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1民终3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某，男，满族。
委托代理人：冯东跃，辽宁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蕊，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沈阳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牟某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洋、高健，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浑河航运运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某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清，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沈阳浑河航运运营有限公司（简称浑河航运公司）、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沈阳供电公司（简称沈阳供电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少民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海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忠星（主审）、赵楠楠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9日下午15时30分许，王某与其父亲王某某、其姨夫李某某在沈阳市X区X码头租赁钟某某所经营的电瓶船用以游玩，王某在船上拿着鱼竿玩耍时，被电击伤。随后被120急救车送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辽宁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电击伤，自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10月14日止，住院87天，期间重症监护20天、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66天，烧伤饮食15天，沈阳市手拉手家政服务中心的马某某对王某进行了护理，出院诊断为：电接触性损伤40%深Ⅱ°20%深Ⅲ°18%Ⅳ°2%躯干、四肢，医嘱注明：“1、未愈合创面每日换药，定期门诊复查；2、长期抗瘢痕增生治疗，长期功能康复锻炼；3、全身瘢痕增生明显，后期需行多次整形手术改善外观及功能；4、病情变化随诊”；2014年11月6日，王某前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辽宁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壁溃疡、瘢痕、骨感染，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4年11月20日止，住院14天，期间二级护理14天、普食，出院诊断为：1、左下腹部皮肤破溃；2、左下腹部皮下积液；3、瘢痕增生；4、左髂骨电击伤合并骨感染。医嘱注明：“1、未愈合创面每日换药，定期行CT、DR等检查骨质变化；2、愈合创面抗瘢痕增生治疗，行功能康复锻炼；3、全身瘢痕增生明显，后期需行多次整形手术改善外观及功能；4、定期门诊复查，病情变化随诊”。王某因此次事件发生医疗费259261.5元。
王某于2014年9月2日向法庭申请对受伤部位进行伤残鉴定，经依法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辽仁法鉴字（2014）第XXX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全身因电击损伤遗留的瘢痕后果评为七级残，双膝关节功能障碍综合评为十级残，王某因此支出鉴定费920元。王某又于2015年4月15日提起鉴定申请，要求对受伤部分的成伤原因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明，浑河航运公司主营项目为浑河王家湾橡胶坝至浑南拦河坝水路的旅客运输，钟某某系龙王庙码头电瓶船租赁的实际经营者。钟某某与浑河航运公司于2014年5月1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由乙方（钟某某）租用甲方（浑河航运公司）X码头，使用码头上游1000米至下游300米水域进行电瓶船经营，电瓶船规模控制在10艘以内，乙方可以在码头范围内进行经营；2、乙方租用码头期限三年，从2014年4月26日至2017年4月25日；3、……4、乙方购买的电瓶船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购买的船舶需要有购船发票、建造图纸。如乙方办理营运手续，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关资质，营运手续归甲方所有……7、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和执行国家及甲方规定的码头及水域管理相关规定。乙方要按照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原则，认真做好安全生产工作，乙方经营的船舶必须参加游客保险，并配备救援艇和救生设施。因安全事故引发的赔偿及其他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甲方有权对上述事项进行检查，有权要求乙方提供相关材料，有权对非适航条件的船舶停航……。
钟某某所经营的码头附近有游船须知牌子一个，载明：一、严禁划船途中脱掉救生衣；二、严禁在游艇上打闹、站立；三、严禁超出码头上下游浮漂范围；四、禁止停靠非码头岸边，须离岸边20米以上；五、对私自靠岸，造成螺旋桨损坏者，按价赔偿；六、未成年人须大人陪同方可上船。
又查明，沈阳市X区X公园X码头附近的浑河水面上，建有60千伏南马线，该线路于1990年末投入运行。
经现场勘查，本案事发地点位于事发时游船位置位于浑河水面中心线以北，距60千伏南马线约四、五十米，已超过钟某某电瓶船经营的上游水域范围。
辽宁水文水资源勘测局沈阳分局沈阳水文站出具的水位、水温、冰情观测记载表，载明2014年7月19日（事发当天）下午14时的水位为36.92米，2015年7月19日下午14时的水位为37.05米。2015年9月18日下午14时30分，经现场测量，60千伏南马线最低点距浑河水面距离约为4.5米，同一时间的水位为37.00米。
王某父亲王某某、母亲马西梅自2007年7月起至今一直在X区X街道X社区居住。王某原系沈阳市X区X街X小学总校学生，自本案事发后，一直未能上学。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并有住院病历、急救医疗费收据、住院及门诊收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票据收据单，家政服务合同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陪护证明、专用收款收据，证明，南京一校在校就读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照片、龙王庙码头协议书，沈电送变电（1990）第24号函、沈水利字（1990）65号文件，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水位、水温、冰情观测记载表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其他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钟某某承租龙王庙码头，作为龙王庙码头游船经营场所的实际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王某与其父亲携带鱼竿租用钟某某所经营的游船在浑河游玩，钟某某应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在王某与其父亲乘坐的游船超出游玩范围时，钟某某应予以制止，但钟某某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尽到了安全告知、制止游客危险行为的安全保障义务，故钟某某应承担侵权责任。浑河航运公司作为龙王庙码头的出租方，从钟某某的经营中获取利益，负有对承租方进行安全经营的教育义务及监管义务，故浑河航运公司应与钟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王某作为未成年人，乘船游玩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父亲作为监护人，未尽到完全的监护责任，故王某父亲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电力公司建设60千伏南马线，于1990年末投入运行，经实际测量，60千伏南马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架设标准，考虑到60千伏南马线架空在浑河上，无法设置任何警示标志；电力公司作为本案所涉高压线路的产权人，未能证明本案中王某的损害系因故意或不可抗力构成，故对王某受到的人身损害，应承担无过错责任。
