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兰，女，1940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思慧，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南三巷3号。
法定代表人：肖捷，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赤军，男，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瑞，男，国家税务总局政策法规司副司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本，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秀兰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以下简称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以下简称国税总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6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应当认定的事实没有认定，违反审判原则，一审法院故意违反民事审判的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财政部和国税总局共同成立的“晾果厂小区联建办公室”作为出资人全面策划、组织、协调“晾果厂小区”的建设，并委托他人采取欺骗、虚假宣传等方式实施拆迁行为。一审法院应根据现有证据审查财政部和国税总局上述行为的合法性，不能再以原生效的行政判决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财政部和国税总局作为实际利益人与实际受损人孙秀兰之间是对应关系，财政部和国税总局虽然委托他人实施的房屋拆迁行为，但其作为委托人应对被委托人的侵害行为及侵害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财政部和国税总局在没有与孙秀兰进行任何协商，亦未采取置换、交易、买卖等民事行为的情况下，即取得孙秀兰的财产属违法侵权行为。
财政部辩称，系列的行政审批文书证明，晾果厂住宅项目的用地取得、工程建设等行为均合法有效，且前述事实，业已为孙秀兰所涉的“城市房屋拆迁裁决诉讼争议案”的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故晾果厂住宅项目在行政审批和民事行为上均不具有违法性。晾果厂住宅项目的拆迁行为不是由财政部和国税总局实施和完成的，且北京市玉渊潭公园管理处（以下简称玉渊潭管理处）并非根据财政部、国税总局的委托授权而取得的“拆迁人”资格，故财政部、国税总局没有义务就玉渊潭管理处实施的拆迁行为对外承担责任。被拆迁土地在拆迁后的具体用途，不是法律规定的确定拆迁安置与补偿标准、方案时考虑的因素，故被拆迁土地的未来用途并不对孙秀兰的补偿和安置产生影响。针对晾果厂住宅项目建设而实施的拆迁行为，孙秀兰已经获得了安置，现孙秀兰二次要求补偿，没有法律依据。认定拆迁人应以行政机关的拆迁许可证为准，信访答复不具有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综上，不同意孙秀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
国税总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秀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孙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政部、国税总局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即恢复房屋土地原状；2.判令财政部、国税总局与孙秀兰签订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9月17日，北京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北京市园林局建设征地的批复》〔京政地（1996）100号〕，同意北京市园林局（以下简称市园林局）因扩建玉渊潭公园征用海淀区玉渊潭东联实业公司菜田地4.6公顷，宅基地8.23公顷，共计12.83公顷，其中代征城市道路用地1.27公顷。1997年2月5日，北京市计划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计委）、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建委）作出《关于玉渊潭晾果厂住宅项目变更合作方有关问题的批复》〔京计能字（1997）0084号〕，同意市园林局、财政部办公厅、国家税务总局办公厅提出的变更玉渊潭晾果厂自建住宅项目合作方的请求，即由市园林局与财政部、国税总局合作，继续建设该项目，建设投资由财政部与国税总局解决，原立项批复中其它条款不变。1998年1月26日，北京市城市规划管理局（以下简称市规划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98-规地字-0017），用地单位“北京市玉渊潭公园”，用地项目名称“绿地”，用地位置“海淀区晾果厂”，用地面积“52800平方米”。该许可证载明“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同日，市规划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98-规地字-0018），用地单位“财政部办公厅、国家税务总局机关服务局”，用地项目名称“居住用地”，用地位置“海淀区晾果厂”，用地面积“60000平方米”。该许可证载明“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财政部办公厅、国家税务总局机关服务局分别系财政部、国税总局内设机构。1998年3月，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作出《建设用地批准书》〔（1998）京房地建字第9号〕。用地单位“北京玉渊潭公园”，建设项目名称“扩建玉渊潭公园”，用地批准文号“京政地（1996）100号”，用地单位主管机关“北京市园林局”，土地用途“公益用地”。该批准书载明“本项建设用地经审核，准予使用”，“本项目为玉渊潭公园、财政部办公厅、国家税务总局机关服务局联建项目”。1998年3月23日，国家计划委员会作出《国家计委关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晾果厂住宅小区项目一期工程的批复》〔计投资（1998）483号〕。该批复原则同意财政部、国税总局所报晾果厂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建设方案。1998年5月22日，北京市征地拆迁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向晾果厂村居民住户发出《通知》，内容主要有：“根据市规地字（1998）0018号文批准，晾果厂地区已列入北京市今年重点绿化工程，您家的住房在拆迁范围内。此工程是向建国五十周年献礼的重点工程，从市政府到中央政府对此都非常重视，为了保证国家重点工程项目的顺利进行，拆迁工作正在加紧进入实质性阶段。……”1998年8月10日，拆迁公司现场办公室发出《致被迁居民的一封信》，内容主要有：“根据（1998）京地建字第9号和98-规地字-0018号文批准，在海淀区晾果厂地区扩建玉渊潭公园，兴建世纪广场。该工程是国庆五十周年献礼工程，是北京市重点工程之一。为维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保障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顺利进行，现将拆迁具体办法公布如下：……”1998年8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区房管局）向玉渊潭管理处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京房拆许（海）字（98）第080号〕，批准玉渊潭管理处因扩建玉渊潭公园项目建设，拆迁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实施单位“委托‘北京市征地拆迁服务公司’”。