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新林。
委托代理人：王婷，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亚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飞。
委托代理人：洪文峰，湖北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以上两被上诉人。
上诉人严新林与被上诉人梁亚平、梁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詹晓黔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晓梅、代理审判员王戡共同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1日，案外人陈文忠与王贤友、袁学鼎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陈文忠将位于海口市三江农场农五队大白石村边东至木麻荒地、西至公路防风林、南至大白石村边的50亩土地租给王贤友、袁学鼎经营。2008年4月27日，经原承包者王贤友、袁学鼎的同意，陈文忠与案外人李某某、梁亚平签订了《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书》，约定陈文忠将由原承包者王贤友、袁学鼎承包的位于海口市三江农场农五队大白石村边50亩土地变更承包主体为李某某、梁亚平，承包年限从2008年5月1日至2029年5月1日，并对原协议进行补充和修改等内容。2008年4月21日，梁亚平与梁非（与飞同音）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梁亚平）与乙方（梁非）各出资25万元共同投资海南三江农场租地种植苗木、花卉等，由梁亚平与李某某合作，经营收益平均分配，亏损共担等。2008年5月10日，李某某与梁亚平签订《园林场合作协议》，约定由李某某出资60%，梁亚平出资40%，双方合伙经营花场主要种植苗木、花卉等经济作物，按实际投资和比例进行分摊，利润六四分成，李某某占60%，梁亚平占40%等内容。2010年1月1日，李某某将该地60%股份作价48万元转让给梁亚平后退出合作。2010年4至6月间，严新林陆续向梁亚平支付花场股权转让费20万元，并于2010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转让花场股份协议》，约定，梁亚平将位于三江农场经营的花场，按总投资产74万元的价值，将全部股权的27%、转让费为20万元转让给严新林，花场现有的实际资产全部为双方合作后的资产，由双方共同经营管理，梁亚平担任负责人，负责花场外部各项工作和现金及开支和收入，严新林负责花场的生产和日常管理工作以及管理帐目和票据；双方合作经营后，2010年发生的大型投资，2010年以后的五年地租，所建住房、新打水井共计人民币9.6万元，由梁亚平垫付，再在以后花场收入中扣回，花场收入扣除梁亚平垫付外，再结算，每年结算一次，每次结算的盈余付给梁亚平，待梁亚平收回投资的34万元之后，双方各按50%股份计算分红和摊销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经营花场。2011年8月6日，梁亚平与梁非签订结算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海南三江农场与李某某共同经营的花地转让给李某某，转让费46万元，由李某某向梁非出具欠条，双方各得23万元，资金结清后，协议终止。2011年8月10日，李某某向梁非（与“飞”同音）出具欠条，内容为欠到梁非海南花地转让款肆拾陆万元正等。2013年4月22日，梁飞以李某某欠其转让费160000元未还向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鄂黄梅民初字第0071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查明，2008年5月1日，梁亚平和李某某共同承租海南海口市三江农场五十亩土地建花场。2010年6月李某某因故退出合伙花场，梁亚平将李某某的合伙股金全部退还。2011年8月，梁亚平将其持有的460000元花地股份转让给李某某，双方就花场股份转让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协商后，由李某某向梁亚平的儿子梁飞出具了花地股份转让费460000元的欠条，并约定还款时间。欠款到期后，李某某除向梁飞支付了300000元后，余款160000元经梁飞多次催讨无果，故起诉。该调解书确认：由李某某于本调解书签收后十日内支付梁飞花地股份转让费余款160000元。2011年8月23日，严新林作为接收和证明人出具花场转让证明，内容为：“原由梁亚平和严新林合伙经营三江花场，经梁亚平、严新林、李某某协商，同意转让给严新林和李某某合伙经营。受李某某委托和安排，由梁亚平向严新林交接，交接前花场遗留问题都已明确和处理完毕。二〇一一年八月廿日前严新林已全部接收”。后严新林以受梁亚平欺骗和隐瞒事实为由，于2013年11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案件审理中，梁亚平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梁亚平的管辖异议，梁亚平不服，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在审理中，经调解无效。
上诉人严新林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严新林与梁亚平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2、判决梁亚平返还严新林20万元转让费；3、判决梁飞对此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梁亚平、梁飞承担。
