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世满，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代理人：毛振龙，安徽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继萍，女，1970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址同赵世满，系赵世满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凤娟，女，1963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代理人：王体勇，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仲良，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世满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4）田民一初字第0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0日、7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上诉人赵世满及其委托代理人毛振龙、赵继萍到庭，被上诉人常凤娟的委托代理人董仲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常凤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体勇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上诉人赵世满及其委托代理人毛振龙、赵继萍到庭，被上诉人常凤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体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常凤娟的委托代理人董仲良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凤娟原审诉称：常凤娟此前系淮南矿业集团洞山机械厂职工，1991年11月10日从单位有偿分配住房一间，即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1993年12月20日，常凤娟参加淮南矿业集团房改，又交纳购房款575元，购得该房。1997年，常凤娟因工作调动，搬离该房。此后，原单位的同事向常凤娟借住该房。常凤娟基于同事关系，就将该房借给了赵世满居住。2012年，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区域的房屋列入旧城改造范围，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将被拆迁。常凤娟遂联系赵世满要求其返还房屋，但遭到赵世满的无理拒绝，同时常凤娟还从拆迁办了解到，赵世满竟然还以该房屋产权人的名义向拆迁办申请拆迁登记。常凤娟此后通过中间人多次与赵世满交涉，赵世满都拒绝返还该房屋，无奈只得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常凤娟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赵世满返还常凤娟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世满承担。
赵世满原审辩称：1、常凤娟所诉主体资格错误。常凤娟在诉讼请求中诉称，该房是原单位同事所借，那么常凤娟应该向原单位同事请求返还，赵世满不是常凤娟原单位同事，常凤娟无权向赵世满要求返还，显然赵世满不是适格的主体。2、常凤娟所述与事实相悖。常凤娟与赵世满双方经李虹介绍该诉争房后，1998年2月赵世满通过李虹购得该诉争房，由于李虹与常凤娟从小一起长大，又系同学关系，且父母辈关系也非常之好，双方都十分信任李虹，赵世满将3500元购房款经李虹一次性付给了常凤娟，有证人为证，赵世满购买该诉争房是当地邻里都知道的事实，人人皆可作证，而常凤娟隐瞒购房的事实，以借房为由进行诉讼，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3、常凤娟的诉讼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常凤娟诉请要回诉争房，是因为该房要进行拆迁，常凤娟在诉状中明确的诉称，2012年该房列入旧城改造的范围，常凤娟17年来为何不主张该诉争房，就是因为该房早已转让与赵世满，正是因为该诉争房要拆迁出现了利益，常凤娟才隐瞒真相，来冒险取得早已不存在的利益，常凤娟的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数次，双方购房早已成了事实，买卖房屋的协议，早已履行完毕，请法院详查。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常凤娟无理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常凤娟原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职工，其于1991年11月10日在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分配公房平房一间（房子坐落地点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后来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对公有房屋进行房改，常凤娟于1993年12月20日以575元将单位分配的公房买下。
1997年常凤娟丈夫单位分了房子，常凤娟就从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搬走，搬到其丈夫单位分的房子居住。1998年初李虹找到常凤娟，让常凤娟腾出的平房（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给其丈夫（张秀明）的徒弟（赵世满）住，常凤娟并不认识赵世满。常凤娟将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的钥匙交给李虹，李虹将钥匙转交给赵世满，赵世满居住在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里。
赵世满于1991年10月从安徽省定远县老家到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食堂学习厨师，赵世满在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学习厨师2年多后，便离开该单位，到外面酒店干厨师。赵世满是证人张秀明的徒弟。
