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南民初字第1738号
原告：董水华。
委托代理人：庄建炳，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青华。
被告：马轶君。
委托代理人：盛洪伟，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玉婷。
原告董水华因与被告马青华、马轶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叶君独任审判，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董水华及委托代理人庄建炳、被告马青华、被告马轶君委托代理人盛洪伟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被告马轶君认为董水华与马青华为实现撤销房屋转让行为的目的进行虚假诉讼，于2015年12月10日向本院另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申请中止本案审理。2015年12月11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至2016年1月15日本案恢复审理。因案外人李玉婷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通知李玉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2月24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被告双方及委托代理人、第三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董水华起诉称，两被告系父女关系，被告马青华在2005年前后，因在嘉兴市开办饲料厂资金短缺，向原告累计借款30万元，前期尚能支付部分利息，2009年之后却不再归还本息。而原告一直考虑到借款系亲戚介绍，马青华一有经营困难就一直允许其暂缓归还借款及利息，只在2014年3月份双方签了一份《还款协议》。2015年4月原告因马青华迟迟未能归还借款而诉至法院，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后原告得知被告在2015年1月份将自己位于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的房屋处理给其女儿马轶君。原告认为两被告之间的行为属于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现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依据合同法74条之规定，诉请判令：1、撤销两被告之间转让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房屋（含车库）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马青华答辩称，没有意见。
被告马轶君答辩称，第一，原告和被告马青华之间的借款发生在05年前后，至今已有10年之余，双方是否为真实的经济往来有待核实；第二，马青华将房产转让给马轶君的行为实际上系履行马青华和李玉婷在2008年7月18日离婚协议中第1项的内容，所以两被告之间的转让并非为了逃避债务，原告对被告马青华的债权无法实现在于其自己消极应对债权；3、退一步说，即便两被告签订买卖协议和办理过户手续时价款未实际支付，从被告提交的银行支付凭证可以看出，马青华和李玉婷离婚后所有的按揭款30余万均为马轶君及其母亲李玉婷一方支付，价值30余万元，相应的代价已经支付完毕，不存在可以撤销的理由。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李玉婷的答辩意见与马轶君一致。
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董水华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5）嘉南凤商初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原告和被告马青华之间关于民间借贷债务产生的时间、数额、法院的处理结果。
2．（2015）嘉南执民字第1994-2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笔录各一份，证明被执行人即被告马青华无任何财产，法院依法终结执行程序。
3．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在被告马青华在尚有民间借贷债务期间将其名下财产即涉案房屋（含车库）无偿转让给被告马轶君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马青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经质证，被告马轶君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债务真实性有异议，该案卷宗中的《还款协议》不符合常理，故对调解书的内容不认可；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载明的内容不妥，首先被执行人有无银行存款不清楚，且车辆价值应该在两三万元以上，法院在马青华尚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出具终结执行裁定书不妥当。另外执行裁定书出具的时间在2015年7月26日，民事调解书形成在6月1日，两者时间相隔仅有一个多月，程序上有违常理。对执行笔录真实性由法庭核实，但对载明的内容被告不认可；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得出两被告之间无偿将房屋进行转让实现规避债务的情况，买卖合同是为了履行离婚协议的约定在办理过户时因手续需要而签订的。
第三人李玉婷的质证意见与马轶君一致。
被告马青华未提供证据。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马轶君提供了下列证据：
1．被告马青华与案外人李玉婷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一份，证明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含车库）离婚后归女儿即被告马轶君所有，贷款还清后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马轶君名下。同时从协议第3条中可以看出马青华在离婚后具有较为可观的财产，但原告一直怠于催讨，本身应承担不利后果。
2．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明细帐查询表十八份，证明涉案房屋自被告马青华和李玉婷离婚后所有的按揭款约计33万左右均由李玉婷一方卡上支付。
3.工商登记信息、照片一组，证明原告提交的执行裁定书内载明的情况与事实不符，马青华有财产可供申请执行，但是原告没有申请。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马轶君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离婚协议书记载内容的合法性有异议，且协议第一条表述很清楚，证明被告马青华是无偿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被告马轶君的，同时原告认为协议第三条约定事项也属于损害原告利益，将保留诉讼的权利；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马青华与前妻之间款项往来系其内部事务；对证据3，据原告所知饲料厂已经停止经营，个体工商户和爱桥超市的情况原告不知情。
经质证，被告马青华对马轶君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前妻李玉婷是管财务的，所以钱确实由她支付，尾号2605建行卡是李玉婷的；对证据3，爱桥超市工商登记上是我的，但实际由我现在的妻子在经营。这个超市是和饲料厂一起买的，饲料厂转让给陈建新（音）了，超市现在还开着，但就算可以执行，里面所有的东西也不值2万元。
经质证，第三人李玉婷对马轶君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认为店和房子都是马青华的，是可以被执行的。
为查明客观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并出示下列证据：
1.《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马青华于2006年4月10日签订关于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的房屋买卖合同，购房价格470074元。
经质证，原告董水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房屋由马青华购买；被告马青华认为房子首付款是其支付的，合同上写的是被告个人，但那时与第三人尚未离婚，也可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被告马轶君对真实性无异议，签订买卖合同是在马青华和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在离婚协议中作出处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第三人李玉婷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2.《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一组，合同显示被告马青华于2006年5月29日办理房屋抵押贷款，贷款金额328000元，第三人李玉婷作为抵押物共有人签字确认。同时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即马青华）指定委托扣款账户为李玉婷名下的建设银行账户14×××05。对账单载明自2008年7月31日至2014年11月30日起涉案房屋共归还贷款本金273734.12元及相应利息。
