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1刑终3号
原公诉机关杭州铁路运输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住上海市宝山区。
诉讼代理人杨鹏淋，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男，1986年10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
辩护人陶然亭，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杭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7)浙8601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原审被告人李某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上海铁路运输分院指派检察员陆某出庭支持公诉。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杨鹏淋，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陶然亭到庭参加了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两次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均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0日14时30分许，被告人李某在杭州火车东站13B至14B检票口之间相对应的候车室座椅上候车，李将自己的行李包放置在身边的空座上，被害人卢某某进站候车时发现李的身边有空余的座位即上前要求坐该空座，被告人李某要卢找其它空余的座位，双方由此引发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相互争执扭打过程中，被害人卢某某的右眼被李某用拳头打伤。事发后，被告人李某以有人寻衅滋事为由向杭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电话报案，杭州铁路公安处杭州东站派出所执勤民警接警后到达现场，将等在现场的被告人李某及被害人卢某某带到派出所警务室处置，被告人李某承认其对被害人卢某某右眼部打了一拳。后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卢某某一同乘120急救车到中国人民解放军117医院就诊，当日经医院诊断，被害人卢某某右眼挫伤，玻璃体后脱落；被告人李某头皮软组织挫伤。被害人卢某某人体损伤，经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构成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杭州铁路公安处杭州东站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详情单，杭州铁路公安处杭州东站派出所民警鲍某某出具的接警情况说明、情况说明，验伤通知书，接警电话录音，杭州市自费病人门诊病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7医院(机场路院区)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单、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7医院处置单，验伤通知书(诊断结果)，被告人李某现场指认照片，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被告人李某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卢某某素不相识，双方冲突事发突然，公安机关接警后，多次欲组织调解，被害人卢某某均予以拒绝，上海铁路公安局杭州公安处遂于2016年6月23日决定立案侦查。期间，被害人卢某某认为其人体损伤程度应该是轻伤一级，先后提请公安机关、检察院对其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在审理过程中，2017年10月10日收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递交的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及重新伤情鉴定申请书，经合议庭审查后认为，本案先后于2016年5月25日、2017年5月18日由公安机关委托经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均认定构成轻伤二级，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资质条件，其鉴定程序合规，鉴定当时所依据的材料客观、真实、全面，也没有发现其他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决定对卢某某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该决定及时、明确地告知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但卢某某亦明确表示坚持自己的主张，对法院不予重新鉴定的决定不能接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向法院表示愿意按XXX伤残的标准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协商经济赔偿事宜，故法院告知卢某某可以先行调解，不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但卢某某仍坚持自行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7年11月23日，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卢某某复视，构成十(拾)级伤残；可酌情予休息期12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60天。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据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李某赔偿有关费用共计人民币403874.3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在原审法院向其本人及其诉讼代理人释明有关民事诉讼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区别，及由此可能导致的赔偿范围、金额等不同法律后果后，卢某某依然坚持选择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解决经济赔偿事宜，并一再明确表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过程中没必要进行调解。因此，法院也一再明确要求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按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向法院提供必要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提交的2015年1月-2016年4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就医记录及有关医疗费用票据复印件、火车票复印件、快递单复印件、鉴定费发票复印件、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居民户口簿复印件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在火车站候车室因行李放置不当引发纠纷，继而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在随后的互殴过程中放任较为严重的人身危害结果发生，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某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报警，虽然在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基本作了如实陈述，但其报案初衷并非自愿接受司法机关的处罚，其打报案电话后留在原地接受调查的心态，本质上与自动投案有区别，以不认定自首为宜，但可以认定被告人李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诚意和行为，并已根据法院要求提前将赔偿款打入法院账户，有认罪悔罪表现，综上，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关于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争执因一般民间纠纷引起，属于突发事件，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证明谁先使用暴力，但案发当日117医院的验伤证明，证实被告人和被害人在冲突时均有程度不同的受伤，可推论现场曾发生互殴，被告人李某承认被害人卢某某眼部轻伤为其行为所致，其对整个事件的发生应当负主要责任，被害人卢某某对事件的发生和发展也负有一定责任。被害人卢某某由于被告人的伤害行为造成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支出以及因误工减少的经济收入，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法律规定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某自愿承担卢某某医疗费用51682.04元、营养费2400元、快递费173.2元、护理费96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经审查，自愿赔偿额已略高于目前证据足以支持的赔偿金额，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并无不当，依法予以认可。对于被害人卢某某主张的伤残等级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律师费、抚养费等，超出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八个月;二、被告人李某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医疗费51682.04元、护理费96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0000元、营养费2400元、快递费173.2元，合计赔偿卢某某人民币67215.24元。
上诉人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1、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中是谁先动手打人，也没有查清卢某某的伤情是轻伤一级还是二级，上诉人卢某某的伤残鉴定报告证明了其遭受伤害的残疾后果，却未被一审法院采用；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卢某某的伤情不予重新鉴定和不告诉理由是剥夺法律赋予上诉人的权利，程序违法；3、李某主观恶性较大，一审法院对李某从轻处罚的依据不成立，对其适用缓刑错误；4、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卢某某主张的伤残等级赔偿金、鉴定费、误工费、抚养费等费用是错误的；上诉人据此请求：1、撤销(2017)浙8601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被告人不予缓刑；2、撤销(2017)浙8601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支持上诉人一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全部请求。
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未认定李某构成自首系认定错误，李某的行为应当构成自首。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上海铁路运输分院认为：1、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本案的主要事实系二上诉人因座位纠纷而引发互殴，至于谁先动手打人，并非刑法所规定的构成故意伤害犯罪的法定要件；其次，关于轻伤的鉴定等级，被害人主张的眼眶凹陷差超过2毫米没有证据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被害人的轻伤鉴定等级为二级。2、原审判决定性正确，但未认定李某的自首情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李某构成自首，予以改判。3、原判虽未认定自首情节，但量刑并无明显不当。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起因系二上诉人因座位纠纷引发互殴，根据在案证据，尚无法认定谁先动手打人，但可以认定李某的伤害行为致卢某某轻伤，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卢某某的损伤程度，杭州市公安局铁路公安处杭州东站派出所、杭州铁路公安处刑事技术支队先后委托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评定，该两家鉴定机构均出具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结论意见均为轻伤二级，其中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是在充分注意到卢某某对第一份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作出的，该鉴定结论意见应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如需重新鉴定的，应符合相关规定，经查，本案中不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卢某某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卢某某二审期间又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并已在二审庭审时告知上诉人卢某某。关于上诉人李某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本案中李某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属于自动投案。李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检察机关认为二审应当改判认定李某构成自首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鉴于李某有赔偿卢某某经济损失的诚意和行为，有认罪悔罪表现等，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判处缓刑并无不当，鉴于李某有自首情节，故本院对原判该量刑部分予以调整。
关于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可以对一审判决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已向上诉人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释明了有关民事诉讼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区别，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赔偿范围、金额等不同的法律后果后，卢某某仍选择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判依法对李某自愿承担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快递费等费用酌情予以支持的判决正确。上诉人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要求赔偿的伤残赔偿金、抚养费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上诉人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就本案附带民事部分，本院多次征求上诉人卢某某的意见，卢均表示不愿意调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上诉，维持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被告人李某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医疗费51682.04元、护理费96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0000元、营养费2400元、快递费173.2元，合计赔偿卢某某人民币67215.24元”。
(赔偿款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刑初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八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七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李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审判长 朱 瑜
审判员 夏晓虹
审判员 程亭亭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蓝 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