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二（商）重字第3号
原告徐洋。
委托代理人张华伟，上海科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玉法。
委托代理人计时俊，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亚辉，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峰。
第三人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鹏。
委托代理人于云英。
原告徐洋诉被告刘玉法、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珞屹公司）、第三人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凌云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同年8月21日作出判决［（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04号］。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于2014年2月11日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7月23日先后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洋及委托代理人张华伟，第三人凌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云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玉法的委托代理人计时俊、付亚辉到庭参加了本案第一次庭审，但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被告刘玉法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珞屹公司因下落不明，本院遂采用公告送达，但在本院通过公告形式向其送达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后，被告珞屹公司仍然没有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洋诉称：原告从事工程石材销售事务，与被告刘玉法原系好友。2011年4月，被告刘玉法得知原告正与第三人凌云公司商谈石材供应事宜，便声称可介绍原告挂靠于被告珞屹公司名下，原告基于对被告刘玉法的信任，遂表示同意，后被告刘玉法便交给原告一份盖章样式为被告珞屹公司的《挂靠同意书》，载明的出具日期为2011年4月8日，内容为：“原告挂靠于被告珞屹公司名下，以被告珞屹公司名义承接‘淮海路华师大’和‘4231部队’石材供应项目：自负盈亏；原告承担管理费用和相关税费；原告可凭同意书向被告珞屹公司结算，等等”。同年5月11日，原告以被告珞屹公司名义与第三人凌云公司签订了合同，约定向第三人供应“淮海路XXX号”幕墙工程项目（即华师大项目，以下统称华师大项目）所需石材。上述挂靠同意书、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凡是须加盖被告珞屹公司公章的，均由被告刘玉法盖好印章之后直接交给原告，原告始终未生疑，而原告自始自终未与被告珞屹公司有过正面接触。工程完工后，原告便要求被告刘玉法转告被告珞屹公司与第三人结算工程款，但被告刘玉法始终消极拖延，并拒绝向原告提供被告珞屹公司的联系方式。后原告方得知，第三人已向被告珞屹公司结算工程款，且该工程款已由被告珞屹公司交付给被告刘玉法。原告认为，两被告侵犯原告权益，便于2012年3月14日向浦东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1072号，该案于同年8月21日、9月11日开庭审理，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就“淮海路XXX号”幕墙工程项目已向被告珞屹公司结算工程款人民币50万元，被告刘玉法亦确认了自被告珞屹公司收取该50万元。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刘玉法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关被告珞屹公司的印章不相一致，为更全面的收集证据，以明确法律关系，原告遂申请撤诉，法院当庭准许。撤诉后，经佛山市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得出结论：原告与被告刘玉法所提供的核心证据材料中的所有印章均与被告珞屹公司备案于工商登记部门处的印章不符。至此，原告深感事态严重，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立案。原告认为，被告刘玉法以虚假的印章欺骗原告签订《挂靠同意书》及石材供应合同，被告珞屹公司在从未向被告刘玉法提供真实印章的情况下，接受第三人的工程款结算并转交给被告刘玉法，证实其已明知被告刘玉法的欺诈行为。两被告的行为显属恶意串通，共同侵权，意图损害原告的权益。原告作为石材供货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应取得第三人的结算款项，故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刘玉法向原告返还款项50万元；判令被告珞屹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在审理中，原告明确，原告系基于两被告恶意串通共同侵权而提起本案诉讼的。因华师大项目石材供应实际由原告承接，原告作为挂靠人与被挂靠人被告珞屹公司约定在被告珞屹公司和第三人结算款项之后再向原告结算款项。实际上被告珞屹公司与第三人结算50万元款项之后并未支付给原告而是支付给了被告刘玉法，故原告认为两被告共同侵犯了原告的利益，故起诉两被告。
被告刘玉法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刘玉法没有侵权，其并未从原告处取得50万元，故不存在返还50万元的问题。被告刘玉法确实从被告珞屹公司处取得了50万元，两被告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有许多工程款项需作结算，包括系争的华师大工程项目并非原告联系，而是被告刘玉法自己承接的。被告珞屹公司向被告刘玉法付款的时候并未说明支付的50万元系针对哪个项目，若原告认为被告珞屹公司将应给付原告的款项支付给了被告刘玉法，原告理应向被告珞屹公司主张。本案的真实情况为被告刘玉法和第三人做业务，整个业务均与原告无关；原告仅系被告刘玉法在工地现场的负责人，且原告仅负责前期工作，并不负责后期工作。综上，建议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刘玉法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珞屹公司未作答辩。
