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涵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雅昌彩色印刷有限公司。
上诉人江苏涵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雅昌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涵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雅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2日雅昌公司与涵邦公司签订《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甲方（涵邦公司）委托乙方（雅昌公司）印刷“梦想手记”10，000册，合同总金额是430，000元（人民币，下同）；签订合同后预付50，000元，设计方案定稿后支付165，000元，清款后发货；乙方尽力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印数向甲方交付印刷品，若实际交货数量在约定印数的正负3%之内，甲方须予接受，乙方按实际交货数量与甲方结清余款；本合同生效后，如甲方未经乙方书面同意单方面解除合同的，甲方除需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之30%的违约金之外，还需按本合同第五条第6项之规定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合同内容。同日，双方还签署了《梦想手记印刷专项保密承诺》。2011年5月27日，双方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增加下列内容作为合同第十条：一、合同第一条内容修改为“增加印数100本”。二、合同第三条内容修改为“增加费用32，000元”等主要内容。2011年7月19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约定：产品是梦想手记手袋加印、梦想手记（笔记本＋书盒）加印、梦想手记（腰封）加印，印数是30，000个，合同总额是1，213，500元，先付606，750元，余款606，750元收到后发货，其它主要合同内容与上述承揽合同内容相同。2011年8月16日双方还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梦想手记》由于甲方更换条形码价格，增加印刷和返工费用80，000元，现合同总额为1，293，500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雅昌公司已向涵邦公司交付了15，150套书、10，105个手袋。涵邦公司已先后支付雅昌公司款项是432，300元。2012年8月11日，涵邦公司向雅昌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如下：本公司本着真诚、互信的原则与上海雅昌进行合作，……，令公司陷入经营绝境。……。根据公司现有实际状况，所能承受的尾款偿还能力为200，000元，同时还得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年底前分批付清。面对种种实际的困境，恳请雅昌公司的领导酌情考虑相关事宜。后涵邦公司不再要货。雅昌公司起诉要求涵邦公司支付合同价款，但涵邦公司明确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后雅昌公司变更诉请，要求涵邦公司赔偿损失。经雅昌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产品进行了相关的评估。经该公司评估，结果如下：1、印刷品可得利益是97，184元。2、印刷品库存残值是30，879元。3、纸拎袋：平均单价2元，数量30，000个，总价60，000元。4、书硬封面：平均单价4.62元，数量13，031个，总价60，203元。5、书本（带硬封面）：平均单价19.66元，数量12，143个，总价238，731元。6、无硬封面书本（书芯）：平均单价15.04元，数量13，594个，总价204，454元。7、书硬盒：平均单价15.86元，数量25，731个，总价408，094元。8、腰封：平均单价0.36元，数量25，080个，总价9，029元。9、书本加印（烫黑）条形码：总价68，000元（以30，000次印量计算）。上述3-9，合计评估值为：1，048，511元。
2013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安排开庭，后因雅昌公司原因本次庭审取消。为此，涵邦公司要求雅昌公司赔偿其该次庭审不能进行的相关损失。对此雅昌公司表示，对涵邦公司提出的合理、合法的损失，其同意赔偿，并同意在涵邦公司应付雅昌公司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原审庭审中，涵邦公司提供了一些证据材料，雅昌公司也对这些材料发表了相应的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效力问题。涵邦公司提出本案合同无效，且无效的原因在于雅昌公司在没有印刷委托书的情况下擅自印刷。原审法院对此认为，《印刷业管理条例》中有关印刷委托书的内容属管理性规定，并不是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合同依法有效。由于涉案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条款。而涵邦公司由于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涵邦公司显然是过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及赔偿责任。涵邦公司虽对评估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书及鉴定补充报告书有异议，但结合评估公司的当庭答复，原审法院认为，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没有违反评估程序，评估结果也是客观公正的，因此对该评估结果，予以采纳。
对涉案的库存产品，由于涵邦公司不再要求履行合同，所以该库存产品只能作为废品处理。考虑到该库存产品在雅昌公司处，因此这些库存品归雅昌公司所有，由雅昌公司依法进行处理，同时这些库存品的残值应当在涵邦公司应付雅昌公司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另因取消庭审而对涵邦公司造成的损失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涵邦公司提交的过路费，有相应的票据，因此对过路费335元，予以认可。对汽油费790元，不予确认。根据涵邦公司确认单程的公路里数将近360公里，故酌情确定油费为450元。对涵邦公司提出的驾驶员该天的收入是300元，对该金额，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对涵邦公司提出的餐费，由于没有相应的票据（或者超标准用餐），也不予采信。对涵邦公司提出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庭审中，涵邦公司表示该损失实际是律师一天的误工损失，而不是涵邦公司的损失，同时该10，000元损失的计算，也缺乏相应的事实，因此对该损失，不予采信。由此，雅昌公司应当赔偿涵邦公司因取消庭审的实际损失是785元，该款项在涵邦公司实际应付雅昌公司的款项中扣除。涵邦公司实际应赔偿雅昌公司的款项是：1，048，511元-30，879元-785元=1，016，847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涵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雅昌公司1，016，847元；二、涵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雅昌公司违约金200，000元；三、涵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雅昌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97，18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11元，雅昌公司负担285元，涵邦公司负担16，626元。鉴定费30，000元，由涵邦公司负担。
