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汝家（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荷丹路288号1幢3层3009室。
法定代表人：卢万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兴，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格瑞斯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汉江北路171-19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孙晴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舟，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万春，男，1979年2月2日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兴，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汝家（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汝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格瑞斯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斯福公司）、原审被告卢万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6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汝家公司及原审被告卢万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被上诉人格瑞斯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汝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汝家公司支付格瑞斯福公司货款123,830.60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格瑞斯福公司存在恶意阻挠退货事宜的正常进程，格瑞斯福公司应承担退货不成而导致货物过期的不利后果。此外，即使汝家公司应支付格瑞斯福公司货款，也应享受5%的返点。
被上诉人格瑞斯福公司答辩称，汝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卢万春表示，其同意汝家公司的上诉请求。
格瑞斯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汝家公司支付货款257,88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3,007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31日起算，以134,874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汝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3、卢万春对上述1、2项承担连带责任。
汝家公司另提起反诉请求：1、格瑞斯福公司接受退货，金额为20万元；2、格瑞斯福公司支付进货返点费41,580.40元；3、格瑞斯福公司支付重大促销活动市场补助费34,393.13元；4、格瑞斯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5、格瑞斯福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格瑞斯福公司（甲方）与汝家公司（乙方）签署《代理合同》一份，就乙方销售代理甲方BIGCAL比格家、SOMERSAULT脆满酥产品的事宜进行了约定，乙方的代理区域为：京东商城、1号店、亚马逊、易迅、总部设于上海的其他电子商务平台、天猫，乙方经营范围内的潜在客户，原则上由乙方经营管理，但乙方必须提前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得到授权后，方可进行销售，甲方授权乙方为代理区域所规定的唯一渠道一级代理商，全面负责该渠道的销售的经营管理，乙方不得将甲方商品出现在上述区域之外的范围销售，一经发现，甲方有权按照其售价货值的30%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并责令其期限收回货物，甲方应确保不得与第三方在乙方代理区域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对于乙方代理的销售区域，乙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制定销售政策；代理期限自合同签订日至2014年12月31日，若甲方未书面提出不续签合同，则合同自动延续1年；甲方给予乙方月结45天账期结款，在乙方收到甲方开出的增值税发票45天内，向甲方支付全额货款；甲方根据乙方定单，将货物免费送至乙方仓库，乙方自提货物或收到甲方来货，需当面清点数量和检查货品质量，无误，即给予签署甲方的发货单据，乙方在收到货物15天内发现批次质量问题的，可通知甲方退换货，甲方应在收到乙方提出退换货要求的3天内给予退换货；鉴于食品安全的特殊原因，对于渠道内退回的包装损坏的商品可以按照订货额的5%给予退货补偿，若产品滞销，在双方经过共同努力的前提下，例如：大力促销、买赠满减等等，仍不能解决问题的，给予100%退换货，产品如果由于滞销原因造成积压，必须要求在保质期到达前3个月向甲方提出申报，且商品内外包装完好，内在质量完好的情况下，甲方允许按照定单额3%给予退货，退货的货款乙方有权直接从下一单货款中直接扣除；乙方可自行策划并实施针对代理区域市场特点的广告宣传或促销推广活动，但必须获得甲方事先书面同意，并在甲方指导下进行；合同终止之日存在的全部完好无损，尚在保质期内，可再次使用或销售的剩余产品的处理方式为乙方退还所有未销售产品、甲方应在30天内完成货物清点验收并退还货款。2014年至2015年，格瑞斯福公司共向汝家公司供货1,089,489元，汝家公司付款831,608元。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16日，格瑞斯福公司共向汝家公司开具发票计954,615元。
