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艳辉，女，1979年12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政（吴艳辉之夫），1980年11月23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祯祯，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严松彪，院长。
委托代理人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艳辉、刘文政因与被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以下简称北京妇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4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艳辉、刘文政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祯祯，被上诉人北京妇产医院之委托代理人聂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艳辉、刘文政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吴艳辉因怀孕在北京妇产医院建档产检。2014年6月17日早8点30分左右，吴艳辉因不规律腹痛到北京妇产医院就诊，北京妇产医院的马×大夫让吴艳辉自己给胎儿测胎心。使用保胎药后，吴艳辉肚子疼痛严重，但北京妇产医院的马×大夫和贾××大夫认为属于正常状况不予处理。后吴艳辉无法呼吸，吸氧后症状仍未得到缓解，直至20点10分左右，北京妇产医院才对吴艳辉行剖宫产术，20点40分，吴艳辉娩出一女婴，仅20分钟后，女婴死亡。我们认为，胎儿长时间宫内窘迫，北京妇产医院均未重视，给吴艳辉治疗的马×大夫和贾××大夫都无医师资格，且未及时对吴艳辉行剖宫产术，导致吴艳辉子宫破裂，肠�阻，吴艳辉、刘文政的女儿重度窒息、死亡，给吴艳辉、刘文政的身心造成极大的痛苦。现我们要求北京妇产医院赔偿：1.死亡赔偿金806420元；2.丧葬费34758元；共计841178元，以上两项诉讼请求按10%比例请求，要求赔偿84117.8元；3.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北京妇产医院辩称：不同意吴艳辉、刘文政的诉讼请求。我院的诊疗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吴艳辉于2014年3月27日因“孕16＋周，孕3产0，子宫肌瘤剔除史”在我院建档行产前检查。鉴于患者吴艳辉于2012年2月17日在外院行腹腔镜下子宫肌瘤剔除术＋宫腔镜下宫腔赘生物电切除术一次，其中一肌瘤位于左宫角，我院特别告知其病情和风险，并提醒注意。2014年6月17日，吴艳辉因“停经28周，下腹痛半天”到我院就诊，急诊以“孕3产0孕28周，多发子宫肌瘤剔除术后，横位先兆早产”收入院，入院诊断同急�诊断。考虑到胎儿宝贵，分娩存活率差，故向吴艳辉说明病情。吴艳辉要求保胎治疗，经充分知情同意后进行保胎治疗。当日，晚8时左右，吴艳辉腹痛加剧，行急诊B超，B超提示：子宫破裂，盆腹腔游离液。考虑其子宫肌瘤剔除史，不排除子宫破裂可能，立即备血备手术，告知病情和风险，吴艳辉了解病情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即刻进行手术。术后继续给予输血、抗感染、对症支持、密切监护等综合治疗。吴艳辉术后恢复可，于2014年6月24日出院。
吴艳辉所产女婴，体重仅1135克，出生即无呼吸心跳，生后apgar评分1分钟0分，5分钟1分，10分钟1分，交待病情后因家属签字放弃抢救，未抢救，确认死亡。
另，本案已经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调解结果是医院无责，零赔付。我院对患者吴艳辉的病情和胎儿结局也深感遗憾和同情，但我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我院的积极抢救治疗，避免了更为严重的损害后果；其次，我院的诊疗行为及时准确，不存在有过错的诊疗行为；第三，我院的诊疗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吴艳辉子宫破裂出血是其自身子宫肌瘤剔除术后合并妊娠所致，因其出血部位隐秘，故难以更早确诊。吴艳辉的胎儿死亡是其母体子宫破裂、早产、各系统发育不成熟等自身因素所致。吴艳辉的不幸均是其自身疾病所致，而非我院有过错的诊疗行为所致。我院不构成侵权，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医疗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医学属于专业性极强的学科，涉及到的医疗过错等问题，往往需由具备鉴定资格的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给出专业评价。因此，司法鉴定意见是人民法�审理医疗纠纷案件的重要证据。在本案中，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已就损害后果、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司法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明确，鉴定程序合法，吴艳辉、刘文政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上述鉴定意见，故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吴艳辉、刘文政要求北京妇产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作出判决：驳回吴艳辉、刘文政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吴艳辉、刘文政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吴艳辉、刘文政认为北京妇产医院对于新生儿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司法鉴定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所应用的理论严重错误，并申请重新鉴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吴艳辉、刘文政的一审诉讼请求。北京妇产医院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吴艳辉与刘文政系夫妻关系。吴艳辉因“孕16＋周，孕3产0，子宫肌瘤剔除史”在北京妇产医院建档行产前检查。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6月24日，吴艳辉在北京妇产医院住院七天。北京妇产医院住院病历（病案号：Z190474）记载：主诉：停经28＋周，不规律腹痛1天。门（急）诊诊断：孕3产0孕28＋周横位先兆早产，腹腔镜子宫肌瘤剔除术史。既往孕产史：2011年2月人工流产一次，2011年10月胎停育并清宫一次。既往史：曾行视网膜脱落修复术一次，2012年2月行腹腔镜子宫肌瘤剔除术＋宫腔镜下宫腔赘生物电切术一次。2014年6月17日16点34分，主任医师王欣查房，查阅病历，询问病史及妇科检查，作出临床诊断并提出治疗原则。治疗原则：患者现孕28＋周，先兆早产诊断明确，患者现宫缩3分钟，强度＋，子宫放松好，无阴道出血，予依保静滴保胎治疗，完善相关辅助检查，行胎心监护，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及风险，患者及家属表示了解风险，要求依保保胎治疗，密切观察病情变化。20点，患者诉腹痛难忍，手扪宫缩不缓解，胎心137bpm，无阴道流血流液，内诊：宫颈管居中，质中，长1.5cm，先露不清，未破膜。急请示路×住院总医师到场查病人，见患者呼吸急促，自诉胸闷、憋气，神志清，腹部膨隆，叩诊呈鼓音，未扪及子宫轮廓，多普勒听胎心120bpm，立即给予心电监护示：BP77／55mmHg，P：130-140次／分，S0298％，嘱立即停依保静点，开放静脉，拟查血常规、生化全项、凝血五项、交叉配血，同时通知刘××主治医师、李××主治医师到场，电话通知周×主任医师，复习病史患者既往2012年行腹腔镜子宫肌瘤剔除术＋宫腔镜下宫腔胚物取出术，不排除子宫破裂可能，拟行急诊B超检查，以确定治疗及抢救方案，联系血库备血，做好术前准备，向患者及家属交待病情，子宫破裂可能性大，有立即剖宫产可能，子宫破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DIC，危及生命，同时有子宫切除可能，现孕28周，早产，早产儿成活率低，抢救费用昂贵，愈后不明确。出院诊断：主要诊断：子宫破裂；其他诊断：孕3产1孕28＋周横位→LSA剖宫产，胎盘植入、胎盘残留、失血性休克、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早产、新生儿重度窒息、肠梗阻、腹腔镜子宫肌瘤剔除术史。
