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志斌
委托代理人：梁静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市柳北区白露村第二村民小组
委托代理人：杨东戈
委托代理人：杨柳明
上诉人陈志斌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柳北区白露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一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司英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坚和代理审判员曾庆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卓柳宾担任记录。上诉人陈志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梁静，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东戈、杨柳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志斌在任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组长期间代收了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出租场地的租金，扣除应扣款项后陈志斌卸任时还应向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返还56907.7元，但由于陈志斌认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欠发其征地补偿款39720元，故只于2008年1月23日向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转款17187.7元，上述39720元陈志斌则写下一张“领条”，供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冲抵账目。白露第二村民小组不同意陈志斌按此方式冲抵账目，与陈志斌协商无果，故截留陈志斌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度分配款18900元和征地补偿款20000元试图以此抵扣上述39720元。2012年12月12日，白露司法所主持召开调解会，陈志斌在会上认可其截留了39720元的事实。陈志斌于2013年10月23日诉至该院要求判令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给付陈志斌分配款18900元，该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3）北民一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陈志斌的诉讼请求，白露第二村民小组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2014年6月6日，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诉至该院要求陈志斌返还上述39720元及相应利息，但之后又撤回起诉。现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诉至该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小组长应当为本村民集体服务，其职责主要包括民主决策本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协调处理民间矛盾纠纷，执行村民小组会议决定等。陈志斌在担任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组长期间代白露第二村民小组收取的出租场地的租金，离任时理应将其如数返还给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至于白露第二村民小组是否应向陈志斌发放征地补偿款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作处理，陈志斌不能利用担任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组长的职务之便，在未经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扣下款项，进行所谓的“冲抵”。白露第二村民小组之前起诉后又撤诉，是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且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利益，并不能证明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起诉是因为个人恩怨。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诉请要求陈志斌返还应予返还的39720元，证据充分，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陈志斌应向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返还款项而未予返还，理应向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赔偿损失，支付相应利息，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55%从陈志斌应返还款项时（2008年1月）至白露第二村民小组主张权利之日（2014年8月）支付利息，即39720元×6.55%÷12个月×79个月＝17127.595元，现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只诉请17127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而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请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范畴，故不须依该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陈志斌主张驳回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陈志斌向柳州市柳北区白露村第二村民小组返还欠款39720元及利息1712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保全费212元，合计1520元（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已预交），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退回白露第二村民小组保全费，由陈志斌担654元，该院退回柳州市柳北区白露村第二村民小组866元。
上诉人陈志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陈志斌在任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组长期间代收了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出租场地的租金，扣除应扣款项后陈志斌卸任时还应向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返还56907.7元，但由于陈志斌认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欠发其征地补偿款39720元，故只于2008年1月23日部向白露第二村民小组转款17187.7元，上述39720元陈志斌则写下一张‘领条’，供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冲抵账目。白露第二村民小组不同意陈志斌按此方式冲抵账目，与陈志斌协商无果。”上诉人认为，事实并非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领取征地补偿款，而是被上诉人的原小组长冯雷与原出纳伍宝龙出尔反尔。当时冯雷与伍宝龙完全同意上诉人领取征地补偿款。按领款程序要上诉人写一份领款凭据“领条”给冯雷与伍宝龙用于进账。多年来并非因此账目出现短款，从伍宝龙公开的账务也从未有因此而出现短款。柳州电厂因建设需要，再次征用被上诉人的土地，在农转非问题及发放再次征地补偿款的问题上，伍宝龙，冯雷违规发放征地补偿款，遭到上诉人的抵制和反对。冯雷与伍宝龙不服对上诉人采取打击报复。以上诉人领取的征地补偿款未经冯雷和伍宝龙同意为借口，强加予上诉人挫支、截留、贪污村小组场地出租费为由向白露村委与检察机关诬告，要求检查机关立案侦查提起公诉。由于没有事实与证据控告不成立，遭到检察机关拒绝，不予立案。冯雷与伍宝龙不服，未履行法定程序，以被上诉人名义扣发了上诉人2009年至2013年度分配款和另外征地补偿款。上诉人与冯雷、伍宝龙协商未果，向法院提起诉讼，冯雷与伍宝龙以被上诉人名义提起反诉。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2009年至2013年的年度分配款，冯雷与伍宝龙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提起上诉，接着又起诉上诉人，要求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当年领取的征地补偿款39720元及利息。接着撤回上诉，又撤回起诉，接着又起诉。在诉讼期间，为了收集证据，冯雷和伍宝龙以被上诉人之名义，请司法所做形式上的调解；冯雷与伍宝龙还要求白露村委会计出具伍宝龙出现短款的证明。这些不能真正证明伍宝龙短款的证明给本案增加不必要的假事实，一审判决又没有认真公正公平审查这些证明，导致本案的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审判决确认“2012年12月12日白露司法所组织召开调解会，陈志斌在会上认可其截留了30720元的事实”，这是完全错误的。若是上诉人真的截留、挫支集体的款项，没有任何领款手续，司法所早就介入调查，也用不着现在才作调解。而且司法所的调解笔录，错字、漏字连篇，多处故意记错。如第一页第6行20000元记录为2000元；从下往上倒数第4行“不是的”记录为“是的”；倒数第3行，有明显的涂改；第3页第6行有明显涂改；第12行也有涂改；第13、14行记录错误；第18行有涂改；第19行记录错误，而且是故意记错的；还有第5页最后一行，也故意记错。综上司法所的调解记录，多次涂改，多次故意记错，一审判决就不应当以该调解作为定案的依据，导致本案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认识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陈志斌不能利用担任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组长的职务之便，在未经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扣下款项，进行所谓的‘冲抵’。”