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航天动力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季市镇大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申建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向阳，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达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灯堤特1号琴台钢材市场南区***号。
法定代表人：吴祖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雄，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江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鄢家河村。
法定代表人：安宗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
法定代表人：梁士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航天动力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达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盛公司）、湖北江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重公司）、宜昌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5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5民初6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终止对航天公司存放在江重公司32台电机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3、依法判决航天公司存放在江重公司的32台电机归航天公司所有；4、一、二审诉讼费由达盛公司、江重公司、全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不构成所有权保留错误。（1）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大中公司）在2008年-2011年之间，与江重公司签订了多份买卖合同，其中包括了涉案32台电机的买卖合同。涉案32台电机是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生产。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提供电机是为了江重公司确定的原有项目，该项目已停止，江重公司已经不需要涉案32台电机。由于江重公司未能付清购买电机的款项，江重公司与航天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协议》，明确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属于航天公司所有。（2）由于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是建立在上述四层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故该《协议》是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对江重公司原定项目电机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3）按照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与江重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江重公司收到涉案32台电机后应当支付货款，但是江重公司原定项目停止，不再需要上述电机，所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仍归属于航天公司。（4）从另一个角度看，由于江重公司原定项目停止，不再需要，江重公司将涉案32台电机退货给航天公司。实际上可以认定江重公司与航天公司达成了退货协议。综上，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不是独立协议，是对原有合同的补充，是对买卖合同所指向的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保留权利的补充。2、一审判决以江重公司没有实际交付给航天公司涉案32台电机为由认定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不属于航天公司所有错误。（1）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没有建立在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之间就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归属航天公司所有达成协议这一事实基础上。（2）一审判决将航天公司和江重公司之间的《协议》视为了以货易货的一种贸易合同关系。（3）物权的转移不但包括单纯的将物品转移至他处，同时也应当包括双方明确交付后，约定交给一方保管的事实情况。涉案32台电机不是小物件，所以航天公司和江重公司在签订协议后约定仍然将涉案32台电机存放在江重公司处。自此约定后，涉案32台电机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航天公司所有。江重公司也确定了与航天公司之间的这一约定。航天公司补充一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鄂宜昌中执恢字第00008-2号执行裁定书，能够证明一审法院在执行达盛公司与江重公司、全通公司买卖纠纷、武汉世纪兴昌物质有限公司与达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宜昌天海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与江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三案中，查封的江重公司的财产清单中没有航天公司所有的涉案32台电机。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就上述三个申请执行人的案件已经裁定执行终结。2016年4月14日，上述三个申请执行人也分别签订协议，分割了所查封的财产。上述事实充分说明达盛公司等申请执行人的案件已经执行完毕，一审法院以已经执行完毕的案件的法律文书来继续扣押和认定航天公司对涉案32台电机不享有所有权错误。
达盛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法律关系准确。（1）2008年至2011年航天公司和江苏大中公司与江重公司合作期间，航天公司和江苏大中公司与江重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销售给江重公司的电机已交付给江重公司，电机交付前并未约定所有权保留。自航天公司和江苏大中公司将电机交付给江重公司时，电机所有权已转移给江重公司。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属于江重公司所有。（2）2013年5月30日，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签订的《协议》，虽然约定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归属于航天公司，但是从所有权保留的法律规定来看，签订该协议时，电机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江重公司，该协议内容不属于所有权保留约定，航天公司有关所有权保留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属于江重公司。从该协议约定和履行看，至一审法院查封之时，涉案32台电机仍存放于江重公司厂区内，无论是航天公司一审主张的该协议是以物抵债协议，还是二审主张的该协议是退货协议，均没有完成实际交付，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仍没有改变，属于江重公司所有。2、航天公司上诉应当驳回。航天公司对涉案32台电机没有所有权，仅对江重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不能达到排除强制执行的效果。3、航天公司补充的上诉理由严格意义上不能作为二审新理由。一审法院在执行达盛公司与江重公司、全通公司买卖纠纷、武汉世纪兴昌物质有限公司与达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宜昌天海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与江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三案中，将经评估拍卖程序后流拍的江重公司的财产以物抵债给了达盛公司等上述三申请执行人，但执行标的物价值不够，案件尚未执行完毕。故达盛公司对江重公司其他资产的执行，并不影响达盛公司继续申请执行涉案32台电机。
江重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全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航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终止对航天公司存放在江重公司32台电机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判决航天公司存放在江重公司的32台电机归航天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达盛公司、江重公司、全通公司承担。一审开庭审理中，航天公司放弃其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日，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1-2号一次连退、3-4号一次连退、5-6号一次连退，约定江重公司向航天公司购买类型不同的交变频电机，合同价款共计为870万元（每份290万元）。同日，航天公司的股东江苏大中公司与江重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购买各种类型变频电机。上述电机由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生产供货。
2013年5月30日，航天公司和江重公司签订协议，确认双方自2008年至2011年合作期间，江重公司尚欠货款3300万元，暂无法偿还，因江重公司原定项目已停止，故对所供32台电机的所有权归属于航天公司。
