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一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金龙。
委托代理人黄勍勍，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赖晋清。
上诉人王金龙因与被上诉人赖晋清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龙的委托代理人黄勍勍，被上诉人赖晋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31日，王金龙、赖晋清签订《材料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王金龙将防城国防大厦龙德会所大理石铺设等工程承包给赖晋清，包工包料总价为1276010.30元；进场施工时间为2012年8月26日；合同签订后3日内赖晋清付给王金龙2万元合同保证金，货到3日内退还保证金，三、四楼安装完毕后，初验合格后3日内支付25万元。二楼安装完毕后，初验合格后3日内支付20万元。外墙一楼安装完毕后，初验合格后3日内支付总货款的85%。交付后3日内支付10%。余下的5%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没有质量问题在一年后的7天内付清；第十五条第七项约定，赖晋清须严格按王金龙要求进行施工，服从王金龙施工人员安排，按王金龙规定的时间进场施工。保障配合王金龙其他工程的工程进度，不得以任何理由停工、阻工。如出现以上情况，王金龙有权拒付赖晋清保证金及余款，因此给王金龙带来的损失，由赖晋清负责赔偿。合同还约定了产品验收等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赖晋清按约定于2012年8月2日转账汇入王金龙账户2万元作为保证金，后王金龙亦根据约定将2万元保证金退回给赖晋清。2012年11月13日，王金龙、赖晋清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作如下调整：2012年11月12日付赖晋清工程款10万元，11月22日付5万元，11月30日前付5万元，原合同未付清的工程款另行协商解决，如未解决，赖晋清不得以此原因延误工期，否则按违约处理；1楼地面（除大堂）石材施工面11月22日交赖晋清施工；1楼大堂12月5日交工作面给赖晋清施工；卫生间台面及设工台面，王金龙在12月10日前全面交付工作面给赖晋清；12月5日之前王金龙交外墙裙工作面给赖晋清；电梯门套，王金龙在11月20日之前交工作面给赖晋清；镜面处理11月25日交赖晋清施工；如因王金龙原因造成工作面交付延期，赖晋清施工时间顺延，赖晋清整体完工时间不得超过2012年12月25日；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按5‰每天处罚。2013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赖晋清诉王金龙、防城港龙德置业有限公司龙德大酒店、防城港龙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德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9月17日开庭审理时，龙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已付清王金龙工程款，王金龙亦当庭表示龙德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港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各方均不服上诉于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6日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工程款为941800元，王金龙已付387000元，尚欠付赖晋清554800元，同时认定赖晋清于2012年12月28日已离开施工现场。
2013年3月10日，龙德公司制作一份罚款告知书，载明，王金龙：根据我公司与你于2012年11月2日口头约定的工程名称为广西防城港市国防大厦嘉容会所的施工工程承包项目，应于2013年1月10日前装修完毕并交付我公司验收使用，但由于你方的原因拖延至2013年3月8日方交付，造成我公司不能如期开张营业，你方的延期交付已造成我公司的经济损失。根据双方的约定，决定对你方罚款150万元赔偿我公司所蒙受的经济损失，罚款金额直接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龙德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向王金龙支付工程款1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金龙与赖晋清签订的《材料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守。合同签订后，赖晋清按约定于2012年8月2日转账汇入王金龙账户2万元作为保证金，后王金龙根据合同约定又将2万元保证金退回给赖晋清，王金龙请求赖晋清返还已退还的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货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没有质量问题在一年后的7天内付清。赖晋清于2012年12月28日已离开施工现场，至今已超过一年质量保证期，王金龙请求赖晋清返还质量保证金4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金龙请求赖晋清按《补充合同》的约定赔偿违约金359000元，因《补充合同》是双务合同，约定赖晋清整体完工时间不得超过2012年12月25日，而赖晋清已于2012年12月28日已基本施工完毕退场，退场时间与约定时间基本相符，且王金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补充合同》履行了义务而赖晋清却不履行义务，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王金龙请求赖晋清赔偿其损失150万元，其证据是龙德公司的《罚款告知书》。在一审法院2013年6月14日受理的赖晋清诉王金龙、防城港龙德置业有限公司龙德大酒店、龙德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2013年9月17日开庭审理时，龙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已付清王金龙工程款，王金龙亦当庭表示龙德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但王金龙在本案提供的证据证明龙德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向王金龙支付工程款10万元，龙德公司在前一案件中的辩称与本案王金龙提供的证据相矛盾，故龙德公司的《罚款告知书》不足以证明王金龙存在经济损失150万元，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金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34元，由王金龙负担。
