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远鑫，男，1978年9月1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镇远县人，中专文化，个体户，住镇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远军，男，1972年5月16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镇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9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镇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贵，男，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不识字，农民，住镇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修玉，女，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个体户，户籍登记地镇远县，现住镇远县。
委托代理人谭海涛，镇远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与被上诉人李修玉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州镇远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5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黔东南州镇远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5民初3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6月22日，而此次被上诉人起诉时间是2017年5月15日，已超过一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人身损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已超诉讼时效。且前案被上诉人未提到保留以后索赔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195551.2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案被上诉人已经获得102260.64元的赔偿，在不需要治疗的情况下，其故意在各医院检查、治疗，造成的损失自己承担。一审判决支持残疾赔偿金53485.24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刑事案件终结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被上诉人要求提出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均具有精神抚慰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我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对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李修玉二审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6刑终357号裁定书，“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且被答辩人在一审时未提出诉讼时效答辩，二审提出，不应得到支持。二、关于后续治疗中各项损失费的问题。答辩人一直处于必要持续治疗状态，后续治疗各项损失费用有相应的票据和病历相互印证，有法律依据支持。三、关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一审时答辩人称适当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对于后续治疗费可以放弃，此举对于被答辩人也更为有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李修玉并未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提出此项赔偿，而是在造成十级伤残以及后续治疗损失费用中一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正确，合情合理，应予以维持。
李修玉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而产生的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的各项损失费用209568.86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份，被告彭远鑫的二姐彭平秀因怀疑自己是被李修玉叫人殴打，遂将此事告知了彭远鑫。被告彭远军得知后，邀约被告李杰、王华贵，与彭远鑫四人商量到镇远殴打李修玉。2015年6月22日21时，彭远鑫驾驶一辆别克轿车，载着彭远军、李杰、王华贵从贵阳到镇远，次日凌晨02时许到达镇远李修玉开设的鸿玉缘宾馆。四人商量先由李杰对宾馆进行踩点，确认李修玉在宾馆内后，继而进行分工，由李杰与王华贵负责殴打李修玉，彭远军负责放风、彭远鑫负责开车。后李杰手持铁棒与王华贵一起前往鸿玉缘宾馆，王华贵在宾馆门口，李杰用铁棒在宾馆大厅内对李修玉进行殴打，导致李修玉手肘、右膝部、左踝等处受伤。经贵州省镇远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修玉因外力作用致左腓骨远端骨折属轻伤二级。原告李修玉伤后于2015年6月23日至9月21日在镇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于2015年11月3日至12月21日在镇远县××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治疗。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生活补助费、鉴定费、财产损失共计102260.64元，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黔2625刑初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予以支持。被告彭远军于2016年9月26日向本院预交赔偿款10000元，被告李杰于2016年10月10日向本院预交赔偿款8000元，被告彭远鑫于2016年10月10日、10月17日、10月20日分三次共向本院预交赔偿款85000元，三名被告共预交赔偿款103000元至本院。原告李修玉已领取赔偿款102260.64元，现还有739.36元在本院账户。
原告李修玉于2016年3月22日、4月22日、5月25日、6月26日共4次到镇远县××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门诊进行复查，疾病证明书均诊断为左腓骨远端陈旧性骨折，复查诊断均建议继续中草药治疗，休息一月，需专人护理，该期间由原告丈夫冯文年护理。其中2016年6月26日的疾病证明书建议加强营养。2016年7月25日，镇远县××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建议原告李修玉加强营养、休养期间需专人护理，患者多次门诊复查伤处仍有疼痛、麻木、肿胀等不适，着地行走时加重，建议转入上级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李修玉于2016年11月8日入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2月28日出院，共住院112天，住院期间由王珍琼护理，共产生医疗费53179.24元，该院出院医嘱建议原告出院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次返院进行第二、三阶段康复理疗。2017年3月23日，原告李修玉到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产生鉴定费700元，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4月7日作出贵医二附院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李修玉的左腓骨损伤为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国家法律的保护，侵害他人身体权应当承当民事赔偿责任，但赔偿应当公平合理，于法有据。