根据以上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转让花场股份协议》是否有效，应否解除的问题。严新林与梁亚平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该协议约定，严新林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向梁亚平支付27%股权计20万元后即与梁亚平合作共同经营该花场，应认定该《转让花场股份协议》名为股份转让协议，实为合伙协议。严新林虽认为梁亚平隐瞒了还有一个合伙人的真实情况，且未经另一合伙人即严新林和土地出租方的同意擅自转让股份违反规定，应予解除上述协议。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自2008年4月起，梁亚平与李某某合伙经营三江花场，2010年6月李某某因故退出合作花场，梁亚平将李某某的股份计48万元退还给李某某，与严新林合作时，梁亚平拥有100%的股权，而梁亚平只是将27%的股份转让给严新林后即与严新林合伙经营，严新林支付的20万元实为投资款，梁亚平并非擅自转让股份给他人经营，不违反与陈文忠所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的约定。后梁亚平将其持有的花场股份以46万元转让给李某某，严新林未持有异议，且出具证明证实原由严新林与梁亚平合伙经营三江花场，经梁亚平、严新林、李某某协商，同意转让给严新林与李某某合伙经营，受李某某委托和安排，由梁亚平向严新林交接等内容。严新林认为该证明是梁亚平的意见，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梁亚平与李某某是与陈文忠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的承包人，两人间股份互转并不违反该《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的规定，应视为李某某与严新林自2011年8月10日起合伙经营。故严新林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梁飞与梁非是否同一人的问题。从梁非与梁亚平合伙协议书、结算协议书、李某某出具的欠条、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3）鄂黄梅民初字第00715号民事调解书等书证的内容来看，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梁非与梁飞是同一人，梁非即梁飞。
二、关于梁亚平是否应该退还20万元转让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中关于“梁亚平位于三江农场经营的花场，按总投资产74万元的价值，将全部股权的27%、转让费为20万元转让给严新林，花场现有的实际资产全部为双方合作后的资产，由双方共同经营管理”的约定，可以看出，该20万元转让费名为股份转让费，实际上是投资合作款，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形成合伙关系。协议签订后，严新林一直都在经营，双方也按该协议履行，在梁亚平将其股份转让给李某某时严新林并未反对，并且接受李某某，与之形成新的合作关系。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严新林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严新林要求梁亚平退还20万元转让费的主张，由于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严新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由严新林负担。
上诉人严新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依据一个没有原件的复印件认定案件主要事实，于法无据。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李某某的股份计48万元，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梁亚平退还给李某某48万元，不知一审如何认定“梁亚平将李某某的股份计48万元退还给李某某”。二、一审认为梁亚平与严新林合作时拥有100%的股权，与事实不符。梁亚平未经另一合伙人同意，私自将股份转让他人的行为，为无效行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2010年4月，梁亚平与严新林合作时，李某某并未退出合作花场，梁亚平也没有拥有100%的产权。2010年4月，梁亚平向严新林转让花场股份时，李某某并不知情，土地出租方也不知情。他们表示坚决不同意将花场股份转让给严新林。三、一审认为梁亚平转让股份给他人经营，不违反与陈文忠所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的约定，认定错误。协议约定不得以该承包地做任何抵押，也不得改变使用性质与擅自转让他人经营。梁亚平将部分股份擅自转让给严新林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四、一审认为“梁亚平将花场股份以4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某某，严新林未持异议”，认定错误。梁亚平让严新林在这份证明上签字时，严新林明确表示不签，梁亚平威胁严新林，不签名，你就干不了，钱也不退你，严新林无奈，才被迫签名。五、严新林与梁亚平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合同目的不能达到，应予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1、撤销（2013）美民一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2、改判解除严新林与梁亚平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3、改判梁亚平返还严新林20万元转让费；4、改判梁飞对此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梁亚平、梁飞承担。
