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14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山东知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城区福杭超市，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耿车镇耿车老街福杭时代生活超市。
经营者：应国满，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动漫）因与被上诉人宿城区福杭超市（以下简称福杭超市）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强动漫一审诉称：1、判令福杭超市停止销售侵犯其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万元；2、福杭超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华强动漫出品的动画片《熊出没》自2012年在央视少儿频道等200个国内专业少儿频道和电视台全面开播后，深受观众喜爱，取得了较高的收视率和点击量。同时，《熊出没》系列在全球知名的迪斯尼儿童频道、俄罗斯的Karusel等十几个国家的电视台热播，拥有十分广泛的国际市场。近年来又陆续推出《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丛林篇）：追踪器》、《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丛林篇）：地鼠大战》等多个衍生篇，华强动漫旗下的“方特欢乐世界”和“方特梦幻王国”主题公园也打造了《熊出没》主题专区，进一步扩大了《熊出没》系列的影响力。通过多种方式推广和运营，《熊出没》片中“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具有良好的社会评价和很高的社会知名度，先后获得国内外诸多大奖，如两次获得“天下动漫风云榜-
年度动漫作品”奖项、2012年中宣部及广东省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2013年第九届中国国际动漫节“金猴奖”动画角色金奖、2013年第10届中国动漫金龙奖“最佳电视动画奖”等。其已取得《熊出没》影视作品中“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授权合作公司在服装、玩具、图书、影音及电子设备等多领域使用，取得良好市场效益及经济效益；2、其调查发现，福杭超市未经许可擅自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侵害其“熊大”作品著作权，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提起诉讼。
福杭超市一审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1、不能确定涉案产品系其销售；2、公证封存的产品是在店里封存还是在其他地方封存有异议，山东聊城公证人员不能在耿车执业，公证文书不应当采信；3、涉案产品是否构成侵权请法院依法判定。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1年至2012年，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颁发（粤）动审字（2011）第044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同意华强动漫制作的系列动画片《熊出没》在全国发行。2012年9月，动画片《熊出没》获中共中央宣传部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2012年10月，动画片《熊出没》获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组织的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2012年7月，“熊大”“熊二”形象获中国动画学会、深圳动漫节组委会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
“熊大”是系列动画片《熊出没》的卡通形象。2011年11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以下称国家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2011-F-05046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站立、伸展双臂的“熊大”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12幅不同表情、动作的“熊大”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上述证书均载明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6年1月8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更名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
2016年7月25日，申请人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受华强公司等权利人委托，向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6年7月29日，该公证处两名公证员同聊城市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的代理人李某来到江苏省宿迁市耿车镇福杭时代生活超市，李某以普通消费者名义花费28元购买了“花千骨吉他”1个，花费5元购买了“旺利来熊出动50g”1个，花费7.5元购买了“拼图”3个，花费3.5元购买了“旺利来熊出动”1个，花费5元购买了“乐贝齐泡泡熊”1个，花费4元购买了“童话小说”1个，花费5.5元购买了“乐享贝贝-
糖宝”1个，取得加盖有“宿城区福杭超市合同专用章”印章的收银小票1张。李某对福杭时代生活超市拍摄照片3张。购买行为结束后，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李某对上述所购物品及票据进行拍照，取得照片5张；公证人员将上述所购物品封存并拍照后交由李某保存。2016年12月28日，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出具（2016）聊鲁西证经字第719号公证书，对上述取证过程予以记载。
一审庭审中，经确认华强动漫提供的封存产品封存完好后予以拆封。封存产品为1张“熊出没拼图”，拼图上印制的图案有“熊大”“熊二”等动画形象。
福杭超市成立于2014年12月16日，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卷烟、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品）、生鲜食用农产品、肉、水果、蔬菜、金银首饰、通用器材、日用百货零售。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福杭超市是否销售了涉案“熊出没拼图”；2、福杭超市销售的“熊出没拼图”是否侵犯华强动漫著作权，如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一、关于福杭超市是否销售了涉案“熊出没拼图”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第二十六条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委托他人办理公证，但遗嘱、身份、收养关系等应当由本人办理公证的除外。”