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初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君锋。
委托代理人：王怀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军峰。
委托代理人：杜维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志寅。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维宁。
朱君锋、楼军峰为与蔡建熙、余志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丽中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翁暨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包如源、王丽参加的合议庭，于2008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君锋的委托代理人王怀谷，上诉人楼军峰及被上诉人蔡建熙、余志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维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君锋与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于2005年5月3日达成协议，共同投资受让义乌市贝村路地块（16-20间）商住项目，并以朱君锋、蔡建熙为甲方，楼军峰、余志寅为乙方，达成了协议，协议约定：以义乌市天鸿置业有限公司名义，出面受让该项目土地使用权拍卖，项目由甲方控股，甲方占60%，乙方占40%；该项目竞拍保证金为200万元人民币，甲乙双方按股份比例出资，即甲方为120万元，乙方为80万元，并于2005年5月13日前汇入项目的独立帐户；甲方同意在该项目土地使用权竞拍成功受让后负责融资800-1000万元人民币，利息千分之二十，时间为半年。该融资款由各股东按股份比例提供有效抵押或担保，并以个人名义借款注入项目部独立帐户。2005年5月13日，朱君锋将60万元人民币汇入蔡建熙帐户，2005年5月14日，蔡建熙将130万元款项经蔡河山帐户汇入楼军峰帐户，用以支付拍卖土地的保证金。5月18日，朱君锋、楼军峰、蔡建熙、余志寅等人通过竞拍取得了义乌市贝村路2号楼建设项目。2005年5月19日，以朱君锋为甲方，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借款金额为人民币捌佰柒拾伍万元；二、乙方借款用途用于义乌市正华实业总公司（义乌市正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三、乙方借款期限自2005年5月19日至2005年11月18日止，借款之日起三个月后乙方可以提前归还借款；四、利息的计算及支付：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按季支付利息，2005年8月18日为第一期利息支付日，2005年11月18日本息全部清偿完毕。所有借款自到帐之日起计算利息；﹍﹍七、违约责任，若一方违约，违约方自违约之日起按日按借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2005年5月27日，朱君锋将875万元款项汇入蔡建熙的帐户，2005年5月28日，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向朱君锋出具了收到借款捌佰柒拾伍万元的收条。自2005年8月19日起至2007年8月3日止，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分别以个人名义以及通过义乌市正华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朱君锋本金及利息共计1101万元。另查明，2006年2月26日，朱君锋、楼军峰、蔡建熙、余志寅等股东就义乌贝村南路2号楼店房分配形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为：1、所有套房一起销售；2、店面房按各股份配额、抽签分给各股东名下：朱君锋、刘建伟1-3号3间（其中3号已出售），边间价格为15000元／平方米，蔡建熙4-6号3间价格为14200元／平方米，楼军峰、余志寅7-10号4间价格为14200元／平方米，同时按原分配的储藏室配套给各店面；3、所有店面按设计图纸面积计算；4、店面从此由各股东自行处理。
朱君锋以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未依照借款协议返还借款本金223万元及利息为由，于2007年1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连带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3万元并支付自2007年8月3日起至支付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并支付自2005年11月1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每日借款总额875万元人民币的万分之五约315万元的违约金；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蔡建熙答辩称，一、朱君锋诉请的民间借贷与事实不符，我们之间实际是合伙关系；二、按照2005年5月3日的协议，朱君锋与我们另三人共同开发项目，确定了朱君锋在合伙期间的融资款项、股份比例等，875万元是融资款，其产生的融资债务，也应由四人共同承担；三、朱君锋主张的875万元融资款，在我方三人合伙的整个项目中，至2007年4月底止，已归还其1036万元，实际已多付款项，对于多付款项待项目完成后，我方再行主张；四、我方不存在违约的事实。要求驳回朱君锋的诉讼请求。
楼军峰的答辩意见与蔡建熙的相同。
余志寅答辩称，义乌的建设项目是我们四人共同开发的，由朱君锋当任执行董事，朱君锋、蔡建熙负责融资，由于融资是法律限制的，所以我们补充了一份借款协议，所有的资金由朱君锋独立管理，所以朱君锋主张本案是借款不是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在与朱君锋共同投资开发义乌贝村商住项目过程中，向朱君锋借款人民币875万元，事实清楚。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应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朱君锋主张其于2005年12月15日收到的蔡建熙支付的60万元人民币，系蔡建熙履行的另一借款义务，而不是归还本案讼争875万元借款，但朱君锋并没有提供出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与蔡建熙之间存在另外的借贷关系，根据蔡建熙的抗辩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合伙开发商住项目时，朱君锋需出资60万元的事实，认定朱君锋打入蔡建熙帐户的该60万元系其出资款，而蔡建熙支付朱君锋的60万元系其归还向朱君锋所借875万元款中的部分款项，原审法院已在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支付的1101万元内作出认定。