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四终字第00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组织机构代码71176884-1。
法定代表人：陈荣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宏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寿田，男，194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李宏根，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寿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的（2014）无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宏明，被上诉人汤寿田的委托代理人李宏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徽省无为县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2004年12月30日改制变更为安徽省无为县第二建设有限公司，2007年8月15日经无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汤寿田原为安徽省无为县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经理，2002年3月22日被免去职务，由陈荣国任经理，现汤寿田已离退休。2002年4月1日汤寿田与信诚公司（原安徽省无为县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002年4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2007年1月1日汤寿田与信诚公司（原安徽省无为县第二建设有限公司）续订《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两份《经营承包责任书》均约定，汤寿田每年向信诚公司缴纳管理费3万元，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我发展。2011年管理费汤寿田已缴纳。
广东宝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根据与安徽省无为县中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崇明县港西镇商品住宅及酒店建设项目B标段花园洋房工程”合同（合同编号：BHJZ-
CM-
ZT-12）支付工程款30万元至该公司，支付形式为支票，支票号码：06696944。2012年3月22日汤寿田以信诚公司名义出具收条，收到安徽省无为县中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该30万元暂支款。2012年7月19日，信诚公司账户存款302755.33元（含上述30万元）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划拨。
2004年12月28日汤寿田以信诚公司（原安徽省无为县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名义与上海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瑞金医院门急诊医技楼改扩建工程，合同造价850万元（暂估价）。2005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造价在85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180万元，工期延长至2006年5月30日。2006年8月3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将合同造价103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500万元。2012年4月9日，上海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8月14日，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信诚公司关于瑞金医院门急诊医技楼改扩建工程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的工程款尾款1756869.88元。2013年10月14日该工程款尾款175万元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划拨。汤寿田认为，上述两笔款项共计2052755.33元为汤寿田所有，因信诚公司原因导致被法院划走，经协商无果，故诉请法院请求判令信诚公司支付2052755.33元款项及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诉讼费由信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信诚公司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而是存在隶属关系的内部承包关系，本案应由企业上级主管部门调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对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是建筑施工企业的内部人员对外以企业名义承包工程，对内与企业签订承包协议，企业只收取管理费，不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提供支持，不承担技术、质量监管和经济责任的，应当认定为借用资质，故本案信诚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承担技术、质量监管和经济责任，应认定汤寿田借用信诚公司资质，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关系，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是信诚公司应否返还汤寿田2052755.33元及利息。原审法院对信诚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1.汤寿田与信诚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责任书》因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故应属无效合同。2.《经营承包责任书》虽无效，但作为实际施工人汤寿田因在《经营承包责任书》期间以信诚公司名义对外承建的工程而取得的工程价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信诚公司应予以支付。本案中，因信诚公司涉诉致发包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汇入其账户的工程价款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划拨，信诚公司没有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庭审中，信诚公司称，信诚公司曾告知汤寿田的儿子汤汇海信诚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的消息，是汤寿田的过错，信诚公司不承担责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发包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与承包人信诚公司所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信诚公司变更账户的请求应及时通知发包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而不是通知实际施工人汤寿田，故对信诚公司的该辩论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汤寿田因借用信诚公司资质对外承包工程取得的工程款及收到安徽省无为县中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暂支款共计2052755.33元，该款项因信诚公司涉诉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划拨，汤寿田无过错且庭审中信诚公司认可2052755.33元属汤寿田所有，故信诚公司应当支付汤寿田工程价款及暂支款共计人民币2052755.33元；3.汤寿田起诉要求信诚公司支付2052755.33元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寿田人民币2052755.33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案件受理费23220元，由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信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信诚公司与汤寿田签订的《经营承包责任书》明确写明“为了加强公司对各驻外机构的管理，发展壮大公司，对违法违纪的工作渎职的干部，甲方有权对承包方进行经济处罚”等内容，结合汤寿田为信诚公司的职工（汤寿田亦自认）这一事实，充分证明汤寿田对信诚公司的承包并不是违法分包借用资质，而是鼓励先进调动员工积极性的典型内部承包形式。根据合同内容，信诚公司对汤寿田具有管理、指导、经济处罚等职责。因此，信诚公司与汤寿田系存在隶属关系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关系，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2、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汤寿田是借用信诚公司资质，信诚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承担技术、质量监管和经济责任；另一方面又认定信诚公司对汤寿田因以信诚公司名义开户的资金损失应当由信诚公司折价补偿且应作为不当得利之债；该两种事实认定前后矛盾。3、汤寿田以信诚公司名义与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直接联系，以信诚公司名义开户的上海银行账号，实际是由汤寿田在使用，信诚公司只要通知汤寿田公司账户风险即完成了对汤寿田的合同义务，汤寿田明知账户风险继续使用应由其自担损失。二、原审判决定性不当。原审判决将汤寿田诉请给付定性为不当得利之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信诚公司并没有获得汤寿田财产，对于汤寿田的资金损失并无过错，信诚公司无义务给付。以信诚公司名义在建设银行上海第二支行开设的账号是汤寿田在承包期间的专用账户，在信诚公司通知该账户继续使用会因为诉讼带来风险的情况下，汤寿田继续使用而不采取措施，尤其是2012年7月19日第一笔30万元被法院冻结后仍继续使用该账户（此时承包期已满），同时其于2013年10月14日被划走的175万元不属于承包期内的工程。故该两笔资金损失应由汤寿田自己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1、驳回汤寿田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寿田承担。
汤寿田答辩称：法院执行行为直接后果导致信诚公司债务减少，而汤寿田权益受损，故信诚公司负有返还义务。在款项被法院划走时，汤寿田曾提出执行异议，但上海法院说这个账户是信诚公司的，对汤寿田和信诚公司的承包关系不予理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信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信诚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再审申请书、（2011）松民二（商）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2013）无刑重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执行信诚公司的（2011）松民二（商）初字第129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信诚公司正在申请再审，因为该份判决的依据已被（2013）无刑重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是伪证，因此本案不能确定为信诚公司获得了汤寿田的利益。
汤寿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组证据是涉及松江法院划走205万元的诉讼的情况，信诚公司不能以其履行过告知义务就不用返还，因为涉及法院执行款，汤寿田即使明知仍向账户打款，亦不存在过错。若信诚公司申请再审成功，其可以通过执行回转维护自己的权益。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信诚公司是否申请再审以及申请再审能否成功，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案要解决的是信诚公司与汤寿田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法院执行扣划信诚公司账户205万元是否具有合法性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根据汤寿田与信诚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责任书》内容可知，双方约定由汤寿田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信诚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并未约定信诚公司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的义务，亦未约定信诚公司承担技术、质量监管和经济责任。因此，汤寿田系借用信诚公司的资质对外承包建筑劳务，而非作为信诚公司的职工代表信诚公司对外开展业务。对于汤寿田借用信诚公司资质对外承包经营引发的工程款权属纠纷，属于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信诚公司上诉称其与汤寿田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关系，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所涉被法院执行扣划的2052755.33元存于信诚公司的账户中，由信诚公司占有，且该执行扣划行为使得信诚公司的债务减少而获益。汤寿田因借用信诚公司资质对外承包工程取得的工程款及收到安徽省无为县中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暂支款共计2052755.33元，均由案外人通过汇款方式汇至信诚公司账户，信诚公司亦在原审庭审中亦认可该2052755.33元属汤寿田所有，现信诚公司因其自身的案件被执行实际产生不当得利的法律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信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0元，由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智
审判员 周宏斌
审判员 张 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文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