第三人凌云公司在本案重审中，于2014年5月13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其在收到本院作出的原审判决后，认为该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与其了解的实际情况有较大出入，故于2013年9月3日就此事开展专项调查，并事先通知双方当事人徐洋、刘玉法参加，徐洋本人到场，刘玉法本人未到。我司秉持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原则，调查所有的工程所涉在职人员，力求对工程经过做出正确、客观的事实表述，以供贵院参考：约2011年3月，徐洋与我司工程部取得联系，沟通由其供应两个工程（“华师大工程”和“4231工程”）所需石材事宜，徐洋承诺将挂靠一公司，以公司名义与我司签订及履行合同。2011年5月11日，我司与徐洋挂靠的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华师大工程的合同。合同开始履行后，均由徐洋负责安排车辆及司机送货至工程地，初期徐洋与其员工李明良跟车送过几次，李明良熟悉工地状况后，即均由李明良跟车送货，我司人员签收三联单留存客户联，其余两联交由李明良。至该工程施工完毕，均按此办理签收手续。
合同履行后期，徐洋有时会出现供货不及时或不足量的情形，我司为确保工程进度，要求徐洋带领我司人员考察石材生产商，后随徐洋至一处石材加工厂，其负责人即为刘玉法，徐洋表示其二人系多年好友，能够互相支持。考察过程中，我司发现该石材加工厂产能尚可，但因并非仅供我司产品，故徐洋还需从其他厂家进货，造成有时衔接出现问题，导致供货拖延。我司即要求徐洋与刘玉法沟通，尽量保证我司所需石材的供应，徐洋随后表示没有问题。后我司部分工作人员为简化流程，控制石材质量，便将部分所需石材规格、数量等信息直接发送至刘玉法，不足部分再联系徐洋负责补足，供货则仍是联系徐洋，我司指定时间地点，徐洋负责安排送货，工程全部期间，均系由李明良押车送来。刘玉法自始至终没有参与送货。
本案原审阶段，我司作为第三人曾委派工作人员熊欢参加了庭审，庭审后，我司查看了熊欢出庭的庭审笔录及高中杰所作的调查笔录，经与相关人员核查，发现均与实际情况存在部分不符，故我司后续向浦东法院发出了情况说明，望对相关表述慎重处理、不予采纳。
我司认为，与上海珞屹于2011年9月26日所签订的《合同》及《申明》，因当时负责人全胜现已离职，经询问相关人员，多数并不知晓，知晓人亦不明白签署原因，故对签署具体情况我司无法做出说明。但我司可以确认的是该合同的签署及公章使用未经我司规定的审批流程，且合同签署时，工程已进行过半，而合同内容与5月份所签内容几乎完全一致，合同内容所约定的合同金额、履行时间与当时情况也存在明显不符，各种情形均不符合常理，该合同本无重新签署必要，尤其考虑该《合同》及《申明》所盖上海珞屹公章与之前及之后的公章均不符合，故对此《合同》及《申明》，我司不予认可。
庭审中，第三人凌云公司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并重申：其在与被告珞屹公司的交往中是只认原告徐洋而不认被告刘玉法的。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8日，被告珞屹公司向原告出具《挂靠同意书》一份，内容为：“经刘玉法介绍，本公司同意徐洋挂靠于本公司，徐洋可以本公司的名义承接‘淮海路华师大项目’和‘4231部队项目’。这两单业务由徐洋独立完成，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和相关责任，均由徐洋自行承担和负责，与本公司无关。挂靠管理费用按结算工程款的3%计算，开发票的税、费定为5%，由徐洋承担。管理费用和税、费从徐洋的结算款项中直接扣除。甲方与本公司结算每笔工程款后，徐洋可凭本同意书，向本公司结算。本公司承诺于收到工程款后10日，即可扣除管理费用、税、费后的款项支付给徐洋。徐洋承接的其他业务，还须本公司再行出具同意书，否则视为徐洋违约。还有其他的未尽事宜，徐洋应遵从本公司的规章制度执行，如遇纠纷，应协商解决”。
2011年5月11日，原告徐洋以被告珞屹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凌云公司上海分公司（下简称第三人上海分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SH-
HHL1045-SC-1、工程为淮海路XXX号的合同一份，第三人上海分公司为甲方，被告珞屹公司为乙方，由乙方就甲方承接的“淮海路XXX号”幕墙工程石材向甲方供应石材。双方对订货内容、付款方式、付款条件、交货期、交货地址及交货方式、收货单位、收货人、标志及包装标准、运输方式、质量保证、验收标准、检验与索赔、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乙方落款处加盖被告珞屹公司公章，并由原告徐洋作为被告珞屹公司代表签名署期。
2011年8月5日，被告珞屹公司给被告刘玉法出具《挂靠同意书》一份，该《挂靠同意书》中除确认挂靠人为被告刘玉法外，其余内容均与该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出具给原告徐洋的《挂靠同意书》一致。
2011年9月26日，被告珞屹公司又与第三人上海分公司签订合同一份，除由被告刘玉法作为被告珞屹公司代表签名署期外，其余如工程名称、合同编号及合同内容均与前述两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的合同完全一致。
同日，第三人上海分公司与被告珞屹公司签署《申明》一份，内容为：“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淮海路XXX号工程’及‘4231石材幕墙工程’合同已重新签订。以甲方代表全胜，乙方代表刘玉法签字盖章为准”。乙方落款处加盖被告珞屹公司公章，并由被告刘玉法作为被告珞屹公司代表签名署期。
但在重审中，第三人表示，因被告刘玉法提供的其与被告珞屹公司之间关于2011年9月26日《合同》及《申明》的签署及公章使用未经该司规定的审批流程，各种情形均不符合常理，故对该《合同》及《申明》均不予认可。
审理中，第三人凌云公司确认就本案所涉的两个工程已向被告珞屹公司支付石材款50万元。被告刘玉法也确认就案涉工程其已从被告珞屹公司处取得石材款50万元。
