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2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喜艳,系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业主。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财兴。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绍民，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沙中大水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机电市场B区2栋111号。
法定代表人：易国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国华。
再审申请人李喜艳、孙财兴与被申请人长沙中大水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水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雨民初字第02675号民事判决。中大水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541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喜艳、孙财兴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5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孙财兴及孙财兴、李喜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绍民，中大水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易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喜艳、孙财兴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中大水泵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维修费用为48489元缺乏证据证明，中大水泵公司并没有提交维修记录和维修费用清单。2、二审判决认定中大水泵公司于2009年9月将两台水泵送货至东圣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双方《订货合同》约定2009年8月10日交货，但涉案两台水泵的出厂合格证书及产品铭牌显示两台水泵的出厂日期为2009年12月，且《货物结算单》显示两台水泵于2010年1月9日送货。中大水泵公司最后维修的时间为2010年10月31日，故中大水泵公司的维修在三包期一年之内，维修费用应当由厂家自行承担。3、中大水泵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即2011年9月28日中大水泵公司的《对账单》、2011年10月30日的回传书系复印件而非原件，未经庭审质证，且不属于新证据。原审采信上述两份未经质证、没有原件的证据，系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大水泵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均系复印件而非原件，二审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二审判决采信上述证据系适用法律错误。2、李喜艳、孙财兴不是涉案水泵的使用者，涉案水泵系由中大水泵公司直接交付东圣公司，即使产生维修费用，不应由李喜艳、孙财兴承担。二审判决由李喜艳、孙财兴承担维修费用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大水泵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中大水泵公司答辩称：（一）中大水泵公司在补充上诉状已经将维修费组成进行详细说明，且因使用造成的质量问题维修费应由使用方承担；（二）中大水泵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是传真件原件；（三）孙财兴的签字回传内容已经表明了维修费用的支付时间和方式；（四）2010年以后双方一直有业务往来，未超过诉讼时效。（五）中大水泵公司的售后服务对象为经销商，故应当由李喜艳、孙财兴承担维修费用。
2014年6月12日，中大水泵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喜艳、孙财兴共同支付水泵维修费用4746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喜艳系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业主，李喜艳、孙财兴系夫妻关系。2009年7月13日，中大水泵公司（供方）与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需方）签订《中大水泵公司订货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DG150-100×7锅炉给水泵两台，单价48000元，总价款96000元；三包期为一年，交货地点长沙市，交货期为8月10日。孙财兴作为代表人在合同书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李喜艳、孙财兴将上述两台水泵销售给了湖北东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圣公司），中大水泵公司于2009年9月将两台水泵送货至东圣公司。2010年10月下旬，有一台水泵出现故障，中大水泵公司派人进行维修，但没有维修记录和维修费用清单。仅有一份《售后服务报告书》载明：用户单位，东圣公司；处理情况，对联轴器同心度调整，调至合格范围（0.07㎜以下），同时考虑润滑油温度有变化，在加油孔的堵头上钻一小孔，直通大气。中大水泵公司认为此次水泵维修产生了维修费48489元，孙财兴已支付1028元，余款47461元亦应由李喜艳、孙财兴支付。遂产生纠纷。
