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7224号
原告蒋甲。
法定代理人章某。
法定代理人蒋乙。
委托代理人佘某、黄某某，上海市康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薛某某、陈甲，上海君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甲诉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乙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甲的法定代理人章某、蒋乙以及委托代理人佘某，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以下简称为“妇产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薛某某、陈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甲诉称，蒋甲的母亲章某怀孕，于2013年9月12日因“G1P0孕36＋1周，双胎入院待产”入住妇产科医院。9月18日因“双胎”行子宫下段横切口剖宫产术。由于医生在剖宫产术中使用产钳不当导致患儿蒋甲颅内出血，至9月19日10时40分，医院方才告知家属，蒋甲有颅内出血可能，建议转院。11时，蒋甲转入新某医院，诊断为颅内出血。10月16日，从新某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面瘫，脑损伤。由于妇产科医院医生在蒋甲出生之后没有密切观察，致使延误诊疗时机。且在发现蒋甲异常之后，医院没有及时采取措施，也没有及时告诉章某及家属。另外，手术前，医院没有告知章某及家属可能使用产钳及产钳的副作用，加之手术后没有如实告知真实情况，侵犯了知情权和选择权。在新生儿出生记录中，没有使用产钳的记录，违反病历书写规范，不真实的病历书写直接影响对于蒋甲的救治。由于医院的上述过错，最终导致蒋甲发生严重的颅内出血并发展至脑瘫，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要求妇产科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53，875.69元（包括章某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包括章某部分）1560元、交通费3500元、营养费7200元、误工费77，000元、护理费720，000元、残疾赔偿金701，616元，上述各项由妇产科医院承担50%。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30，000元应当由妇产科医院全额赔偿。
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辩称，对于章某的剖宫产指证明确，手术操作符合规范，术中由于头∕头位，双头同时指向切口，胎儿出头困难，所以大女使用产钳助产，操作无不当之处。患儿病情与被告操作无因果关系，蒋甲出生以后，处理符合常规，病情发现及时，转诊流程符合规范。对于原告的赔偿项目中的原告母亲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计算在本案内，对于交通费酌情认可300元，原告所称误工费就是护理费，不应重复计算，护理费因为尚未确定原告今后的情况，先行认可5年，律师费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按照责任比例分担，至于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的金额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9日孕妇章某孕15＋1周至妇产科医院建立产前检查记录卡。2月18日B超提示宫内早孕，双胎。预产期2013年10月9日。初步诊断：孕15＋1周，第一胎；双胎妊娠。4月19日甲状腺功能：Anti—TP076.60IU／ml（〈34.00IU／ml〉，FT33.19pmol／L（参考值孕29-40周3.14-5.04pmol／L），FT4正常。据产科入院记录，D筛查（唐氏筛查）、B超筛查、OGTT（糖耐量试验）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
9月12日孕妇因“G1P0孕36＋1周，双胎入院待产”入住妇产科医院。入院诊断：1.孕36＋1周第一胎0产，未临产，胎方位头位；2.双绒毛膜双胎；3.IVF-
ET术后。超声提示：双胎，一胎头位，一胎头位，见羊膜分离。入院行吸氧、听胎心，NST等对症处理。9月18日因“双胎”行子宫下段横切口剖宫产术。根据宫产手术记录，胎方位及胎儿娩出：手托胎头，胎儿娩出容易，断脐后胎儿按常规处理；子宫体肌注催产素20单位，胎盘自然剥离。新生儿1，女，出生体重3000克，Apgar评分1分钟9分，5分钟9分。新生儿2，女，出生体重，3020克，Apgar评分1分钟9分，5分钟9分。术后诊断：1.G1P2，孕37周，胎位LOA、LOA，剖宫产；2.双绒毛膜双胎；3.IVF-
ET术后。9月22日产妇出院。
据妇产科医院新生儿（章某大女）出生记录：10：53出生，出生体重3000克，身长49cm，羊水清，胎盘正常，脐带正常，55cm，分娩情形：剖宫产.急救处理：吸出口咽粘液1毫升，吸氧1分钟。11：10检查记录：皮肤红，面部钳印，哭声响，眼耳鼻（-），口腔（-），心（-），肺清，腹部软，生殖器女性，肛门存在，四肢正常，活动可，张力可，拥抱反射（＋），分腿试验（-），头围34cm。Apgar评分1分钟8分，5分钟9分，入室评分9分。新生儿诊断：37周，AGA，双胎之大，试管婴儿。据母婴同室新生儿一般护理记录单，13：00心率141次／分，氧饱和度98%，呼吸58次／分。15：00心率120次／分，氧饱和度98%，呼吸56次／分，停面罩吸氧，喂奶10ml。15：30由婴儿室转入（母婴同室）。临时医嘱示VitK11mg肌注，乙肝疫苗10ug肌注。22：30分面色正常，呼吸平稳，反应好，腹部软，有排便，脐带已剪，喂养正常。9：00新生儿脸色苍黄，反应欠佳，转婴儿室，心率128次／分，氧饱和度95%，体温35.8C，呼吸56次／分，四肢循环正常，血压59／33mmHg。临时医嘱给予VitK12mg肌注。TCB5.1mg／d1。血糖4.6mmol／L。血气分析：实际碳酸氢根22.6mmol／L，标注碳酸氢根21.6mmol／L，全血碱剩余-3.2mmol／L，血氧饱和度93.5%，血氧分压10.46Kpa，血二氧化碳分压6.06Kpa，酸碱度7.3。（血常规）血红蛋白126g／L，红细胞压积38%。10：00心率120次／分，氧饱和度97%，体温36C，呼吸56次／分。转院录：右面部有钳印，未吸氧下氧饱和度98%，因考虑新生儿颅内出血不能除外，转新某医院进一步治疗。拟诊：1.颅内出血待排；2.足月儿（37周AGA）；3.双胎之大；4.试管婴儿