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抗辩称，2006年9月26日，朱君锋还领取现金29万元，该29万元也系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归还朱君锋的借款。但该付款凭证中领款人虽为朱君锋，而朱君锋对该笔款项始终不予认可，针对领款凭证中，经办人确系案外人的事实，该笔款项不应计算在已支付归还款项内。对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抗辩的该笔款项由朱君锋领取用于抵作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抗辩，由于共同开发的商住项目中有部分店铺未出售，股东会于2006年2月26日作出《会议纪要》，将商住项目中的该店铺及储藏室分到各股东名下，朱君锋分配到该店铺和储藏室，未支付应付的部分房款，该部分房款已抵作本案讼争的部分借款，另外，店铺装修支付工程款，朱君锋也未支付其应付的工程款，该工程款也已抵作本案借款。因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与朱君锋的合伙关系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且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提供的《会议纪要》并未约定将朱君锋分配到的店铺及储藏室抵作本案讼争的部分借款，其提供的记帐凭证和购房清单不足以证明店铺装修工程款已抵作本案借款。故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的债务抵销主张，不予采纳。朱君锋与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利息为千分之二十按季付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按最高院的该规定，确定本案借款利息在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限度内予以支持。故本案利息按朱君锋、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支付利息的方法以及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的还款情况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朱君锋主张，根据借款协议约定，若一方违约，违约方自违约之日起按日按借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违约，应按该约定支付朱君锋违约金。朱君锋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最大限度内只能是在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内计算，朱君锋、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对该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予以调整，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减去双方约定的千分之二十利息后所产生的利率损失计算违约金。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于2008年6月25日判决：一、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归还尚欠朱君锋借款本金775366.56元并支付利息53758.75元（利息计至2007年11月15日止）；2007年11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千分之二十支付至本金还清日止（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低于千分之二十，则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二、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支付朱君锋违约金3043.73元（该违约金计至2007年11月15日止）；2007年11月16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本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20‰）÷30×2007年11月16日起至本金还清日止的天数］计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朱君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60元，由朱君锋负担40000元，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负担9460元。
上诉人朱君锋、楼军峰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君锋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应支付我方借款本金775366.56元、利息53758.75元存在计算错误。蔡建熙等三人共偿还给我方的资金数额为1041万元，即使加上2005年12月15日蔡建熙支付给我方的60万元，共偿还的金额也为1101万元。依照金融业操作规定和民间借贷习惯，借款人向贷款人支付款项时的偿还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只有在优先扣除利息的前提下，剩下部分的款项才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依此原则计算，蔡建熙等三人尚需向我方偿还本金2090000.56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由蔡建熙等三人偿还本金2090000.56元并按月20%的利率计算利息至本息清偿日止。
楼军峰上诉称：我方三人与朱君锋之间是合伙关系，案涉款项是合伙人之间的融资，本案不是借款关系。朱君锋分到共同开发的商住项目中的店铺和储藏室，但其未支付相应的房款，且还有店铺的装修款也未支付，故朱君锋应支付的该部分房款和装修款应抵作本案的借款。原审法院以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与朱君锋的合伙关系不在审查范围之内，且无证据证明将朱君锋分配到的店铺、储藏室及装修款抵作讼争的部分借款为由，对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的债务抵销主张不予采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驳回朱君锋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朱君锋负担。
