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8601民初2270号
原告：纪广洋，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鲁东明。
被告：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徐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公司员工。
原告纪广洋与被告浙江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大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7年6月27日,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更名为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2017年8月11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纪广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被告博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浙大出版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纪广洋诉请判令：1、浙大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一分钟》的图书《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2、浙大出版社赔偿纪广洋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20000元人民币；3、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一分钟》的侵权图书《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4、浙大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纪广洋是全国教科“十一五”教育部规划课题教材编委，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作协常务副主席，畅销书作家，其原创作品《一分钟》收录于2002年第5期《读者》，署名纪广洋，纪广洋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纪广洋从博库公司购买浙大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该书擅自使用纪广洋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浙大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浙大出版社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犯了纪广洋的著作权，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纪广洋造成了损失。为此，纪广洋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浙大出版社庭后提交答辩状称：一、涉案图书《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是由隶属于浙江省教育厅的浙江省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浙江省语言文字工作者协会根据《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国家普通话水平测试等级证书管理办法（试行）》等法律法规的要求，组织编写的普通话水平测试教材，该教材的立项、编写、审定和使用，都经过了浙江省教育厅的批准。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三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图书属于为实施国家教育计划而编写出版的教科书，该教材使用的作品《一分钟》，已被国家教育部审定的《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收录，属于在教科书中汇编已经发表的短小文字作品，故浙大学出版社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侵犯著作权。二、根据《教科书法定许可使用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四条规定，原告纪广洋诉请赔偿额过高，超出法定付酬标准。
被告博库公司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了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纪广洋、被告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出庭原、被告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被告浙大出版社庭后提交的证据《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封面、封底及部分章节，纪广洋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可以证明涉案作品已为相关教材收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分钟》一文载于2002年第5期《读者》，全文共计约680字，载明作者纪广洋。纪广洋为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
2004年1月，由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普通话培训测试中心编制，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管理司组织审定，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一书，编录有《一分钟》一文，作为普通话水平测试用朗读作品。该图书扉页抬头位置上显示有“普通话水平测试国家指导用书、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语言文字应用‘十五’科研规划重点项目”等内容。
2012年3月，由浙江省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浙江省语言文字工作者协会编写，浙大出版社出版的《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一书（ISBN:978-7-308-09725-3），编录了《一分钟》一文（署名纪广洋），并在该文每个文字上方标注了汉语拼音字母，作为普通话水平测试用朗读作品。该图书版权页显示有“定价25元，字数390千，版印次2012年3月第1版、2016年8月第25次印刷”等内容。
2015年3月19日，纪广洋（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2017年1月9日，纪广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图书《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并支付了20.5元。博库公司为此开具了购物小票。
经比对，《读者》所载《一分钟》一文与《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教程》图书所载《一分钟》内容基本相同。
另查明，2012年11月，博库公司的母公司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就图书采购事宜与浙大出版社签订有《图书经销协议》。本案诉讼过程中，www.bookuu.com（博库网）对涉案图书作了下架处理。
浙大出版社成立于1991年3月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广告（除网络广告发布），承办会展，从事图书出版活动等。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1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等出资设立，曾用名为博库网络有限公司。2017年6月27日,博库公司企业名称由“博库网络有限公司”变更为“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
再查明，纪广洋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20.5元，律师费3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一分钟》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一分钟》系由纪广洋创作，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对侵权使用涉案作品者提起诉讼。
于浙大出版社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经对比被诉侵权图书所编录的《一分钟》一文与纪广洋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被诉侵权文章仅对部分并非关键字句进行了更改，以整体观感、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相同。浙大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经著作权人同意，擅自将涉案作品使用于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已侵犯了纪广洋享有的著作权。关于浙大出版社提出被诉侵权图书的立项、编写、审定和使用都经过了浙江省教育厅的批准，属于为实施国家教育计划而编写出版的教科书，其使用相关作品无需经过作者同意的辩解。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为实施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国家教育规划而编写出版教科书，除作者事先声明不许使用的外，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在教科书中汇编已经发表的作品片段或者短小的文字作品。”，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旨在保护作者的权益，前述著作权法中关于作品法定许可使用的规定，只是出于平衡著作权与公共利益的需要，而对作者权利作出的适度限制，故对其所称的教科书应予严格限定，并非所有教学用书均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教科书，出版物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教科书,应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国家版权局、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颁布的《教科书法定许可使用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二条规定“。教科书不包括教学参考书和教学辅导材料。九年制义务教育教科书和国家教育规划教科书，是指为实施义务教育、高中阶段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民族教育、特殊教育，保证基本的教学标准，或者为达到国家对某一领域、某一方面教育教学的要求，根据国务院教育行政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制定的课程方案、专业教学指导方案而编写出版的教科书”，本案中，浙大出版社虽然辩称被诉侵权图书的立项、编写、审定和使用都经过了浙江省教育厅的批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一书亦无法确认系国务院教育行政部门制定的课程方案或专业教学指导方案。同时，浙大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侵权图书系用于课堂教学的教材，可以被认定为教科书，而不是教学参考书或教学辅导材料。因此，对浙大出版社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被告民事责任的承担。浙大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纪广洋的文字作品，侵犯了纪广洋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纪广洋要求浙大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纪广洋提出判令浙大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被控侵权图书的诉请，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虽以保护作者权益作为主要立法目的，但同时也将权利平衡纳入立法原则。根据著作权法权利平衡之立法原则及相关司法政策的规定，如果会造成当事人之间重大利益失衡，或者有悖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利益衡量，不判决停止被诉侵权行为，而采取更充分赔偿或者经济补偿等替代性措施了断纠纷。本案中，被诉侵权图书虽然不能认定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教科书，但其印次信息显示该图书自2012年3月第一次出版至2016年8月，已第25次印刷。由此可见该图书系普通话专业教育的常用教学用书，如果仅因其使用了不足千字的短小文字作品，即判令停止出版发行，不仅会导致当事人之间利益失衡，更不利于相关领域教育事业的发展。我国教育法规定：“教育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基础，国家保障教育事业优先发展。全社会应当关心和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教育事业作为国家优先发展的社会公共事业，当著作权保护与之发生冲突时，应以不妨害教育事业发展作为著作权保护的界限和是否容忍的标准。因此，本院对纪广洋提出浙大出版社应停止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应以提高赔偿额作为著作权人权利未得以充分保护的替代性补偿，使得著作权人权益与社会公共利益、出版者利益趋于平衡。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但本院基于权利平衡之考虑并未判令浙大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且博库公司已对侵权图书作了下架处理，故对纪广洋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本案被侵权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且纪广洋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浙大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图书编录涉案作品的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的所占比例和贡献；侵权图书未被判令停止出版发行，应给予纪广洋相应的替代性补偿；纪广洋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合理费用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纪广洋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8000元；
二、驳回原告纪广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纪广洋负担45元，由被告浙江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元。
原告纪广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浙江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沙丽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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