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识完全错误，因为上诉人领款时是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冯雷和伍宝龙要求上诉人写领款领条，冯雷和伍宝龙已收执上诉人当时写的领款凭条。被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交该领款凭条。上诉人在诉讼期间，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请求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该领款凭条，以证明被上诉人原组长冯雷和原出纳伍宝龙同意上诉人领取款项的事实。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不作为。一审判决认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请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范畴，故不须依该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履行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认识完全错误。因为村民小组长要取得代表村民小组提起诉讼的权利，要依法履行相应的民主议定程序。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明确，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驶诉讼权应当参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2条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该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复函》称参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8条针对村民小组会有了更明确的规定。在何种情况下参照该答复办理，应当结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了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事项的范围，但规定得比较原则，具体哪些事项需要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可参照该法第24条第一款：“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村民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提出上诉人原领取的征地补偿款未经原小组长冯雷，原出纳伍宝龙同意，直接截留该款，要求返还该欠款及利息，其针对的利益相当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七项，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及第二项：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属于应当由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的重大事项。如果村民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认为上诉人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不合法，且其主张符合多数村民的意愿，那么其就能合法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同意起诉；如果村民小组会议未形成同意起诉的决定，就说明该主张违背了多数村民的利益。本案原村民小组长冯雷以村民小组的名义向法院起诉，在诉讼期间虽然更换了小组长，也应当向法院提交其已经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同意起诉的证据，因原小组长冯雷与更换后的小组长谭东亮均不能提交村民小组民主议定程序同意起诉的证据，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
被上诉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第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任队长期间收取了各种费用是86168.6元，在他离任的时候结算扣除工资应该归还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是56907.7元，当时上诉人应该全额归还该款项，但是上诉人只在2008年1月23日转款17187.7元。白露司法所调解的时候上诉人也承认截留了39720元的事实。上诉人所称的将余下的39720元用于冲账，但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应该归还39720元以及相关利息，这是有法律依据的。第二，原审判决并不存在认识错误。按照对队长交接手续，当时上诉人没有交应交款项，没有得到当时队长和财务的认可，所以被上诉人认为这种做法不符合财务制度，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引用村民组织法，认为被上诉人的村民组长履行诉讼与小组长的身份是违反法律规定不是事实，村民小组长就是履行组长职务，维护集体利益，以小组长名义履行诉讼主体职责是符合规定的，不存在违法问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合法，被上诉人履行职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存在以下异议，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中“上述39720元陈志斌则写下一张‘领条’，供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冲抵账目”有异议，实际上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原小组长冯雷以及原出纳伍宝龙的要求下出具的“领条”；上诉人还对一审判决中“2012年12月12日，白露司法所主持召开调解会，陈志斌在会上认可其截留了39720元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其并没有在会上认可该事实。被上诉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至于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首先，上诉人认为“领条”是在被上诉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原小组长冯雷以及原出纳伍宝龙的要求下出具的，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在上诉人无充分证据且被上诉人亦否认该事实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该项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白露司法所主持召开的调解会上，上诉人多次认可其扣下了诉争的39720元，上诉人亦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名，上诉人认为该会议记录有多处错误、涂改，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对于上诉人扣留诉争的39720元的会议记录并无涂改痕迹，因此上诉人的该项异议理由也不充分，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分析，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作为上一任组长，上诉人陈志斌应当在交接时将属于被上诉人白露第二村民小组的租金收益56907.7元如数交给下一任组长，但上诉人没有合法理由却扣留了其中的39720元并占用至今，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其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上诉人认为扣留的39720元系其应当获得的征地补偿款，且扣留行为已经得到当时的小组长冯雷以及出纳伍宝龙的同意，但其未能对“陈志斌应当获得39720元的征地补偿款”以及“扣款用于冲抵账目经过原小组长冯雷和原出纳伍宝龙的同意”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诉争的3972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上诉人认为诉争的39720元归属问题涉及“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以及“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这两项应当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事项，但被上诉人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就起诉上诉人返还财产，该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但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该款涉及征地补偿费，本案也不属于对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而产生的纠纷，而是为集体追回合法财产，因此被上诉人诉请的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范畴，上诉人的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程序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上诉人陈志斌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志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英华
代理审判员 黄 坚
代理审判员 曾庆斌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卓柳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