判决后，涵邦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判所依据的鉴定结论在数量认定、价格认定等方面均不真实，该份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原判认定涉案合同有效违反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原审法院在雅昌公司委托代理人不具备代理条件、举证期限届满等情况下，多次允许雅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违反审理程序。涵邦公司据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雅昌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雅昌公司答辩称：本案鉴定结论有效，双方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且双方对于违约金有具体约定，原审审理程序合法，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8日，雅昌公司与涵邦公司签订《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约定涵邦公司委托雅昌公司加印“梦想手记”，加印数量30，000套。合同还约定，梦想手记书匝单价38元、手袋单价2.1元，腰封单价0.35元。
另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涵邦公司认为涉案合同违反《印刷业管理条例》，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印刷业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该条例中关于委托印刷的规定并不属于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若涵邦公司委印的印刷品需要经过批准方可付印的，在签字付印之前，涵邦公司必须出具批准文件，未能及时出具的，雅昌公司有权暂停印刷，直至涵邦公司提供齐全的批准文件”等内容，本院认为，涵邦公司负有向雅昌公司提供印刷委托单的合同义务。而雅昌公司作为承揽方，在涵邦公司未及时提供印刷委托单的情况下，其可以选择继续印刷或者暂停印刷。鉴于印刷委托单的作用在于证明委托印刷的印刷品不是盗版物，涵邦公司可以合法销售该些印刷品，因此本院认为雅昌公司在涵邦公司未告知其无法取得印刷委托单，未通知其暂停印刷的情况下，按本案合同约定完成定作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印刷委托单的取得与否与本案合同的效力无直接关系，涵邦公司以此为由，要求确认本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评估结论是否客观真实。1、关于委托加工的数量问题。现涵邦公司上诉提出其委托印刷共计40，100套，扣除已交付的15，150套，最多留存24，950套，评估鉴定为25，737套，评估数量不真实。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对于实际交货数量约定有印数的正负3%的范围，即双方均确认雅昌公司实际印刷数量可能会多于或少于合同约定的印刷数量。现涵邦公司提出评估数量比合同约定印刷数量多了787套，该差额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印数正负3%的范围，故本院对涵邦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2、鉴定价格问题。涵邦公司提出涉案合同约定的腰封单价为0.35元，而鉴定结论中腰封的成本价为0.36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确认涵邦公司要求雅昌公司交付的定作物包括书、书匝、手提袋和腰封。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第一份《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的印刷数量为10，000本，合同仅约定总价为430，000元，对于书匝、手袋、腰封的具体单价均未进行列明，而2011年7月18日第二份《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列明了书匝、手袋、腰封的单价。现第一份合同约定的单价高于第二份合同，因此，涵邦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腰封单价0.35元可能仅系针对第二份合同，故涵邦公司仅凭第二份合同约定的腰封单价否认评估报告中对腰封评估单价的真实性，依据不足。同时，涵邦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评估报告中对腰封评估单价明显畸高，故本院对涵邦公司主张评估结论中腰封单价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涵邦公司上诉所称对于每套书价格的鉴定亦不真实，涵邦公司系建立在第二份合同约定每套书价格为40.35元的基础上，而未包括第一份合同，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亦不采信。3、鉴定程序问题。涵邦公司称评估公司未书面通知其到评估现场。对此，本院认为，涵邦公司自认其曾收到过一个自称是涉案评估公司的电话，通知其到评估现场的时间。涵邦公司在无法核实该电话真伪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向原审法院核实，但涵邦公司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以致缺席评估公司组织的现场评估，对此涵邦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本院对于评估公司现场清点的涉案定作物数量的客观性已经进行了阐明，因此，本院对涵邦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涵邦公司另称评估结论以2013年9月为评估基准日，而本案合同履行于2011年，故评估结论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评估公司确定的基准日所评估的涉案定作物市场价值明显高于2011年的市场价值，且评估公司还就存放于雅昌公司处的涉案标的物残值进行了评估，故涵邦公司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评估结论客观真实，原审法院对评估结论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三、关于违约责任及违约金确定问题。涵邦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履约过程中均存在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涵邦公司上诉所称涉案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其以此认为雅昌公司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雅昌公司按约履行承揽人的定作义务，涵邦公司对雅昌公司交付的部分定作物也未提出质量异议，且涵邦公司在2012年8月11日向雅昌公司发出的“情况说明”中亦表明因其自身原因仅可支付雅昌公司部分加工款，因此本院认为涵邦公司向原审法院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应为其行使的定作人对承揽合同的任意解除权，由此给雅昌公司造成的损失，涵邦公司应予以赔偿。涵邦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案合同对涵邦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已经进行了约定，现雅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为200，000元，明显低于合同约定，原审法院对雅昌公司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涵邦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无效，故雅昌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亦于无法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涵邦公司认为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雅昌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代理行为均得到雅昌公司的确认或者追认，且雅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亦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届满之前，涵邦公司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涵邦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26元，由上诉人江苏涵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施 岸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