一审过程中，中大水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孙财兴已签字认可维修费用并书面承诺为中大水泵公司挽回该损失，李喜艳、孙财兴对此有异议。对账单载明：截止2011年12月9日，经多次核实并协商，双方的往来账目中，孙总提我处的成台泵及配件款已结清。发东圣化工的两台Ｄ×××××-100×7泵的维修费用共计48489元，暂时未结算，我公司未开具发票。如无异议，请签字确认回传。孙财兴于2011年12月21日在上面签署意见：因贵公司发东圣修泵此事，在三包期内，有争议，但考虑贵公司在修泵时有一定的损失，双方协商，在东圣以后的修泵中，分次将损失挽回，以至双方圆满。中大水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大水泵公司配件订货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孙财兴已支付了一笔维修费，同时印证了孙财兴对对账单的承诺。该合同系湖南省中德工业泵制造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与中大水泵公司所签，合同上备注：按照协议，此次付款增加10%，即此合同货款多付1028元，合计结算金额为12380元，多付的货款，我们将纳入原东圣的维修款结算中。李喜艳、孙财兴认为该份合同为复印件，且湖南省中德工业泵制造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与中大水泵公司的主张没有关联性。李喜艳、孙财兴向一审法院提交东圣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水泵维修是因为产品油封堵头设计缺陷，没有在堵头设计凹槽导致内部气体无法排出漏油后烧坏轴承，是产品质量问题。中大水泵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是东圣公司使用不当造成。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喜艳、孙财兴是否应支付水泵维修费用。中大水泵公司与李喜艳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李喜艳、孙财兴系夫妻关系，李喜艳向中大水泵公司购买水泵后将其出售给东圣公司，东圣公司为水泵的实际使用人。中大水泵公司与李喜艳签订的《中大水泵公司订货合同》约定，水泵的质保期限为一年，中大水泵公司于2009年9月将两台水泵送货至东圣公司，2010年10月下旬，有一台水泵出现故障，中大水泵公司派人进行维修，已超过了三包期限，但维修费用应由实际使用人支付。中大水泵公司主张2011年12月21日向孙财兴送达了《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一份，孙财兴在上面签署了意见，应视为中大水泵公司与李喜艳、孙财兴对水泵维修费用进行了结算。因孙财兴签署的意见为“维修在三包期内，双方有争议，双方协商在东圣以后的修泵中分次挽回损失”，表明双方并没有对维修费用的金额及支付方式达成一致。中大水泵公司要求李喜艳、孙财兴支付水泵维修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水泵维修费用金额的确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大水泵公司未提交维修记录和维修费用清单，仅有一份《售后服务报告书》，但该报告书也没有显示维修费用金额，且李喜艳、孙财兴对中大水泵公司提交的《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复印件）有异议。故中大水泵公司主张维修费用47461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三）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大水泵公司提交了与湖南省中德工业泵制造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签订的《中大水泵公司配件订货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在诉讼时效内，孙财兴已支付了一笔维修费1028元，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签订《中大水泵公司配件订货合同》的主体是湖南省中德工业泵制造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孙财兴只是公司负责人，但该合同结合中大水泵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向孙财兴送达的《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可以证实中大水泵公司向孙财兴主张过权利，故中大水泵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判决：驳回中大水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3.5元，由中大水泵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8日，中大水泵公司向孙财兴发出的《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载明：中大水泵公司要求孙财兴支付的货款为75412元。2011年10月30日，孙财兴在该对账单注明：“1、东圣修水泵二次，费用下次再结算，其中一台贵厂应承担主轴和轴承的费用。2、2010年9月27日DG150-100×7水泵头与贵厂底座不配套，发费壹仟元，75412元－修泵28292元－修泵25957元－1000元=20163元”。孙财兴将该对账单回传真给中大水泵公司。2011年12月7日，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以湖南省中德工业泵制造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名义向中大水泵公司支付货款20163元。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中大水泵公司与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的《中大水泵公司订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其应当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应当由孙财兴、李喜艳夫妻共同承担。中大水泵公司于2009年9月将两台水泵送货至东圣公司，2010年10月下旬，有一台水泵出现故障，中大水泵公司派人进行维修，已超过了三包期限，维修费用本应由实际使用人支付。但是从2011年9月28日中大水泵公司向孙财兴发出的《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可以看出，中大水泵公司要求孙财兴支付的货款为75412元。2011年10月30日，孙财兴在该对账单写明：“1、东圣修水泵二次，费用下次再结算，其中一台贵厂应承担主轴和轴承的费用。2、2010年9月27日DG150-100×7水泵头与贵厂底座不配套，发费壹仟元，75412元－修泵28292元－修泵25957元－1000元=20163元”。且孙财兴将该对账单回传真给中大水泵公司。2011年12月7日，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以湖南省中德工业泵制造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的名义向中大水泵公司支付货款20163元。从孙财兴在对账单上手写的内容及2011年12月7日向中大水泵公司支付货款20163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当时孙财兴已经认可承担两次水泵维修费用48489元，减去2012年6月15日孙财兴支付的1028元，孙财兴尚欠中大水泵公司维修费用47461元。据此判决：一、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2675号民事判决；二、李喜艳、孙财兴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大水泵公司支付水泵维修费用4746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8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元，合计1480.5元，由李喜艳、孙财兴负担。
