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7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舜昊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马群街道紫东路1号5栋。
法定代表人：唐圆，南京舜昊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耀帮，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林生，男，194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冰清，女，198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熟市，现住江苏省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男，200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胡某（杜某1母亲），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群，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涛，男，199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地河南省固始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37、69号。
代表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芳，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舜昊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昊公司）与被上诉人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王海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舜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耀帮、被上诉人杜冰清、杜某1及被上诉人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群、被上诉人王海涛、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舜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杜某2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没有证据支撑。相反，根据一审中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可以印证一审原告未履行相应的护理义务。主要表现为无锡二院2017年3月10日、3月12日的医嘱中均明确提到要求二级护理。但是在3月14日仅两天之后，根据医疗病历记载“要求回家”，说明杜某2并未按医院的要求进行治疗，直至3月25日杜某2在家中死亡，期间未出现任何的诊疗记录。因此，杜某2的死亡不完全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与其后续护理不当、未按医院要求进行护理有关联。
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辩称，杜某2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颅脑严重损伤，虽经6个月的治疗，仍不幸死亡。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也载明杜某2死亡原因系颅内受损。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杜某2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是正确的。2016年9月26日杜某2与王海涛驾驶的舜昊公司涉案车辆在南京市××大街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杜某2的伤情严重，已经危及生命，后立即被送往南京市明基医院进行抢救。杜某2在接受治疗后，因医疗费用过高，杜某2的家人将其接回无锡进行治疗，但杜某2的病情出现反复，并进行两次抢救。治疗的紧迫性、复杂性和连续性，已经充分证明杜某2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车辆所有人舜昊公司将车辆发包给王海涛，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判决舜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1、关于上诉人认为杜某2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我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因为我公司对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的理赔金额无异议，且已赔付到位，所以未提起上诉。2、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在车辆投保时，已向我保险公司告知了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我公司认为一审认定我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系正确的。
王海涛辩称，我是舜昊公司招聘的专职滴滴司机，舜昊公司没有告诉我，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不进行赔偿。同意上诉人上诉理由的第一点理由，但是不认可上诉人上诉理由的第二点理由。我是正常驾驶机动车辆，并未违反交通法规，按照我与舜昊公司的协议，不应由我个人承担赔偿责任。
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审各被告共同赔偿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各项损失975358.3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3600元、被抚养费人生活费88936元（许林生36070元、杜某2528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医疗费316085.9元、误工费15367.38元、护理费21979.2元、营养费4120元、交通费5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40元。根据事故认定责任，机动车方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主张赔偿数额为975358.34元[（1341940.48元-120000元）×70%+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6日21时58分许，王海涛驾驶苏Ａ×××××的轿车沿南京市××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至黄山路路口，在直行通过路口过程中，遇杜某2骑电动车沿黄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路口，双方相撞，造成杜某2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当日，杜某2被送至南京市明基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双侧颞叶），并下发病危通知单。同年9月27日，行“双侧脑内血肿清除+去颅骨骨瓣减压术”。同年11月3日，行“右股骨近端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针固定术+植骨术”。同年11月11日，杜某2出院，出院诊断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双侧颞叶）；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顶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部）；颅骨骨折（右侧颞骨骨折，累及右侧乳突）；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头皮裂伤；头皮血肿；肺挫伤（右上肺）；股骨骨折（右股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1、院外行高压氧等康复治疗2、右股骨手术切口定期换药，术后贰周拆线3、监测血常规、生化、凝血功能，对症支持治疗4、壹月后神经外科门诊复诊。定期复查头颅CT，及时行颅骨修补手术。杜某2在南京明基医院住院46天，花费医疗费286945.52元、护理费4579.2元。当日，杜某2转至南京集庆门医院治疗，同年12月6日出院，共住院25天，花费医疗费22427.21元、护理费4000元、康复搬运费25元、高压氧搬运费100元。杜某2出院后因生活不能自理，故被家人接至老家无锡修养，期间一直在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2017年3月9日的门诊病历中，医嘱建议使用白蛋白。杜某2在该医院治疗共计8次，共花费医疗费5582.47元（含按医嘱所购白蛋白的费用）。2017年3月25日杜某2因救治无效死亡，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死亡原因为颅内损伤。舜昊公司、人保南京分公司为救治杜某2分别支付医疗费10万元、1万元。
