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0年7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向杰，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豪，河北宏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58年3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男，1962年4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男，1963年1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78年7月19日出生。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赵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与理由：院落1北房五间中的东数第一、二间是李某1所建，李某6与彭某只享有居住权不享有所有权，房屋权属不应属于李某2。虽没有名义上的分家协议但分家事实已经形成，院落1由李某1所建，应归李某1所有。对代书遗嘱真实性、形成过程、立遗嘱人精神情况、遗嘱改动内容、见证人身份验证等均有异议，遗嘱应属无效。
李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遗嘱系在律师见证下完成，形式与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遗嘱真实有效。
李某3辩称，本案所涉调解是指李某6与彭某死亡后才归李某2享有，调解与建房事实没有关系。
李某4、李某5辩称，同意李某3意见。
赵某辩称，此前没有参与过遗产的分割，不知道本案所涉房屋及遗产的问题。关于本案查明的李某6与彭某的遗产，同意按照查明的事实，由法院依法分割。
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院落1北房五间，房屋价值10万，其中东数两间归李某2继承所有；2、××村2016年发给李某6、彭某的林地补助费1830元、××村2017年发给李某6的春节过节费3300元归李某2继承；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3、李某1、李某4、李某5、赵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6（2016年2月去世）与彭某（2013年1月去世）系夫妻关系，生育长子李某2、次子李某3、三子李某1、四子李某4、五子李某5、女李某7。李某7（2006年12月去世）与赵某1（2010年2月去世）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女赵某。李某7、赵某1均未留有遗嘱。
位于××村院落1、2、3、4原属同一院落（以下简称该大院落），系李某6的父母留给李某6的祖业产，该大院落内西北角原有石板房五间。1988年上述石板房被拆除后翻建为北房五间，无审批手续。就该次翻建出资情况双方陈述不一致，李某2称共花费10000元，其中李某6出资6000元，李某1出资4000元，李某3、李某1、李某4、李某5皆称共花费5万元均由李某1出资，双方就各自主张均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北房五间建成后，李某6夫妻一直住在其中东侧两间，剩余三间由李某1一家居住，李某6夫妻去世后北房五间由李某1一家居住使用。之后李某1在该五间北房前建盖二层房屋并将院落封顶，该院现为院落1。1980年代，李某6夫妻先后在该大院落的东北侧建房若干（即现在的32号院，由李某3使用至今），东南侧建房若干（即现在的房屋3，由李某2使用至今），西南侧建房若干（即现在的房屋2，由李某5使用至今）。李某4另获批宅基地在外居住。
2010年11月，李某6与李某2、李某3、李某1、李某4、李某5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宅基地拆迁后的老人住房及赡养问题，经当事人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拆迁后，两位老人的住房由长子李某2负责购买，两位老人和长子李某2共同生活，由李某2负责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两位老人百年之后，房产归长子李某2所有；2、两位老人应得的一切利益，由长子李某2负责管理支配；3、两位老人生活能自理时，五个儿子每人继续每个月提供100元赡养费；两位老人生活都不能自理时，如雇佣保姆照料，费用由五个儿子按照当时市价共同平均负担；如果不雇佣保姆，费用按照当时雇佣保姆的市价，由除长子李某2之外的四个儿子平均承担；4、两位老人百年之后的丧葬事宜，由长子李某2负责牵头料理。”
2011年4月，在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某、刘某见证下，李某6、彭某立遗嘱一份，由刘某代书，内容为：“……二、我们在××村院落1、2、3、4（原属同一院落）原有石板房五间，1989年，我与李某1共同翻建原有石板房五间，我们拿6000元钱，翻建成院落1北房五间，约定东侧两间归我夫妻所有和使用至今。该房产两间和两间房占五分之二宅基地，我夫妻去世以后归长子李某2继承。……三、李某2、李某5两家南边的东西胡同，属于我家原有宅基地范围，这条胡同现在由我夫妻所有，我们去世后，由李某2继承。四、××村院落1我夫妻所有房产两间和东西胡同，如果发生拆迁时我夫妻去世，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由李某2继承。五、我夫妻去世后，××村发放给我们的股金、劳龄补助等费用，由李某2继承。”李某6在该遗嘱上签字并捺印，李某6代彭某在该遗嘱上签字并由彭某捺印，刘某、黄某在该遗嘱上签字。李某3、李某1、李某4、李某5对该遗嘱不认可。庭审中，李某2同时提交该代书遗嘱的见证书，代书人及见证人刘某亦出庭作证说明了其见证并代书遗嘱的过程。刘某称彭某因病手部活动受限制，故由李某6代其在遗嘱上签字。
2011年5月彭某生病住院，5月底彭某出院后李某2把彭某接到房屋3居住直到2012年9月，2012年9月彭某回到院落1居住，2012年10月因病住院，出院后在房屋3居住至2013年1月去世。李某6一直在院落1北房两间居住，2015年正月初三入住养老院，当年4月李某2将李某6接到房屋3居住，当年5月李某4将李某6送到另一养老院，2016年2月李某6病重，李某1将李某6接回到院落1居住至去世。
