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显云。
委托代理人：方钧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帆行。
委托代理人：郑超黎。
上诉人叶显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民初字第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8月15日，陈帆行与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陈帆行向黄晓敏、叶晓飞购买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F31地块二期7-C幢901室房屋，总房价378万元。协议签订当天陈帆行支付定金10万元，并分期陆续支付完毕剩余购房款。之后因上述房屋被查封，陈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黄晓敏、叶晓飞解除购房协议并返还购房款及双倍定金。2013年9月27日，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3）温鹿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调解书，陈帆行与黄晓敏、叶晓飞解除房屋买卖协议书，黄晓敏、叶晓飞于2013年10月8日前一次性支付陈帆行购房款388万元（包括双倍定金）。2013年10月13日，陈帆行陈帆行（乙方）与黄晓敏、叶晓飞（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向法院撤回对坐落温州市鹿城区F31地块二期7-C幢901室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二、双方经法院调解已达成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甲方应返还乙方购房款388万元；三、甲方应在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或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返还乙方购房款368万元。若甲方未能按期履行的，应在以下期限内先行返还乙方购房款80万元。1、若黄晓敏所有的温州市鹿城区F31地块二期7-C幢901室房屋被法院公告拍卖的，黄晓敏应于法院公示公告之日起3日内先行返还；2、若上述房屋被法院以变卖或者其他执行措施处理的，黄晓敏应于法院采取变卖或者其他执行措施之日起3日内先行返还。担保人自愿对第三条约定的先行返还购房款8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担保人不得以法院的调解书或判决书对抗其对本协议约定的担保责任。叶显云作为担保人于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期间，陈帆行通过法院对黄晓敏所有涉案及案外安置房拍卖参与分配取得2389205.17元款项。2015年1月23日，原审法院就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F31地块二期7-C幢901室房屋的相关公开拍卖活动进行公告。之后，叶显云分别于2015年1月31日、3月1日通过转账向陈帆行支付45万元。根据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黄晓敏、叶晓飞及叶显云应向陈帆行继续支付剩余购房款35万元，但至今未再履行，陈帆行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判认为，陈帆行与叶显云及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于2013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叶显云主张该协议系经陈帆行与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恶意串通所签订，损害了被告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认为，一、就上述协议书的签订是否系陈帆行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叶显云利益。叶显云未就其主张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叶显云实际已就协议约定向陈帆行返还购房款45万元，叶显云作为担保人于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应系真实意思表示；二、另就其他债权人利益是否因该协议书的签订而遭受损害。叶显云未举证证明其他债权人遭受的实际损失，且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确有购房款尚未向陈帆行进行返还，叶显云作为担保人履行协议约定并未导致其他债权人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结合上述事实，叶显云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叶显云另主张协议约定的80万元购房款已通过法院执行拍卖得到清偿。原审法院认为，一、《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应于该院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返还原告购房款368万元，若黄晓敏、叶晓飞未能按期履行，应先行返还陈帆行购房款80万元；二、依据（2013）温鹿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协议第二条约定，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应于2013年10月8日之前一次性支付陈帆行购房款。叶显云未按期返还陈帆行购房款，且于2014年与2015年的执行拍卖分配期间未就协议中约定的80万元购房款与陈帆行另作约定，故该协议关于80万元购房款的清偿问题应视为陈帆行与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于执行拍卖款分配外所作的特别约定，叶显云将其与陈帆行已分配到的拍卖款进行混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案外人黄晓敏、叶晓飞应于法院就温州市鹿城区F31地块二期7-C幢901室房屋公告之日起3日内先行返还80万元购房款。故陈帆行主张黄晓敏、叶晓飞未支付的35万元购房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26日起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叶显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帆行返还购房款35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陈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保全费5000元，计8275元，由陈帆行负担275元，叶显云负担8000元。
一审宣判后，叶显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协议书》系恶意串通之下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上诉人叶显云不承担保证责任。涉案《协议书》签订之时，案外人黄晓敏作为被执行人，于人民法院有大量的执行案件待执行，黄晓敏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的状况，其现有资产完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人。通过上诉人叶显云原审中提供的（2013）温鹿执委字第16、17、18、19号《黄晓敏房产拍卖款分配方案》和（2013）温鹿城执委字第16-2号《黄晓敏拆迁安置房拍卖款分配方案》来看，各债权人清偿率介于33%到42%之间，系严重的资不抵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陈帆行与黄晓敏恶意串通，签订《协议书》约定在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之外，黄晓敏单独向被上诉人清偿，其结果意味着原本就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财产，恶意转移给被上诉人陈帆行，使被上诉人陈帆行的清偿金额上升，使其他债权人的清偿金额减少。该约定毫无疑问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系无效合同，上诉人叶显云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叶显云未举证，且以其他第三人未遭受损失为由，认定涉案《协议书》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导致判决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叶显云未举证证明，但上诉人叶显云提供的两份分配方案就足以证明该事实，且原审法院作为黄晓敏被执行财产的实际处置法院，对于该事实本身知晓。同时，原审法院认定其他债权人未遭受实际损失，然《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事由并不以损害事实实际发生为要件。三、原审判决认为黄晓敏确有购房款未返还，上诉人叶显云作为担保人履行约定未导致其他债权人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系推理错误。上诉人叶显云原审主张《协议书》因黄晓敏与被上诉人陈帆行恶意串通而无效，本身与上诉人叶显云履行与否并非同一层面关系，合同效力与黄晓敏是否需要返还也毫无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帆行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帆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外人黄晓敏与被上诉人陈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上诉人叶显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被上诉人陈帆行、案外人黄晓敏和叶晓飞签订《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上诉人叶显云应为其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上诉人叶显云称被上诉人陈帆行与黄晓敏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系其为自己不履行担保所找的借口，属无稽之谈。黄晓敏与被上诉人陈帆行纯系卖房者和买房者关系，在此之前互不相识、非亲非故，而上诉人叶显云系黄晓敏的岳父。黄晓敏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关的他人，而将自己财产恶意转移，让无关人员的债务多清偿，而损害自己家人的利益。事实上，签订涉案协议时，黄晓敏无履行能力，被上诉人陈帆行从未要求黄晓敏履行涉案80万元，一直要求上诉人叶显云偿还。从实际履行来看，已履行的45万元均为上诉人叶显云偿还。综上，上诉人叶显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叶显云主张被上诉人陈帆行与案外人黄晓敏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叶显云认为其向被上诉人陈帆行偿还35万元的行为破坏了债权平等原则，使被上诉人陈帆行的债权优于案外人黄晓敏的其他债权人得到清偿。但涉案的35万元并非案外人黄晓敏的现有资产或者债权，上诉人叶显云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向案外人黄晓敏追偿。对于该笔80万元，上诉人叶显云代替被上诉人陈帆行成为案外人黄晓敏的债权人。上诉人叶显云返还购房款的行为并不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叶显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叶显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代书 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