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刑初19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存吉，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1402251964********，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山西省浑源县某派出所，住浑源县某乡某村。2015年12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浑源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高学红，山西瑜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公诉一刑诉（2016）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存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马乙兵、王文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存吉及指定辩护人高学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29日上午，在浑源县某乡某村李某有的家院中，被告人李存吉与其父李某有因吃饭琐事发生争执，李存吉持铁锹在李某有的头部、胸部等处击打多下，致李某有当场死亡。同年12月2日，公安机关在某村将被告人李存吉抓获。案发后，被害人近亲属对李存吉予以谅解。经鉴定，李某有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李存吉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就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李存吉，并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指认笔录、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存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存吉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存吉当庭对指控的事实未提出辩解意见。
指定辩护人的意见是：1、本案仅凭受害人死亡后果认定被告人故意杀人是不当的，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李存吉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受害人明知被告人有精神病，还打骂被告人，造成被告人情绪失控，导致本案的发生，受害人存在过错；4、本案只有被告人的供述，没有其他相关物证直接证实；5、被害人家人对被告人予以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9日上午，在浑源县某乡某村李某有的住处，被告人李存吉与其父亲李某有因吃饭琐事发生争执，被告人李存吉持铁锹在李某有的头部、胸部等处击打多下，致李某有当场死亡。同年12月2日，公安机关在某村将被告人李存吉抓获。经鉴定，李某有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李存吉经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5年12月2日李某吉向浑源县公安局报案称2015年11月29日上午11时左右其弟弟李存吉将其父亲李某有在浑源县某乡某村其父亲的院子里打死。
2、李某吉的报案材料及证言，报案时间2015年12月2日。报案称：2015年11月29日上午11时左右其父亲李某有在某乡某村其父亲李某有的院子里被其弟弟李存吉打死。当时其不在现场，是2015年11月29日上午11时左右其父亲邻居韩某某电话通知的，韩某某告知其父亲死了，在院躺着，是李存吉打死的。其29日下午4点多回来，看见其父亲头朝西、脚朝东躺在距家门外一米多的位置处，左眼及后脑处被打伤，地下流了一滩血，已经死了，在家门口有一把铁锹。李存吉在西房的炕上坐着，一直在自言自语。李存吉在上高三的时候，由于学习压力大就得病了。平时自言自语并不断骂人。铁锹还在院里，这几天一直在用来铲雪。李存吉有多年的精神病，开始本不打算报警，但这几天发现他神经的越来越厉害，怕他再伤着村里的人就报警了。李某有尸体已经入殓。我和我妹妹都谅解他，不需要他进行民事赔偿。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记载现场位于浑源县某乡某村村东北处李某有家，西邻李某枝家，东侧为村边水泥路。李某有家院大门上贴有挽联。进入院子，院内正房5间，东两间放置杂物，院内南房4间，均为破旧砖房。西3间为一堂两卧格局，被害人李某有居住，堂屋地上停放棺材，已布置灵堂。经勘查：距西正房房门前中心线1.7m、距北墙2m处地面上发现一处30cm×45cm的疑似血迹，并在房门西侧北墙面上距地面30cm高处发现宽100cm×80cm疑似喷溅血点。现场调查访问过程中，对嫌疑人李存吉所使用的作案工具进行寻找，在东侧南房内发现一柄方型铁锹，铁锹上发现疑似血迹，其他未发现可疑痕迹。
