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民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甲。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教育文化体育局，住
所地金华市××号。
法定代表人唐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中心小学，住所
地金华市××××长安街。
法定代表人倪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孟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渔业局，住所地金华
市××号。
法定代表人包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工业开发与建设
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某某。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楼某。
上诉人唐甲、方甲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教育文化体
育局（以下简称婺城区××）、金华市××××中心小学（以
下简称白龙桥××）、金华市××渔业局（以下简称金华××
）、金华市××××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
××管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婺民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
开庭审理。上诉人唐甲、方甲，被上诉人婺城区××之委托代
理人何某某、白龙桥××之委托代理人孟某某、金华××之委
托代理人曹某某及黄某某、新××管委会之委托代理人吴某某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唐甲、方甲诉称，唐甲与方甲于1999年结为夫
妻，2000年5月7日生育儿子唐丙。按照就近入学的原则，唐丙
一直在金华市婺城区白某某镇虹路某某（以下简称白某某虹路
某某）就读，现是该校五年级学生。从2011年6月19日始，金
华市范围内普降暴雨、金兰水库泄洪，致使6月19日晚开始330
国道婺城区白某某镇临江段被水淹没，积水深达1米以上，交
通完全中断，6月20日洪某仍未退去。交警部门对该路段实施
了封道。水利、气象等部门均发布了橙色预警，各个部门严阵
以待，紧邻唐甲、方甲所在村的兰溪全市中小学全部放假。20
11年6月20日早上，暴雨仍未停止，唐甲涉水护送儿子唐丙送
到学校。当天下午，唐甲去学校接儿子放学，未见人影，之后
沿每日必经的小路往回寻找，在一洼地处发现唐丙及同学胡某某不幸溺水身亡。唐甲、方甲认为，在这种遭遇自然灾害的特
殊时期，作为教育主管部门和校方应该比平时更为提高谨慎、
注意、防范、提醒义务。婺城区××和白龙桥××未能尽到教
育管理之责，有严重过错。金华××对金兰水库实施泄洪直接
导致该事发区域水位极速上涨，对本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影响。
作为事故发生区域15号公甲，该公路规划直通学校和甲达、方
甲家，从2004年至今一直由新××管委会负责施工，但至今仍
未完工，致使唐甲、方甲儿子上学、放学只能绕行并途径该低
洼地段，现场发现泄洪的水流直接从该未完工的公路涵洞流经
事发地段，而使该地段成为一处洼地，至事发当天下午积水仍
深达1米以上。上述被告对于唐甲、方甲儿子的溺水身亡均负
有相应的法律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各被告赔偿各
项损失共计506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婺城区××和白龙桥××共同辩称，1.唐甲、
方甲诉称“从2011年6月19日始，金华市范围内普降暴雨，…
…到20日洪某仍未退去”与事实不符。其事实是：今年我市从
6月10日入梅，26日出梅，19日前因梅雨季节，雨量较平时大
，加上泄洪，330国某某龙某司路段地势较湖家村低，因排水
不畅引起该路段不到2公里，水深不到0.8米，水位于6月19日
下午已全部退去。2.唐甲、方甲诉称“6月20日早上，暴雨仍
未停止……”与事实不符。6月20日凌某开始，暴雨已经停止
，且唐甲、方甲或及其家人没有送孩子到校。3.作为白龙桥×
×已经尽到并履行了教育管理义务和最大限度保护学生安全的
义务。如校方按照婺城区小学作息时间表按时上学和放学；又如在放学时先放有家某接送的这部分学生，然后没有家某接送
的学生排成列队后，进行放学前的安全教育，再由老师和保安
人员护送学生从330国道回家。4.唐甲、方甲诉称“15号公路
直通学校和甲达、方甲家”，唐甲、方甲承认，其家与学校最
近距离的路径是通过当天积水处上15号公路，而作为校方在列
队时对包括唐甲、方甲孩子在内的学生进行的安全教育，就是
要求没有家某接送的学生从330国道回家，不能涉水。5.事发
当天，唐甲、方甲孩子不但不听校方的教育，在老师护送学生
到330国道后，又折返回抄近路（即从15号公路）回家。且在
涉水之前还不听劝阻，强行涉水才导致悲剧的发生。据此，唐
甲、方甲请求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原审被告金华××辩称，唐甲、方甲诉我方无法律依据
，认为我方对水库的泄洪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与事实不符。泄
洪的指令是抗洪指挥部，执行指令是金兰水库。与我方无关。
金兰水库支水与本案事发水域无关联性。本案的损害事实与我
方无因果关系。请法院驳回唐甲、方甲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新××管委会辩称，1.330国道20日下午水已退
去，可以通行。2.唐甲、方甲要求我方赔偿无法律依据。我方
对未完工的15号公路是行政上的职责。唐甲、方甲的损害发生
，并不是在15号公路上。唐甲、方甲之子完全可以从330国道
上通行。3.15号公乙致该地段低洼积水，与事实不符。修路经