经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马青华陈述还贷的钱在2011年6月之前都是其汇款到李玉婷卡里再由其支付的，后来才是第三人李玉婷自己支付；被告马轶君陈述离婚后的所有贷款都由李玉婷支付，马青华有无汇款给第三人，是另外的法律关系；第三人李玉婷陈述马青华说的汇款是履行离婚协议的第三项，并非还贷的款项，双方离婚后第三人归还贷款33万余元。
3.《还款协议》一份，调取自（2015）嘉南凤商初字第117号案件。
经质证，原告与被告马青华均无异议；被告马轶君对其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均有异议，该协议的借款的时间、金额等都是虚构的，如果有借款也不是30万，时间上不合常理；第三人李玉婷对还款协议不认可，认为是假的。
4.房屋所有权登记证明一组，载明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室及车库301C于2015年1月20日登记在被告马轶君名下。
经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和被告马轶君提供的证据1、证据2符合证据构成要件，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马轶君提供的证据3经质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客观、来源合法，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董水华与被告马青华曾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马青华自2006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期间因生意需要向董水华累计借款300000元，双方约定于2015年3月1日前归还上述借款及相应利息。2015年4月29日，原告因与马青华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马青华欠董水华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90000元，合计390000元，马青华于2015年6月30日前还清”，本院据此作出（2015）嘉南凤商初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后被告马青华未按时履行上述调解协议，原告遂于2015年7月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马青华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15年7月26日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另查明，被告马青华和第三人李玉婷在1988年5月20日登记结婚，1989年1月8日生育女儿马轶君。2006年4月10日，马青华签订关于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室及车库301C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房价格为470074元。在支付部分房屋首付款后，马青华于2006年5月29日办理房屋抵押贷款，贷款金额328000元，第三人李玉婷作为抵押物共有人在《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同时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即马青华）指定委托扣款账户为李玉婷名下的建设银行账户14×××05。2008年7月18日，马青华与第三人李玉婷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一、夫妻共同财产，住落在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室的产权证面积124.62平方住房一套连同车库，离婚后归女儿所有，贷款还清后，产权过户登记女儿马轶君所有；二、嘉兴市科龙饲料厂的固定资产及流动资金、债权债务，企业有男方经营并享有债权、承担债务，离婚后与女方李玉婷无关；三、女方李玉婷离婚后，男方支付女方共同财产折价30万元，女方同意男方分期付款如下，2009年7月30日付10万元，2010年7月30日前付10万元，2011年7月30日前付10万元，付款期间银行贷款利息照算，浙F×××××的轿车一辆归男方所有；四、女儿马轶君在校读书期间的生活费，男、女双方各承担50%，包括其他费用，按此比例承担。即男方每月支付女儿抚养费2500元。”2015年1月5日，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以500000元的价格转让嘉兴市探花苑3幢301室及车库301C。2015年1月20日，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马轶君单独所有。后原告得知两被告转让房屋的行为，认为损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遂诉至本院。
再查明，诉讼过程中，被告马轶君认为原告董水华与被告马青华为实现撤销房屋转让行为的目的，虚构30万借款进行虚假诉讼，于2015年12月10日就（2015）嘉南凤商初字第117号案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经本院立案受理。2016年1月7日，该案按马轶君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告主张其作为债权人，有权撤销两被告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第一，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享有对债务人合法有效的债权，换言之，债权应先于债务人的行为有效成立。经庭审调查，原告董水华与被告马青华虽一致认可双方之间的债务纠纷由来已久，但期间涉及多次还款和借款，无法明确具体的借贷日期和金额，直至2015年春节后两人签订《还款协议》，明确马青华累计欠款为3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约定在2015年3月1日前归还。后经前案诉讼，双方于2015年6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根据前案民事调解书，原告对马青华享有的39万元（包括利息）债权有效成立。而本案中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可追溯到被告马青华与第三人李玉婷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房屋贷款还清后将该共有财产赠与女儿马轶君。该涉案房产原为马青华与李玉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依法处分自己所有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1月20日，房产贷款还清后按约变更登记为马轶君单独所有。由此可知，两被告之间的房产转让行为并非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实际系履行马青华与李玉婷于2008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赠与的约定。据此本院认为，被告处分财产在前，原告取得合法、有效、明确的债权在后，本案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
第二，两被告之间转让房产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规定的纯粹的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从马青华与李玉婷的离婚协议内容看，房产归女儿所有、双方各半承担女儿在校读书期间的生活费，并由马青华就共同财产折价补偿给李玉婷，这种财产分割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强调的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协议同时也约定饲料厂的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厂房经营权、债权债务和轿车一辆归马青华所有，可见马青华当时仍持有一定财产，具有个人清偿能力，因此离婚时将其所有的房产份额赠与女儿应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意图。其次，关于被告马轶君提出的其和第三人李玉婷在2008年7月3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就涉案房产共归还贷款达30余万元，并非完全无偿取得涉案房产的抗辩意见，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其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董水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申请费2520元，由原告董水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叶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姚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