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商终字第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靖。
委托代理人：唐传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应生。
委托代理人：宁松。
上诉人王少靖为与被上诉人范应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9）绍越商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娄岳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董伟、黄叶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少靖的委托代理人唐传荣、被上诉人范应生及委托代理人宁松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给予庭外调解时间，本院予以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最后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9日，珲春市东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林公司）、珲春东北亚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保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税公司）为甲方，王少靖为乙方签订“中朝路港区项目资产重组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在中国珲春和朝鲜罗先的全部资产包括无形资产作价人民币2883万元，连同人民币1317万元的债务与乙方的人民币3000万元资金进行重组；甲方的三家公司进行资产重组后，甲方只分别持有本身三家公司49％的股份和权益，乙方以现金3000万元作为投入，分别持有重组后三家公司51％的股份和权益。2008年10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东林公司股权中的161874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以人民币16187400元转让给原告；股权转让后，原告必须在2008年10月28日前以现金形式支付给被告。2008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及公司原股东余佩英、曾元生为甲方又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载明：范应生、余佩英、曾元生为甲方，王少靖为乙方。甲方为东林公司全部股东，公司注册资本为3174万元；根据《中朝路港区项目资产重组框架协议》，经东林公司股东会同意，范应生将其在东林公司的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1％）转让给乙方，原股东余佩英、曾元生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范应生，并放弃优先受让权；截至2008年9月30日，公司资产总额为4610.745249万元，负债总额为1689.38405万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2921.361199万元，并甲方声明、承诺与保证其转让价是自愿确认的；《珲春市东林经贸有限公司资产明细表》载明的资产是真实的，然东林公司资产负债表记载的资产总额为59507452.49元，负债总额为16893840.5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42613611.99元；同时还约定公司印章移交的具体内容及争议应由乙方住所地法院起诉解决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各方即向吉林省珲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
另查明：2004年6月17日，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管委会为出让方（甲方），东林公司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保税公司整体作价800万元出让给乙方（含保税仓库已界定的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使用证、地上建筑物、全部仓储设施）进行经营、建设。后东林公司将上述不动产转化为注册资本。增资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4年8月1日，东林公司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人民币31740000元，其中实物资产7450400元，无形资产-
土地使用权23289600元。对本案所涉土地经司法评估股权转让时其地价为1930.61万元，本案所涉土地为保税公司所有。保税公司为东林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点为：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原告认为，根据吉经评报字（2009）第A30121号《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保税有限公司资产转让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出让土地价值为1519.6298万元，证号为珲国用（2004）第240400356号土地使用权证内的出让土地价值为2934.14万元，两者相差1414.5102万元，亦即原告在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故股权转让协议应撤销，庭审中原告进一步明确为因对证号为（2004）第240400356号土地使用权证内的出让价格有重大误解，根据重大误解的法律规定，要求行使撤销权。被告认为，原告所诉理由不具备重大误解构成要件，实属以重大误解为借口的故意违约行为，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不可撤销合同，且本案转让的不仅是股权，更重要的是被告和朝鲜之间的《中朝路港区项目资产重组框架协议》项目。对此该院评判如下：第一，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双方对转让股权协议的内容是清楚的，双方在签订转让股权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也是真实的，应为合法有效。第二，《民法通则意见》第七十一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然传统民法理论认为错误是指非因表意人故意发生的“意思”与“表示”的不一致，意思表示不一致的原因在表意人方面。而误解是指表意人的相对人在受领表意人所为之意思表示时所产生的错误认识，并基于这种错误认识而为意思表示，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原因在表意人的相对人方面。本案中，原告据以重大误解的事实是保税公司的土地价格。然本案当事人之间转让的是股权，而非土地，且转让的股权是东林公司的股权，不是保税公司的股权。以及2004年8月1日东林公司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人民币31740000元中实物资产7450400元，无形资产-
土地使用权23289600元，且该资产价值已经得到工商部门的认可，亦即东林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1740000元是合法有效的，况且该土地经司法鉴定后股权转让时价格是1930.61万元，与出资时的价值23289600元相比相差3983500元，该差值与23289600元相比是17.1％，与1930.61万元相比是20.63％，不超过30％。故原告的重大误解无事实依据。第三，双方认可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记载截至2008年9月30日，东林公司资产总额为4610.745249万元，负债总额为1689.38405万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2921.361199万元；然双方认可的东林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为资产总额为59507452.49元，负债总额为16893840.5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42613611.99元。51％的所有者权益分别为14898942.11元、21732942.11元，该51％的所有者权益与股权转让价格16187400元相比分别是92.04％、134.26％。据此可知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知东林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存有两个数据，且被告向原告披露了该事实，在事实披露后不应当对东林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存在误解，且根据数据分析也不存在“重大”情形。综上，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重大误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少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少靖负担。