过规划，但由于地势导致有低洼地段是不可避免的。4.唐甲、
方甲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导致意外发生，负有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白某某虹路某某系白某某中心小学下属的非独立核算单位。唐甲与方甲于1999年登记结婚，并于2000
年5月7日生育儿子唐丙。事故发生前唐丙系白某某虹路某某五
年级学生。2011年6月19日始，金华市进入汛期并普降暴雨，
导致多路段被水淹没。6月20日早上，唐甲涉水护送儿子唐丙
到学校。当天下午，白某某虹路某某在例行安全教育后，依次
将各年级学生放学回家。唐丙与同学胡某某因抄小路涉水回家
，而不幸在被水淹没的稻田里溺水身亡。嗣后，白某某镇虹路
某某向学生家某的校讯通发布了安全警示公告。事发后，唐甲
、方甲收到婺城区白某某镇政府和乙小学分别支付的30000元
和10000元慰问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唐甲、方甲作为死者唐丙的父母，
未尽法定监护职责。在汛期涨水的特殊形势下，在放学时却未
到学校门口去接，存在疏忽大意。事故发生时两小孩均已年满
十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水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
的预见。故唐甲、方甲对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学校作
为教育机构，对学生具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事故
发生在洪某上涨的汛期，学校在自身的义务上，应该作到特殊
情况特殊对待。具体表现在本案中，学校应利用校讯通的便利
，告知家某必须到校接孩子等，但学校却只尽了一般义务。由
于学校在特殊时期未及时提醒家某到校接送子女存在过错，故
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白某某虹路某某系非独立核算
单位，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其应承担的责任由开办
单位白某某中心小学承担。虽然本案死者唐丙系农村居民，但
与其一起发生事故的另一受害人胡某某系失地农民，为体现同命同价和同案同判，均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损失。唐甲、
方甲在遭受经济损失的同时，在精神上也受到了创伤，故白某
某中心小学在赔偿唐甲、方甲经济损失的同时，还应赔偿精神
损害抚慰金。本案其他各被告均无过错，其行为也与唐甲、方
甲的损失无任何因果关系，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
唐甲、方甲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唐甲、方甲
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47180元、丧葬费20752.50元、精
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617932.50元。据此，《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
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
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定民事侵权精神
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
十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一、金华市××××中心小学于判
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唐甲、方甲上述损失中的15%，计人民
币92689.88元（不含已付的慰问金）。二、驳回唐甲、方甲对
金华市××教育文化体育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唐甲、方甲
对金华市××渔业局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唐甲、方甲对金华
市××××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五、驳回
唐甲、方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
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
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
费1465元，由唐甲、方甲共同负担1197元（在判决生效后补交
给该院收费室），由金华市××××中心小学负担268元（在履行时加付此款给该院收费室）。
宣判后，原审原告唐甲、方甲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白某某虹路某某放学前未进行安全教育；
唐、胡二人不幸在被水淹没的田埂路上滑倒致溺水身亡，而非
在稻田里；“临江段金兰公路水淹”事实未明确认定。二、各
方责任认定。婺城区××未对汛期应急预案等举证，作为一级
教育主管部门应与学校一并承担疏于教育管理防范、提醒之责
；学校有校讯通而未发挥其应有作用，存有责任；新××管委
会对2004年开工建设的十五号公路工程至今未完工，且留下安
全隐患负有责任，施工时垫高的路基与田埂路间人为形成的落
差，为本案事故的发生埋下伏笔；金兰水库泄洪，致洪某二次
倒灌，金华××有信息不到位，预判不足之责任。三、一审未
客观公正地考虑二被害人刚满十周岁的事实来划分责任比例，
本案应由上诉人一方自负20％责任，被上诉人一方承担80％责
任。四、精神抚慰金应全额赔偿5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撤
