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甫勇，男，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韵，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明毅，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文群，女，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委托代理人许耀超，广东橘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立传。
上诉人宁甫勇因与被上诉人谢文群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化法平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甫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韵、邓明毅，被上诉人谢文群的委托代理人许耀超、谢立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化州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10月30日向谢亚群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发包方为文楼双坡甘垌二队、承包方为谢亚群，承包的土地为1.9亩水田，承包期限从1999年10月30日起至2029年1月30日止。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我村委会甘垌一村谢文群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户主谢亚群为同一人。宁甫基等8人及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民委员会和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甘垌第二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现有双坡村委会甘垌二队的集体土地承包责任田鱼花塘（水井面）0.24亩，于2000年1月15日承包给谢文群耕作，四面界至：东边至以宁甫光、宁甫坤、宁国超、宁国增责任田为界，南边以山边为界，西边以宁甫贞责任田为界，北边以水沟公路为界，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又经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甘垌第二经济合作社确认的土地方位图予以证实。
另查明，被告于2009年在涉案土地上开始建造房屋的基础，2010年开始建第一层，2011年开始建第二层，2014年8月份开始建围墙。被告提交的耕地占用税完税证［（2001）粤农税字0003766号］显示，被告于2010年2月3日缴纳了1500元的税费，应税面积为100平方米，被告称此是涉案土地上房屋的耕地占用税。原告发现被告在涉案土地上填土、种植树木及建围墙时，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于2015年5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清理在鱼花塘（水井面）承包责任田上的树木、围墙等建筑物，并将责任田交还给原告使用。
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涉案土地位于广东省化州市文楼镇双坡甘垌一村鱼花塘（水井面）。被告在涉案土地上建有两层房屋，房屋前三周砌有一米多高的砖墙，围墙四至为：东至宁国超地边、南至宁甫勇屋前边、西至宁国平地边、北至公路水沟边。墙内占地面积345平方米，并种有若干棵树木。原告谢文群在涉案土地上的承包责任田四至为东至宁甫光田边、南至山边、西至宁甫贞田边、北至公路水沟边。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根据化州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10月30日颁发给原告谢文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宁甫基等8人及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民委员会和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甘垌第二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已取得涉案土地上的0.24亩承包责任田的经营权，证据确凿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被告辩称其与原告家公于2004年达成了口头上的互换土地协议。针对交换土地的事实，被告提交的由原甘垌村二队队长宁甫明和现甘垌村四队队长宁甫安于2010年10月28日出具的《证明》显示的是，被告宁甫勇与原告谢文群进行土地对换，但证明上没有明确被告与原告家公达成了互换土地的事实，也没有得到作为涉案土地户主即原告谢文群的确认。且原告提交了原甘垌村二队队长宁甫明于2015年8月6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宁甫明对宁甫勇与谢文群位于鱼花塘（水井面）的承包责任田对换给宁甫勇耕种的事实知情予以否认。上述证人宁甫明和宁甫安均未出庭作证，被告也未提交其承包在大沙田的责任田的相关权属证明。因此，被告称其与原告达成了互换土地的协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在没有提交涉案土地权属证明的情况下，被告提交的完税证明仅可证明被告房屋占用耕地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取得土地使用权。同时，发包方为文楼双坡甘垌二队，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而被告属于文楼双坡甘垌四队的成员，并不属于涉案土地发包方文楼双坡甘垌二队的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四十条及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被告作为发包方以外的个人，如果需要承包土地，应当事先经文楼双坡甘垌二队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被告称已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在该土地上填土、种植树木及构建围墙的行为，已对原告依法使用的土地构成侵权。所以，原告请求被告将座落在鱼花塘（水井面）由原告承包的责任田上的树木和围墙清理干净，并将该责任田交还其使用，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国务院令116号）第三十七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未按规划审批程序批准或者违反规划的规定进行建设，严重影响村庄、集镇规划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或者没收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影响村庄、集镇规划，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处以罚款。农村居民未经批准或者违反规划的规定建住宅的，乡级人民政府可以依照前款规定处罚。本案原告请求被告清理在鱼花塘（水井面）的树木、围墙等建筑物，而原告所称的建筑物包含被告所建的房屋，因此，被告所建房屋是否违法，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处理，不属原审法院处理范围。
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而被告2014年8月才开始建围墙，且其侵权行为一直持续至今，故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甫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清理座落在化州市文楼镇双坡甘垌一村鱼花塘（水井面）由原告谢文群承包的责任田（四至为东至宁甫光田边、南至宁甫勇屋前边、西至宁甫贞田边、北至公路水沟边）上的树木和围墙，并将责任田交还给原告谢文群使用；二、驳回原告谢文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宁甫勇负担。
上诉人宁甫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排除妨害纠纷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2004年，经宁甫勇与谢文群、谢文群家公以及村民宁甫光、宁甫坤等人协商后，达成口头互换土地协议，后由宁甫光、宁甫兴负责丈量面积。由宁甫勇将位于大沙田的责任田分别与谢文群家庭、宁甫光、宁甫坤位于鱼花瑭（水井面）的责任田互换。宁甫勇共对换到鱼花瑭（水井面）400多平方米的责任田。谢文群知道并确认对换责任田的事宜，2009年宁甫勇开始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2011年完工。谢文群没有向宁甫勇或有关部门提出异议，在宁甫勇新屋入伙以及迎娶媳妇时，谢文群还亲自上门祝贺。从2004年直至2015年长达11年双方没有争议。因此，宁甫勇与谢文群之间存在互换责任田的口头协议及事实，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的规定，互换承包地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一种方式，在没有登记、备案的情况下仍然有效。现谢文群要求取回原来的责任田引致纠纷，显属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而不是排除妨害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谢文群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谢文群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已在2004年达成了互换责任田的口头协议，并且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债务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引起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效果。