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二终字第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志高，男，1967年9月2日出生，壮族。
委托代理人黄家伟，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绍专，男，1981年10月31日出生，壮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黎和谨，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苏广煜，曾用名苏广琳，男，1982年8月28日出生，壮族。
上诉人罗志高与被上诉人黄绍专、一审被告苏广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凌除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冯碧绮、审判员杨玉林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许艳梅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罗志高的委托代理人黄家伟，被上诉人黄绍专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和谨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苏广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绍专是百色市88汽车租赁行的经营者。2012年10月8日，原告与被告苏广煜签订租赁合同，由被告苏广煜租赁原告购买未入户上牌的全新北京现代悦动轿车，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8日17时00分至2012年10月9日17时00分，日租金300元。2012年10月11日，被告苏广煜驾驶租赁的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辆严重损坏，损坏车辆被送到广西百色市广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修理。2012年10月13日，原告与被告苏广煜签订《车辆赔付协议书》，“一、毁损车辆的修理费由苏广煜全额支付；二、苏广煜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以抵押贷款方式购买一辆全新的、与毁损车辆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车，并交付百色市右江区捌捌汽车租赁行使用……。三、如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苏广煜仍不向黄绍专（捌捌汽车租赁行）交付新车，或是交付后有消极还贷的情形，或是在车辆付完全款以后不配合黄绍专完成车辆所有权转移手续，有这三种情况之一的，苏广煜即对黄绍专（捌捌汽车租赁行）形成与毁损车辆总价款103800元同等价的债务，黄绍专享有债权，苏广煜有还款的义务，还款期限为六个月；四、原毁损车辆维修以后交由苏广煜使用，直至新车辆完成全额支付并转移所有权于黄绍专（捌捌汽车租赁行）名下之后，黄绍专（捌捌汽车租赁行）配合将原毁损车辆的所有权转移至苏广煜名下；……。”协议签订后，被告苏广煜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2012年12月2日，被告苏广煜与被告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约定被告苏广煜将未修理的事故车以处理价10000元，卖给被告罗志高，由罗志高自行承担该车的修理费、拖车费、购置税、保险费、入户手续等一切费用。2012年10月26日至11月30日，涉案事故车在广西百色市广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复，修理费及施救费共花费50000元。车辆购置税及税款滞纳金、罚款、交强险费用共计9753.95元，被告罗志高交纳上述费用后将该车登记在其名下，登记车牌号为桂L×××××，该车现由被告罗志高支配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苏广煜租用原告未入户的北京现代轿车（车架号码为：LBEHDAFBOCY893084）事实清楚，在租用期间因被告苏广煜未尽到安全义务造成租赁车辆损坏，被告苏广煜对车辆损坏的事实予承认并有维修结算单予以佐证，该院对因被告苏广煜行为造成租赁车辆损坏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苏广煜应承担赔偿车辆损坏的民事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苏广煜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车辆赔付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规避法律及损害第三人的利益，该院予以确认。该协议附条件约定，由被告苏广煜购买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全新轿车交付原告，或者支付给原告车辆总价款103800元同等债务，原告享有债权，还款期限为六个月，上述条件成就后原告配合将损坏车辆所有权转移到被告苏广煜名下。即上述条件成就时，被告苏广煜对涉案车辆只有使用权，并没有所有权。被告苏广煜违背上述协议约定，附条件未成就即于2012年12月2日与被告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擅自将修理的事故车辆以10000元处理价转让给被告罗志高，由被告罗志高承担事故车辆修理费用50000元及车辆购置税、保险、入户等费用。