2015年10月16日，格瑞斯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晴川向汝家公司人员发出电子邮件，载明：双十一的活动，此次活动的费用，我们愿意与汝家各承担一半。2015年10月19日，汝家公司工作人员向孙晴川发出电子邮件，载明：7、8月由于处理临近效期商品有向您这里申请过2笔活动经费的支付，7月费用7,371.50元，8月费用25,914.25元、贵司承担一半、金额为12,957.125元，7、8月贵司共计应给到我们的费用为20,328.625元。2015年10月21日，孙晴川回复上述邮件，载明：京东的费用我确认过的，会在后期借款的时候扣除。2015年10月27日，孙晴川给卢万春发电子邮件，载明：我们希望能维护BIGCAL的价格体系，也理解平台对于品牌的要求，所以配合平台参加年度的大活动，例如双十一、618等，其余活动，我们不建议每次都参加；关于5%的市场支持，我们同意采用货补的方式给到汝家，每次订货额的5%，可以在下次订货时扣除；等合同签订返还以后，我们会将更新的授权书随合同一起寄过来，届时，也请麻烦财务结算一下之前的账款。2015年11月16日，汝家公司收到电子邮件，载明11月1日至11月12日汝家公司参加联合发放优惠券，产生金额为28,880元。2015年11月17日，汝家公司人员向孙晴川发出电子邮件，载明：附件是我司的结算费用，已开票可以付款的金额为54,948.625元，未核对为开票部分金额为105,122元，一共欠贵司160,070元，还有两笔费用未确认。次日9时30分，孙晴川发电子邮件给卢万春，载明：附件是汝家的结款明细，请查收，可请财务扣除之前谈妥的市场支持及活动支持，再发回我司确认。17时10分，孙晴川再次发电子邮件给卢万春，载明：经与我方财务核对，发现未开票结算页中12,475元数据错误，应为13,375元，退货28,852元中认可23,869元，共计欠款213,684.375元；47,000元的市场支持，因为已经开票，只能按货补的形式给到贵司。2015年12月，汝家公司向格瑞斯福公司发出合作解约通知书，表示由于5个点的市场支持、品牌建设、推广、授权天猫渠道未到位，提出从2015年12月15日解除双方合作关系，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汝家公司对格瑞斯福公司品牌不再推广销售，同时按照原签订合同退还所有未销售产品，格瑞斯福公司进行清点结算并作抵扣货款。2015年12月14日，孙晴川发出电子邮件，表示“解约通知书已经收到”。2015年12月29日，汝家公司再次向格瑞斯福公司发出公函，载明：2015年12月15日发出终止协议，但一直未收到贵公司任何回复，现正式通知双方合作关系终止，请贵司于2016年1月10日之前按照约定前往我司对所有未销售的产品进行清点并退还相应货款。
审理中，格瑞斯福公司表示曾就2015年续约一事向汝家公司邮寄过合同，格瑞斯福公司提供的该合同文本关于销售渠道记载：销售商同意，销售商在本合同项下所购买的系列产品，只可以在第3.2条所规定的获准销售渠道销售；第3.2条约定，销售商同意，在签署本合同时，销售商应于附表一列出现有渠道的具体情况及明细，供应商有权对此等渠道是否可以作为获准销售渠道进行审查，并拥有最终决定权。但在格瑞斯福公司提供的该合同文本的附表一处并未记载任何渠道。2015年11月，孙晴川与卢万春通过微信联系；孙晴川表示协议已根据卢万春的要求修改好发出了；2015年11月16日，卢万春表示“已经快递了”，孙晴川表示收到后会将新的授权书发送过来。审理中，汝家公司表示，上述合同实际未盖章寄出。
2016年2月25日，格瑞斯福公司向汝家公司发函，载明：贵司提出的退货（2015年7月批次）要求，我方早已于2015年做出同意的表示，但是贵司迟迟未将货物退回，考虑到货物的保质期限将至，我方再次发函予以说明，若贵司仍然坚持退货，请于收到本函件后3日寄回该批次货物，否则我方无法再接授予以二次销售。
2015年4月，格瑞斯福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网店，经营授权汝家公司销售的产品。格瑞斯福公司表示至2015年12月31日的销售额为112,747元。
一审审理中，2016年7月，共计29,500元的货物退回格瑞斯福公司仓库。
经双方清点，尚存于汝家公司的货物总额为76,929元，其中2015年3月5日到期的为2,765元，2016年7月20日到期的为1,630元，2016年1月11日到期为36,723元，2016年6月1日到期的为35,81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汝家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卢万春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诉部分，汝家公司对于格瑞斯福公司诉称的送货金额和付款金额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汝家公司所欠的货款应当依约支付。汝家公司欠款中的123,007元对应的发票已于2015年7月16日开具，因此，汝家公司应于45日内付款，汝家公司欠款不付，属违约行为，格瑞斯福公司要求汝家公司支付该款自2015年8月31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其余欠款，格瑞斯福公司尚未开具发票，故格瑞斯福公司要求汝家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反诉部分，汝家公司主张退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终止之日、符合约定的产品可以全部退货，因此，汝家公司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但根据合同的约定，可以退货的货物为“完好无损、尚在保质期内、可再次使用或销售的剩余产品”，该些货物的退货方式为汝家公司退还所有未销售产品、格瑞斯福公司在30天内完成货物清点验收并退还货款，根据该约定，汝家公司应先履行将退货运至格瑞斯福公司处的义务，然汝家公司在2016年7月之前并未实际将退货运至格瑞斯福公司处，汝家公司虽发函要求格瑞斯福公司至汝家公司处清点货物，但此等要求显然与合同约定的退货程序不一致，因此，由于汝家公司怠于退货而导致的货物过期的后果，应由汝家公司承担，至于汝家公司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退还的23,869元以及2016年7月退还的29,500元货物，符合退货要求，予以支持，格瑞斯福公司应支付相应退货款，相关的退货款在汝家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双方对于合同期间的退货金额存在争议，汝家公司应对此举证，鉴于汝家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格瑞斯福公司认为其所述的退货金额，因此，采信格瑞斯福公司关于此笔退货的意见。汝家公司关于退货的诉讼请求，鉴于部分已履行，而目前汝家公司处尚存的货物已过期，退货已无意义，汝家公司应自行销毁，故对汝家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关于进货返点费41,580.40元，鉴于5%的返点费用系格瑞斯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晴川在邮件中明确愿意承担，因此，汝家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重大促销活动市场补助费34,393.13元，孙晴川对其中的20,328.63元费用曾确认承担，对于剩余的双十一活动费用，孙晴川也表示愿意承担一半，汝家公司的证据可以显示该笔费用为28,880元，现汝家公司要求格瑞斯福公司承担14,064.50元，并未超过格瑞斯福公司承诺支付的范围，因此，汝家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汝家公司另主张格瑞斯福公司违反双方约定，擅自在天猫商城开设店铺销售相关产品，格瑞斯福公司则认为双方已签署的新合同中并未将天猫商城列为代理区域，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通信记录中显示卢万春表示新合同已寄给格瑞斯福公司，但汝家公司和卢万春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实际未签章寄出，格瑞斯福公司也承认并未收到过新合同，因此，双方之间的新合同并未完成签署生效的程序，况且，格瑞斯福公司提供的新合同版本中对于代理区域一栏为空白，对于一份代理合同来说，此等主要条款未约定，显然不能视作双方已对代理区域达成了新的合意，故双方之间仍应沿用2014年合同的条款。