4、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记载提取地面上可疑斑迹一份、墙面上可疑斑迹一份，在南房提取方头铁锹一把。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检验见颜面部红肿，左眼破裂，左眼周围6×5cm挫裂伤，右眉弓上见3cm裂伤，左下颌见7cm挫裂伤，顶枕部见10×7cm挫伤，按压胸部骨擦感，胸前上部正中见13×11cm皮下出血，左手背见4×2cm挫伤。切开头皮见双侧颞肌出血，左顶、颞部见8×5cm头皮下出血，右顶结节3×2cm头皮下出血，左额骨粉碎性骨折，中颅窝骨折，左前颅窝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颞叶、额叶挫伤出血，大小分别为2×2cm。常规打开胸腹腔，肺粘连，左3、4、5肋腋中线骨折，左4、5、6、7肋腋前线骨折，右2、3、4、5、6、7、8肋锁中线骨折，胸骨中断骨折，左胸腔积血约200ml；腹腔脏器位置正常，未见破裂出血。提取血棉棒备检DNA。鉴定意见：死者李某有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1）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墙面上、方头铁锹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李某有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2）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地面上，李存吉外套袖口上可疑斑迹中均未检出人血；（3）李某有为李存吉的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为99.998838%。
7、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分析说明:检查所见，意识清晰，接触被动，答非所问，不停自言自语，经常跑题，不承认打死父亲，思维散漫，话多，言语零乱，情感平淡，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案发时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削弱，故评定为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精神分裂症，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8、证人李某枝（某村村民）的证言：我家是李某有家的西隔壁。2015年11月29日上午9点半左右，我在家收拾院子，听见李某有家有拿铁锹盖的声音，声音停了大约十分钟，听见李某有三儿子李三在院里说看我能不能打死你。我觉得李三可能又打李某有了，我就站在我家窗台上往他家偷偷地看了一眼，见李三站在他院西北角的窗台下，一边吃饼子，一边骂李某有。过了五分钟，我听见李三回家了，我就到李某有家的东墙头往他家里看，见李某有头朝西，脚朝东躺在他院里的西北角，离他家门一米远，不动了。我通过声音判断是用铁锹打的，听见三次用铁锹盖的声音。我是偷偷看，我怕李三看到我过来打我，没看见李某有周围有血。后我和韩某某说了这件事。李三是个神经病，打人骂人是经常的事。
9、证人韩某某（某村村民）的证言：证明11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李某吉父亲院的西邻居李某枝跟我说李三他爹让李三打死了。我给李某吉打电话告诉他父亲被他弟弟打死了。李三名叫李存吉，是个精神病人。平时就能骂人也能自言自语。
10、证人李某英（李存吉妹妹）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29日中午12点多，接到大哥的电话知道是我三哥李存吉打死我父亲的。下午4点多和丈夫兰某某一起回到某村我爹家，我爹的尸体已经被大哥李某吉抬回家的炕上，我用水把我爹的尸体擦洗的。我爹的左眼被打伤，左侧头部和后脑都有伤。因为我三哥李存吉患有精神病很多年了，而且我父亲也岁数大了，当时想想是自己的家事，就和大哥商量决定不报警了。这几天我们办理丧事时，发现李存吉病情很严重，我怕我们都不在村，他发病时再伤害村里的其他人，我就和大哥决定报警了。我父亲和三哥不在一起住，我三哥吃饭时就会去我父亲家，休息时在我大哥的旧院，两处院离100米远。李存吉在读高中时得的精神病，在汾阳的一家精神病医院看的，当时鉴定为轻度精神病。平时自言自语，骂人，甚至有时候打人。
11、证人兰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29日11点左右我妻子李某英给我打电话，说我岳父李某有被我妻子的三哥李存吉打死了。李存吉有精神病，听妻子家里人说是在上高二的时候得的。我岳母健在的时候，她每天给李存吉吃药，自从2014年岳母去世后妻子的哥哥就没人喂药了，越来越疯，过年我回来听村里人说他经常不穿衣服就跑到街上去，不管在哪他都是疯言疯语、指手画脚的。十年前，李存吉把我岳母一棒子打晕了，后来越来越疯，家里人都挨过他的打，一句话说不对他就暴躁起来，接着就要打人。
12、证人李某（某村村委副书记）的证言，证明李存吉上高中时患上精神病，一个人自言自语，疯的厉害就不穿衣服跑到大街上，后来就打他们家里人，再后来把他父亲李某有打死。
13、被告人李存吉在侦查期间的供述及指认作案工具笔录：2015年12月2日供述:4天前，我去我爹李某有家吃饭，我爹不想给我吃饭，他宁愿给狗吃也不给我吃，我爹家有黄糕，我想吃他也不给吃。我想下地窖取山药吃他也不让。在堂屋他还拿起铁锹打我，我就和他抢铁锹，在争抢过程中，我们一起出了家门，在离门口2米远的地方，我父亲被地上的冰面朝天滑倒了，铁锹被我抢走了，我拿起铁锹朝他头上拍了八下，他就不动了，已经死了。铁锹是方头大铁锹，木柄有两米长。用铁锹的宽面拍在头上，当头顶的右顶部，头部、嘴流血。他当时头朝西南，脚朝东北。铁锹现在我爹院里。那天穿的鞋和褂子就是现在穿的这身，外头还有条裤子在我的窑洞放着。
2016年2月21日供述打了三铁锹，都打在李某有头部。以前说过“我爹不是我打死的，是摔死的”是假话，我爹李某有就是我用铁锹打死的。
对公安机关出示的铁锹，称就是用这把铁锹打的。对公安机关出示的黑色皮革大衣及一条棕色的裤子，称是当时所穿衣服。
14、提取笔录及情况说明、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12月2日从李存吉身上提取一件黑色棉上衣。2015年12月3日在李某有家中提取一把方形铁锹，在李存吉家中提取一件黑色皮革上衣以及一条棕色裤子。并予以扣押。
