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48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赐元，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汕头市人，初中文化，经商，曾担任汕头市××××乡社区居委委员兼刘厝村××联社负责人，户籍地汕头市潮南区。因犯盗窃罪于1995年10月20日被原广东省潮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因本案于2014年8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汕头市潮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权、马海创（实习律师），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汉龙（外号“阿龙”），男，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汕头市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汕头市潮南区。因犯盗窃罪于2002年3月18日被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02年10月31日刑满释放；因犯抢劫罪及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于2005年3月29日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09年11月24日保外就医并至2013年逐年延保一年。因本案于2014年8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汕头市潮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许翠虹，汕头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颜学平（外号“阿鸟”），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汕头市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汕头市潮南区。因犯抢劫罪于1995年10月20日被原广东省潮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00年12月11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8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汕头市潮阳区看守所。
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韩赐元于2008年4月至2014年2月底任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老五乡刘厝村经联社负责人，因部分村民上访反映其村买卖土地问题，而被害人韩某甲是带头参与者之一，韩赐元对韩某甲心怀不满。2014年5、6月份，韩赐元以人民币（下同）3万元的报酬雇佣被告人颜学平，指使颜学平用硫酸泼洒韩某甲为其报复出气，带颜学平到仙城镇老五乡刘厝村指认韩某甲及踩点，并准备了一瓶硫酸给颜学平。同年7月初，颜学平又以1.5万元的报酬雇佣吸毒朋友被告人张汉龙作案，出资给张汉龙购买了作案摩托车，并带其踩点及指认韩某甲，后因张汉龙未能单独实施作案，遂决定两人一起作案。同年7月6日下午，颜学平、张汉龙在颜的家中携带了硫酸，由颜学平驾驶摩托车载张汉龙前去实施作案。当天下午5时左右，颜学平、张汉龙经过老五乡刘厝村村道，见韩汉城站在刘厝村“D仔餐厅”门口处，遂由颜学平将摩托车继续往前开出约20米处，张汉龙下车后步行至韩某甲身边，趁韩某甲不备突然将硫酸向其头部泼洒后迅速跑去坐回颜学平驾驶的摩托车，后二人逃离现场。韩汉城头部及上半身遭硫酸泼到严重受伤被送普宁市人民医院救治，后于同年8月17日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韩赐元家属与被害人韩某甲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韩某甲亲属125万元，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请求对韩赐元从轻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监控视频、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采取泼洒硫酸的残忍手段伤害报复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三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鉴于韩赐元的亲属案发后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被害人的亲属出具了谅解书，请求对韩赐元从轻判处，故对韩赐元可从轻判处。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均有前科，应酌情从重处罚，且张汉龙系在服刑期间再犯新罪，应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韩赐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汉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犯抢劫罪、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余刑九年十一个月十四日，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三）被告人颜学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韩赐元及其辩护人提出：1.