因孙秀兰及其家人未能与玉渊潭管理处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协议，1999年12月6日，海淀区房管局作出海房地裁字（99）第097号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查明玉渊潭管理处经批准在海淀区晾果厂地区进行玉渊潭公园扩建及住宅建设工程，并进行房屋拆迁；孙秀兰和案外人李雅忠（孙秀兰之子）居住在海淀区晾果厂村23号，有正式住房12间、无证厨房2间，并裁决：一、玉渊潭管理处对孙秀兰、李雅忠作价补偿安置三居室1套，地点为xxx，居住面积43.75平方米，建筑面积97.13平方米；二居室2套，地点分别为xxx，居住面积30.49平方米、建筑面积71.77平方米，xxx，居住面积为30.5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74.36平方米；一居室1套，地点为xxx，居住面积20.29平方米，建筑面积58.07平方米；安置用房总居住面积125.0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301.33平方米；二、玉渊潭管理处对孙秀兰、李雅忠按应安置人口一次性补助6500元；三、孙秀兰、李雅忠必须在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将原居住的晾果厂村23号院所有房屋（含无证房）腾空交给玉渊潭管理处拆除，搬到玉渊潭管理处为其安置的房屋内居住，并办理入住手续；四、待孙秀兰、李雅忠迁出原住房屋并拆除后，由孙秀兰、李雅忠向玉渊潭管理处领取有关拆迁搬家补助费及异地安置补助费6500元，由李茂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向玉渊潭管理处领取房屋及地上物估价款88
580.23元。此后，孙秀兰、李雅忠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玉渊潭管理处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法院经审理作出（2000）海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查明孙秀兰居住在海淀区晾果厂村23号院并建有房屋，认定玉渊潭管理处、财政部、国税总局在晾果厂地区进行建设以及玉渊潭管理处在该地区实施房屋拆迁手续齐全，并判决维持该行政裁决。该行政判决书现已生效。2005年3月4日，财政部、国税总局分别取得京海国用（中2005划）第3301号和第33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地类（用途）均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2年5月7日，财政部信访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信访人孙秀兰出具书面材料（财信复字〔2012〕421号），就孙秀兰反映的财政部在晾果厂地区修建住宅小区的有关问题作出回复，主要内容有：“晾果厂小区是我部与国家税务总局的合建项目，双方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临时机构——晾果厂小区联建办公室（以下简称‘联建办’），受两部局直接管理，现该机构已撤销……联建办在晾果厂小区建设过程中只起到了策划、组织、协调和出资人的作用，事经各级、各类主管部门严格审核批准……符合法律程序……联建办没有介入拆迁工作的任一具体过程，因此对原住户具体补偿和落实的情况不了解。”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秀兰主张财政部、国税总局在晾果厂地区征地拆迁、建设住宅楼的行为侵犯了其财产权，则应举证证明财政部、国税总局在晾果厂地区实施了征地拆迁和建设住宅楼的行为，且存在过错。但根据海淀区房管局于1998年8月20日向玉渊潭管理处颁发的《房屋拆迁许可证》〔京房拆许（海）字（98）第080号〕及已生效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本案项目的拆迁人系玉渊潭管理处，拆迁实施单位系拆迁公司。根据市计委、市建委《关于玉渊潭晾果厂住宅项目变更合作方有关问题的批复》〔京计能字（1997）0084号〕、市规划局《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98-规地字-0017）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98-规地字-0018）、市房管局《建设用地批准书》〔（1998）京房地建字第9号〕、国家计划委员会《国家计委关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晾果厂住宅小区项目一期工程的批复》〔计投资（1998）483号〕等文件以及已生效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玉渊潭管理处、财政部、国税总局在晾果厂地区进行建设，手续齐全、合法。孙秀兰关于财政部、国税总局以扩建玉渊潭公园为名进行征地拆迁，后改变用地性质修建住宅楼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与上述相关行政主管单位出具文件的认定内容相悖，不能推翻已生效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征地拆迁行为并非财政部、国税总局实施；建设住宅楼行为手续齐全、合法，不存在过错，故孙秀兰据此要求财政部、国税总局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孙秀兰要求判令财政部、国税总局和其签订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补偿协议之诉讼请求，因补偿协议属合同性质，而合同的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故其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秀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一、行为人实施了加害行为；二、受害人受有损害；三、行为人的加害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行为人行为之时存在过错。本案中，孙秀兰要求财政部、国税总局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孙秀兰应举证证明上述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均已满足。但是，根据京房拆许（海）字（98）第08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京房拆许（海）字（98）年第080号《拆迁许可证申报审批表》中记载的内容，以及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财政部、国税总局既非涉案项目的拆迁人，亦非拆迁实施人。换言之，财政部、国税总局并非孙秀兰所诉拆迁行为的行为人。其次，根据涉案项目审批文件的效力、内容，以及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财政部、国税总局在涉案项目范围内进行的住宅建设，经过了合法审批并取得了有效的批准文件，故其两部局的行为并无过错。据此，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不满足的情况下，孙秀兰要求财政部、国税总局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孙秀兰要求与财政部、国税总局签订补偿协议的主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且财政部、国税总局的行为并未构成侵权，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孙秀兰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孙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孙秀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张兰珠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雅丹
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