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1）民申字第13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则有。
委托代理人：颜喜东，系湖南邱则有专利战略策划有限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灵拓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书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梅，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夙，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舜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国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梅，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夙，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邱则有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灵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拓公司）、上海舜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基公司）侵犯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0）沪高民三（知）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邱则有申请再审称：1.邱则有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包括对被申请人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制作空心管的过程进行拍照和摄像”，一审法院保全时具备当场摄像的条件，却没有进行摄像。被申请人迟至2009年6月29日才制作了其使用成型工具制作空心管的过程的摄像资料并在本案一审判决前一周才向法院提交，其有大量时间伪造证据。2.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在一审中既未提出第02122558.3号发明专利（以下简称第558号专利）与邱则有拥有的名称为“空心管成型工具”、专利号为ZL02122557.5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发明专利）异同的主张，又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严重超出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依职权采用第558号专利的说明书和附图作为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的证据违反法律程序，二审判决认为其不违反程序显属错误。3.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发明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理解错误。一审法院采用案外专利第558号专利说明书及附图来解释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将第558号专利与涉案发明专利相比较，认为涉案发明专利中的“撑形件”不能等同于“管端封口板”，该解释违背专利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也错误地理解了涉案发明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二审法院以第558号专利的表述来缩小涉案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并对撑形件的使用时机进行主观限定也无依据。虽然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2页第3段记载了空心管成型工具的一种使用顺序，但是并不排斥部件先后使用顺序的调换。4.二审判决认为被诉侵权的空心管成型工具不具有“撑形件”技术特征缺乏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诉侵权的空心管成型工具包括了预制的圆形水泥砂浆板片（即“封盖”），该预制板片在空心管料浆未固化之前即设置于筒模内料浆上的两端，在空心管的成型过程中起撑形作用。二审判决认为，先卷起张合式弹性筒，后放入堵头板，堵头板未发挥撑形件的作用，该理解错误。只要在空心管料浆胚体尚未凝结硬化前将预制板片塞入空心管端部以内的料浆上，无论该预制板片是在张合式弹性筒卷起时先放还是后放，客观上都是撑形件。综上，被诉侵权的空心管成型工具的技术特征落入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和20的保护范围，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邱则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本案不存在“对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具体理由为：（1）根据一审法院于2008年6月26日作出的民事裁定书，邱则有向一审法院提出证据保全后，一审法院认为其中部分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予准许，裁定查封、扣押了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空心管成型工具（薄壁管制作模具）一套，钢筋砼用空心管（水泥纤维薄壁管）成品一根”。该裁定书已于2008年6月30日送达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并于当天立即执行，邱则有对该裁定书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针对邱则有的证据保全申请所作的裁定及其执行合法。