韩赐元没有雇佣上诉人颜学平作案，是颜学平主动提出帮韩赐元教训被害人以抵消其欠韩的债务，没有带颜学平指认被害人及踩点，也没有准备硫酸给颜学平，韩赐元只是让颜学平教训、吓唬被害人，没有要致被害人伤残的故意。2.被害人及其家属不配合医院治疗，且被害人本人患有××，其死亡原因与其自身疾病及不配合治疗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当据此相应减轻韩赐元的刑事责任。3.韩赐元归案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请求对韩赐元减轻处罚。
上诉人张汉龙及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作案工具是由颜学平提供，张汉龙是受颜学平招引、胁迫参与作案，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2.张汗龙归案后揭发同案人颜学平、韩赐元，具有立功表现。3.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家人放弃治疗。4.被害人亲属已经获得经济赔偿，并出具谅解书。综上，请求对张汉龙从轻处罚。
上诉人颜学平提出：归案后坦白交代自己及同案人的犯罪事实，被害人并不是当场死亡，其没有直接实施伤害被害人的行为，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韩赐元于2008年4月至2014年2月底任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老五乡刘厝村经联社负责人，韩赐元离任后，部分村民上访反映韩任职期间该村违规买卖土地问题，被害人韩某甲是带头参与者之一，韩赐元因此对韩某甲心怀不满。2014年5、6月期间，韩赐元为报复韩某甲，出资3万元雇佣上诉人颜学平，指使颜学平用硫酸泼洒韩某甲，后又带颜学平到韩汉城的居住地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老五乡刘厝村踩点并指认韩某甲，并准备了一瓶硫酸交给颜学平。同年7月初，颜学平以1.5万元的报酬雇佣上诉人张汉龙，出资给张汉龙购买了作案工具摩托车，并带张汉龙到韩某甲居住地踩点并指认韩某甲，让张汉龙寻找时机单独作案，向韩某甲泼洒硫酸。因张汉龙未能找到合适时机作案，颜学平遂决定与张汉龙一起作案。同年7月6日下午，颜学平、张汉龙在颜的家中携带了装有硫酸的保温瓶，由颜学平驾驶事先购买的摩托车载张汉龙前往韩某甲的居住地准备作案。当天17时许，颜学平、张汉龙经过老五乡刘厝村村道，看见韩汉城站在刘厝村“D仔餐厅”门口处，颜学平将摩托车继续往前开出一段距离后停车，张汉龙下车后步行至韩某甲身边，趁韩某甲不备突然向其头部泼洒硫酸，之后迅速与颜学平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韩汉城被泼硫酸受伤后被送往普宁市人民医院救治，因救治无效于同年8月17日死亡。经法医鉴定，韩某甲死因符合大面积深Ⅱ°、Ⅲ°强酸性液体烧伤继发脑干、大脑缺血性改变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015年2月，上诉人韩赐元亲属与被害人韩某甲亲属达成赔偿协议，韩赐元亲属代韩赐元赔偿被害人亲属125万元，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对韩赐元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老五乡刘厝村“D仔餐厅”门口，餐厅门口地面有一把雨伞，雨伞内侧面有滴落状淡绿色液体腐蚀（棉签提取）；门槛水泥台阶北侧段有范围70CM×15CM淡绿色液体（棉签提取）；餐厅玻璃门门框上分别有范围35CM×5CM、40CM×10CM淡绿色流柱状液体（棉签提取）。
2.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汕公（司）鉴（化）字[2014]07022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现场地面、现场雨伞伞面、现场玻璃门上液体斑迹擦拭物均检出硫酸（H2SO4）成分。
3.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汕潮）公（司）鉴（活）字[2014]101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意见书证实：韩某甲颜面部、颈部、胸腹部及肩背部、双上肢及双眼球等部位化学性烧伤，符合被强酸性液体作用形成；根据中国九分法估算，其烧伤面积约占体表面积31%，III°烧伤面积约占体表面积25%，其损伤程度暂评为重伤二级，是否构成重伤一级待其医疗终结、伤情恢复稳定后再行复查。鉴定意见为，韩某甲损伤程度暂评为重伤二级，是否构成重伤一级待其医疗终结、伤情恢复稳定后再行复查。