另查，本案原审中，经原告申请，本院曾委托案外人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交的2011年4月8日《挂靠同意书》、2011年5月11日《合同》，被告刘玉法提交的2011年8月5日《挂靠同意书》、2011年9月26日《合同》、《申明》、2012年6月3日被告珞屹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上落款处被告珞屹公司的公章以及被告珞屹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进行了相互比对鉴定，鉴定意见为：1、2011年4月8日《挂靠同意书》、2011年5月11日《合同》、2011年8月5日《挂靠同意书》及2012年6月3日被告珞屹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上的落款处“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2011年9月26日《合同》与《申明》上落款处的“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3、2011年4月8日《挂靠同意书》、2011年5月11日《合同》、2011年8月5日《挂靠同意书》及2012年6月3日被告珞屹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上的落款处“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印文与2011年9月26日《合同》、《申明》上落款处的“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4、所有检材上落款处的“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印文与被告珞屹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被告珞屹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出具给原告的《挂靠同意书》一份；被告珞屹公司与第三人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签订的的《合同》一份；被告刘玉法提供的被告珞屹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出具给其的《挂靠同意书》一份；被告珞屹公司与第三人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的《合同》及《申明》各一份，案外人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在本案原审中出具的编号为防伪司法鉴定所（2013）文鉴字第1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第三人于本案重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本案庭审中原告、被告刘玉法及第三人三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所证实。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就被告珞屹公司与第三人凌云公司为案涉工程签订的石材供应合同来说，原告徐洋与被告刘玉法两人究竟谁是被告珞屹公司的实际挂靠人。对此，本院认为，从第三人凌云公司在本案重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实际挂靠并代表被告珞屹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并向第三人供应石材的应是原告徐洋，而非被告刘玉法。虽然第三人在重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与该公司在原审中所作的陈述有较大出入，但本院认为第三人在本案重审中的陈述是慎重和负责任的，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第三人因案涉合同支付给被告珞屹公司的50万元石材款，理应归原告徐洋所有。被告刘玉法未向第三人供应石材，却利用其与被告珞屹公司的特殊关系，占有第三人支付给被告珞屹公司的，本应属于原告徐洋的50万元石材款，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刘玉法返还50万元石材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珞屹公司明知实际挂靠人是原告徐洋，第三人支付的50万元石材款应为原告徐洋所有，却将该笔款项支付给被告刘玉法，应认定为与被告刘玉法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故理应对被告刘玉法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刘玉法虽辩称其是实际的挂靠人及供货人，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其提供的《合同》及《声明》均已被第三人所否认，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被告珞屹公司在本院通过公告形式向其送达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后，仍然没有到庭应诉，属自行放弃抗辩权利，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此外，为查明涉案《挂靠同意书》、《合同》的真伪，本院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从鉴定结论来看，被告珞屹公司存在持有多枚公章的嫌疑，但并不因此影响具体盖印所生的对外效力。虽然该程序系由原告提起申请，但从举证责任而论，两被告与原告徐洋负有相等的举证义务，故本院酌定鉴定费用由原告徐洋与两被告各半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玉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徐洋50万元；
二、被告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应对被告刘玉法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刘玉法、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案鉴定费17，000元，由原告徐洋负担8，500元、被告刘玉法、上海珞屹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国民
人民陪审员 张友根
人民陪审员 梁爱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范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