上诉人王少靖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东林公司及其投资的下属公司反映的东林公司资产负债与所有者权益为：资产总额为46107452.49元，负债总额为16893840.5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29213611.99元；原审在未查明双方认可的财务账目内容的状况下，作出事实认定显属错误。本案土地使用权价值为23289600元，在东林公司注册资本31740000元中占73%，而东林公司又将土地使用权价值投资到保税公司作为股权，因此保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与东林公司的股权直接相关联。工商行政部门具有公司注册、登记等职能，但资产价值是否真实有效，不属于工商部门认可范围。股权转让体现的是公司的权益转让，而能够实际反映公司权益价值的是公司的净资产。原审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相关规定的情形，理应依法审判。但原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中，有多份外文书证，原审在没有中文译本经过质证的情况下，对证据作出认定，系程序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范应生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上诉人举证不足，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属于不可撤销合同，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1、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就已经向上诉人公开披露了东林公司两个不同内容的所有者权益，这两个所有者权益客观真实的反映了东林公司两者不同内涵的资产价值，双方财务人员在2008年10月20日对此予以核实及认可。上诉人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所有者权益存在两个数据并有意识地签订涉案合同，其重大误解的辩称不能成立。2、工商注册资产价值是否真实有效，不属于工商管理部门认可的范围。在工商部门依法制作的公文书证没有被合法的撤销变更之前，其登记的土地价值作为出资额是真实有效的。3、上诉人以土地估价报告与一审司法鉴定的土地价值对比，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中所有者权益总额减少，并得出标的物价值减少34%的结论错误。037号土地估价报告的制作目的是为抵押贷款提供参照使用，并不是为签订本案所涉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的定价依据既不是037号土地估价报告也不是东林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也不是东林公司的资产总额，是东林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本。签订协议时东林公司工商注册资本中23289600元的土地价值只有与一审司法鉴定的1936100万相比较才有关联性，否则两者没有可比性。因此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4、一审中的第十组证据被上诉人尽管没有提供中文翻译件，但上诉人当庭表示同意质证。一审判决也只是认定股权转让的根据是《中朝路港区项目资产重组框架协议》，并未采纳该外文书证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少靖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范应生向本院提供：1、催缴通知书三份（传真件）；2、珲工商函（2010）4号《企业股权转让问题的函》（原件）以及对《关于企业股权转让问题的函》的回复意见（复印件）。以上证据均证明上诉人不履行董事长职责。
上诉人王少靖经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故不同意质证；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范应生提供的二组证据，与本案审理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可撤销的内容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可撤销，因此本案的审理应当围绕该两份协议能否撤销而展开，对此可作以下评判：
一、股权的转让，指股东将蕴含股东权、股东地位或者资格的股份转让他人的民事行为。股权转让后，凡是股东基于股东地位对公司所发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关系（含自益权与共益权）均一体移转给受让人。受让人因此成为公司的股东，取得股东权。一般财产权利转让是当事人之间转让物权或者债权时以约定仅转让物权或者债权中的一项或者部分权能，因此股权概括性转让性质决定了股权转让的效果与一般财产权利的转让效果有所不同。
二、与一般交易合同尤其是普通商品交易合同相比，股权转让合同有其特殊性，虽然我国《公司法》规定的股权转让合同原则上是私法上的民事行为，但由于股权的转让涉及到公司的利益，涉及到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也涉及到公司债权人等利益相关人的利益，所以股权转让合同除非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般不能轻易确认合同无效或者可撤销。
三、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设立公司出资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足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公司法》关于虚假出资民事责任是由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承担，而不是由通过其他方式取得股权的股东承担。同理，在公司增资时虚假出资的民事责任是由增资时的股东承担。根据民法上责任自负的原则，只有瑕疵出资股东对公司及其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至于从瑕疵出资股东受让股权的股东，不因其从瑕疵出资股东受让股份的事实而对公司及其债权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既然瑕疵出资股东转让股权后并不影响其瑕疵出资民事责任的承担，则即使出让方在转让股权时对受让方存在欺诈的行为，即其未告知受让人其存在瑕疵出资的事实，受让人也不能因此而主张援引《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来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
四、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后，被上诉人范应生已将其在东林公司的51%股权转让给上诉人王少靖，并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范应生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
综上几方面，即使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提出的公司实际资产与约定不符的主张，但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亦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可以该事实的存在而要求原出资人或增资人补足资产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少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娄岳虎
审 判 员 董 伟
审 判 员 黄叶青
二〇一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