针对朱君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楼军峰答辩称：原判对案涉的借款及利息数额的计算是公平合理的。要求驳回朱君锋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朱君锋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被上诉人蔡建熙、余志寅的答辩意见与楼军峰的意见一致。
针对楼军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朱君锋答辩称：一、本案中关于我方尚欠楼军峰等3人装修款和房款的事实不清，且即使存在房款未付，其债权人亦为房屋的出卖人义乌市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楼军峰等3人无权主张该笔债权。二、楼军峰在二审庭审中变更上诉理由提出双方当事人间是合伙关系，该行为违反民事程序，且本案系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有借款协议、收条、银行结算凭证等证据证实，楼军峰关于本案系合伙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也与原审法院关于合伙关系与本案无关的认定相悖。要求驳回楼军峰的上诉请求。
针对楼军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蔡建熙、余志寅答辩同意。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材料提供。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签订借款协议，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收到朱君锋875万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可予确认。本案的争点在于：一、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上诉人楼军峰提出，双方当事人间系合伙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从现有证据看，朱君锋与楼军峰、蔡建熙、余志寅间于2005年5月19日签订借款协议，并有朱君锋汇款给蔡建熙的对账单，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于2005年5月28日出具给朱君锋收条等可印证本案各方当事人间存在借款关系。当事人间存在合伙关系对本案定性不产生影响。故原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无不当。二、朱君锋分配到的店铺、储藏室的房款及店铺装修款能否抵扣本案借款。上诉人楼军峰提出朱君锋未支付的部分房款和装修款应抵作本案借款。2006年2月26日的《会议纪要》载明，朱君锋分得部分店铺和储藏室，但该纪要并未明确当事人间就房款、装修款与案涉借款予以抵扣。且本案的借款人系蔡建熙、楼军峰、余志寅，而朱君锋分得店铺、储藏室的开发商从现有证据看系义乌市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房款的接收人应系义乌市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无证据证明蔡建熙等3人是相关店铺、储藏室的所有权人，相关店铺、储藏室款项不能抵销本案蔡建熙等3人尚欠朱君锋的剩余借款。对楼军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审法院判决蔡建熙、楼军峰尚需归还朱君锋借款本金775366.56元及利息53758.75元有无不当。上诉人朱君锋提出，原审法院判决归还借款本金775366.56元及利息53758.75元错误，楼军峰等3人应归还借款本金2090000.56元，并按月20%利率计算利息至本息清偿止。据朱君锋在原审和上诉状中的自认，蔡建熙等3人共偿还朱君锋本息1041万元，虽然朱君锋认为蔡建熙2005年12月15日支付的60万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蔡建熙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故原审法院确认该笔60万元系蔡建熙等3人归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朱君锋在上诉状所附的计算表格中对至2007年8月3日共收到蔡建熙等3人借款本息1101万元款项予以自认的，故原审法院认定蔡建熙等3人自2005年8月19日至2007年8月3日止共归还朱君锋1101万元的事实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朱君锋2005年5月27日将875万元款项打入蔡建熙账户的事实均无异议。朱君锋上诉提出自借款到账日2005年5月27日至2007年8月3日止的本息计算公式为：875＋875x20%／30x807＝1345.75万元，其前提是807天中蔡建熙等3人均无还款，但从朱君锋自列的表格看，其对自2005年8月19日始至2007年8月3日共29次收到蔡建熙等3人本息共计1101万元予以自认，这在计算中就要分时间分阶段扣减已返还款项再计算下一阶段的利息本金，且其按照月20%利率计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其计算得出的剩余本金数额1495600元也与其在上诉状中请求的本金数额2090000.56万元不一。故对朱君锋上诉提出蔡建熙等3人尚欠本金2090000.56元及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从原审法院列在副卷中的蔡建熙等3人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计算表看，原审法院对案涉借款的利息本金计算是严格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到账起按季度，并依据不同时期的银行利率变化、结合蔡建熙等3人的还款情况对相应的利息和本金进行扣减，先利息再本金的方式进行计算的，且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的计算已经对债权人的利益予以充分保护，故原判对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之处。但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对其计算方式及依据进行展示和阐明不当，本院二审中已通过特快邮寄方式将原审法院对本息的计算公式、过程等资料复印件送至朱君锋本人，就此予以了补正。综上，朱君锋、楼军峰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上诉人朱君锋、楼军峰各半负担1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暨伟
代理审判员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