9月19日患儿因“发现面色苍黄、反应欠佳、纳差2小时余”入住新某医院。入院查体：神尚清，全身皮肤轻度黄染，双侧颞部见淤斑，前囟3.0＊3.0cm，稍膨隆。急诊CT提示颅内出血。9月19日脑外科会诊，诊断右侧颞顶枕硬膜下出血、左顶枕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前期，予以左侧颞顶枕硬膜下血肿穿刺术及颅内血肿引流术。给予吸氧、抗感染、止血、降颅压、输血及支持治疗，住院中出现频繁抽搐伴呼吸暂停，9月22日发现右侧面瘫，10月9日头颅B超示脑实质多处软化灶，经营养神经治疗后面瘫好转。10月11日心超：房间隔缺损（II）2.1mm。10月15日头颅磁共振：两侧大脑半球多囊脑软化灶，两侧额颞顶枕部及后颅凹硬膜下血肿。10月16日患儿出院。出院诊断：1.颅内出血（左侧硬膜下出血，右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顶枕脑挫伤；2.脑疝；3.新生儿贫血；4.呼吸暂停；5.新生儿肺炎；6.新生儿黄疸；7.低钙血症；8.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9.右侧面瘫；10.脑损伤（多发脑软化）。嘱随访、复查等。患儿此后因肌张力高等多次就诊。2014年1月13日新某医院头颅磁共振报告：双侧大脑半球多发软化灶，脑实质受压变薄，脑室系统扩大，两侧硬膜下积液，请结合临床。据6月13日新某医院病情证明，诊断：1.重度脑瘫；2.整体发育迟缓。6月18日Gesell智能测验报告单：动作能DQ10，应物能DQ10，言语能DQ10；应人能DQ10，均相当于0.9月；SM9（边缘）。
审理中，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医疗行为与患者现状有无因果关系及本案病例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被告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认为，1、对新生儿的抢救符合规范：新生儿出生后医方给予吸氧、观察，后转入母婴同室，9月19日9：00发现新生儿面色苍黄，转婴儿室给予VitK1肌注、测血常规等处理，告知患XXX疾病情建议转院。颅内出血的诊断需要一个临床过程，医方对新生儿的处置符合医疗规范；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产钳操作欠规范的过错：医方应用了产钳，但在剖宫产手术记录未见相应描述，违反病史书写规范。根据影像资料显示：右侧颞顶枕硬膜下出血、左顶枕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故脑挫伤诊断成立，考虑产伤性颅内出血概率大。医方产钳操作不够谨慎与患儿颅内出血、重度面瘫、发育迟缓有因果关系。3、剖宫产及产钳有指证：孕妇系人工技术辅助生育双胎，行剖宫产有适应症；据鉴定会现场询问，分娩过程胎头娩出困难，医方应用产钳助娩有指证。剖宫产术前医方对剖宫产需产钳助产可能造成新生儿面部皮肤、神经损伤、疤痕形成的风险有书面告知，患方知情同意并签字。双胎生育及分娩过程的风险较单胎高，产钳的应用有一定风险，故医方承担患儿人身损害的对等责任。据此认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妇产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产钳操作欠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颅内出血、重度脑瘫、发育迟缓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二级乙等，对应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
本院还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于原告的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上海市医学会的结论为原告的护理期为长期护理，营养期为180日。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妇产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产钳操作欠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颅内出血、重度脑瘫、发育迟缓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本院由此判断妇产科医院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确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为39966.60元，章某并非本案的原告，其医疗费用应当另行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20元计算，结合住院天数确定为580元，章某并非本案的原告，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另行主张；3、交通费，根据原告实际就诊所需，确定为2000元；4、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的天数，以每天40元计算，确定为7200元；5、误工费，由于本院对于护理费作出处理，因此原告法定代理人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6、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为长期护理，以每天70元计算，计算20年，确定为504，000元；7、残疾赔偿金，因原告已经构成XXX伤残，残疾系数确定为0.8，原告为上海市城镇居民，故应当按照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确定为701，61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确定为40，000元；9、律师费，酌情确定为20，000元。因鉴定确认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因此原告的损失中的50%由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医疗费人民币19，983元；
二、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90元；
三、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交通费人民币1000元；
四、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营养费人民币3600元；
五、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护理费人民币252，000元；
六、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残疾赔偿金人民币350，808元；
七、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
八、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甲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
九、原告蒋甲要求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赔偿章某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元，减半收取人民币元，由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负担；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复旦某某妇产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婵琦张祁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