证人李虹与证人张秀明之间是夫妻关系，他们原来均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职工；证人梁永兰原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临时工、证人姚保兰原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集体工。
常凤娟与证人李虹之间原来是同事关系，双方一直关系特别好，双方是世交关系。
常凤娟与赵世满从1998年开始至今双方互不相识。
常凤娟在诉讼中承认从证人李虹手中收到800元，其中第一次在法院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分两次从证人李虹手中收到800元房租费（常凤娟没有打收条）、第二次在法院的谈话笔录中陈述赵世满使用其房子（诉争的房子），觉得不好意思给了800元钱（常凤娟没有打收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赵世满是否应当将自己占有、使用的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返还给常凤娟。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赵世满应当将自己占有、使用的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返还给原告常凤娟。理由如下：1、常凤娟与赵世满之间至今（从1998年到常凤娟起诉时）都不相识，并且双方之间对诉争的房子，既没有书面买卖协议、也没有口头买卖协议；2、赵世满在庭审中辩称，1998年自己用3500元钱买的诉争的房子，是通过李虹(证人)将3500元钱交给常凤娟的，但本案在庭审举证中赵世满未向法庭提供常凤娟收到3500元的书面证据（收条）；3、赵世满的证人李虹虽然在庭审中作证称，是自己将赵世满的买房钱3500元交给常凤娟的，但证人李虹未向法庭提交书面证据以及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常凤娟收到3500元的事实；4、证人张秀明与赵世满系师徒关系，但证人张秀明在庭审中并未证明其亲眼看到李虹（张秀明妻子）将3500元买房钱交给常凤娟；5、证人梁永兰证言，证明大约1998年的那一天记不清楚了，其在自己家菜地干活看到李虹手里拿一把钱，具体有多少钱不清楚，听李虹讲赵世满买房子，给常凤娟送钱的，但证人梁永兰在庭审中并未证明自己亲眼看到李虹将钱交给常凤娟；6、证人姚保兰的证言，证明李虹（证人）问我3500元能不能买常凤娟的房子（涉案的平房），我讲能买。但证人姚保兰在庭审中并未证明自己亲眼看到李虹给常凤娟3500元买房款；7、证人赵迎春（赵世满系证人赵迎春的亲姐夫）证言，证明1998年听其姐夫赵世满讲3500元买的常凤娟的房子（诉争房子），但证人赵迎春在庭审中并未证明自己亲眼看到其姐夫赵世满给常凤娟3500元买房款；8、赵世满是证人李虹丈夫的徒弟，赵世满是从证人李虹手中拿到房子的钥匙（诉争房子钥匙），并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子，故常凤娟起诉赵世满是合情、合理的。9、2012年诉争的房子（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被列入旧城改造，常凤娟通过中间人即证人李虹索要诉争的房子，但赵世满不同意返还房子；10、常凤娟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关于（有偿）分配住房协议书一份；（2）、汽修厂住房分配通知单一张；（3）收据一张;(4)、淮南矿务局（洞机厂）房改收据一份，证明争议房屋1991年11月10日由常凤娟单位（矿务局洞山机械厂）有偿分配给常凤娟的公有住房，并且争议房屋由常凤娟参加单位房改所得，属于常凤娟所有。而赵世满在庭审举证、质证中未对常凤娟提交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赵世满在庭审中也未向法庭提交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其购买了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双方诉争的房屋），因此，赵世满应当将自己占有、使用的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返还给常凤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赵世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返还给常凤娟。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世满负担。
宣判后，赵世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诉争的房屋是常凤娟借给赵世满居住，还是租赁给赵世满居住，或是赵世满购买该房而居住，是双方诉争的焦点。常凤娟在起诉状中自认是1997年通过同事李虹借给赵世满居住，在原审谈话笔录中又承认收到李虹的800元，并认为是李虹给的租赁费，但常凤娟的两种说法均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也是相互矛盾的。在双方互不相识的情况下，诉争的房屋处于赵世满的控制之下，且常凤娟17年都不过问房屋的情况，只能是房屋卖给了赵世满。赵世满有证人证明诉争的房屋是常凤娟卖给了赵世满。证人证言直接或间接证明赵世满委托李虹给付3500元购房款购买了诉争房屋的事实。原审判决以证人与赵世满关系来否定证人证言的效力，并以没有提供书面证据购买了诉争房屋为由判决赵世满败诉。正是由于证人李虹与双方有关系，基于对李虹和常凤娟的信任，才没有书写书面证据，手续上不完备是可以理解的。
常凤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争议房屋属于常凤娟所有。赵世满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符合三性特征，不能证明常凤娟与赵世满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实。
