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新光电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程新。
委托代理人：金银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长兴县镁质炉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有良。
委托代理人：都永斌。
上诉人无锡市新光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电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长兴县镁质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镁质炉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3）湖长泗商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0日，新光电源公司、镁质炉料公司签订《试用协议》一份，该《试用协议》载明“乙方（镁质炉料公司）生产电炉镁质材料供应甲方（新光电源公司），并同意送到河南开封钢厂使用（试用）”，同时约定：在乙方生产正常情况下，每台炉月产量≥950吨时，双方实行吨消耗耐材包干，即按电炉出钢量45元／吨双方结算，月产量低于950吨，双方按49元／吨计算；炉衬所用材料、砖型应双方共同确认并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即开封钢厂）；乙方产品到达甲指定地点后，由甲方代付运费，并在每月初结算上月货款时扣除，上述含税包干一票结算，隔月付清货款，如遇到上述产品售往开封钢厂并承包吨钢结算后，应由甲方负责担保收回货款并支付于乙方；等等。该《试用协议》由案外人韩根林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并加盖新光电源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镁质炉料公司依约向新光电源公司指定的开封钢厂陆续供货价值1403253.19元，已收货款金额1253375.8元（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08年6月20日），尚余149877.39元。在该《试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新光电源公司的签约代表韩根林定期向镁质炉料公司出具结账单，载明产品数量、应扣除款项，镁质炉料公司应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等内容，之后再由镁质炉料公司开具与结账单金额一致的增值税发票。
2007年3月10日，案外人韩根林以新光电源公司的名义与镁质炉料公司签订《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由镁质炉料公司向新光电源公司提供镁铝钢包砖，约定试用合格后开发票，20天内付清货款，并对验收标准及合同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09年7月30日，镁质炉料公司向新光电源公司出具应收款往来清单一份，载明“几年来，我们双方进行了比较密切的经济往来和合作……到2009年7月30日止，我公司应收贵公司货款218012.9元”。后经新光电源公司核对，应付货款为216208.9元。之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新光电源公司至今尚欠原告货款331759.93元未支付。
镁质炉料公司于2013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光电源公司支付货款481237.32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4172元，合计515809.32元。
新光电源公司原审辩称：双方有多年业务往来，新光电源公司结欠镁质炉料公司货款属实，但起诉的金额与事实不符，镁质炉料公司起诉的金额包含着开封钢厂的货款，但2006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的试用协议的性质为居间合同，发生的主体及开票结算方式均由开封钢厂与镁质炉料公司产生直接的法律关系；诉请的利息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应按照法律规定计算；货物的质量问题在欠款金额中未予扣除，并提出反诉，认为2011年4月始至2012年4月15日，镁质炉料公司提供钢包砖、炉盖材料计数十万元，但货物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存在剥落，石灰石起泡，酥化现象严重，致使货物仍堆放在仓库。在冶炼过程中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炉龄缩短，直接影响新光电源公司的正常生产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诉请判令：镁质炉料公司返还新光电源公司货款73002元、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80805元并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镁质炉料公司就反诉部分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中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货物，在开票之前已经由双方协商一致并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予以扣除，双方不存在发票之外的其他损失，故请求驳回新光电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
一、2006年12月10日的《试用协议》的合同性质。
依据《合同法》第130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新光电源公司辩称的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原审认为，涉案《试用协议》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理由如下：1.《试用协议》的合同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双方签订的《试用协议》载明“乙方生产电炉镁质材料供应甲方，并同意送到河南开封钢厂使用（试用）”、“炉衬所用材料、砖型应双方共同确认并送到甲方指定地点（即开封钢厂）”，可见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出卖人为镁质炉料公司，买受人为新光电源公司，而河南开封钢厂系新光电源公司指定的送货地。此外，双方在该协议中还对价格、结算办法等买卖合同中的主要条款进行了约定。2.从该《试用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新光电源公司始终扮演的是买受人角色。在该《试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系由新光电源公司的代表韩根林与镁质炉料公司对产品数量、应扣除款项定期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单上载明镁质炉料公司的应开票金额，然后再由镁质炉料公司据此开具增值税发票，整个过程开封钢厂（开封第二铸造厂）均未参与其中。因此，无论从案涉《试用协议》约定的内容本身还是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故应认定为买卖合同。
