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0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芳，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路灿新，大连市沙河口区李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南集装箱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街道南关岭村01-01-02J-2。
法定代表人：张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绍栋，辽宁博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房芳与原审被告大连华南集装箱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5612号民事判决，房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房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路灿新，被上诉人华南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纪殿鹏、陈允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房芳一审诉称：2006年5月6日，大连市沙河口区鑫房钢模租赁服务社（以下简称“鑫房钢模社”）与被告华南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鑫房钢模社取得华南公司具有使用权的位于南关岭街道南关岭村面积6523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土地使用证号为甘集用（2003）第040214号。按照约定，租赁期为48年，在租赁期内，鑫房钢模社有权在该土地上建厂房、仓库等，建筑物的所有权归鑫房钢模社。租赁协议签订后，原告在该具有48年使用期的土地上建造了三套楼房，成本上千万。2006年6月初，被告负责人以原告“诈骗应付租金170万元”为由报案，原告因此被限制人身自由达三年之久，至案涉协议签订之后才获得人身自由。期间，被告数次以将案涉土地及建筑物归其所有为撤销案件条件进行要挟，原告在坚持了三年不同意后，最终还是在无法承受限制人身自由及身体多病无法再坚持的情形下，被迫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原告在案涉“协议书”签名后不久，重新获得了人身自由。就这样，被告仅以200万元的价格就将上千万的资产划归自己所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6月27日的判决结果是“指控的诈骗罪不成立”。原告认为，本案的“协议书”是原告在受到丧失人身自由的胁迫和危机的情形下签字的，也显失公平，是违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且原告也无权处理。所以，原告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
被告华南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协议书不存在胁迫，原、被告之间签订的2013年4月8日的协议书，是在双方公平、自愿，在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达成的，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属于合法有效。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均是由华南公司进行投资的，并非是原告称的投了上千万，案涉协议不存在显失公正，请求驳回原告房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鑫房钢模社系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为申军，原告房芳自称受雇佣于申军，对外从事业务工作。2006年5月6日原告房芳经案外人綦延铎介绍代表鑫房钢模社（乙方）与华南公司（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拥有使用权的甘集用（2003）第040214号，地号为01-01-02J-2的集体工业用地租赁给乙方，该土地位于南关岭街道南关岭村，面积6513.7平方米；租赁期限为48年，自2006年5月6日至2053年12月22日止，具体到期日以国家届时规定为准；租赁费为210万元，乙方在签订协议之前已向甲方支付40万元租赁费，余款由乙方在2006年5月10日前一次性结清；租赁期内，乙方如在此地块上建造厂房、仓库等建筑物，应按有关规定办理手续，甲方予以配合，费用由乙方承担，建筑物的所有权归乙方。2006年4月30日，协议书签订前，房芳以个人名头的支票形式付给华南公司36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4万元，共计40万元，华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鑫向房芳出具了收条。后綦延铎伪造华南公司的委托授权书、说明及收条出具给房芳，陆续从房芳处取得16万余元。綦延铎因此被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以犯诈骗罪为由，提起公诉，房芳被以犯诈骗罪、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对公诉机关指控房芳犯诈骗罪的公诉意见不予支持，判决：被告人房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该判决现已生效，房芳已服刑完毕。
另查，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即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间，房芳委托其兄房建敏及其辩护人付玮玮多次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就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与被告华南公司进行调解。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协商，最终原告房芳的代理人房建敏、付玮玮与被告华南公司就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于2013年4月7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2006年5月6日房芳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地号4-1-1-2J-2）为无效合同，房芳同意将原土地使用证无条件返还给华南公司，房芳已支付给华南公司的40万元租赁费由华南公司予以没收；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所有权人为华南公司，如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涉及到拆迁等事宜，由华南公司自行处理，华南公司取得动迁补偿款后，应于接到补偿款当日给付房芳人民币200万元。因此时房芳被羁押，故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人员于2013年4月8日在大连市看守所提审房芳，向其说明了4月7日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由其代理人与华南公司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协议书》的情况，房芳表示同意其委托代理人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在《协议书》上签字。2013年4月9日华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鑫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房芳家属房建敏送还的土地使用证一份，甘集用（2003）第040214号，地号为4-01-01-02J-2。