被告苏广煜与被告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出售涉案车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主张被告苏广煜与被告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该院认为原告黄绍专有权追回北京现代轿车（车架号码为：LBEHDAFBOCY893084），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将北京现代新悦动轿车（车架号码为：LBEHDAFBOCY893084）返还原告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罗志高抗辩其已经善意取得北京现代轿车（车架号码为：LBEHDAFBOCY893084）的主张，该院认为被告罗志高与被告苏广煜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时已经明知涉案车辆为苏广煜从黄绍专车行租来，被告苏广煜对该车无处分权。被告罗志高明知被告苏广煜对涉案事故车辆无处分权，而仍然与其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购买该事故车，主观上存在过错，不符合上述条款中“（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之规定，故该院对被告罗志高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被告罗志高应将北京现代轿车（车架号码为：LBEHDAFBOCY893084）现车牌号桂L×××××返还给原告黄绍专。被告罗志高已支付车辆购置税及税款滞纳金、罚款、交强险费用共计9753.95元及购车款10000元、修理费用50000元等费用，另案处理。被告苏广煜提出原告将未入户、未投保的轿车出租造成其损失扩大，原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该院认为被告苏广煜明知是未入户、未投保车辆而承租该车，应知道风险存在，主观存在过错，造成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对被告苏广煜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罗志高返还北京现代轿车（车架号码为：LBEHDAFBOCY893084，现车牌号为桂L×××××）壹辆给原告黄绍专，并协助原告黄绍专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二、驳回原告黄绍专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苏广煜负担。
上诉人罗志高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黄绍专与一审被告苏广煜签订的《车辆赔付协议书》约定，苏广煜自协议签订10日内，购买一辆与事故车相同款式的全新车辆交付给黄绍专，事故车辆维修后归苏广煜使用，新车所有权过户至黄绍专名下后，事故车辆所有权归苏广煜。如苏广煜自协议签订之日起2个月不交付新车，或出现交付后消极还贷、不配合车辆过户等情形，则苏广煜对黄绍专形成与事故车辆总价款103800元同等债务，苏广煜需在6个月内还清。根据该协议，苏广煜对事故车辆有处分权，其将车辆转让给上诉人不属于无权处分。上诉人认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当事人各方均有约束力，其效力也应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在认定苏广煜与黄绍专签订的《车辆赔付协议书》及上诉人与苏广煜签订的《事故车转让协议》均有效的同时，却又以上诉人对本案事故车辆的取得不属于“善意”为由，判令上诉人将事故车辆返还黄绍专，显然是矛盾并且错误的，明显有悖民法的公平及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2、一审判令上诉人将事故车辆返还给黄绍专并协助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显失公平。首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关于认定是否“善意取得”的适用前提是“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而本案苏广煜对事故车辆有处分权，其将事故车转让给上诉人，不属于无权处分。其次，上诉人与苏广煜签订《事故车辆转让协议》时约定，苏广煜保证该车入户手续资料为黄绍专提供，且真实有效，随修复合格后的车辆一同移交给上诉人办理入户手续，资料不全无法办理入户苏广煜负责补充，苏广煜与黄绍专之间履行的是按期赔款条约，与上诉人无关。再次，苏广煜转让给上诉人的是修复前的事故车辆，对应的交易价格仅为10000元。上诉人受让车辆后，对事故车辆进行了修复，支付了所有的修车费、拖车、吊车费及购买购置税、保险费、入户手续等费用共计59753.95元。退一步讲，即便判令上诉人将事故车辆返还黄绍专，上诉人也应当返还的是修复前的事故车辆，而不是修复后的车辆，否则，有悖公平原则。最后，本案事故车辆已交付给上诉人，《机动车所有权证》已办理在上诉人的名下。即便是参照“无权处分”的情形处理，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已善意取得本案事故车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绍专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一审被告苏广煜签订的《车辆赔付协议书》有效是正确的。根据该协议只有在苏广煜全额购买一辆全新与损毁车辆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车赔给答辩人并将新车所有权转移至答辩人名下后，答辩人才将损毁车辆的所有权转移到苏广煜名下。在此之前苏广煜只能使用维修好的损毁车辆，该车不属苏广煜所有，因此，苏广煜对该损毁车辆没有处分权。2、上诉人罗志高不能善意取得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从罗志高与苏广煜签订的《事故车转让协议书》来看，罗志高是知道苏广煜对事故车只享有使用权而不享有处分权。