被上诉人梁亚平答辩称：第一，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严新林在上诉状中所称不是事实。从2011年8月份严新林已经接收花场从事经营活动至今，从来没有任何异议，每个证据都有原件证实。严新林所说“胁迫”、“威胁”一事，根本不存在，因为严新林书写证明材料和收条，事后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在一年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更没有到公安机关报案，而且经营花场长达三年多时间，所谓“胁迫”纯属“胡说”。第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梁亚平与严新林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是在2010年12月31日，严新林实际接管经营三年多，协议双方已经按约定履行完毕，到2014年再提出解除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于法无据。至于严新林接管三江花场后，在经营过程中与案外人李某某、陈文忠等人因经营、分配、租赁土地等系列问题发生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严新林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析理明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严新林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李某某出具证言称，本案所涉花场的全部股份均属于其一人，2011年8月从梁亚平手中受让花场股份时并不知道严新林的存在。
严新林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梁亚平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整个花场的总价值是74万元，27%的股份作价20万转让给严新林，其余股份作价46万转让给李某某，李某某所称全部股份均属于其一人不属实，李某某在受让股份时是明知严新林存在的。
对于李某某的证言，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因其本人是与严新林就花场合作经营问题发生纠纷的当事人，与本案有实质利害关系，其证言缺乏应有的客观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梁亚飞、梁飞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严新林与梁亚平2010年12月31日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关于严新林与梁亚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3）鄂黄梅民初字第007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事实以及本案的证据，本案所涉三江农场花场所使用的土地，是梁亚平、李某某于2008年4月27日从案外人王贤友、袁学鼎手中转租而来，承接了原《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并与出租人陈文忠又签订一份《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书》对原协议进行补充和修改，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梁、李二人与陈文忠系土地租赁法律关系。梁、李二人在租赁的土地上共同经营花场，并签订《园林场合作协议》，约定梁亚平出资占40%份额，李某某出资占60%份额，利润分配为四六分成，故双方系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2010年1月1日，李某某出具《收条》，写明将自己享有的该60%份额作价48万元全部转让给了梁亚平。由此李某某退出合伙关系，花场的全部份额归属梁亚平，由梁亚平独自经营管理。2010年12月31日，严新林与梁亚平签订《转让花场股份协议》，约定梁亚平将花场27%的份额转让给严新林，作价20万元，转让后双方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并约定了经营成本的分摊和利润的分成，双方属于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2011年8月，梁亚平将剩余份额作价46万元又转让给了李某某，从严新林出具的《花场转让证明》中可以看出，严新林对李某某的加入是知情并同意的。至于李某某受让股份加入合伙后，与严新林的合作是否顺利，与梁亚平无关，严、李二人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严新林主张上述证明系在梁亚平的胁迫下所出具的意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超过撤销权行使法定期限，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转让花场股份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严新林提出，梁亚平、李某某从他人手中承租涉案土地时，与出租方的合同中有明确禁止性约定，即：“乙方不得以该承包地做任何抵押，也不得改变该地使用性质与擅自转让他人经营。”梁亚平将股份转让给自己，违反了租赁合同约定，导致股份转让合同无法履行，要求予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的文意及目的进行解释，该份土地租赁合同中的“经营”应作“租赁”理解，即不得再行转租土地，而非禁止承租人以合伙经营的方式使用承租土地。一直以来，涉案土地就是由梁亚平、李某某二人承租，严新林本人并非土地承租人，不存在所谓违反土地租赁合同的问题。即便梁亚平已不再经营花场，并不因此免除其应当承担的土地租赁合同义务。土地租赁与花场合伙经营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主体也不同，混为一谈没有法律依据。严新林与梁亚平签订的《转让花场股份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主体合格，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对严新林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转让款20万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严新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晓黔
审 判 员 谭晓梅
代理审判员 王 戡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晓霞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