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核75747297号
被告人魏江诚，男，汉族，1986年4月14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2015年12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3月1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汪余财，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魏江诚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5月16日以（2016）川0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魏江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魏江诚限制减刑。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经过审查全部案卷材料，讯问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辩护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5年12月18日晚，被告人魏江诚与被害人廖某（殁年50岁）等人在成都市成华区致顺路500号西林豫府A区6栋1单元903号陈某家中吸食毒品后，陈某等人离开。魏江诚吸毒后产生反应，与廖某发生争执，即持不锈钢盆、铁棍、菜刀等多次击打、割刺廖某头部、胸腹部、臀部、腿部等部位，致廖某全身多处损伤。后魏江诚将打伤廖某一事电话告知陈某，陈某回家并要求魏江诚将廖某送医治疗，魏江诚多次拖延后，于当日22时许以送医治疗为由将廖某带离陈某家，后将廖某弃于成都市成华区青龙乡海滨村二组方家桥一无名茶坊外。次日8时许，群众发现廖某后报警，廖某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同日11时许死亡。2015年12月24日，魏江诚被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廖某系左颞部钝器伤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失血性休克是其辅助死因；魏江诚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对其2015年12月18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被告人魏江诚通过亲属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钱款已交至原审法院暂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明被告人魏江诚击打、割刺被害人廖某的证据
1.证人陈某、何某、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陈某、何某、唐某分别返回陈某家中时，均看见廖某躺在地上呻吟、头部及身上有伤、衣服上有血；魏江诚对他们说，是其打伤的廖某，谁帮忙就打谁，廖某死了由其承担责任。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廖某全身多处损伤，头面部、躯干、四肢有多处裂创、划创、刺创、青紫、表皮剥脱，其中左颞部2处钝器伤造成硬膜下及蛛网膜下腔大量广泛出血，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其余全身多处刺创数量多、程度轻，未伤及重要血管、脏器，但造成其长时间持续出血，有失血性休克的征象，失血性休克是其辅助死因；刺创符合单刃刺器致伤特征，头部、四肢、躯干部位的裂创、皮下出血、表皮剥脱符合有较大质量、利于挥动的钝器打击形成。
3.被告人魏江诚所供使用的不锈钢盆、铁棍、菜刀等作案凶器，公安机关均从证人陈某家提取在案，经鉴定附有被害人廖某的血迹，凶器特征与被害人廖某尸体的尸表特征、解剖检验和分析的致死原因相符。
4.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从魏锦顺处（系魏江诚之父）提取的魏江诚作案时所穿外套右胸部处血迹与廖某的STR分型相同。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且被告人魏江诚所供使用的作案凶器、被害人受伤部位，也与尸检鉴定意见、案发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相吻合，证明案发当晚被告人魏江诚持不锈钢盆、铁棍、菜刀等作案凶器，实施了击打、割刺被害人廖某并致廖某全身多处损伤的加害行为。
二、证明被告人魏江诚在送医途中将被害人廖某丢弃的证据
1.证人陈某、唐某的证言所证实的魏江诚打伤廖某后的事实经过及陈某、唐某对魏江诚、廖某的辨认笔录，与案发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相互印证，证实魏江诚在打伤廖某后以送医治疗为名带廖某离开陈某家。
2.被告人魏江诚供称，其和廖某坐三轮车出小区以后，路上觉得廖某要跳车跑，同时在想：“既然你要这样我就干脆把你踢下去”，然后就叫三轮车走成华区三医院旁边“家世界”超市那条路直接到“马克公馆”小区附近的一条水泥路，走到水泥路上的时候就把廖某踢下三轮车了。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当晚23时许，魏江诚返回陈某家，称廖某以后不会出现在青龙场了；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当晚23时许，唐某在陈某家门口再次见到魏江诚，唐某问廖某的去向，魏江诚称：“我把他杀了”，唐某未敢再问，随即离开。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3时30分许，刘某途经海滨村二组铁路边药房门口时，看见一名男子蹲在地上呻吟；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张某在海滨村二组方家桥铁路边一铺面内睡觉时，听见卷帘门外有呻吟声。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特别是被告人魏江诚所供丢弃廖某在“马克公馆”附近的水泥路上，与群众发现廖某的地点相符，证明案发当日深夜被告人魏江诚将被害人廖某在送医途中丢弃。
三、证明被告人魏江诚实施的行为与被害人廖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
1.证人熊某（报案人）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9日8时许，熊某在成都市成华区，看见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呻吟，该男子手上、地上及墙角都有血。熊某随即拨打“110”报警，民警与“120”赶至现场将该男子送医院抢救。
2.成都铁路分局医院急诊病历材料证实，该院接“120”通知，于2015年12月19日8时23分出救护车，8时50分将廖某送至该院急救，廖某头部CT显示：“右侧额、颞叶前外缘及左侧顶叶改变，不排除外脑挫伤及蛛网膜下腔出血”。9时11分廖某出现呼之不应，颈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立即给予持续胸外按压，球囊面罩加压通气，肾上腺素注射液60mg静脉滴入60gtt/分，持续抢救至11时24分，廖某未恢复自主窦性心率，心电图示等电位直线，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不能扪及，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宣布临床死亡。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廖某死亡原因为左颞部钝器伤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失血性休克是其辅助死因；死亡方式为他杀；致死凶器为钝器。
上述鉴定意见程序规范，方法科学，依据充分，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与医院急诊病历材料、报案人证言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魏江诚对被害人廖某实施的击打、割刺、丢弃行为与被害人廖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四、证明被告人魏江诚主观上对被害人廖某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的证据
1.证人陈某、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魏江诚带被害人廖某离开陈某家时，廖某已无法行走，魏江诚将廖某拖至8、9楼之间的楼梯间，廖某从楼梯间爬至陈某家门口。后系唐某叫来三轮车，将廖某扶进电梯并背出楼道口，并让三轮车师傅帮忙将廖某扶上三轮车。