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婺城区××答辩称，作为教育行政管理部门，
其对学校范围之外的财产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责任，且承担教育
管理的提醒义务亦无法律根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
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白龙桥××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白某某虹
路某某在例行安全教育后，依次将各年级学生放学回家”有在
卷经庭审质证的学校监控录像2#光盘证实。二、校讯通由家某
自愿开通，主要是教育管理功能，如成绩管理、考试管理等。学校已经以班会、列队等形式开展安全教育工作，是否以校讯
通发送安全信息、通知家某，不属于法定义务。校讯通与学生
溺水事件无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一方承担80％责任无法律
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规定
，学校仅对校园内和学校组织的活动负有安全责任。本案中学
校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并尽最大限度地保护学生生命安全。
案发当日二学生不但视学校的安全教育于不顾，也不听大人的
劝诫和阻止，强行涉水才造成本案悲剧，应承担主要责任。作
为法定监护人的家某，明知是汛期，未及时接子女回家，应承
担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华××答辩称，一、上诉人唐甲、方甲所谓
因金华××对泄洪后果预判不足致受害人溺水死亡，缺乏事实
依据。其要求金华××承担责任，于法无据。金兰水库泄洪指
令由金华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下达，金兰水库管理处执行，均与
金华××无关；“金兰公路虹路村至胡家村路段”地理位置较
高，事发时未出现水淹1米多的现象；金兰水库泄洪流域与事
发区域分属不同水系，泄洪行为与本案事发地之水无直接联系
；泄洪决定系合法行政行为。二、上诉人主张由金华××与其
他被上诉人共同承担80％责任，缺乏必要的法律依据。上诉人
作为受害人父母，未尽法定监护职责。受害人已满十周岁，对
涉水危险性有一定的预见，故上诉人一方应负主要责任；金华
××无过错，与损害事实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亦未提供必
要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关于责任的分配比例正确。综
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新××管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唐甲、方甲
未举证证明洪某倒灌之事实，仅凭猜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
、十五号公路至今未完工系因客观原因所致，新××管委会无
过错，也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政府不能因基础建设职能而承担
“无限化”的责任。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及自身应
尽自我保护的谨慎义务。三、上诉人关于责任比例划分及精神
损害抚慰金的上诉意见，亦于法无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唐甲、方甲主张二受害人“在被
水淹没的田埂路上滑倒致溺水身亡，而非在稻田里”等事实，
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根据现有在卷证据及现场勘查情
况表述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不当。二、关于责任承担及比例问
题。在汛期涨水的特殊时期，唐甲、方甲作为受害人唐丙的监
护人，明知从学校回家的小道已有部分路段被水淹没而未及时
到学校去接放学的子女，其未尽到应当注意和必须履行的监护
义务和责任，存有过错；受害人唐丙已年满十周岁，其对涉水
穿行事发地段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识和预知，故一审确定由
唐甲、方甲一方承担主要责任并自负85％的损失，并无不当。
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在洪某上涨的汛期，未谨慎履行教育管理
职责，与学生家某及时沟通以保障学生安全，一审判决由白龙
桥××承担次要责任并赔偿唐甲、方甲一方15％合理损失适当
。三、唐甲、方甲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另一水系的金兰水库汛期泄洪行为及新××管委会在案发现场附近开工建设十五号公
路与本案事故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要求金华××
、新××管委会共同承担责任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四
、一审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具体情况确定白龙桥××所承
担之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唐甲、方甲要求全额赔偿精神
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之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上诉人唐甲、方甲负担（本
院已准许其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楼淑馨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