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银林，男，汉族，1950年8月15日出生，住乐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碎云，女，汉族，1951年3月21日出生，住乐清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承国，男，汉族，1985年4月12日出生，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丰武，乐清市七里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银林、郑碎云因与被上诉人吴承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8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银林、郑碎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锋、被上诉人吴承国的委托代理人朱丰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银林、郑碎云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150万元汇款记录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的儿媳妇余聘婷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被上诉人的贷款到期未清偿时，与余聘婷商量转贷事宜，并承诺转贷后将款项直接汇入上诉人账户，故上诉人基于儿媳妇关系才同意帮忙。根据法律规定，结合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抗辩该150万元是用以清偿之前贷款，即被上诉人借用其身份进行过150万元贷款，但其提供的汇款凭证因缺乏关联性未被法院采纳。因此，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由此分析，上诉人出借的150万元系代被上诉人清偿银行贷款，被上诉人重新贷款后于2014年8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将150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占有合情合理合法。2、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举证责任分配具有法定性，不当得利之债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原判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无法证明系借贷关系或买卖关系为由，认定上诉人占有款项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定错误。上诉人系被动接受款项，不可能要求将款项性质进行定性，将款项用途定性为货款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明显不公。被上诉人支付150万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办理贷款时已经办理手机短信业务，被上诉人在业务委托书上签字后，银行将款项支付到指定账户时，被上诉人就会收到相应内容的短信。从款项支付到本案提起诉讼的近两年时间，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是在其无法清偿银行贷款被诉后，为躲避债务才提起诉讼，其目的跃然纸上。
被上诉人吴承国辩称：1、被上诉人在银行的错误操作下将150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主张系返还借款，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借款，上诉人取得款项无合法依据，应当将款项返还被上诉人。2、上诉人援引的法律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属于消极事实，应由否认消极事实存在的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3、乐清联合村镇银行的处罚通报证实贷款实际用于余瑚琼弟弟的江西房地产项目，余瑚琼与上诉人儿媳妇余聘婷是亲姐弟，上诉人与其亲属间是获取利益的共同体。4、何某称受余聘婷指示将15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账户，但上诉人徐银林庭审期间陈述将150万元现金交给余聘婷，后又改口为银行卡放在余聘婷处。被上诉人与何某、徐银林不相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借款。被上诉人转账注明为“支付货款”，上诉人占有资金无合法依据，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13日，吴承国与乐清联合村镇银行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吴承国向乐清联合村镇银行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期限自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8月12日止，月利率为7.5‰；2、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3、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4、合同还约定了保证条款，阮某、黄某自愿为吴承国向乐清联合村镇银行的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另外，吴承国还签署了提款申请书，该申请书中受托支付清单上列明的付款金额为1500000元，收款人为徐银林，收款银行为农行柳市支行，收款人账户为62×××18，资金用途为“支付货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乐清联合村镇银行依约放贷，并将涉案款项1500000元汇入徐银林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市支行的账户62×××18中。后因借款期限已过，但吴承国至今尚有本金15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罚息、复息未支付给乐清联合村镇银行。作为保证人的阮某、黄某也未履行相应的连带保证义务。故乐清联合村镇银行起诉至法院，经该院审理后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5)温乐商初字第3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吴承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乐清联合村镇银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利息98618.49元、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25‰自2015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及复息（以利息98618.49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3日起按月利率11.2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阮某、黄某分别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承国追偿。该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另查明，徐银林、郑碎云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12日，何某将1500000元转汇入吴承国账户内。现吴承国认为乐清联合村镇银行将涉案款项1500000元转汇给徐银林并未经得自己同意，徐银林取得该笔款项为不当得利，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的原告同意银行将涉案的1500000元贷款汇至被告徐银林账户上，有原告签署的提款申请书可以证实，原告虽认可提款申请书中申请人处的名字是自己签署，但称自己签字时该提款申请书是空白的，是银行工作人员后来填写上去的，自己并不同意将1500000元贷款转汇给被告徐银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对此原判不予认定。虽然被告徐银林收取1500000元是经过原告同意转汇的，但被告徐银林占有该利益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是本案的焦点。原告主张的被告徐银林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属于消极事实，应由否认消极事实存在的被告徐银林就其取得并占有利益具有合法依据经行举证。原告始终称是银行工作人员擅自将钱转给被告徐银林，且提款申请书中填写的资金用途为“支付货款”，而被告徐银林抗辩是原告偿还给自己的借款，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何某的情况说明等作为证据。原判认为，以上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被告徐银林主张的徐银林曾经借款1500000元给原告，涉案款项为原告偿还给被告徐银林的借款这一事实，且双方也未就资金用途中所列的“货款”一事举证，结合双方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关系，故被告徐银林占有涉案款项无法律依据，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徐银林占有涉案款项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可以视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不当得利产是债的发生依据，被告徐银林、郑碎云系夫妻，该债务发生在俩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被告徐银林、郑碎云共同偿还。