至于新光电源公司辩称的增值税发票上的名称为开封钢厂（后变更为开封第二铸造厂）并非新光电源公司，原审认为，增值税发票并不能单独作为证明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而应根据交易习惯或实际交易情况予以分析认定。从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镁质炉料公司系根据新光电源公司的指示开具其所要求的增值税发票，故不能因增值税发票上的名称不是新光电源公司而改变其在本合同中的买受人地位。
二、2007年3月10日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的合同效力。
韩根林以新光电源公司名义于2007年3月10日与镁质炉料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虽然新光电源公司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仅有韩根林代表新光电源公司签字，但镁质炉料公司提供的并经新光电源公司庭审质证无异议的相关产品供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应收款往来核对清单等证据，印证了合同所涉货物系送至新光电源公司，增值税发票系开具给新光电源公司，对账也是双方之间进行的，更何况在签订的《试用协议》中韩根林也是作为新光电源公司的代表签字的。由此，可以确认上述销售合同是韩根林代表被告新光电源公司与镁质炉料公司签订的。
三、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
对该诉争焦点，原审认为应分为两部分分析认定为宜。1.镁质炉料公司认可的部分。主要为2011年7月26日、2011年12月16日、2012年3月19日的三份业务联系函上所记载的产品。但镁质炉料公司认为2011年12月16日、2012年3月19日的业务联系函针对的是同一次产品质量问题，且上述三份业务联系函上的产品质量损失已经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予以扣除。对此，原审审查后认为，新光电源公司在2011年7月26日的业务联系函上载明的损失合计为28944元，通过镁质炉料公司提交的2011年8月29日增值税专用发票，小炉盖的含税价为（15577.78＋2648.22）÷8.9=2047.87元／吨，而发生在该发票前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小炉盖的含税价均为5300元／吨，二者的差价乘以2011年8月29日发票上的产品数量（5300-2047.87）×8.9=28943.96元，与新光电源在2011年7月26日的业务联系函上载明的损失28944元基本一致。而对于2011年12月16日、2012年3月19日的两份业务联系函，由于2012年3月19日联系函上记载的问题钢包编号、发生问题的时间已涵盖了2011年12月16日联系函上所记载的问题钢包编号、发生问题的时间，二份联系函载明的损失也均为17667元，且后一份联系函加盖了镁质炉料公司财务章，故应以2012年3月19日的联系函为准。通过镁质炉料公司提交的2012年4月1日增值税专用发票，钢包砖的含税价为（4528.89＋769.91）÷8.03=659.88元／吨，而发生在该发票前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钢包砖的含税价均为2860元／吨，二者的差价乘以2012年4月1日发票上的产品数量（2860-659.88）×8.03=17666.96元，与新光电源公司在2011年7月26日的业务联系函上载明的损失17667元基本一致。承上所述，镁质炉料公司提出的上述三份联系函所反映的产品质量问题给新光电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已经在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予以扣除的辩解符合事实，原审予以采纳。2.原告不予认可的部分。主要为新光电源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出具的业务联系函上所记载的产品及其他问题产品。首先，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对由质量问题产品所造成的损失系通过在开票时扣除的方式予以处理，但上述产品并未按双方的交易习惯予以处理；其次，新光电源公司对上述诉争产品的质量问题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镁质炉料公司、新光电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原审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新光电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镁质炉料公司剩余货款481637.32元（149877.39元＋331759.93元）。镁质炉料公司主张发往开封钢厂部分欠款149877.39元的逾期付款利息34172元，低于从该部分货款的最后一次付款之日的次日2008年6月2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38410.79元，系镁质炉料公司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予以支持。新光电源公司提出的反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光电源公司支付镁质炉料公司货款481637.32元，逾期付款利息34172元，合计515809.3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新光电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8958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12228元，由新光电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镁质炉料公司；案件反诉部分受理费4479元，由新光电源公司负担。
新光电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强行管辖、程序违法。原审及二审管辖裁定认定镁质炉料公司与案外人韩根林签订合同中的第三条款的约定内容，与新光电源公司无关的事实，强行管辖，程序和认定事实有悖于法律的公正，将保留申诉的权利。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试用协议系镁质炉料公司将产品送往开封钢厂试用，新光电源公司并非买受人，仅是开封钢厂拒付货款后，新光电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民事责任；2009年7月30日核对清单中149877.39元系镁质炉料公司与开封钢厂之间的业务往来，余额系韩根林与镁质炉料公司的交易金额，原审未认定62517.19元系镁质炉料公司对开封钢厂所享有的债权；钢包砖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新光电源公司已提供业务联系函、照片等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原审以开票有否扣除来认定质量问题应属错误；逾期付款利息34172元计算于法无据，利息是基于镁质炉料公司与开封钢厂结算余额62517.19元至起诉之日，在未终审判决前，缺乏法律依据，即使维持原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11月30日范围内，扣除存放于仓库内的7万余元计算至起诉之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或改判。