上诉人王金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签订的《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五条违约责任第（7）款明确约定，如果出现约定的情况，王金龙有权拒付赖晋清保证金及余款，并由赖晋清赔偿损失。赖晋清至今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导致王金龙无法验收工程，赖晋清应当返还王金龙已退给其的质量保证金。一审判决认定“赖晋清于12月28日已离开施工现场，至今已超过一年质保期，王金龙请求赖晋清返还质量保证金4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王金龙要求返还保证金是双方合同的明确约定，也是法律赋予的权利，王金龙的该项主张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因《补充合同》是双务合同，约定赖晋清整体完工时间不得超过2012年12月25日，而赖晋清于2012年12月28日基本施工完毕退场，退场时间与约定时间基本相符”，属事实不清。事实上，在双方约定的最后期限2012年12月25日，赖晋清没完成施工，赖晋清退场后，在发包人龙德公司的催促下，王金龙重新找人继续施工。一审判决认定赖晋清是基本施工完毕退场，并凭借退场时间与约定时间基本相符来确认赖晋清已履行完毕合同的全部义务和没有停工的事实，是推测的结果。三、一审判决认为王金龙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按照《补充合同》履行义务错误。王金龙分别于2012年11月14日与11月23日分两次共付款20万元给赖晋清，已履行《补充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赖晋清仍是继续停工。这个事实，已经在赖晋清诉王金龙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时得到双方的确认。四、一审法院认为“赖晋清诉王金龙、防城港龙德置业有限公司龙德大酒店、龙德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9月17日开庭审理时，龙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供书面答辩状称已付清王金龙工程款，王金龙亦当庭表示龙德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龙德公司在前一案件中的辩称与本案王金龙提供的证据相矛盾，故龙德公司的《罚款通知书》不足以证明王金龙存在经济损失150万元”错误。事实上，龙德公司应当在一年后支付5%的质量保证金，在审理赖晋清诉王金龙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时，王金龙尚未与龙德公司进行详细结算，于2013年9月27日详细核对时才发现扣除5%的质量保证金后，龙德公司还有10万元未付清，龙德置公司才于当天支付了该10万元。最后出具了结算收据，共计是1200万元。本案一审时，上诉人不仅提交了《罚款通知书》，还提交了龙德公司陆续支付给王金龙工程款的全部银行流水信息，一审判决仅用《罚款通知书》这一证据的小小瑕疵来否认《罚款通知书》的证明力是不正确的。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金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赖晋清承担。
被上诉人赖晋清辩称，一、涉案合同保证金，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互相返还完毕，且一年的质保期已过，上诉人请求返还质量保证金4.7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违约是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因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54800元，致使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8日离开施工现场，这一事实从已生效的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延误工期是上诉人未付清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导致的，是上诉人违约在先。三、《罚款通知书》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存在经济损失15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金龙与被上诉人赖晋清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金龙于2012年11月14日支付赖晋清工程款5万元，2012年11月23日支付15万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赖晋清是否存在违约，上诉人王金龙请求被上诉人赖晋清支付违约金35.9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5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赖晋清是否应返还上诉人王金龙合同保证金2万元及质量保证金47000元。