因此，罗志高在明知苏广煜对事故车不享有处分权并且也明知黄绍专是事故车的所有人的情形下受让得事故车，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罗志高不能善意取得事故车的所有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一份百色广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黄绍专在看到本案诉争的事故车后表示放弃车辆的事实。经法庭质证，被上诉人黄绍专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苏广煜取得事故车辆所有权，且该法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提交的书证有异议，但无相反的证据予以否定，且该书证确与双方诉辩事由具有一定关联性，故该书证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1日，苏广煜驾驶的本案事故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辆严重损坏，损坏车辆当天被送到百色市广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厂停放。次日，被上诉人黄绍专和一审被告苏广煜一起到修理厂查看车辆损坏情况，经评估车辆损失5万多元，车辆损毁比较严重。被上诉人黄绍专看完车后表示该车不要了，要求一审被告苏广煜赔偿一辆同型号价款的新车给他，事故车由一审被告苏广煜处理，并将车辆相关证照交给一审被告苏广煜。该事实有百色市广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此外，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罗志高应否返还本案讼争的事故车辆给被上诉人黄绍专。
本院认为，2012年10月11日，一审被告苏广煜驾驶未入户，车主为被上诉人黄绍专的本案事故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辆严重损坏，损坏车辆当天被送到百色市广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厂停放。次日，被上诉人黄绍专和一审被告苏广煜一起到修理厂查看车辆损坏情况，经评估车辆损失5万多元，车辆损毁比较严重。被上诉人黄绍专看完车后表示该车不要了，要求一审被告苏广煜赔偿一辆同型号价款的新车给他，事故车由一审被告苏广煜处理。2012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黄绍专与一审被告苏广煜签订《车辆赔付协议书》，并将车辆手续交给一审被告苏广煜。一审对被上诉人黄绍专与一审被告苏广煜签订的《车辆赔付协议书》确认为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一审被告苏广煜不是该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但根据双方签订《车辆赔付协议书》的约定及被上诉人黄绍专将事故车辆手续交给一审被告苏广煜的行为，应视为一审被告苏广煜对事故车辆有处分权。2012年12月2日，一审被告苏广煜根据与上诉人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约定，将未修理的事故车以处理价10000元，卖给上诉人罗志高，由上诉人罗志高自行承担该车的修理费、拖车费共50000元，购置税、保险费、车辆入户手续费等9753.95元，共计59753.95元。上诉人罗志高交纳上述费用59753.95元后，将该车登记在其名下，登记车牌号为桂L×××××，该车现由上诉人罗志高支配使用。一审被告苏广煜与上诉人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是基于被上诉人黄绍专与一审被告苏广煜签订的《车辆赔付协议书》为前提，上诉人罗志高以合理的价格受让该事故车辆，其行为没有损害到被上诉人黄绍专的利益，被上诉人黄绍专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罗志高取得该事故车辆低于市场价格，现该事故车辆已实际交付并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在上诉人罗志高的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黄绍专主张一审被告苏广煜与上诉人罗志高签订《事故车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罗志高已善意取得本案事故车辆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主张取回该事故车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罗志高返还该事故车辆给被上诉人黄绍专，并协助被上诉人黄绍专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与被上诉人黄绍专有合同关系的是一审被告苏广煜，如被上诉人黄绍专认为一审被告苏广煜的行为损害到其合法权益，可依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赔付协议书》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由上诉人罗志高返还该事故车辆给被上诉人黄绍专，并协助被上诉人黄绍专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绍专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共计75元由被上诉人黄绍专负担（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直接付给上诉人），法院不再作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除
审判员 冯碧绮
审判员 杨玉林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许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