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冠军，男，1954年5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书生数字图书馆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39号4层408-409内409室。
法定代表人：王东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素亭，女，1988年12月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上诉人刘冠军因与上诉人北京书生数字图书馆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生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2397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冠军的委托代理人林巍、上诉人书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素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冠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书生公司赔偿刘冠军经济损失11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刘冠军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北京作家协会主席，是我国著名作家，其作品获得众多大奖，但是一审判决认定刘冠军系《当代中国小说名家珍藏版
刘恒卷》（以下简称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人并认定书生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后，仅作出相当于每千字40元的判罚，赔额畸低。二、2013年书生公司曾就侵害刘冠军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原判，刘冠军在本案一审时提交了该判决书，彼时稿酬标准为每千字30-100元，该判决书作出了相当于每千字80元的判罚。本案一审判决虽然引述了该判决，但是现在稿酬标准已经提高到每千字80-300元，但该判决仅作出相当于每千字40元的判罚，缺乏法律依据。三、书生公司屡次侵权，主观恶意严重，理应加重判罚。四、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确定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指导意见》第26条和《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关于“原创作品基本稿酬为每千字80-300元”的规定，考虑书生公司屡次侵权、刘冠军与涉案书籍的知名度等因素，刘冠军按照每千字300元主张损害赔偿金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相关规定，理应获得支持。
书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冠军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书生公司研发的数字图书馆是以教学科研为目的向广大在校师生提供的，并实施了技术保护措施，限制在局域网内使用，限制在线阅读、不能下载。书生公司在收到刘冠军通知后立即删除了涉案书籍，并未给刘冠军造成不良后果，侵权危害程度低。
刘冠军与书生公司均表示其答辩意见同各自的上诉意见。
刘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书生公司停止侵害涉案书籍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赔偿刘冠军经济损失342,000元及合理费用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1年5月，涉案书籍《当代中国小说名家珍藏版刘恒卷》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版权页载明：刘恒著、字数380千字。刘恒系刘冠军的笔名。书中收录有《逍遥颂》、《连环套》、《虚证》、《两块心》、《龙戏》5篇小说。刘冠军提交自行统计的关于上述作品的获奖情况，书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书生之家电子图书数据库”是由书生公司研发并经营的。2015年3月9日，刘冠军代理人林巍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经公证人员检查的自带笔记本电脑连接清华大学无线校园网，登录网址为www.tsinghua.edu.cn的网站，点击“图书馆”进入相应页面，可以检索到“书生之家电子图书数据库”，点击该数据库进入相应页面，搜索到涉案书籍后，可以浏览涉案书籍的完整内容。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为上述过程出具公证书，公证书亦载明公证人员确认林巍自带电脑的本地磁盘内未存有与本次保全相关的内容，该公证书包含其他书籍，刘冠军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本案主张500元。因该公证过程使用代理人自带电脑，书生公司不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
书生公司提交一份签订日期为2001年12月31日名称为《书生之家入网协议》的复印件，该协议就清华大学图书馆（乙方）以包库方式加入北京书生数字技术有限公司（甲方）主办的书生之家网站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授权乙方通过包库方式在乙方校园网上使用乙方订置的书生之家数字图书馆专题库并提供有关服务；书生之家总体版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所订专题库和软件系统平台的使用权；乙方入网后，以包库向甲方订置书生之家软件系统平台和2000-2002年专题库，相应的会员费为145,000元；乙方若以后不再成为书生之家会员，乙方仍可使用以前订置的专题库；协议有效期3年。等等。刘冠军提出该协议为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
书生公司认可涉案书籍由其提供，但未就涉案书籍的来源举证予以证明。书生公司提出已经删除涉案书籍，但未举证。刘冠军不予认可。
另查，刘冠军曾因书生公司侵犯著作权诉至法院，经（2013）海民初字第17919号和（2014）一中民终字第3200号民事判决，认定书生公司侵权成立。
以上事实，有图书、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判决书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涉案书籍署名系刘恒，刘恒的本名系刘冠军，综上，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刘冠军系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人。对于刘冠军自行统计的涉案书籍中收录作品的获奖情况，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书生公司对公证书的质疑，公证人员对刘冠军代理人自带的电脑进行了相关的检查，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公证书有证明力。根据公证书显示，涉案“书生之家电子图书数据库”安装在网址为www.tsinghua.edu.cn的网站上，根据书生公司的自认，涉案书籍由书生公司提供。书生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其经营的“书生之家电子图书数据库”传播了刘冠军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书籍，该行为侵犯了刘冠军对涉案书籍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刘冠军主张的复制权和发行权。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作品通常会涉及作品的复制，由此，此时的复制行为不宜单独评价。从涉案行为来看，并不涉及作品载体的转移。综上，不能认定刘冠军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因涉案行为受到侵害。
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因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书籍中收录作品的独创性、字数、书生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稿酬办法》确定赔偿数额。刘冠军为本案公证所支付的公证费，确系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判决：一、书生公司立即停止对刘冠军享有的《当代中国小说名家珍藏版
刘恒卷》著作权的侵犯；二、书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冠军经济损失15,200元；三、书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冠军合理开支500元；四、驳回刘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冠军提交了其所获部分文学奖项的复印件，以证明其文学艺术方面的成就，包括2002年国务院办法的政府特殊津贴、1995-1996鲁迅文学奖、1993年度庄重文学奖、2010年首都杰出人才奖等。书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刘冠军作品获奖证书复印件及本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书生公司与刘冠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书生公司应否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二是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一、书生公司应否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责任
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刘冠军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书生公司经营的网站提供了涉案书籍。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书生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书籍，构成侵权，理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书生公司关于其在线图书馆限制在局域网内使用、未给刘冠军造成不良后果、书生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参照国家版权局、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2014年9月23日颁布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为每千字80-300元，注释部分参照该标准执行。
本案中，涉案书籍为刘冠军的原创作品，其中收录的部分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书生公司在2013年曾因侵害刘冠军相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被法院判罚，时隔三年，书生公司再次侵权，主观恶意明显、侵权行为性质恶劣，故刘冠军在上诉中仅主张按稿酬每千字300元计算赔偿数额，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确定赔额时未充分考虑当前基本稿酬的标准以及被诉侵权行为的恶劣性质，所确定的赔额明显偏低，不能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不能反映涉案书籍的市场价值，不能体现对知识产权侵权行为的惩治力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刘冠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书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2397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239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239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书生数字图书馆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冠军经济损失十一万四千元；
四、驳回北京书生数字图书馆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四百三十八元，由北京书生数字图书馆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六十三元，由北京书生数字图书馆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百九十三元，余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勇
审 判 员 王 东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麦 芽
书 记 员 王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