被告彭远军、彭远鑫、李杰、王华贵共同故意伤害原告李修玉的身体致其轻伤，应依法对被害人李修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李修玉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对原告李修玉的损失，应由被告彭远军、彭远鑫、李杰、王华贵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告李修玉本次起诉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一、医疗费，经计算为53179.24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二、误工费,原告从事宾馆行业，其主张按照贵州省2016年住宿业和餐饮业平均工资37208元/年的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其定残日期为2017年4月7日，其误工期限依法可从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7年4月6日，共误工380天，误工费为37208元/年÷365天×380天=38737.09元，原告主张3873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三、护理费，原告于2016年3月22日、4月22日、5月25日、6月26日、7月25日到镇远县××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门诊进行复查，每次复查诊断均建议原告休息，需专人护理，该期间由原告丈夫冯文年护理，后原告李修玉于2016年11月8日入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2月28日出院，共住院112天，住院期间由王珍琼护理，原告的护理期限应从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止，共343天，原告主张全部按照贵州省2016年住宿业和餐饮业平均工资37208元/年的收入标准计算380天，无法律依据。原告从2016年3月22日起至2016年11月7日止，系由原告丈夫冯文年护理，共护理231天，冯文年系从事住宿业，原告从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系由王珍琼护理，共护理112天，原告未提供王珍琼从事职业、固定收入的证据材料，故只能按照贵州省2016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5528元/年计算，原告护理费应为：37208元/年÷365天×231天+35528元/年÷365天×112天=34449.81元,原告主张38737元,超过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12天，计算为11200元，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五、营养费，原告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80天，计算为2400元，结合原告的病情和医院加强营养的医嘱，予以支持。六、交通费，原告提供的部分票据在时间、地点上与本案不相关联，不符合法定形式，更无产生的必要性，鉴于原告确实产生交通费的实际情况，故酌情支持400元，原告主张1126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七、鉴定费700元，有正式发票，予以支持。八、残疾赔偿金53485.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不应支持,但鉴于原告李修玉左腓骨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医院书面建议原告李修玉需进行第二、三阶段康复理疗，还需产生一定费用，对其今后生活确实造成一定不便，现原告李修玉书面承诺所有赔偿本次一次性解决，并自愿保证今后不再提其他请求的实际情况，其残级赔偿金理应得到支持。原告李修玉为城镇居民，其残级赔偿金应按照贵州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742.62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6742.62元/年×20年×0.1=53485.24元;结合原告李修玉的病情,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原告李修玉本次起诉的各项损失共计195551.29元（医疗费53179.24元＋误工费38737元＋护理费34449.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700元+残级赔偿金53485.24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连带赔偿原告李修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级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5551.29元，因被告方还有预赔款739.36元在本院，故被告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还需连带赔偿原告李修玉194811.9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修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原告李修玉负担91元，本院已依法准许原告李修玉免交，由被告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共同负担125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第二款第四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对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均不予支持。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但民事侵权法也未明确规定刑附民案件中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进行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方式包括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以及其他，说明，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具有精神赔偿的作用。但从以上规定可知，残疾赔偿金或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是具有精神损害赔偿性质，对于刑事案件本案侵权人已受到刑事处罚，此种刑罚对于受害者精神上也得到了补偿，再对精神上进行赔偿，对于侵权人而言存在有失公正的情形。因此，作为因刑事侵权已受到刑事处罚再次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此两项也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支持此两项赔偿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金数额为：194811.93元-53485.24元-1000元=140326.69元。上诉人上诉称该两项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后续仍会产生治疗费，被上诉人李修玉可提供有效证据另行向法院主张。
现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修玉的后续治疗没有必要。因此，一审支持除了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其他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称李修玉不需要后续治疗的理由不能成衣，本院不予采纳。另该案虽然是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但引发民事诉讼的原因是刑事侵权，且刑事案件也是附带民事诉讼方式提起，就民事赔偿应充分考虑刑事法规以及刑事处罚的情况。
另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明确了李修玉对后续治疗费享有诉权。
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支持精神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不妥。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州镇远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5民初37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李修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40326.6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李修玉的其它诉讼请求。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被上诉人李修玉负担91元，一审已免交，由上诉人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共同负担1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上诉人彭远鑫、彭远军、李杰、王华贵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李修玉负担3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王大梅
审判员 王山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