又查，2009年11月10日华南公司原取得的甘集用（2003）第040214号土地使用证证号变更，新证编号为大甘集用（2009）第400028号，地号为4-1-1-2J-2。土地位置、使用权面积等内容不变。
再查，2013年8月14日，房芳以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且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华南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后于2013年9月9日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所谓可撤销合同是指合同因欠缺一定的生效要件，其有效与否，取决于有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是否行使撤销权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房芳与被告华南公司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
一、关于原告认为案涉合同是以胁迫手段、乘人之危订立的，应当予以撤销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所谓胁迫，是指以给对方或亲友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所谓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而签订的合同，乘人之危，严重损害对方利益。本案中，原、被告均系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且协商达十几次之久，进行协商的人员是由原告房芳授权委托的亲属及律师，因此，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协议书存在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关于原告认为案涉合同因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民事行为。本案中，案涉协议是原、被告双方互负对价的有偿合同，不存在对其中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情形。且原告于2006年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对该市场具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在案件调解的过程中又聘请了专业律师，因此，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案涉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不应予以撤销，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房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50元，由原告房芳负担。
宣判后，房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房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房芳与华南公司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主体违法。2006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主体是鑫房钢模社，协议由鑫房钢模社盖章确认，协议所涉土地的使用人和支付租赁费的是鑫房钢模社，且鑫房钢模社签订协议后进行规划设计和投资建设，权利义务均为鑫房钢模社所有。房芳受雇于鑫房钢模社，对外开展业务、签订合同需要鑫房钢模社盖章确认。而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鑫房钢模社的盖章确认，主体也不是鑫房钢模社，房芳无权处分鑫房钢模社的财产；并且，该协议书形成于（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案件，其是在没有刑事附带民事主体以及诉讼请求情况下进行的调解，调解主体错误，鑫房钢模社对该协议也已提起诉讼。二、一审查明的“华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鑫向房芳出具了收条”、“綦延铎陆续从房芳处取得16万余元”不属实。履行土地租赁协议书、支付租金和提供收据指向的均是鑫房钢模社，华南公司向鑫房钢模社出具的收据是40万元和170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即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间，房芳委托其兄房建敏和辩护人付玮玮多次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就案涉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与华南公司进行调解”不正确。1.首先提出调解的是华南公司的陈鑫，陈鑫于2012年11月21日提出要求，内容与2013年4月8日的协议书内容一致，说明华南公司的强势。2.调解不是房芳的真实意思表示。房芳从未向法院申请调解，且多次表示不同意调解，更不存在自愿调解。房芳表示其不欠华南公司钱款，调解主体不平等，显失公平，请求尽快下判。房芳的有关上述意见在刑事案件中2012年12月7日的讯问笔录、2012年12月10日的调解笔录、2012年12月17日的开庭笔录有具体陈述。3.即便房芳在2013年4月8日的协议书中被迫签字，但房芳在2013年4月11日刑事案件的第二次开庭笔录中陈述地上建筑物全部是房芳投资建成的，房芳在无奈情况下只能给陈鑫。4.正常情况下房芳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调解就应该停止。5.（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了合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对该指控意见不予支持。合同诈骗罪不成立，土地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调解没有法律依据，尤其调解涉及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投资高达上千万元，动迁补偿多达几千万元，远远超出了刑事案件标的额170万元，房芳没有罪为何还强迫调解。6.在陈鑫于2012年12月18日给刑事案件法官信中的有关陈述可知，华南公司知道房芳不同意调解。四、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不对价、不合理。1.协议书规定“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为华南公司，如果涉及规划、动迁、补偿等事宜，由华南公司自行处理，与房芳无关”不合理。由“空地”到鑫房钢模社投资建设建筑面积10，440.19平方米，投资上千万元涉及动迁补偿款3500万元，200万元与3500万元之间根本不对价。2.