2014年5月4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欧达宜昌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江重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欧达案）中，查封了存放于被执行人江重公司厂房内的生产设备若干（含航天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的32台电机）。2015年7月1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申请执行人达盛公司与被执行人江重公司、全通公司借贷纠纷一案中，对含争议电机内的部分设备轮候查封。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欧达案中，对查封设备委托评估、拍卖。2015年8月20日，因流拍，应申请执行人申请将部分生产设备抵偿债务（不含上述争议电机），案件执行完毕。至此本案查封为第一顺位查封。航天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查封的32台电机属其所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鄂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航天公司的异议。航天公司遂向该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系航天公司基于执行案件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权，主张其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做出实体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案件，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航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订立多份购销合同时并未约定所有权保留，2013年5月30日航天公司和江重公司签订的协议依法亦不属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本案不应适用所有权保留的相关法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与江重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属动产买卖合同，在卖方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依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电机等设备）后，争议电机等货物的所有权即为买方江重公司所有。对于航天公司提出因买方江重公司未支付对价款，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将已交付后存放于江重公司的32台电机所有权归属航天公司的理由，因争议电机并未实际交付给航天公司，其所有权并未转移，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航天公司提出争议电机为其所有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驳回航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47元，由航天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航天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本院执行欧达案中对查封设备委托评估拍卖”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根据评估拍卖情况，不含涉案32台电机，一审判决上述表述却将涉案32台电机纳入了评估拍卖范围。除航天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航天公司对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欧达案中查封涉案32台电机的事实并无异议，而根据航天公司一审提交的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宜昌中执恢字第00008-2号执行裁定表述的“本院根据上述三个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先后查封或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湖北江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有的外购设备……2015年3月29日本院委托湖北华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上述设备等财产进行了评估。……2015年8月3日，本院依法委托湖北瀚瑞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设备等财产进行拍卖”内容，可以看出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32台电机进行了评估拍卖，航天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航天公司此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4）鄂宜昌中执恢字第00008-2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院（2012）鄂宜昌中民三初字第00012号民事调解书（即达盛公司与江重公司、全通公司买卖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航天公司对涉案32台电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结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及案件事实，本院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一）关于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构成所有权保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该条即有关所有权保留的规定。本案，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于2011年1月1日与江重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约定江重公司向航天公司及其股东江苏大中公司购买电机并支付货款，但上述合同中并未约定买受人江重公司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电机所有权属于航天公司、江苏大中公司所有，并无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在涉案32台电机依照上述购销合同已经交付给江重公司后，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归属江重公司所有。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一、因需方原订项目已停止。二、因需方尚欠供方3300万元货款，所以以上32台电机的所有权归属于供方江苏航天动力机电有限公司所有，其他货款再另行协商解决”。在涉案32台电机已归属江重公司所有的情况下，航天公司已无所有权可保留，江重公司与航天公司约定该32台电机归属航天公司所有，应通过交付行为转移该32台电机的所有权。航天公司上诉主张2013年5月30日的《协议》构成所有权保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是否约定占有改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该条即有关占有改定的规定。本案，航天公司与江重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归属供方航天公司所有，但上述《协议》并无江重公司继续占有涉案32台电机的内容，航天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约定涉案32台电机归属航天公司时，又约定由江重公司继续占有涉案32台电机，航天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了占有改定没有事实依据，故涉案32台电机仍归江重公司所有，航天公司对涉案32台电机不享有所有权，只享有请求江重公司按照《协议》交付涉案32台电机的请求权。航天公司有关其享有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另外，航天公司主张达盛公司与江重公司、全通公司买卖纠纷一案已于2015年12月31日执行终结，一审法院以已经执行完毕的案件的法律文书为依据继续扣押和认定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错误。经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宜昌中执恢字第00008-2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达盛公司与江重公司、全通公司买卖纠纷一案本次执行程序，并非裁定该案执行终结。上述裁定并不能证明达盛公司申请执行的案件已执行完毕，一审法院也未依据上述裁定认定涉案32台电机所有权。航天公司有关一审法院以已经执行完毕的案件的法律文书为依据继续扣押和认定航天公司对涉案32台电机不享有所有权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航天公司有关对涉案32台电机享有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对涉案32台电机只享有请求交付的请求权，而法律并未规定该请求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航天公司有关终止对涉案32台电机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航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7元，由江苏航天动力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浩
审判员 徐艺
审判员 兰飞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戈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