另查，2016年1月××村委会发放李某6、彭某二人林地补助费1830元，2017年1月××村委会发放李某6春节过节费3300元。李某1、李某3、李某4、李某5称该两笔费用均用于李某6病重期间的医疗和去世之后的丧葬，李某1提供李某6的医疗费及丧葬费票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数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事实，李某6、彭某所立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成立要件，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应得到严格执行，故二人遗产应遵从遗嘱的意思表示由二人之子李某2一人继承。院落1内原有的五间石板房翻建出资情况双方陈述不一致，且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各自主张。考虑到原有五间石板房系李某6夫妻所有，院落2、3、4内的最初房屋均系李某6夫妻所建，院落1北房五间翻建后李某6夫妻一直居住在东侧两间直至去世，李某6、彭某所立代书遗嘱中亦明确表示翻建时其出资6000元，基于以上事实法院认定翻建该北房五间时李某6夫妻所有出资的主张较为符合实际情况。李某6夫妻多年来一直居住在院落1北房五间中的东侧两间，李某1一家一直居住在西侧三间，该五间北房虽未有书面明确的分家协议，但实际已通过多年来李某6夫妻及李某1一家稳定的居住情况进行了事实上的分割，综上分析法院认定院落1北房五间中的东侧两间房屋属于李某6、彭某夫妻的财产，在其二人去世后应作为遗产由李某2继承。因李某1一家现居住在院落1，李某2有其自己的房屋3居住，且上述房屋翻建时无审批手续，故法院仅确认上述两间房屋的财产权利由李某2享有，不确认该两间房由李某2居住使用。李某2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分割的两笔款项，李某1、李某3、李某4、李某5主张均用于李某6病重期间的医疗和去世之后的丧葬，李某1提供李某6的医疗费及丧葬费票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李某1、李某3、李某4、李某5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对李某2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院落1北房五间中的东数第一、二间房屋的财产权利由李某2享有；二、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某1提交证据如下：1、农林委员会于2007年4月出具的房屋权属及用途证明文件一份，证明院落1属于李某1,性质为非住宅；2、提交照片三张，证明老房房料未用于建新房；3、提交彭某住院病历2份，证明2007年彭某就患病，不可能订立遗嘱；4、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明89年盖房时系李某1主持并支付相关费用；5、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系李某1支付其工钱并承担做饭任务。李某2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中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中证人证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某3、李某5、李某4对李某1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李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某6夫妻所留遗产范围认定问题；二、李某6夫妻所立遗嘱效力认定问题。
对于争议焦点一，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查明事实，该大院落西北角原有石板房五间属于李某6夫妻共同所有，翻建为北房五间后李某6夫妻一直居住在其中东侧两间直至去世，后李某1在该五间北房前建盖二层房屋并将院落封顶，该院现为院落1。李某6夫妻所立代书遗嘱中明确表示翻建北房五间时其出资6000元，现李某2、李某1、李某5、李某4、李某3皆表示对五间房屋的翻建进行出资出力，但均无确切证据证实，依据本院查明事实，建房时上述各方均有参与，该事实也符合农村实际情况，故对本案诉争院落1五间北房东侧两间的权属，本院将综合整体情况认定。据查，1980年代，李某6夫妻先后在该大院落建房并由李某3居住在32号院、李某2居住在房屋3、李某5居住在房屋2，李某4另获宅基地在外居住，本案诉争房屋系1988年翻建该大院落原有石板房五间后成为院落1北房五间，李某6夫妻一直居住在北房五间中东侧两间直至去世，在长达20年之久的时间之内，李某2、李某1、李某5、李某4、李某3均居住在上述房屋，已形成了稳定的居住关系，实际上的分家事实已形成。现诉争院落1北房五间无明确的建房审批手续材料，李某2、李某1、李某5、李某4、李某3均无确凿证据证实房屋所有权归属，且李某6夫妻并无其他居住房屋，故本院认定院落1北房五间中的东侧两间房屋为李某6夫妻遗产。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继承人、受遗赠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从形式上看，本案所涉李某6夫妻代书遗嘱，由律师刘某、黄某见证，刘某代书，李某6、彭某按捺手印，因彭某手部受限，签字由李某6代签，刘某、黄某在该遗嘱上签字，遗嘱订立时间为2011年4月1日，上述代书遗嘱的订立过程，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见证人亦不存在继承法规定的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从内容上看，首部载明为“遗嘱”，之后就李某6夫妻所留房产、股金、劳龄补助等财产作出处分，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内容表述完整。原审法院对李某6夫妻所立代书遗嘱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在其二人去世后院落1北房五间中东侧两间作为遗产由李某2继承。因李某1一家现居住在院落1，李某2有其自己的房屋3居住，故仅确认上述两间房屋的财产权利由李某2享有，不确认该两间房屋由李某2居住使用，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继承法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李某1上诉称李某6夫妻所立代书遗嘱无效，理由为代书形成过程不清、立遗嘱人精神情况不明、遗嘱改动存在问题、见证人身份未验证等，其未能举证证明李某6夫妻精神及身体状况不具有行为能力，其所述其他事由非法律规定的认定代书遗嘱无效的事实和理由，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零二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鹏
审 判 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