2016年10月25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大队出具宁公交认字[2016]第3201055201600017号的事故认定书，其中载明：王海涛驾驶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观察疏忽，未做到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杜某2骑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按交通信号灯规定通行，是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最终认定，杜某2与王海涛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
另查明，舜昊公司系苏Ａ×××××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与王海涛系承包关系，双方签有《车辆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自2016年5月8日起至2017年5月7日止，舜昊公司将该车发包给王海涛，后者作为滴滴平台上的营运车辆使用，舜昊公司有协助其招揽业务的义务。该车的行驶证上使用性质登记为“非营运”，注册日期为2016年5月6日。该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100万元商业三责险，保险期限分别为2016年5月5日至2017年5月5日、2016年5月7日至2017年5月7日。
再查明，死者杜某2生前系苏果超市员工，2016年1月至9月期间月均收入为2561.23元。许林生与妻子许荣珠（1998年12月24日去世）共育二子即杜某2、杜贤，杜冰清、杜某1系杜某2的儿女，2013年2月27日，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判决杜某2与胡某（杜某1之母）离婚，杜某1由胡某抚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杜某2因交通事故造成其颅脑严重受损，虽经6个月时间的治疗仍不幸身亡，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死亡原因为颅内损伤。故杜某2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第一顺序继承人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应得到相应的赔偿。肇事车辆苏Ａ×××××小型轿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因王海涛与舜昊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时就约定该车是作为滴滴平台上的营运车辆使用，苏Ａ×××××小型轿车真实的使用性质应为“营运”，而舜昊公司为苏Ａ×××××小型轿车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该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人保南京分公司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因舜昊公司、王海涛间为承包关系，故舜昊公司、王海涛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该起交通事故王海涛与死者杜某2负此事故同等责任，且系机动车与非机动之间的交通事故，故酌定王海涛方承担65%的赔偿责任。
对于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的具体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314955.2元，其中舜昊公司支付10万元，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1万元；2、误工费15367.38元（2016年平均工资2561.23元×6个月）；3、护理费19579.2元；4、营养费3620元（20元/天×181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2840元（40元/天×71天）；6、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分别803040元、33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许林生、杜某1分别为36070元（14428元×5年/2）、52886元（26433元×4年/2）；9、交通费10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378元。以上费用合计1315835.78元，因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1万元已赔偿完毕，还应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项下赔偿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1195835.78元，由舜昊公司、王海涛连带赔偿777293元。因舜昊公司已支付杜某210万元医疗费，故舜昊公司、王海涛还应连带赔偿677293元。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人保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12万元，因已赔偿1万元医疗费，故实际赔偿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二、舜昊公司、王海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许林生、杜冰清、杜某1777293元，因已赔偿10万元医疗费，故舜昊公司、王海涛实际连带赔偿67729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籍证明、杜某2的薪资明细表、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出院记录、（2012）雨民初字第1271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行驶证、驾驶证、车辆承包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杜某2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以及舜昊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杜某2因交通事故造成其颅脑严重受损，虽历经6个月治疗仍不幸身亡，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死亡原因为颅内损伤。这与杜某2在当初发生交通事故后被送至医院的入（出）院病情记录“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双侧颞叶）、颅骨骨折（右侧颞骨骨折）、颅底骨折等以及需定期复查头颅CT、及时行颅骨修补手术”等一致，杜某2的死亡系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上诉人主张杜某2未按医院的要求在南京进行治疗，而是其及家人“要求回家”而耽误了治疗，本院认为，杜某2及家人因高昂的治疗费用且上诉人未能及时垫付后期治疗费用而被迫回家治疗。上诉人对此亦予以认可，杜某2回家治疗并非故意扩大损害后果，上诉人主张杜某2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本院予以认可。王海涛所驾驶机动车的所有人系舜昊公司，该公司与王海涛系承包关系，双方签订《车辆承包合同》，按该约定，发生交通事故时舜昊公司将该车发包给王海涛，后者作为滴滴平台上的营运车辆使用，舜昊公司有协助其招揽业务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舜昊公司与王海涛之间为承包关系，结合该起交通事故中王海涛与杜某2负此事故同等责任，且系机动车与非机动之间的交通事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酌定舜昊公司、王海涛对超出交强险部分连带承担6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对杜某2的死亡，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舜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7元，由上诉人舜昊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钰
审判员 朱卫国
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