谢文群针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的纠纷，应自互换土地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谢文群现反悔互换土地的事实而提起诉讼，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谢文群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的承包方为“谢亚群”，不是谢文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仅记载了承包水田面积的1.9亩，没有填表人签字确认及承包田的四至范围，谢文群没有提供村集体分田名册等证据佐证其主张，不能证明谢文群获得涉案土地0.24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谢文群所提交的《证明》是为应付诉讼需要而在近期制作，在有关证明人以及证明单位负责人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能确定该《证明》的真伪。（二）原审判决对宁甫勇与谢文群达成的互换土地协议不予确认，明显是偏袒谢文群。宁甫勇与谢文群互换责任田的事实，既有众多村民证实，甘垌二队队长宁甫明和甘垌四队队长宁甫安也出具了书面证明予以证实，依法应予确认。宁甫明后来否认其对互换责任田知情的事实，是违心的，宁甫明后来出具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依法不能采信。谢文群以外出做工为由，称对宁甫勇建造房屋的行为不知情，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确认宁甫勇与谢文群对换土地的事实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耕地占用暂行条例》的规定，耕地占用税是国家对占用耕地建房或者从事其他非农业建设作为前提条件，如果是非法占用耕地用于建房或者从事其他非农业建设，则有关职能部门必须依法进行取缔，不存在征收耕地占用税的可能。因此，宁甫勇所提供的《耕地占用税完税证》足以证明可以合法占有涉案土地用于建造房屋的事实。（四）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户籍登记的信息情况来看，宁甫勇与谢文群均为化州市文楼镇双坡甘垌一村村民，是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坡甘垌二队、双坡甘垌四队，仅是历史遗留说法，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村集体组织。对于同村不同组是否属于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问题，2012年1月5日的人民法院报刊登的重庆二中院审理的贺显贵与汪增恒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具有重要参考作用。本案是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同时存在村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内各农民集体经济组织两种组织形式并存的情况，应认定宁甫勇与谢文群是同一村集体的村民，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宁甫勇与谢文群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不需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宁甫勇与谢文群的互换土地行为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认定宁甫勇构成侵权，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谢文群起诉要求取回责任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互换土地的事实已发生11年之久，宁甫勇更是倾尽所有积蓄才能在对换得的土地上建造房屋，依照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司法实践的普遍做法，不应打破现状。但一审法院判决宁甫勇构成侵权，限令宁甫勇清除屋前围墙及树木，返还土地给谢文群，这样一来，只要宁甫勇踏出家门半步，即侵犯了谢文群的权益，该判决明显不公平。（六）宁甫勇所建房屋、围墙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宁甫勇所建围墙属于建筑物，与房屋同样不是人民法院的处理范围。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化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化法平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2.驳回宁甫勇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谢文群承担。
被上诉人谢文群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正确，宁甫勇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错误。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民委员会已证明谢文群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户主谢亚群为同一人。化州市人民政府已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给谢文群和宁甫基等8人，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民委员会和化州市文楼镇双坡甘垌第二经济合作社就谢文群责任田位置及面积出具了《证明》，足以证明谢文群合法拥有涉案土地上的0.24亩承包责任田的经营权和使用权，谢文群诉请宁甫勇排除妨害，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正确。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宁甫勇自建房到2014年8月建围墙，占用了谢文群的0.24亩责任田，妨害物权的状态与行为一直持续，诉讼时效起算点一直更新，诉讼时效也在更新，二审时宁甫勇第一次提出时效抗辩，不应支持。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谢文群对争议土地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宁甫勇称将其大沙田的责任田与谢文群互换，但没有提交其在大沙田的责任田的相关权属证明，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案由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是否正确；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本案是否属法院民事案件处理范畴，宁甫勇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和围墙应否清理。
关于本案案由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二）谢文群以其持有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由，起诉请求宁甫勇排除妨害，清除在其承包的责任田内的树木及建筑物。原审法院依据谢文群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排除妨害纠纷正确。宁甫勇关于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宁甫勇上诉称本案争议土地已在2004年互换，诉讼时效应从2004年起计，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未能显示宁甫勇与谢文群已于2004年互换责任田，谢文群亦不是对双方是否有互换土地的行为主张权利，而是对宁甫勇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宁甫勇于2014年8月才在争议土地上建围墙，谢文群2015年5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宁甫勇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依据不足。
关于本案是否属法院民事案件处理范畴，宁甫勇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和围墙应否清理的问题。宁甫勇认为其已与谢文群互换涉案土地，故其对涉案土地有承包经营权，且本案不属于法院处理范畴。本院认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谁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宁甫勇在涉案土地上种树及建围墙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管辖的范围。（二）宁甫勇主张其与谢文群已达成一致的口头互换土地协议，但对此事实谢文群予以否认，宁甫勇亦未能提供当时村集体同意双方互换责任田的证据及其将自己承包的责任田交给谢文群使用的证据，故宁甫勇主张已与谢文群互换了涉案土地，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不足。（三）谢文群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虽然该证承包方的户主姓名为谢亚群，但有化州市文楼镇双坡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谢亚群与谢文群为同一人，在宁甫勇未有足够的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化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给谢文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效力予以确认，谢文群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据充分，宁甫勇称谢文群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成立。（四）宁甫勇在谢文群承包的责任田上种树及建围墙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谢文群要求宁甫勇清理其责任田上的树木及围墙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宁甫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宁甫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湛 红
审判员 徐 金 信
审判员 庞 健 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靖茵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