本院认为，王金龙与赖晋清签订的《材料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履行。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金龙与赖晋清双方在2012年11月13日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工期进度安排：……⑤电梯门套，甲方（王金龙）在11月20日之前交付工作面给乙方（赖晋清）。……乙方（赖晋清）整体完工时间不得超过2012年12月25日，……”，据此可以认定，赖晋清的施工范围包含电梯门套的安装。生效的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12月28日，赖晋清已离开施工现场，王金龙与案外人彭志斌签订《合同书》，约定由彭志斌完成来赖晋清未完成的工程部分。其中电梯门套22.8米，赖晋清提供门套材料，由案外人彭志斌提供辅材施工，……”因此，赖晋清退场时未全部完工。赖晋清二审庭审辩称其于2012年12年23日退场，并完成《补充合同》的所有工程量，这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补充合同》约定，赖晋清整体完工时间不得超过2012年12月25日，赖晋清于2012年12月28日退场，退场时未全部完工，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赖晋清辩解，是由于王金龙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王金龙违约在先，其才中途退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合同》第一条约定，按原合同未付清的工程款另行协商解决，如未解决，赖晋清不得以此原因延误工期，否则按违约处理。王金龙签订《补充合同》后，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20万元给赖晋清，履行了《补充合同》的付款义务。赖晋清认为该20万元不是履行《补充合同》，而是按照《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给付的工程款。由于《补充合同》的第一条对《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双方应当遵守。在王金龙已履行《补充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赖晋清以王金龙未按期给付工程款余款为由中途退场，延误工期，其行为违反《补充合同》第一条约定，应按照约定承当违约责任。因此，本院对赖晋清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
王金龙认为赖晋清应当依据《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五条第2款第（1）项及《补充合同》最后一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合同》最后一款约定：“以上条款双方签字有效，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按5‰每天处罚，……”该条约定的是逾期完工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本案的事实是赖晋清没有完工，不应适用该条约定计算违约金。《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五条第2款第（1）项约定：“乙方（赖晋清）逾期交货或无法交货的，应向甲方（王金龙）偿付全部货款的5%的违约金，并承担甲方（王金龙）因此所受的损失费用。”王金龙认为，按照该条约定，违约金计算的基数是全部货款258万元，即案外人彭志斌完成的工程164万元加上赖晋清完成的工程94万元，违约金数额应为12.9万元［（164万＋94万）×5%］。本院认为，赖晋清应只对其完成的工作量承担违约责任，其完成的工程款为941800元，因此，违约金应为47090元（941800元×5%=47090元）。王金龙请求赖晋清支付违约金35.9万元，本院予以支持4709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违约金是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其目的是补偿守约方的损失，赖晋清支付违约金后，已对王金龙的损失进行了赔偿。王金龙请求赖晋清支付违约金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王金龙请求依据《罚款通知书》，要求赖晋清赔偿150万元经济损失。王金龙只是将其从发包人龙德公司处承包的其中两项内容发包给赖晋清施工，且王金龙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罚款150万元与赖晋清的退场有直接联系，故王金龙请求赖晋清赔偿150万元经济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赖晋清付给王金龙2万元合同保证金，货到3日内退还保证金。……货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内没有质量问题在一年后的第一个礼拜付清。”合同保证金2万元的性质是赖晋清履约的保证，赖晋清签订合同后已按照约定进场施工，后王金龙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将该2万元合同保证金退还给赖晋清，该部分合同已履行完毕。赖晋清于2012年12月28日离开施工现场，至王金龙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一年的质量保证期，且王金龙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王金龙要求赖晋清返还质量保证金无事实依据。王金龙认为根据《材料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五条第2款第（7）项“……保障配合甲方（王金龙）其他工程的工程进度，不得以任何理由停工、阻工。如出现以上情况，甲方（王金龙）有权拒付乙方（赖晋清）保证金及余款，由此给甲方（王金龙）带来的损失，由乙方（赖晋清）负责赔偿”的约定，赖晋清应返还保证金给王金龙。但王金龙未提供证据证明赖晋清存在停工、阻工等妨碍其他工程施工进度的情形。因此，王金龙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赖晋清支付上诉人王金龙违约金4709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4元，共计44268元，由上诉人王金龙负担43206元，被上诉人赖晋清负担106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当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佟日红
审判员 禤汉奇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温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