二审中上诉人赵世满申请证人李虹、唐元胜出庭作证。李虹证明：赵世满买的常凤娟的房子，一共是3500元，我是经手人，没有另外给过常凤娟800元钱。2015年三、四月份的时候，我在九十六处菜市场遇到唐元胜，跟他讲到这个案件，唐元胜说我给常凤娟钱的时候他在场。赵世满质证认为，通过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常凤娟在与法庭谈话的时候说曾收到800元租赁费是毫无道理的，也进一步证明了3500元购房款通过李虹的手交给了常凤娟。常凤娟质证认为，一审中李虹作证她去送钱，遇到了人，但是是她自己去送钱的，今天突然说有其他人看到了李虹去送购房款，有他人在场，李虹的证言是不真实的。唐元胜证言：当时赵世满买常凤娟房子的时候我也在场。当时我想买房子，赵世满买的时候我去看的，当时李虹去喊常凤娟，我在旁边。在房子门口，李虹将3500元给常凤娟，还让常凤娟数钱。我看过那房子后觉得不错，在后面第三排买的房子。赵世满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证明常凤娟确实把房屋卖给了赵世满。常凤娟质证认为，唐元胜的叙述不真实，与常凤娟在一审时描述有冲突。本院认为，李虹与常凤娟关系亲密，是世交又是多年朋友关系，且不存在矛盾，其证人证言具有客观性，唐元胜证言能够与一审中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本院对李虹、唐元胜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原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房管部门负责人汪新社调查相关情况，汪新社陈述：1999年时，赵世满向我递交了一份材料，说明购买常凤娟房子的情况，要求给予其办理变更户名登记，由于当时厂里有规定，不允许私人之间买卖房屋，所以没有给其变更户名，后来单位解散了，这些材料找不到了，双方买卖房屋的事情厂里也没有追究。赵世满质证认为汪新社说的内容属实。常凤娟代理人王体勇质证认为：1、开庭后法院以职权做的谈话笔录不符合程序规则，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2、汪新社所叙述的事实都无客观性证据相印证，其叙述内容的真实性不应得到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可以依职权调取证据。汪新社作为时任矿务局洞山机械厂房管部门负责人，争议房屋当时由其负责管理，故汪新社的证词具有一定客观性，且内容能够与赵世满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常凤娟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赵世满，本院对该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常凤娟原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职工，其于1991年11月10日在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分配该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公房一间，后来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对公有房屋进行房改，常凤娟于1993年12月20日以575元将单位分配的公房买下。1997年常凤娟丈夫单位分了房子，常凤娟就从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搬走，搬到其丈夫单位分的房子居住。1998年初赵世满通过李虹以3500元购买常凤娟的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疗养院平房1栋6号房屋，并通过李虹将3500元购房款交给常凤娟，常凤娟将该房屋通过李虹交付给赵世满，并由赵世满占有、使用至今。2012年，洞山机械厂疗养院进行拆迁，常凤娟要求赵世满返还房屋。
另查明：常凤娟与证人李虹之间是同事、朋友关系，又是世交关系，双方一直关系特别好。赵世满、唐元胜系李虹爱人张秀明的徒弟，随张秀明学习厨师。证人梁永兰、姚保兰原是淮南矿务局洞山机械厂职工。赵世满与常凤娟素不相识。
本院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赵世满是否已经购买常凤娟的房屋。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常凤娟起诉要求赵世满返还房屋，并提供了证据证明房屋原是其购买单位房改房，为其所有。赵世满认可诉争房屋原系常凤娟购买的单位房改房，但认为该房已于1998年2月经过李虹转让给赵世满，赵世满对该主张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李虹、张秀明、梁永兰、姚保兰、唐元胜出庭作证予以证明。经审查，常凤娟认可与李虹之间关系亲密，是世交又是同学、朋友关系，从未发生过矛盾。本院认为，由于证人李虹与常凤娟的这种特殊关系，李虹作为房屋买卖及给付房款的中间经手人，证明常凤娟将诉争的平房以3500元的价格卖给赵世满，并亲自将购房款送给常凤娟，其证言具有客观性。正是基于李虹特殊的身份，且与双方当事人都熟识，房屋买卖完成后没有出具书面的手续符合常理。同时，李虹的证言能够与梁永兰、唐元胜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李虹将购房款3500元交给了常凤娟，常凤娟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赵世满。另一方面，常凤娟在审理过程中对于房屋由赵世满居住使用的经过的陈述多处矛盾，既辩称从没有收到过李虹给的钱，又承认收到过李虹800元钱，对于收到的800元先陈述是租金，后又改为赵世满借住其房子表达谢意的钱，且收到800元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常凤娟将房子交给李虹后，明知房子是赵世满居住，却十几年未过问过房子，直到房子要拆迁时才通过电话向李虹要房子，不符合常理，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赵世满对于双方诉争的房屋已经出售的待证事实所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能够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即常凤娟已经将诉争的房屋出售给赵世满。常凤娟要求赵世满返还诉争的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不当。赵世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4）田民一初字第019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常凤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常凤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晨
代理审判员 张树引
代理审判员 汪传海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继鑫
本案所涉及法律条款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