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6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男，1942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万明，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男，1950年5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杜圣永，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欣，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男，1983年1月13日出生。
上诉人李×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1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的父母于1960年离婚，我与黄×、李×3系兄弟关系，李×3先于母亲去世，李×2系李×3之子。母亲黄×1于2010年12月6日去世，生前与我共同居住在本市海淀区朱各庄路×号×楼×号。2005年7月10日黄×1书写遗嘱，将上述房屋留给我继承。2012年8月，黄×、李×2将我诉至贵院，要求与我各继承上述房屋的三分之一，庭审中我提交了黄×1的遗嘱，要求判令房屋由我一人继承。黄×、李×2不认可遗嘱，但没有提出相关证据，后二人撤回起诉。2013年8月，黄×、李×2趁我不在家，撬门进入，并在室内两个房间装上了防盗门。故诉至法院，要求：1、由我继承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朱各庄路×号×楼×号房屋；2、黄×、李×2拆除私装的防盗门；3、诉讼费由黄×、李×2负担。
黄×、李×2在原审法院辩称：李×1提交的遗嘱在形式要件和实体要件上存在诸多问题，应为无效遗嘱，涉案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处理。遗嘱的正文和签名并非黄×1本人书写，遗嘱的行文出现了7处涂改，字迹和黄×1在两年后的书写字迹存在差异，也可能是非正常状态下受胁迫书写，并非黄×1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指向的财产位于西翠路，并非朱各庄路的诉争房屋，本案涉案房屋并没有通过遗嘱进行处分，所以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黄×1自1998年在涉案房屋居住，如果在正常状况下立遗嘱不应该出现重大瑕疵，所以遗嘱不是黄×1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见证人的签名明显出自同一人，很可能是李×1所写，遗嘱存在伪造。从时间上看遗嘱是2005年所立，但是2007年6月30日黄×1还向黄×表示诉争房屋没有作出过处分，因此不可能在2005年对该房屋立下遗嘱。李×1以一份存在问题的无效遗嘱要求继承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关于拆除防盗门的问题，我们对其中两间房屋安装防盗门是因黄×1生前指定黄×之女黄×2和李×2两个人在此居住，李×1曾经以检查暖气为由撬门而入，诉争房屋是母亲留下的遗产，我们均有权居住。黄×1生前受到李×1的虐待，李×1未尽到赡养义务，导致黄×1身体虚弱，2008年4月黄×就将母亲接到广州颐养天年。综上，李×1伪造遗嘱应剥夺其继承权，故诉争房屋应由我们二人均等份额继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1与李×4于1960年离婚，二人婚姻存续期间育有三子，名李×1、李×3、黄×。李×3于1994年1月30日去世，其育有一子名李×2。2010年12月6日，黄×1在广州去世。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朱各庄×号×号楼×层×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系黄×1所在单位分配住房，2003年11月11日，黄×1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审理中，李×1表示黄×1自1996年入住×号房屋直至2008年4月黄×将其接至广州居住。黄×、李×2表示黄×1系1997年入住×号房屋。
审理中，李×1要求×号房屋由其个人继承，并提交遗嘱一份，内容为：“我住在西翠路×号×楼×号与李×1共同在一起，我百年之后这套房屋由我儿子李×1继续居住和继承；黄×1；2005年7月10日；证明人：李×5；2005.7.10；朱各庄路×号×室；证明者：赵×；2005.7.10；朱各庄路×号×室。”李×1表示该份遗嘱系黄×1所写的自书遗嘱，并有其同学赵×及赵×找来的李×5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但提出二人均在美国，无法联系二人到庭。黄×、李×2对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该遗嘱并非黄×1本人书写，且遗嘱存在多处修改，房屋地址亦为“西翠路”，与诉争房屋并非同一地址。对此李×1表示西翠路与朱各庄路虽然不是同一地址，但黄×1在搬入×号房屋前居住在西翠路×号院，故此处为黄×1的笔误，黄×1写完遗嘱后便将遗嘱交付其，其亦未在意此处笔误。
审理中，黄×、李×2申请对遗嘱中的“在”、“李”、“宇”、“年”、落款处“黄×1”是否是黄×1本人书写及遗嘱中证明人的“李”是否是李×1所写、遗嘱中“李”、“宇”、“朱各庄路”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鉴定。2014年3月3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为样本多为实验样本，自然样本仅有一份，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相隔时间太长，可比性较差，无法做出鉴定结论。李×1对该通知书没有异议，黄×、李×2认为因其提供的多份样本均被李×1否认，故李×1因对遗嘱真伪鉴定无法做出的结果承担不利责任。
再查，现×号房屋由李×1居住使用，2013年8月黄×、李×2将该房屋内东屋及南屋安装防盗门后，李×1居住在面积稍大的东南屋。现李×1要求二人拆除私自安装的防盗门。黄×、李×2表示东屋及南屋系黄×1分别分配给黄×之女黄×2及李×2居住使用，故不同意拆除防盗门。审理中，李×1提出黄×1在广东省梅州市状元桥×院内有两间房屋，且黄×1工资在黄×处，但李×1就其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黄×表示李×1主张的房屋系黄氏祖房，该房屋没有权属，并非黄×1的遗产，且黄×1未留有存款。李×1还提出黄×处有黄×1的丧葬费，黄×表示丧葬费已经全部花销。
审理中，黄×提交黄×1的照片及2010年2月5日黄×1的出院证，证明黄×1在与李×1共同生活期间身体存在多处创伤，生前受到李×1的虐待。李×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照片没有具体拍摄时间，照片中黄×1脸上的伤痕系其晚上睡觉时不慎摔伤，并非其虐待所致，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2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遗嘱、证明、房屋所有权证、照片、录像、出院证、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作证。