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过错，钟某某与浑河航运公司共同承担70%赔偿责任为宜，互负连带责任；电力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为宜；王某父亲即其监护人承担10%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王某的各项损失数额计算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及住院病历、诊断书、费用收据等，确认王某因治疗本次事故引发的伤病共发生医疗费259261.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住院时间为101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50元，符合法律规定。3.营养费。根据法律规定，营养费应参照医疗机构意见确定。考虑到王某的实际伤情与实际年龄，确需支出营养费，故酌定营养费为5000元。4.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王某住院共101天，期间重症监护20天、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80天，由沈阳市手拉手家政服务中心马某某负责护理，支出护理费26200元。王某出院后，考虑实际伤情与实际年龄，确需有人护理，因其未提供出院后护理人员的名单及护理收入，故酌定出院后护理人员为一名，自王某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期间（53天）的护理费为5077.4元。租床费因无相关法律支持，不予认定。5.交通费。王某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的票据，但未载明起止地点，根据王某受伤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其就诊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800元。6.残疾赔偿金。本案事故发生后经申请，鉴定机构对受伤程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王某全身因电击损伤遗留的瘢痕后果评为七级残，双膝关节功能障碍综合评为十级残。故残疾赔偿金数额为219970.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致王某受伤的后果，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王某系未成年人，本次事件对其生活、成长均带来重大影响，结合其受伤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8.鉴定费。因本次事故申请鉴定机构对受伤程度进行鉴定，由此产生鉴定费，王某主张鉴定费980元，予以支持。9.绷带及辅助器材费。王某因治疗需要购置绷带、被罩、床单等，花费611元，系合理支出，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某某、被告沈阳浑河航运运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绷带及辅助器材费等共计人民币397565.49元，被告钟某某、被告沈阳浑河航运运营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二、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沈阳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绷带及辅助器材费等共计人民币113590.14元；三、驳回原告王某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25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钟某某、被告沈阳浑河航运运营有限公司共同承担875元，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沈阳供电公司承担250元，原告王某承担12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钟某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某触电损害为本案基本事实，应以该事实确定责任。码头附近有游船须知，并有漂浮物隔离经营范围，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应由沈阳供电公司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原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未能举证证明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沈阳供电公司答辩称：涉案高压线路符合国家标准，无过错，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浑河航运公司未答辩。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由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当事人过错及因果关系等要素构成。本案被侵权人王某的损害后果系触电造成，故应进一步查明触电的原因、经过等具体事实，以此作为确定各方当事人责任的事实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规定的是高压活动经营者的无过错责任，故本案中沈阳供电公司为直接侵权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钟某某作为娱乐场所的经营者，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不必然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即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非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应结合上诉人所负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准确确定上诉人的侵权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少民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退还上诉人钟某某。
审判长 李海燕
审判员 张忠星
审判员 赵楠楠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韦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