镁质炉料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法院管辖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光电源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汴破裁字3号、3-2号、3-3号裁定书，（2010）汴破决字第3号民事决定书、开封第二铸造厂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的公告、（2010）汴破决字第3-1号民事决定书、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破产财产分配执行情况的报告、通知、破产清算组成员的函、债权清单各一份及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破产公告二份，以证明镁质炉料公司供应给开封钢厂即开封第二铸造厂货物，剩余的货款开封第二制造厂清算组按照法律程序规定送达给镁质炉料公司，镁质炉料公司收到上述这些法律文书后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向破产组申报债权，在破产过程中镁质炉料公司到了2011年4月30日向开封钢厂，也就是在破产阶段递交了一份核对清单。镁质炉料公司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原审中新光电源公司已经提供了部分证据，认为并不是由于当事人的原因不能够调取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镁质炉料公司与新光电源公司签订了试用买卖合同，与开封第二铸造厂没有签订合同，本案应遵循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开封第二铸造厂与开封钢厂什么关系不清楚。综上，新光电源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目的和对象。
2.应付帐款明细帐二份，以证明2007年、2008年是由镁质炉料公司和开封钢厂按照当时的试用协议到开封钢厂试用，开封钢厂见产品能符合他们的要求，故向镁质炉料公司购买，开封钢厂和镁质炉料公司之间发生了业务往来。镁质炉料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镁质炉料公司与新光电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帐款怎么支付，上面所记载的帐款是否为买卖合同上的帐款都不清楚。
3.收款收据二十一份及证人党某、田某的证言，以证明2007年、2008年镁质炉料公司将货拉到开封钢厂开具发票后，由开封钢厂实际支付给镁质炉料公司货款，现金帐单的余额是他们发生的最后一笔欠款。镁质炉料公司质证认为收款收据并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人证言不属实。
镁质炉料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审查后认为，本案审理的系镁质炉料公司与新光电源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部分货物虽涉及开封钢厂，但该事实是基于镁质炉料公司与新光电源公司所签订的试用协议产生，该协议的主体系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开封钢厂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证据1-3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三：
一、2009年7月30日的核对清单中货款149877.39元是否应该由新光电源公司承担。新光电源公司认为，该款由镁质炉料公司与开封钢厂交易产生，镁质炉料公司应当在开封钢厂破产期间申报债权，不应由新光电源公司承担。镁质炉料公司则抗辩认为，其将产品运送到开封钢厂系接受新光电源公司的指示后交付，买受人是新光电源公司，与开封钢厂结算也是为了核对货款，最终由新光电源公司付款。本院认为，《试用协议》已明确涉案产品的买受人为新光电源公司，产品的使用方与买受人不一致并不能免除买受人的付款义务，现结算尚欠余款149877.39元，该款新光电源公司应予清偿。
二、2012年4月1日、11月23日增值税发票记载的价款为73002元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新光电源公司认为存放于仓库的产品共计73002元，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原审以开票是否扣除相应货款来判断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明显不当。镁质炉料公司抗辩认为，通过之前的交易习惯，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都采用扣除相应款项的形式予以处理，存放于新光电源公司仓库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新光电源公司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依照双方之间的交易，双方确有通过扣款的形式来处理质量存在问题的产品；新光电源公司原审中提供了照片等证据，但该些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目的，遵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新光电源公司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新光电源公司认为存放于仓库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34172元是否合理。新光电源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是基于镁质炉料公司与开封钢厂结算金额62517.19元起算至起诉之日，在未终审判决前，缺乏法律依据；即使维持原判，利息应自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11月30日范围内，计算至起诉之日。镁质炉料公司认为，原审逾期利息计算正确合理，双方最后一期付款日期为2008年6月20日，应从次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本院认为，《试用协议》就运费结算时明确约定“每月初结算上月货款时扣除，上述含税包干一票结算，隔月付清货款”，而货款最后的付款日期为2008年6月20日，原审判决新光电源公司以149877.39元自2008年6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6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于法有据，经核算逾期利息为38410.79。
综上，新光电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新光电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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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闵海峰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