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支付的40万元由华南公司予以没收，不再返还给房芳”不合理。只有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才有权“没收”，协议书中出现“没收”背离民事行为自愿、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3.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规定，2006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不能成立。自2006年5月6日至2013年4月8日，土地租赁协议书已经履行了七年之久，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和第三人利益，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律情形，双方无权约定无效。4.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属于民事权利义务的范围，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而非刑事法官的业务范围。五、本案诉争的2013年4月8日协议书存在房芳和法院均不知道的严重欺诈行为，甚至涉嫌犯罪。1.2006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同时华南公司将地号01—01—02J—2集体土地使用证交给了鑫房钢模社保管，而2013年4月8日签订协议书时出现的地号为4—1—1—2J—2，房芳被释放后才知道是华南公司在明知土地使用权证原件随土地租赁协议书交给鑫房钢模社保管的情况下，为了得到动迁补偿款，恶意骗取新的土地证，这是违法行为。鑫房钢模社现已提起了行政诉讼。2.华南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贺业玮、徐善伟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2010）甘民初字第2172号民事调解书，是在2006年5月6日土地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虚拟合同进行的恶意诉讼。因发现涉案犯罪，已由检察院移交甘井子公安分局进行立案侦查。3.由于华南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房芳产生重大误解，即房芳认为地上建筑物是由鑫房钢模社投资建设的，而华南公司以持有隐瞒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2010）甘民初字第2172号民事调解书，恶意变为华南公司投资建设，房芳在签订协议书时不知情属重大误解。六、调解过程程序违法。1.在没有刑事附带民事主体和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进行调解程序严重违法。（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没有刑事附带民事的主体，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只有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才可以进行调解。该案件没有附带民事主体，进行长达两年、多达16次的调解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协议书内容不合理、不合法。华南公司要求人民法院向动迁部门提供调解手续，刑事法官根据华南公司的要求直接到动迁部门为其争取非法利益。3.华南公司提供的2013年4月11日第二次开庭笔录仅是调解的内容，2011年6月30日第一次开庭已经完成了刑事审理的内容，之后近两年时间用于调解，而公诉人的辩论意见是认为调解与房芳犯罪事实无关。4.（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案件严重超审限，长期违法羁押，构成司法暴力，不仅违法，而且是胁迫和乘人之危。对（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房芳也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审查受理中。
被上诉人华南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房芳有权签订，签订的主体合法。1.2006年5月6日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是房芳利用鑫房钢模社的名义进行诈骗，整个土地租赁过程都是房芳洽谈的，房芳有权确认2013年4月8日协议书。2.在土地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房芳与殷忠斌签订了联建协议书，并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3.2013年4月8日协议达成后，房产证一直保管在房芳手里，依据当时的协议，房芳家属将房产证交还到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由法院返还给陈鑫。4.房芳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房芳、綦延铎的判决书中，均体现房芳为鑫房钢模社的负责人，所以从协议书当时形成的历史原因和房芳一直利用鑫房钢模社从事经营行为可知，房芳有权签订2013年4月8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不存在胁迫或显失公平、乘人之危的情形。当时是房芳申请法院调解，在法院十多次的调解过程中，是华南公司多次表示不想调解，始终要求依法判决。调解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双方是经过充分的协商后形成的协议书条款。协议书达成后，法官到看守所讯问了房芳，房芳表示认可这个协议，并在协议书上签字。并且，房芳在以后的庭审过程也明确表示同意该协议书的内容。房芳所称的胁迫、欺诈，只是其不想履行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2013年4月8日的协议书没有显失公平。1.房芳租赁了该土地后，没有进行投资。地上物是华南公司在2006年5月26日同贺业玮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建了4000余平方米的综合楼；在2010年5月10日华南公司与殷忠斌签订的协议书中，殷忠斌所建的房屋由华南公司全额补偿。所以地上物全部投资是由华南公司投资的。房芳没有提供其投资的任何证据，但又得了200万元，这是对40万元的补偿，不存在完全没收的行为，故协议书没有显失公平。三、房产证租赁时的证号和协议书的证号不一致，是因为土地使用证换证，变更了地证号，与案件没有关联，并不涉嫌犯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6日，房芳经案外人綦延铎介绍代表鑫房钢模社（乙方）与华南公司（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拥有使用权的甘集用（2003）第040214号，地号为01-01-02J-2的集体工业用地租赁给乙方，该土地位于南关岭街道南关岭村，面积6513.7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48年，自2006年5月6日至2053年12月22日止，具体到期日以国家届时规定为准；租赁费为210万元，乙方在签订协议之前已向甲方支付40万元租赁费，余款由乙方在2006年5月10日前一次性结清；租赁期内，乙方如在此地块上建造厂房、仓库等建筑物，应按有关规定办理手续，甲方予以配合，费用由乙方承担，建筑物的所有权归乙方。《土地租赁协议书》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后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以房芳和綦延铎共同伪造华南公司的委托授权书、说明及收条，诈骗华南公司土地租赁费170万元，并非法取得01-01-02J-2号土地使用权以及2008年5月26日房芳因拆脚手架事宜纠集王进韬等人与他人发生争执致使被害人俞飞开放性脑损伤为由，对綦延铎和房芳分别以犯诈骗罪，犯诈骗罪、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对公诉机关指控房芳犯诈骗罪的公诉意见不予支持，判决被告人房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该判决已生效，房芳已服刑完毕。