本案中，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接受华强动漫的委托申请办理公证，其作为公证事项的申请人，向住所地所在的聊城市鲁西公证处提出公证证据保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根据华强动漫提供的证据保全公证书，在取证地点获取的小票上盖有福杭超市合同专用章并附有福杭超市的入口照片；当庭拆封的封存产品外观与公证书后附的取证产品图片一致，且产品名称及条码亦与购物小票相一致，足以认定涉案产品来源于福杭超市。福杭超市提出涉案产品是在其店里封存还是在其他地方封存与公证的效力无关，故其辩称未销售涉案产品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福杭超市销售的“熊出没拼图”是否侵犯了华强动漫享有的“熊大”著作权，如构成侵权，福杭超市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在福杭超市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华强动漫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其系美术作品“熊大”的著作权人，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出售或赠与的方式向公众提供“熊大”美术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
本案中，福杭超市销售的“熊出没拼图”中有与“熊二”一起坐在木头上的“熊大”形象，经对比，该形象与华强动漫提供登记证书上的“熊大”形象构成实质近似，表现在二者均为拟人化的熊的形象，熊胸前为白色、口鼻部颜色较深，全身浅棕色，口鼻部突出，鼻子为红棕色椭圆形，形象憨厚可爱等。随着动画片《熊出没》的热播，“熊大”卡通形象在相关公众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福杭超市作为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向公众销售印有“熊大”美术作品形象的非授权商品，侵犯了华强动漫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且不能提供产品的合法来源，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华强动漫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福杭超市的违法所得，其主张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元：1、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情节；2、福杭超市的经营规模及涉案产品的销售价格；3、华强动漫在本案中保全了福杭超市销售的7种产品，但本案仅对其中一款产品提起诉讼，还存在后续赔偿问题；4、华强动漫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宿城区福杭超市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熊大”美术作品著作权的“熊出没拼图”；二、宿城区福杭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元；三、驳回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宿城区福杭超市负担150元。
华强动漫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初111号民事判决；2、判令福杭超市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万元；3、福杭超市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华强动漫为创造“熊大”“熊二”“光头强”等卡通形象，付出巨大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广告宣传、打造主题公园及制作电影，动画片《熊出没》取得较高收视率和点击量，动漫形象具备良好的社会评价和知名度。应对具有独创性作品更多保护，提高著作权人的积极性和创作热情。2、华强动漫授权合作公司在多个领域使用涉案作品，合作公司一个领域一年授权使用费达100万元以上。侵权行为人销售侵权产品获取巨额商业利益，违法成本很低，而合作公司的正规授权产品价格较高，难以与侵权产品形成竞争，合作公司不愿再取得正规授权，故涉案侵权破坏整个市场授权秩序，导致正品销量、授权费用的损失。3、《熊出没》动漫形象在全国相关公众有非常大影响力，必然涉及动漫形象衍生产品，侵权行为人在没有付费的情况下利用这种知名度销售侵权产品。福杭超市作为有一定销售规模和影响力的商户，知晓《熊出没》动漫形象受欢迎，属于明知侵权产品而销售，具有主观恶意，应承担较重侵权责任。4、其从调查侵权行为、公证保全到立案开庭，支付的调查、公证、律师代理等合理开支超过2000元。
福杭超市二审答辩称：华强动漫到委托山东省公证机构到江苏公证，取得的证据不合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福杭超市销售的涉案拼图所使用的图案与华强动漫的美术作品具有近似性，福杭超市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系经著作权人授权而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故福杭超市销售涉案产品侵害了华强动漫的著作权。华强动漫虽主张福杭超市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但其对于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和实际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证明，同时华强动漫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福杭超市销售侵权产品获得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福杭超市侵权行为情节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判令福杭超市给付华强动漫的赔偿数额，应考虑以下情节：1、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及使用价值。2、涉案产品使用的作品了侵害华强动漫著作权，但福杭超市仅系位于乡镇的普通日用品销售者，且涉案产品销售价格低廉，销售获利较少。3、华强动漫虽主张因侵权产品的销售给其合作公司的正品销售造成损失，导致合作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下降，但其并未对涉案正品销售价格、市场销售规模以及涉案作品许可费变化等情况进行举证证明。4、华强动漫从福杭超市一次性保全多个涉嫌侵犯其著作权的产品，但其仅对涉及动漫形象“熊大”作品的一种产品提起诉讼，要求福杭超市立即停止销售、给予赔偿。华强动漫的维权表现，反映出华强动漫并不急于制止福杭超市销售其他涉嫌侵权产品行为，与其所述因侵权而遭受严重损害程度不相符。5、华强动漫委托专业人员进行维权，为此支出一定费用，但华强动漫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支出合理费用的具体数额。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华强动漫针对特定地区进行集中证据保全，进而提起系列诉讼，其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相对集约，且不排除将在后续的诉讼中继续主张合理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福杭超市赔偿华强动漫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华强动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峰
审判员 史 蕾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