根据2014年合同条款，在汝家公司明确表示未曾同意的情况下，格瑞斯福公司在天猫商城设店的行为显属违约，汝家公司要求格瑞斯福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合同对此种违约行为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但参照汝家公司在代理区域外销售产品的违约金约定，综合格瑞斯福公司在天猫商城的销售情况、汝家公司的库存情况以及双方陈述的利润率，酌定格瑞斯福公司向汝家公司赔偿35,000元。汝家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卢万春系股东，鉴于本案诉讼中，汝家公司和卢万春在法院明确询问的情况下仍未就双方财产未混同进行举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卢万春需对汝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汝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格瑞斯福公司支付货款204,512元；二、汝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格瑞斯福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23,0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3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卢万春对汝家公司在上述第一、二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格瑞斯福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格瑞斯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汝家公司支付进货返点费41,580.40元；六、格瑞斯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汝家公司支付市场支持费34,393.13元；七、格瑞斯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汝家公司赔偿违约损失35,000元；八、驳回汝家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5,168元，减半收取2,584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604元，由格瑞斯福公司负担713元，汝家公司、卢万春负担3,8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20元，汝家公司承担2,975元，格瑞斯福公司承担1,245元。
当事人在本院审理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当事人各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格瑞斯福公司表示为了尽快解决纠纷，其对于一审认定的汝家公司尚未支付其的货款，认可5%的返点费用，同意以95%的比例来计收汝家公司应支付格瑞斯福公司的货款，并以此计算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汝家公司上诉称，格瑞斯福公司恶意阻挠退货事宜的进程，对此，格瑞斯福公司并未确认，汝家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抗辩主张，故本院对汝家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汝家公司应就其未及时退货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在本院审理中，格瑞斯福公司表示认可5%的返点费用，愿意以95%的比例计算汝家公司所欠的货款金额，即汝家公司尚应支付格瑞斯福公司的货款为194,286.40元。该意思表示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并据此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鉴于格瑞斯福公司就汝家公司的欠款部分仅开具了123,007元发票，故汝家公司依约仅需就该部分欠款向格瑞斯福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6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至第八项；
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6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汝家（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格瑞斯福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94,286.4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6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58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合计人民币4,604元，由无锡格瑞斯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13元，汝家（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卢万春负担人民币3,89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20元，由汝家（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75元，无锡格瑞斯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元，由汝家（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