在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房芳的代理人与华南公司于2013年4月7日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1.房芳于2006年5月6日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地号4-1-1-2J-2）为无效合同，房芳同意将原土地使用证无条件返还给华南公司。房芳同意将已经支付给华南公司的人民币40万元，由华南公司予以没收，不再返还给房芳。2.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为华南公司。如果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涉及到规划、动迁、补偿等事宜，由华南公司自行处理，与房芳无关。3.华南公司取得相关部门的动迁补偿款后，应于接到补偿款当日给付房芳人民币200万元。4.房芳在占用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期间，如果有出售出租或抵押该财产的行为，以及其他侵犯华南公司权益的行为，如果有证据证实与华南公司有关的，华南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无证据证实与华南公司有关的，华南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5.华南公司从动迁补偿部门取得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后，华南公司按照本协议第3条的承诺给付房芳人民币200万元后，由陈鑫和房芳共同解决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的投资成本给付事宜，解决该事宜时，应以房芳、投资人、实际施工人实有票据或相关部门关于该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的资产评估报告为准。关于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投资成本给付问题，如陈鑫和房芳协商不成，均可有权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3年4月8日，房芳在大连市看守所对2013年4月7日由其代理人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表示同意，并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在该刑事案件于2013年4月11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中，房芳表示同意该《协议书》的内容，但亦称“地上建筑物全部是我投资建的，既然他要，无奈我只能给他（即陈鑫）”。
2013年8月14日，房芳以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且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华南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后于2013年9月9日撤诉。2014年9月9日，房芳以同样理由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与华南公司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书、（2011）大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2013年4月11日法庭审理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房芳以其不具有签订2013年4月8日协议书的主体资格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是否具有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并非属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房芳以此主张撤销案涉《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芳以其是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协议书》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2013年4月8日《协议书》一节，本院认为，《协议书》系房芳于2013年4月8日签署，是否违背房芳真实意思，系主观心理范畴，房芳签署协议时已经明知；关于协议是否显失公平，从房芳在2013年4月11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中明确表示同意2013年4月8日《协议书》内容的同时，又表示“地上建筑物全部是我投资建的，既然他要，无奈我只能给他”的陈述可知，房芳此时主观上已经认为2006年5月6日房芳代表鑫房钢模社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所涉土地的地上建筑物投资并非华南公司投资，故房芳至少在2013年4月11日时已明知《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之规定，房芳理应于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对2013年4月8日《协议书》的撤销权，该期间属不中断、不中止和不延长的除斥期间，即房芳应于2014年4月10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房芳虽于2013年8月4日以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且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华南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但其于2013年9月9日撤诉。该诉讼行为根据法律规定不能产生对撤销权除斥期间的影响。现房芳于2014年9月9日以同样理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已经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依法丧失撤销权，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房芳已预交），由上诉人房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学枝
审判员 刘冬艳
审判员 丁大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亮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