原审法院认定：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李×1、黄×系黄×1之子，二人均系被继承人黄×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黄×1另一儿子李×3先于黄×1去世，李×3之子李×2作为代位继承人，亦有权继承黄×1遗产中属于李×3的继承份额，故李×1、黄×、李×2均依法享有继承黄×1遗产的权利。对于李×1提交有黄×1签字的遗嘱一份，黄×、李×2认为该遗嘱并非被继承人黄×1本人所写，且遗嘱存在多处修改，诉争房屋的地址亦书写错误，故对遗嘱不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第一、黄×、李×2虽然对该遗嘱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但因双方提交的自然样本过少，导致鉴定机关无法对遗嘱做出鉴定结论，因此黄×、李×2无法证明遗嘱并非黄×1本人书写。另一方面，鉴定结论无法做出，且遗嘱的证明人均未到庭证明当时遗嘱的形成过程，因此李×1亦无法证明遗嘱系黄×1本人书写。第二、退一步讲，即使李×1提交的遗嘱系黄×1本人书写，黄×1立该份遗嘱时已在×号房屋居住长达八、九年，但遗嘱中却对诉争房屋的地理位置书写有误，加之根据李×1自述，其在2005年拿到遗嘱至黄×1去世前并未对该遗嘱存在的瑕疵提出过异议，故法院对黄×1书写遗嘱时的意识是否清醒、是否为自愿书写存疑。综上，该份遗嘱并不具备自书抑或代书遗嘱的法定构成要件，该遗嘱应属无效，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遗产纠纷。李×1主张依据遗嘱由其个人继承×号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黄×、李×2提出李×1系伪造遗嘱，未提交相应证据，且黄×、李×2提出李×1虐待被继承人黄×1，其提交的照片及出院证亦无法证明黄×1伤情系李×1所致，故法院对李×2、黄×提出的剥夺李×1继承权，由其二人均等份额继承×号房屋的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李×1、黄×、李×2对×号房屋均依法享有继承权。庭审中，李×1、黄×、李×2均表示不申请对×号房屋价值进行鉴定，因此法院判定×号房屋由三人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李×1主张黄×1在广东省梅州市状元桥×院内有两间房屋及黄×处有黄×1的生前工资，黄×对此予以否认，李×1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及财产线索，故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系继承纠纷，丧葬费不属于遗产，故法院对丧葬费不予处理。关于李×1提出拆除黄×、李×2在×号房屋内东房、南房安装防盗门的诉讼请求，其有关排除妨害的主张应基于物权提出，故在本案对×号房屋的物权进行明确后，双方可就因物权产生的他项权利另行解决。现李×1要求黄×、李×2立即拆除防盗门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1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朱各庄×号×号楼×层×号房屋归李×1、黄×、李×2按份共有，三人各继承所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李×1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1不服原审判决，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遗嘱无效，一审判决未查清黄×1在广东省梅州市状元桥×院内两间房屋的事实问题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位于海淀区万寿路朱各庄×号×层×号房屋由上诉人一人继承；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黄×、李×2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中，李×1申请证人赵×、史×出庭作证。赵×证明，当时黄×1书写遗嘱时自己在场，作为遗嘱的见证人在遗嘱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史×证明李×1一直照顾黄×1，且朱各庄路×号与西翠路很近，所以黄×1印象中住在西翠路。李×1提交百度地图截图一份，证明朱各庄×号位于西翠路的北端，两者距离很近，所以黄×1误认为同一处地址，在遗嘱中将地址写错。李×1提交黄×12004年11月2日书写的笔记，证明黄×1遗嘱上的笔迹是其本人书写。黄×、李×2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黄×、李×2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并对所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的焦点为李×1提交有黄×1签字的遗嘱是否有效。就李×1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遗嘱无效，没有依据一节，一审法院结合黄×1自身条件及李×1提交遗嘱的情况综合判断遗嘱应属无效并无不当。且二审中赵×作为遗嘱的见证人，其陈述与遗嘱内容及李×1在一审的陈述不能相互印证，对赵×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1二审中就遗嘱的效力并未提交新的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就李×1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清黄×1在广东省梅州市状元桥×院内两间房屋的事实问题一节，李×1并未就该房屋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就史×的证人证言，其内容是对黄×1印象中住在西翠路的主观认识，与遗嘱的真伪没有关联性，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就李×1提交百度地图截图，因其与遗嘱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就李×1提交黄×12004年11月2日书写的笔记，因与李×1在一审中陈述相矛盾，且为复印件，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李×1已预交一千一百五十元），由李×1负担七百六十六元（已交纳）；由黄×、李×2各负担七百六十七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