2.被告人魏江诚供称，其把廖某踢下三轮车后，就坐三轮车掉头走“马克公馆”到青龙警署那条路回到了西林豫府A区，并到陈某家告诉陈某没有把廖某送到医院，把廖某丢到外面的路边上了，陈某就一直问把廖某丢到哪里的，魏江诚没有说。
3.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报案人熊某发现被害人廖某的地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青龙乡海滨村二组方家桥旁一无名茶坊外，茶坊位于二仙桥海滨湾支路的北面，该道路为东西走向，由茶坊处向西通往方家桥，道路的南面为铁路围墙。该处紧靠铁路，往来车辆、行人较少，所处位置偏僻。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魏江诚在被害人廖某伤重无法行走的情况下，仍将其弃于偏僻地段，且在陈某追问下仍拒不说明廖某下落，证明被告人魏江诚主观上对廖某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
上述定案证据经查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复核予以确认。复核期间，被告人魏江诚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指定辩护人就本案事实和证据部分，提出原判认定廖某死亡的唯一原因系魏江诚造成的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不能排除如下合理怀疑的辩护意见：
一、不排除有他人二次加害廖某的可能性，理由是：1.尸体检验证明廖某在死亡前约1小时进过食；2.不能确定魏江诚和廖某分开的地点与廖某被发现的地点系同一地点；3.廖某曾经欠债被债主雇人殴打。
对此，本院审查认为：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根据死者胃充盈情况推断廖某死亡时间为饭后1小时左右，此系对死亡时间的一种法医学分析判断，此种分析判断易受多种因素影响，不一定与实际死亡时间相符。如死者在饭后即受殴打及捅刺的情况下，胃肠内食物的消化和排空就可能出现失常现象，据此推断的死亡时间就会出现与实际死亡时间不一致的情况。本案中廖某实际死亡时间已为成都铁路分局医院病历材料所证实，廖某死亡前1小时尚在医院抢救，并无进食可能，故不能仅依据尸检推断的死亡时间来证明廖某在死亡前1小时进过食，辩护人所提第1项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2.前已查明，被告人魏江诚所供丢弃廖某在“马克公馆”附近的水泥路上，与群众发现被害人廖某的地点相符，故辩护人所提第2项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3.（1）发现被害人廖某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廖某被群众发现时所处位置的血迹相对集中，现场地面未反映出拖拉、爬行等痕迹，周边也未发现相应血迹留下，说明廖某所处位置并无移动的迹象。（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张某只听见卷帘门外有呻吟声，未听见打斗声。（3）廖某虽然曾因欠债被债主追讨，但无证据证实案发前和案发当晚廖某被债主雇人殴打，故此节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仅据此怀疑廖某有可能被他人二次加害缺乏客观依据，系不合理怀疑，辩护人所提第3项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二、廖某死亡原因可能系多因一果，理由是：1.魏江诚并未使用过能导致廖某全身多处开放性创口的凶器，正是众多开放性创口导致廖某失血过多造成失血性休克；2.不排除廖某系医院抢救方式不当，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而造成其死亡。
对此，本院审查认为：1.前已查明，被告人魏江诚所用凶器的特征与被害人廖某尸体的尸表特征、解剖检验和分析的致死原因相符，魏江诚所用凶器能够导致廖某全身多处开放性创口，故辩护人所提第1项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2.成都铁路分局医院对廖某的抢救操作规范，符合医疗规程，延误最佳抢救时间系被告人魏江诚的丢弃行为所致，并非医院抢救方式不当，故辩护人所提第2项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三、关于指定辩护人所提部分鉴定检材来源不明，以及被告人魏江诚对廖某案发当天衣着情况的指认环节笔录与指认说明不符的辩护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本案鉴定检材来源真实，取得合法，保管、送检符合法律和相关规定，与相关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等记载的内容相符，检材充足、可靠；辨认笔录明确载明魏江诚未能辨认出廖某受害时所穿衣物，辩认照片说明仅是对被辨认的物品中哪个物品系被害人所有做了说明，并未表述魏江诚已辨认出被害人衣物，故该项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定案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指定辩护人就本案事实和证据部分所提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魏江诚致死被害人廖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江诚持械对被害人廖某头部、胸腹部等要害部位多次实施加害，明知廖某伤情严重、危及生命，不及时送医救治，反而不计后果、不顾廖某生死，于冬日深夜将廖某弃于偏僻地段，致廖某伤重延误救治而死亡，其主观上对廖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关于指定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时未考量本案因纠纷引起，未考虑魏江诚案发时不能控制自己行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损失等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魏江诚吸食毒品后引发，并非一般民间纠纷引发，而吸食毒品系我国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不能成为被告人减轻罪责的理由；魏江诚虽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案发时并非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故以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魏江诚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原判量刑时已予以考虑，本院对此不再重复考虑。原判在综合考虑本案起因、被告人魏江诚系间接故意杀人、有认罪悔罪表现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的基础上，结合被告人魏江诚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等因素，对被告人魏江诚的量刑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刑初20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魏江诚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魏江诚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叶 明
审判员 魏庆锋
审判员 李 乐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二）原判认定的某一具体事实或者引用的法律条款等存在瑕疵，但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并无不当的，可以在纠正后作出核准的判决、裁定；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
（四）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法改判；
（五）复核期间出现新的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证据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照本解释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审理后依法改判；
（六）原审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应当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
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