本案在本院再审过程中，李喜艳、孙财兴提交了一份2010年3月17日加盖有中大水泵公司财务专业章的《货物结算单》，拟证明涉案水泵是2010年1月9日才送达东圣公司，水泵维修时仍在三包期内。中大水泵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认可涉案水泵的维修在三包期内，但认为导致水泵出现问题的原因可能是操作不当，三包期内操作不当造成的问题不应由生产方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喜艳、孙财兴提交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有关联性，且中大水泵公司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中大水泵公司在本案再审中对涉案两台水泵于2010年1月9日送达东圣公司以及涉案水泵的维修在三包期内的事实予以认可。中大水泵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售后服务报告书》显示：“用户反应情况：新装泵靠电机端轴承体前后油封漏油。处理情况：1、我公司来人检查，发现联轴器不同心，高度偏差约0.4mm，油腔加油孔堵头拧太紧。2、我处组织维修班人员对联轴器同心度调整，调至合格范围（0.07mm以下），同时考虑润滑油温度有变化，在加油孔的堵头上钻一小孔，直通大气。3、10月31日下午4点左右开始试机，到11月1日上午9点观察，未见异常，轴承温度35℃左右。生产厂家意见建议……”。另查明，中大水泵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1年9月28日《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二审法院未征求李喜艳、孙财兴的质证意见，本案再审过程中，李喜艳、孙财兴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除“中大水泵公司于2009年9月将两台水泵送货至东圣公司”之外的其他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喜艳、孙财兴是否应当向中大水泵公司支付涉案两台水泵的维修费用。
中大水泵公司与宜昌市伍家岗区佳能水泵经营部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的《中大水泵公司订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再审过程中，中大水泵公司对涉案两台水泵于2010年1月9日送达东圣公司以及涉案水泵维修时在三包期一年之内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双方签订的《中大水泵公司订货合同》约定“三包期为一年”，故涉案水泵在“三包期”内出现运行故障，一般应由生产厂家中大水泵公司对其进行维修并承担维修费用。虽然中大水泵公司抗辩称“三包期”内因使用不当造成的维修费用不应当由中大水泵公司承担的理由亦成立，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大水泵公司应该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涉案水泵出现运行故障是因使用不当所造成。根据中大水泵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售后服务报告书》显示，导致涉案水泵靠电机端轴承体前后油封漏油的主要原因是联轴器不同心，高度偏差约0.4mm，油腔加油孔堵头拧太紧。故中大水泵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水泵出现运行故障的原因是使用不当，中大水泵公司应当依据《中大水泵公司订货合同》的约定，自行承担维修费用。
中大水泵公司主张2011年12月21日向孙财兴送达了《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孙财兴在上面签署了意见，应视为其与李喜艳、孙财兴认可水泵维修费用的理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财兴签署的意见为：“维修在三包期内，双方有争议，双方协商在东圣以后的修泵中分次挽回损失”，表明双方并没有对维修费用的金额及支付方式达成一致。中大水泵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1年9月28日《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二审法院未征求李喜艳、孙财兴的质证意见，且本案再审过程中，李喜艳、孙财兴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中大水泵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1年9月28日《中大水泵公司对账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二审法院采信未经对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大水泵公司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具体的维修费用。
中大水泵公司系涉案两台水泵的生产厂家，李喜艳、孙财兴向中大水泵公司购买涉案两台水泵后将其出售给东圣公司，中大水泵公司在对涉案两台水泵进行维修时，东圣公司为涉案两台水泵的所有权人和实际使用人。即使涉案水泵出现运行故障是因东圣公司使用不当而产生，中大水泵公司也应当向东圣公司主张维修费用。李喜艳、孙财兴作为经销商，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协议约定由其承担维修费用。中大水泵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喜艳、孙财兴的经营行为中存在过错导致涉案两台水泵的故障并产生维修费用。故中大水泵公司向经销商李喜艳、孙财兴主张涉案两台水泵的维修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李喜艳、孙财兴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541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267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元，合计1480.5元，由中大水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刚
审 判 员 刘登辉
审 判 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燕琳
书 记 员 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