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仙家里路。
法定代表人郑国松。
委托代理人强相银，浙江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成汉，卫生服务站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介书，男，194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江春，女，194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200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马某2，女，197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马某1的母亲。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纪强，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彩娥，女，195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因与被上诉人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原审被告赵彩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3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宗某因“胆囊（炎）突发，要求挂盐水”于2013年6月9日下午5时就诊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宗某有胆囊炎病史，查体：剑突下压痛明显，腹肌稍紧，巩膜无黄染，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予654-2针l0mg加入生理盐水l00ml静滴，依替米星针200ml静滴，宗某挂654-2针约35ml时，疼痛未见好转，要求转院，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给予拔除盐水后，宗某在门口来回走约20余分钟，突然昏倒在地，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立即测血压测不到，心跳微弱，即用地塞米松5mg、吸氧、并行胸外心脏按压，呼叫“120”车，按压20-30次后，宗某大口呼吸一次，后有自主呼吸后“120”送至萧山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体检：宗某神志丧失，双侧瞳孔散大，大动脉搏动消失，心跳呼吸停止，予心电监护、心肺复苏、肾上腺素针静推等抢救治疗无效，于2013年6月9日18时宣布死亡，死亡诊断：心源性猝死。2013年6月14日，宗某在萧山殡仪馆火化。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因处理宗某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2000元。2014年10月14日，杭州市萧山卫计局就宗介书信访问题予以回复。2014年10月17日，杭州市萧山卫计局向宗介书发出回访单。2015年2月2日，杭州市萧山卫计局向宗介书发出答复函。2015年8月17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出具证明：2013年6月10日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发生宗某医疗事件，城厢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报警后介入调查，调取了宗某治疗疾病时的未输完的液体及病历等材料，保存在两只档案袋中，由马某2、诸张荣签名封存于城厢派出所。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于2015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一次性支付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81715元；2、赵彩娥对8817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赵彩娥共同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承担并一次性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81715元的80%即705372元；2、赵彩娥对7053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赵彩娥共同承担。本案一审审理中，经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浙江医鉴[2016]6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组分析认为：根据病历资料，宗某有胆囊炎病史，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予654-2针、依替米星针无违规，但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诊治及抢救程序欠规范：宗某就诊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未监测常规生命体征，诊治欠规范。当宗某挂654-2针约35ml时，疼痛未见好转，要求转院，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给予拔除盐水后约20余分钟，突然昏倒在地，血压测不到时，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未予肾上腺素针等急救用药，抢救措施欠规范。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上过错与宗某死亡存在相关性。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对宗某诊治过程中病历书写欠规范、记录欠及时，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宗某死亡无关。本例因未行尸检，确切的死因无法明确，根据宗某病情突变分析，考虑宗某心源性猝死可能性大，该病发病凶险，病死率高。宗某的最终死亡主要系自身疾病突变所致。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部分过错与宗某死亡存在一定关系，专家组综合认定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应承担次要责任。鉴定意见为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对宗某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宗某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承担次要责任。杭州市萧山爱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为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垫付医疗损害鉴定费5000元。另查，宗介书系宗某父亲，柳江春系宗某母亲，马某1系宗某女儿，马某2系马某1母亲。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有效期限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6日，诊疗科目包括全科医疗科、内科等。赵彩娥于1999年5月1日领取医师资格证书，2003年2月11日领取医师执业证书，执业类别：临床，执业范围：内科专业。
原审法院认为：按《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中，经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就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对宗某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如存在医疗过错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宗某死亡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认为宗某有胆囊炎病史，因“胆囊（炎）突发，要求挂盐水”就诊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未监测常规生命体征，存在诊治欠规范的情形。当宗某挂654-2针约35ml疼痛未见好转，要求转院，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给予拔除盐水后约20余分钟，突然昏倒在地，血压测不到时，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未予肾上腺素针等急救用药，存在抢救措施欠规范的情形。宗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明确。从宗某病情的突变分析，考虑宗某心源性猝死可能性大，该病发病凶险，病死率高。宗某的最终死亡主要系自身疾病突变所致。以上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存在的医疗过错与宗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司法鉴定分析，原审院认定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对宗某的死亡承担45%的责任。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对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0年×37851元/年=757020元、丧葬费2225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3257元/年÷2=46514元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合理的交通费2000元。