故原告要求俩被告偿还15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予以支持，但原告提出要求按照（2015）温乐商初字第343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主文确定的利息来支付利息、逾期罚息及复利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被告未就涉案款项约定返还时间，故本案原告因被告的侵权造成的损失应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被告郑碎云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进行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银林、郑碎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吴承国15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应付款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交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一庭转付。二、驳回原告吴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徐银林、郑碎云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信息，用以证明阮某系三垣置业有限公司股东的事实；证据2.（2016）浙03民申267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吴承国的金融借款系吴承国亲自办理贷款、亲自办理转账手续的事实。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乐清市兴发铜材有限公司注册信息，用以证明该公司股东为余献桐、余聘婷；证据2.余聘婷、余恒赞户籍证明，用以证明余献桐、余聘婷、余恒赞家庭成员关系；证据3.三垣置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用以证明余恒赞系投资人；证据4.（2014）鄂武民商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余恒赞、施和（余恒赞妻子）、余聘婷、乐清市兴发铜材有限公司家庭共同经营；证据5.朱庆户籍信息，用以证明钱明的户籍登记地与三垣置业有限公司地址相同；证据6.特种转账借方传票，用以证明银行工作人员将吴承国贷款汇给余恒赞，由朱庆代收；证据7.乐清市联合村镇银行关于对余瑚琼信贷违规处罚的通报，用以证明吴承国贷款在余瑚琼的操作下实际用于余瑚琼弟弟余恒赞江西房地产项目；证据8.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吴承国贷款实际用于余恒赞江西房地产项目，以及2013年8月16日第一次贷款150万元的事实；证据9.余瑚琼户籍证明，用以证明余瑚琼、余聘婷、余恒赞系姐弟关系。上诉人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何某证言如下：2010年至2015年期间何某系上诉人儿媳妇余聘婷的助理，何某与吴承国不相识，2014年8月12日收到余聘婷汇款150万元，并受余聘婷委托将150万元转汇给吴承国。被上诉人申请黄某出庭作证，黄某证言如下：余恒赞系黄某妹夫，2013年因余恒赞请求帮忙，所以与阮某、吴承国一起贷款，2013年第一次贷款150万元实际被用于江西房地产项目，2014年第二次贷款未经黄某本人签字，贷款即被转走，黄某也没有收到贷款信息，银行贷款业务委托书上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字。本院依职权向乐清市联合村镇银行调取了吴承国2013年和2014年分别借款150万元的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和支付业务凭证。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乐清联合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业务委托书》上的吴承国签名进行鉴定。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阮某根本没有去过该公司，系余恒赞擅自将阮某拉入公司股东的；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吴承国一直主张并非本人签字，并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裁定说理与事实不符。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办理贷款事项涉及本案当事人；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明吴承国贷款是被余恒赞取走。针对证人何某的证言，上诉人质证称，证人何某的证言真实可信，应予以采纳；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人何某的证言存在矛盾，吴承国的卡就放在银行，无法证明该笔汇款就是借款。针对证人黄某的证言，上诉人质证称，证人黄某与阮某、吴承国互相担保贷款，存在利益关系，且黄某陈述2014年之前与阮某、吴承国不认识，与担保事实相矛盾，黄某陈述银行未经其本人签字就将款项转走，可信度较低；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吴承国的情况与黄某相似，余恒赞一家用造假材料将款项转走，这种情况不止一件。针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上诉人质证称，对贷款合同等相关材料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系本人签字，且款项支付的时候被上诉人是知晓的；被上诉人质证称，银行贷款吴承国仅在空白合同上签字，银行用伪造的业务委托书把款项转走。
关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郑碎云、徐银林与被上诉人吴承国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法律责任，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涉及本案当事人之外的余聘婷、余恒赞、余瑚琼、朱庆、三垣置业有限公司、乐清市兴发铜业有限公司的身份（公司）信息与本案缺乏关联系，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6、证据9均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8、证人黄某的证言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申请书，涉及银行业务办理是否系阮某本人签字及贷款实际用途等问题，上述问题影响被上诉人与银行及其他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证人何某的证言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汇款凭证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何某与吴承国不相识，且无其他经济往来，何某系受指示向吴承国汇款15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该证言予以采纳。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被上诉人两次贷款的相关材料，双方当事人对贷款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基本构成要件为，一方受损、一方获益且获益缺乏合法根据。上诉人徐银林、郑碎云与被上诉人吴承国在2014年8月12日前无任何经济往来，2014年8月12日何某受案外人余聘婷指示将150万元汇入吴承国账户，何某、余聘婷均认可该笔转账系使用上诉人资金，本院予以采纳，该笔汇款的法律后果归于上诉人。同年8月13日吴承国与乐清联合村镇银行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乐清联合村镇银行依约放贷，并将150万元贷款汇入徐银林账户。虽然双方当事人对汇款用途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双向汇款的客观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并未因被上诉人的汇款而获益，故上诉人未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请求返还不当利益理由不能成立，对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忽略双向汇款的客观事实，而以当事人不能证明汇款用途为由认定构成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主张银行贷款实际用于江西房地产项目、《业务委托书》并非其本人签名以及银行擅自转走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被上诉人可另案依法向相关责任人追究。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承国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吴承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王 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