15、浑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存吉故意杀人案中，提取了两件上衣，（其中一件为黑色棉上衣，另一件为黑色皮革上衣），一条棕色裤子。对所提取的衣物进行检查，发现黑色棉上衣左袖口处有可疑斑迹并送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物证检验鉴定。其余未发现可疑斑迹，未送检。
16、当庭出示物证铁锹一把、黑色棉上衣、黑色皮革上衣各一件、棕色裤子一条，经被告人李存吉当庭辨认，未提出意见。
17、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李存吉于2015年12月3日对作案现场、衣服及作案工具进行指认。
18、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12月2日浑源县公安局民警在浑源县某乡某村将李存吉抓获。
19、谅解书，证明李某吉、李某英对其弟弟李存吉用铁锹将其父亲李某有打死这件事，予以谅解。
20、户籍证明及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明李存吉，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4022519640329XXXX，籍贯山西省浑源县，汉族，农民，住山西省浑源县某乡某村。李某有，男，1935年5月13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4022519350513XXXX，汉族，农民，住山西省浑源县某乡某村，2015年11月29日死亡。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李存吉及辩护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
1、根据受案登记表、李某吉的报案材料及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法医物证鉴定书能够证实被害人李某有于2015年11月29日上午在浑源县某乡某村李某有院内被害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2、被告人李存吉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与证人李某枝证明的时间、地点一致，与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的案发地点一致，其供述打击被害人时使用的作案工具与证人李某枝的证言一致，其供述被害人倒地的位置与证人李某吉、李某枝的证言相互印证，其供述的作案工具的特征与公安机关在案发地提取的作案工具一致，且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现场提取墙面上、方头铁锹上检出被害人李某有的血迹。其供述击打被害人的部位与尸体检验报告证明的被害人的死亡原因相吻合，并有被告人李存吉对作案工具及现场的指认笔录及物证铁锹在案佐证，证实被告人李存吉持铁锹击打被害人李某有，致李某有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清楚。
3、关于被告人的行为能力，证人李某吉、李某英、李某枝、兰某某、李某的证言均证明被告人李存吉患有精神病，且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存吉为精神分裂症，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4、关于本案的起因，根据被告人李存吉的供述能够证明被告人李存吉与其父亲李某有因吃饭琐事发生争执而引发本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存吉因吃饭琐事与其父亲李某有发生争执，持铁锹在被害人李某有头部、胸部等处击打多下，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存吉犯罪事实存在，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存吉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的该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存吉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存吉与其父亲发生争执后，持铁锹在其父亲头部、胸部等处击打多下，致其父亲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可见其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故应以故意杀人罪定性，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打骂被告人，导致被告人情绪失控引发本案，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因只有被告人李存吉的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故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存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方头铁锹，黑色棉上衣、黑色皮革上衣各一件、棕色裤子一条存档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臧海霞
审判员 朱壮海
审判员 邓 亮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杨 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