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要求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支付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09元/天×6×6=3924元的诉请，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对109元/天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合理的人员、天数应为2人次，3天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宗介书、柳江春已退休，马某1未成年，故对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抗辩予以采纳。认定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为109元/天×2人×3天=654元。小计828445元，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应赔偿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因宗某死亡造成的损失828445元×45%=372800.25元。一审庭审中，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对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合理的诉请予以支持。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存在的医疗过错与宗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侵权行为致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精神遭受严重损害，结合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过错程度、侵害情节、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履行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形，酌情认定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赔偿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赵彩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要求赵彩娥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权利人向依法有权解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曾向杭州市萧山卫计局提起诉求，故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828445元的45%计372800.25元；二、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18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7618元，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12342元，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负担5276元。
宣判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主要体现以下几个方面：1、2015年8月17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出具的证明，部分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对于病历书写是及时记录，根据规定，抢救记录是指患者病情危急，采取抢救措施时作的记录。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加以说明。也就是说该病历最迟可以在当天23点30分前记录即可。根据报警的时间，病历书写是在当天21点多书写，未超过上述规定，书写及时。因此，浙江医鉴（2016）60号鉴定意见书分析错误，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同时，鉴定意见的结论认定次要责任，比例过高。二、即使根据浙江医鉴（2016）60号鉴定意见书综合认定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认定比例已经超过次要责任的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主张50000元，判决达到60%比例，认定比例过高。1、根据法院判决情况，次要责任的参与度应当在20%-40%，如无特殊情况，一般为30%才能有别于主要责任和同等责任。2、临床司法鉴定实践根据的文件《医疗过失技术鉴定研究》规定，少部分责任（即次要责任）赔偿参照范围同样为20%-40%，而45%为部分责任（同等责任）赔偿范围。3、根据鉴定和判决的实践，45%的参与度同样非次要责任的范围，属于同等责任范围。另外，本案中无任何严重的情节需要将责任比例提高，反而出现诸多可以减轻责任比例的情况，比如对死亡原因家属拒绝尸检、鉴定意见书存在认定错误、死亡也是在服务站外、死因并非医疗行为所导致、对于死亡认定也只是建立在“可能”的基础上，上诉人作为一个基层的卫生服务站，服务于社区，本身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履行能力有限，也不能以履行能力作为可以抬高责任比例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认定比例超过次要责任的范围，认定比例过高，应以20%的比例较为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宗介书、柳江春、马某1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病历在挂盐水前就应该填写完毕，后补写的病历和事实是可以有出入的，上诉人可以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情况进行填写。社保监控、上诉人自己的监控都被毁灭了，导致鉴定结论对被上诉人不利。一审判决是全面衡量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失作出的判决，宗某属于青壮年，宗介书、柳江春年过70，还有一位仍然在读书的孩子，宗某的死亡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由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相关判例中赔偿数额也是大大高于本案的，被上诉人认为判决还是过低的，请求法院以司法实际和司法理论，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正确判决。二、上诉人在上诉理由第一条第二款中，引经据典，标榜自己书写病历是及时的，因此自圆其说、振振有词道：“浙江医鉴（2016）6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错误，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这完全是上诉人视科学事实于不顾的胡言乱语，医鉴专家的分析意见明明是：“医方在对患者诊治过程中病历书写欠规范、记录欠及时，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关。”由此可见，上诉人再如何混淆视听、诡辩病历的书写与承担责任比例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有关系，那必须错加一等。三、上诉人在上诉状的第二条理由称：被上诉人原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一审法院判为3万元，判决达到60%比例。被上诉人认为：医疗过失与由此造成的精神伤害不能呆板地机械地按比例一概而论，精神伤害往往是伴随终身的，无法弥补的。恳请法庭酌情认定。四、浙江省医学会的专家们在鉴定意见中言辞确凿地写道：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对患者宗某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恰好，从上诉人引以为佐证的《医疗过失参与度对照表》中不难看出，上诉人的医疗过失恰恰和D类等级相吻合，责任程度属“部分”，赔偿参考范围在40%-70%之间。尽管一审判定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被上诉人还是认为上诉人承担责任过低，但还是忍让与认可了。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作为一个基层的卫生服务站，服务于社区，本身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履行能力有限，也不能以履行能力作为可以抬高责任比例的依据。被上诉人认为，不管盈利与否，难道不盈利就可以把人的生命当儿戏么？就可以违规操作么？有了医疗过错就死不认账吗？
原审被告赵彩娥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对患者宗某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对宗某的死亡承担4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上诉中提出医疗过失中的“次要责任”只需承担20%-40%的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上诉中提出其书写病历没有超过规定时间的理由，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宗某的病历是在事发当天书写的，且原审法院也并不是因“病历书写欠规范、记录欠及时”作为确定其赔偿责任依据的，而是由于考虑到在宗某突然昏倒后，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未予肾上腺素针等急救用药，采取的抢救措施欠规范等因素，而确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的，因此，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纳。而精神抚慰金是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并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况。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7元，由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城厢街道崇化社区卫生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