新生婴儿记录（母住院号：190474）：母亲姓名：吴艳辉。出生时间：2014年6月17日20：40，孕周：28＋，呼吸：人工。并发症：新生儿重度窒息，20：50向家属交待病情，放弃抢救。总结：新生儿于21：00死亡。1分钟：阿氏评分0分，5分钟：阿氏评分1分，10分钟：阿氏评分1分。子宫破裂，胎心下降，急诊剖宫产，生后苍白，未闻及心率，立即气管插管，心外按压，1：10000肾上腺素复苏，小儿心率渐达70次／分，但仍无肌张力及呼吸、反应等，瞳孔散大，交病情后，放弃抢救。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者姓名：吴艳辉之女，出生日期：2014年6月17日，死亡日期：2014年6月17日，死亡原因：重度窒息，早产。
原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就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吴艳辉之女出生后是死胎还是活胎；2.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吴艳辉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2015年2月10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北天司鉴（2014）临鉴字第217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部分如下：
（一）吴艳辉诊疗过程简述......
（二）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情况评估
通阅病历，北京妇产医院北京妇幼保健院新生婴儿记录中记载：新生儿出生时间为2014年6月17日20：40，出生1分钟阿氏评分0分，5分钟阿氏评分1分，10分钟阿氏评分1分，新生儿于21：00死亡。医方经抢救小儿心率渐达70次／分，说明该新生儿存在生命体征，故该新生儿出生后为活婴。
（三）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对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的诊疗行为评估
2014年6月17日15：33至16：10，医方进行胎心监护，胎心正常范围；20：16至20：41胎心监护，胎心正常范围。被鉴定人吴艳辉孕28＋周，胎心正常范围，吴艳辉16：31分出现宫缩，强度＋，子宫放松好，无阴道出血，医方予以依保静滴保胎治疗并完善相关辅助检查，行胎心监护，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及风险符合诊疗常规。新生儿为早产儿，出生1分钟阿氏评分为0分，5分钟评分为1分，10分钟评分为1分，医方在病历中记载婴儿生后苍白，未闻及心率，立即气管插管，心外按压，1：10000肾上腺素复苏，小儿心率渐达70次／分，但仍无肌张力及呼吸、反应等，瞳孔散大，交病情后，放弃抢救。医方对吴艳辉之女抢救符合诊疗常规，并在病历中告知家属婴儿病情，家属签字放弃抢救符合常规。
（四）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分析
综上所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对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基于上述分析，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如下鉴定结论：1.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出生后为活婴；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对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
鉴定意见作出后，吴艳辉、刘文政认可第一条鉴定意见，但不认可第二条鉴定意见，认为第二条鉴定意见的作出缺乏事实依据，且鉴定意见为无责任，不足以评价北京妇产医院的过错行为及对患者造成的损害，所应用的理论严重错误，并申请就“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审查，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吴艳辉、刘文政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北京妇产医院认可第二条鉴定意见，对第一条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北京妇产医院认为胎儿产出后如果没有呼吸、心跳，医院就要抢救，抢救过程中可能出现心跳恢复，如果出现心跳恢复，医院就要评分�而实际上胎儿产出时就没有呼吸、心跳，因此吴艳辉之女出生时应为死婴。
经询，吴艳辉、刘文政与北京妇产医院均不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病历、北天司鉴（2014）临鉴字第217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确定医疗机构是否应该向患者承担侵权责任，以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为前提。原审法院为明确北京妇产医院对吴艳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吴艳辉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等，在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鉴定后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吴艳辉、刘文政虽对该鉴定意见书存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且未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故本院对于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吴艳辉、刘文政坚持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质疑，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吴艳辉、刘文政申请就“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但因吴艳辉、刘文政的该项申请并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对于吴艳辉、刘文政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准许。
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北京妇产医院对吴艳辉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吴艳辉之女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吴艳辉、刘文政�张北京妇产医院对于其女的死亡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艳辉、刘文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7000元，由吴艳辉、刘文政负担（已交钠）。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吴艳辉、刘文政负担（已交纳334元，余款16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82元，由吴艳辉、刘文政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史晓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