（2）邱则有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邱则有完全有能力对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制作空心管的过程进行拍照和摄像，即使对此提出证据保全申请，法院不予准许也符合法律规定。（3）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提供制作空心管的过程的视频资料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合法行为，是为了证明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使用的空心管成型工具不具有涉案发明专利的撑形件，并非伪造证据。2.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超期审理案件的情况，也不存在代替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举证的行为。邱则有于2008年6月针对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同时向一审法院提起两个诉讼，一个为本案，另一个涉及第558号专利。一审中，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已经提出除了撑形件之外，涉案发明专利与第558号专利构成等同，并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08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10837号决定）作为证据。而邱则有已经将第558号专利文件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即使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未提交第10837号决定，一审法院因本案审理的需要，将第558号专利说明书作为本案证据也无不当。3.二审判决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具体理由为：（1）涉案发明专利与第558号专利为邱则有在同一日申请的两项发明专利，二者模具的区别仅仅在于是否具有撑形件。根据第558号专利，使用不具有撑形件的模具，同样能够制造出两端具有封盖的钢筋砼空心管，而邱则有在同一日申请两项发明，说明其认为二者技术特征存在实质性区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技术方案，因此第558号专利的管端封口板不能等同于涉案发明专利的撑形件。（2）撑形件是涉案发明专利的必要技术特征，是空心管成型工具的部件之一。作为工具，该撑形件理应不同于空心管两端封盖的功能与用途，在空心管产品过程中起到定形和成形的作用。（3）从构成上看，空心管两端的封盖与管体一样，是空心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起到将空心管内部形成封闭空腔的作用。涉案发明专利中的撑形件是在张合式弹性筒尚未卷起之前放入，对生产空心筒起到成形、撑形作用。被诉侵权产品则是在外模板卷起之后，将堵头板放在两端，堵头板的作用仅仅是使空心管的内部形成空腔，而不具备撑形的功能。此外，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中并未提到堵头板，而空心管产品必定包含有堵头板。因此，涉案发明专利的撑形件与被诉侵权产品的堵头板是不同的部件，分别具有不同的功能。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不构成侵权。（4）即使不考虑第558号专利，本案的侵权指控也不成立。4.邱则有在10年间申请专利近5000件，其拥有的授权专利，几乎覆盖了现浇空心楼盖领域的全部基础和实用的技术，并在全国广为启动专利维权诉讼，通过诉讼赔偿牟利，其属于恶意诉讼，应予以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邱则有提起诉讼时以灵拓公司为被申请人一、舜基公司为被申请人二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证据保全申请，其中载明以下内容：“申请事项：1.调取、保全被申请人一、二‘空心管成型工具’（薄壁管制作模具）一套，‘钢筋砼用空心管’（水泥纤维薄壁管）成品一根，制作过程中的已合紧筒模成型但尚未拆模的‘钢筋砼用空心管’及配套的全套模具一套。2.对被申请人一、二制作空心管的过程进行拍照和摄像。3.对徐汇区漕宝路801号……项目使用空心管制作现浇空心楼盖的施工现场进行拍照。4.调取、保全……项目现浇空心板施工图纸及布管详图，施工合同以及与空心管（薄壁管）制作及使用有关的合同，保全项目现场的‘钢筋砼用空心管’样品一根。”
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载明：“在工程中绝大部分使用的是硬质薄壁管，如专利号为ZL99249755.8的‘现浇钢筋砼填充用纤维增强型薄壁筒’，它由硬质薄壁管和两端堵头组成，二端堵头将硬质薄壁管两端封闭形成一封闭空腔，硬质薄壁管横截面及堵头形状可为圆形、方形、梯形或者其它异形。该种纤维增强型薄壁管，其制作方法可采用缠绕成型的方法，在活动筒内模上缠绕成型，在管体缠绕成型脱模后，将带水泥浆的单层或多层纤维布管外包覆封堵管口，即为成品。……采用上述的活动筒状内模制作的薄壁管，因薄壁管先预制再粘结两端堵头，因而存在管端堵头在运输、转运、施工安装过程中易于掉落的现象，粘结强度不高，整体性差，且生产效率低。”
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1页最后一段记载：“本发明的目的在于提供一种空心管成型工具，具有结构简单、成本低、使用方便等特点，同时，用其来制作的空心管具有强度高、整体性好、可一次成型、生产效率高等特点。”
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2页第3段记载：“这样，空心管成型工具在使用时，松开合紧件，张合式弹性筒伸展开，在其上摊铺复合材料料浆，两端放上堵头板，然后将伸展开的张合式弹性筒包裹撑形件，扣上合紧件，养护至规定时间，脱模即可，这样制作的空心管具有强度高、整体性好、可一次成型、生产效率高、外型尺寸准确、接缝强度高，且模具本身结构简单、成本低、使用方便，从而达到了本发明的目的。”
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3页倒数第3段记载：“本发明的特征还在于撑形件为放置在空心管内脱模后不再拆除的一次性使用的撑形件。这样，可直接采用空心管两端的堵头或者其内的加劲肋或加强杆或者它们的组合作为撑形件，与薄壁管形成整体，一次性使用，提高生产效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发明专利权保护范围的确定是否存在错误，以及由此决定的被诉侵权的空心管成型工具中的堵头板是否相当于涉案发明专利中的撑形件；一审法院是否未依申请充分收集证据。
（一）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发明专利权保护范围的确定是否存在错误
本案中，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对于撑形件未作限定。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中既使用“撑形件”，也使用“堵头板”，这说明二者在通常意义上是两个不同的部件。堵头板(又被称为堵头、管端封口板或者封盖)位于空心管的两端口，用于防止混凝土进入空心管中，是空心管的必备部件。对于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中的“撑形件”，根据该词的固有含义以及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的描述，其所起的作用应当是在空心管制造过程中，与张合式弹性筒相结合，支撑摊铺在张合式弹性筒上的料浆形成空心。
根据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3页倒数第3段的记载，当撑形件是放置在空心管内脱模后不再拆除的一次性使用的撑形件时，可以直接使用堵头板作为撑形件使用，此时，堵头板在防止混凝土进入空心管中的同时，也起到了撑形件的作用。但堵头板要同时起到这两种作用，需要在张合式弹性筒卷起之前放置到张合式弹性筒的端部内，以便使作为撑形件的堵头板包裹于张合式弹性筒的端部内。主要理由为：根据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的记载，采用活动筒状内模制作薄壁管时，因薄壁管先预制再粘结两端堵头，所以存在管端堵头在运输、转运、施工安装过程中易于掉落的现象，涉案发明专利的目的之一就在于克服这一缺陷。因此，将薄壁管的制作与堵头的粘结分成先后两步走的技术方案是涉案发明专利要克服的技术缺陷，不应当将先制作薄壁管再粘结堵头这一技术特征解释到涉案发明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中。此外，根据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1页最后一段、第2页第3段的记载，涉案发明专利空心管成型工具的目的在于使空心管强度高、整体性好、可一次成型、生产效率高、外型尺寸准确等。由于张合式弹性筒卷起后，空心管的空心已经形成，因此，如果在张合式弹性筒卷起之前没有预先放置作为撑形件的堵头板，张合式弹性筒卷起形成的薄壁管在截面形状上与堵头板的形状或多或少会存在偏差，这样就无法达到涉案发明专利拟实现的外型尺寸准确的效果。综上，从涉案发明专利要克服的技术缺陷和达到的目的出发，涉案发明专利中堵头板如果作为撑形件使用的话，必须先放置堵头板，然后再卷起张合式弹性筒，不能在张合式弹性筒已经卷起之后再放置堵头板。这也为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所明确。因此，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发明专利权保护范围的确定并不存在错误。邱则有主张，涉案发明专利说明书第2页第3段的使用方式仅为空心管成型工具的举例，无论是先放置堵头板，再将弹性筒卷起，还是先将弹性筒卷起，再放置堵头板，堵头板都起到撑形件的作用，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明确陈述其是先将摊铺有料浆的张合式弹性筒卷起，扣上合紧件，然后再将堵头板放入已形成空心的空心管两端，并提供了制作空心管过程的摄像资料予以证明。因此，被诉侵权的空心管成型工具中的堵头板并不相当于涉案发明专利中的撑形件。邱则有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在根据其说明书能够进行界定的情况下，无须参考第558号专利。在不参考第558号专利的情况下，被诉侵权的空心管成型工具未落入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和20的保护范围。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是否未依申请充分收集证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可申请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依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并不能代替当事人进行举证。对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内容，人民法院有权综合考虑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申请的原因及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案件的关系，审查决定是否予以调查收集。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邱则有的申请，扣押了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的“空心管成型工具”和制造的空心管。考虑到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明确陈述了其使用模具制作空心管的过程，邱则有也未针对一审法院采取证据保全措施的裁定作为上诉理由向二审法院提出，且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发明专利权保护范围的确定并不存在错误，邱则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灵拓公司和舜基公司确有伪造证据的行为，因此，邱则有关于一审法院未依申请充分收集证据的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申请再审人邱则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邱则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金克胜
代理审判员 郎贵梅
代理审判员 罗 霞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