4.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汕潮）公（司）鉴（尸）字[2014]1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韩汉城颜面部及左额颞部、右颞前部、颈前部及右颈肩部、胸前部及右侧胸腹部、双肩部及上肢等处大面积烧伤及双眼结膜烧伤，符合被强酸性液体作用形成；韩某甲伤后住院清创包扎、换药、补液抗休克、抗感染、预防应激性溃疡及营养支持补液等对症治疗，住院后期出现脑干腔隙性脑梗塞，双侧放射冠多发缺血灶，并发上消化道出血、吸入性肺炎，直至呼吸衰竭，以上情况符合重度烧伤病情发展及转归特征，其死因符合大面积II°、III°强酸性液体烧伤继发脑干、大脑缺血性改变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韩某甲死因符合大面积II°、III°强酸性液体烧伤继发脑干、大脑缺血性改变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5.被害人韩某甲的陈述：2014年7月6日12时多，我到五仙镇老五乡刘厝庵老人院里面闲坐至16时多，后就沿着老人院北面的巷道步行至“D仔餐厅”准备吃点心，我到里面点好餐后就站在门口处等。当时外面雨下得很大，在乡道路南面有一名男子戴着摩托车头盔、穿着雨衣由南往北步行，刚开始我没理会他，也没有刻意去看他，当该男子靠近我的时候就与我打招呼，因当时比较突然，我也没有听清楚该男子当时在说什么。我抬头望向他时，该男子使用一把长约30多公分类似水枪的器械对准我面部，并扣动该器械的开关，从该器械里喷射出液体到我的身上。然后我感觉被液体接触到的部位很疼痛，我的眼睛也被喷射出来的液体喷到，无法睁开，我就意识到可能是硫酸，我就跑进了“D仔餐厅”，大声喊人拿水来。接着，我感觉有人用水往我身上淋。向我身上喷液体的男子穿紫色的雨衣，戴枣红色头盔，还戴着黑色眼镜。
我近期没有与人发生矛盾，但我有在村里参加反映土地问题，我怀疑与此事有关。一个月前，同村人韩汉林叫我一起参与反映村里土地被干部卖掉的问题。7月1日前后，韩某乙等人组织群众在刘厝庵大埕商议，过后贴了一张榜在大埕寨门头，榜上有我的名字，并说我是带头人之一。我得知后感到有压力，就叫汉林不要这样贴榜，汉林就说下次不会了。当天晚上，该张榜就被人撕掉了。后来就发生我被人用液体喷伤一事。
6.证人钟某乙的证言：2014年7月6日17时许，当时雨下得很大，韩某甲到我务工的餐厅里说要煮碗粿条，我煮好后端着一碗粿条走到大堂，准备叫韩某甲进来吃。这时，我看见外面一名戴着头盔的男子走到韩某甲身边，刚开始我以为那男子是要来避雨的，所以没有去留意，我就将粿条放到桌子上。接着，我就听见韩某甲大声喊痛，并闭着眼睛往餐厅里走进来，他当时边走边跳，神情看起来很痛苦，脸上好像被人泼到东西。我上前准备问韩某甲发生什么事时，韩某甲握住我的手臂，我感觉被他握住的部位又疼痛又热，有被腐蚀的感觉。接着，我连忙跑到外面淋水，并跑到附近韩某甲的家里告诉他家里人。之后，我与韩某甲的家里人一起回到餐厅，看见韩某丙正在帮韩某甲淋冷水，才知道韩某甲刚才是被门口戴头盔的男子泼到硫酸。后来韩某甲的家属将韩某甲送去医院治疗。
7.证人韩某丙的证言：2014年7月6日17时许，当时雨下得很大，韩某甲到我经营的“D仔餐厅”吃粿条，厨师到厨房去做，我在大堂玩手机，韩某甲就在门口附近等。厨师做好粿条出来刚放在桌上，我就听见韩某甲大声喊痛，他闭着眼睛往餐厅里走进来，神情看起来很痛苦。当时我与厨师一起上前准备问韩某甲发生什么事，韩某甲就一直在喊“水、水”，我当时看见韩某甲脸及上半身好像被人泼到液体。韩某甲握住我的手臂，我感觉到被他握住的部位很热，有被腐蚀的感觉，我意识到他应该是被人泼到硫酸之类。接着，厨师跑去韩某甲家里通知他家里人，我连忙在餐厅里面盛水，用水往韩某甲脸及上半身淋。不久，韩某甲的家人到餐厅，得知韩某甲被泼到硫酸，将韩某甲送去医院治疗。我听厨师说韩某甲站在门口处时，有一名带着头盔的男子靠近韩某甲，然后韩某甲就跑进来餐厅，韩某甲应该是被那名带着头盔的男子泼到硫酸的。
8.证人张某乙的证言：2014年7月6日17时多，我得知我家公韩某甲在仙城镇老五乡“D仔餐厅”门口附近被泼硫酸，我赶到现场时看见韩某甲坐在地上，他一直喊痛，眼睛也无法睁开，脸及身体都呈白色状，裤子也有一部分被腐蚀。我连忙叫周围邻居赶紧先送韩某甲去医院治疗，之后我就拨打110报警。
9.证人韩汉林的证言：韩赐元是仙城镇老五乡刘厝村的前任村长。我与韩赐元没有恩怨，但韩赐元在任期间（2008年至2013年12月）多次私自买卖公家农用及住房土地，于是我村村民联名于2014年7月2日组织成立了刘厝村保护耕地理事会，成员由我和韩某甲、刘某丙、刘某丁等人组成。之后，保护耕地理事成员韩某甲被二名不明身份的男子用硫酸泼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证人韩某乙从辨认出上诉人韩赐元。
10.证人刘某戊的证言:2013年8月过后，我曾与颜学平、韩赐元一起到陈店镇的中国银行取钱，颜学平将6万元贷给我投资。
证人刘某戊辨认出上诉人韩赐元、颜学平。
11.证人韩某戊、韩某己、韩某庚的证言，均证实2014年7月6日下午，三人与韩某甲在东湖老人院一起打牌至16时30分，之后，韩某甲步行离开。
12.证人韩某辛的证言：我家与韩赐元家一直没有矛盾纠纷。2014年7月，我父亲参与韩某乙组织的保护本村耕地理事会，准备与村民控告韩赐元乱卖乡里土地的问题。我认为韩赐元叫人泼我父亲韩某甲硫酸就是因为这件事。
13.上诉人韩赐元的供述：十几年前，我认识了陈店汕柄村的颜学平（外号“阿鸟”），认识后我们经常来往。2013年6、7月，颜学平先后二次向我借了共6万元。2014年3、4月的一天，颜学平经过韩某甲的煤气店门口时碰到我，我告诉颜学平，说这人老是联名告我买卖土地，当时颜学平听后就说要帮我出气，我说不用，村里的关系要搞团结，不要搞这种事，然后我们就走了。2015年5月，我在老五乡的路上遇到颜学平，我就叫颜学平到我家里喝茶聊天并向他讨钱，颜学平说先还我5000元。在聊天的时候，我又说到村里有人要告我一事，颜学平听后说反正他也没办法还我钱，但可以帮我出气，用来抵债。因为颜学平再次提起要帮我出气抵债，我想了一下，反正颜学平也还不了欠我的钱，而我也很恼火韩某甲他们老是组织上访告我买卖土地的事情，于是我就同意。颜学平说要用硫酸泼韩某甲，吓吓他，让他再也不敢组织人去上访，我说可以，只许吓唬他。因为我们村以前是金银首饰手工加工地，加工金银需要用到硫酸，于是我们商量决定用硫酸泼韩某甲。2015年6月，我带着颜学平到我们村的老厝里去找硫酸，发现墙角有一玻璃瓶硫酸，于是我叫颜学平将硫酸带走。2015年7月初，我才知道颜学平真的拿硫酸去泼韩某甲。
上诉人韩赐元辨认出上诉人颜学平及被害人韩某甲；指认了韩氏祖祠照片，确认是其与颜学平找到硫酸的地点。
14.上诉人张汉龙的供述：2014年7月初的一天，我到潮南区陈店镇颜学平家中吸食毒品时，颜学平说他与邻近乡村有个人有过节，准备出资1.5万元报复那个人，问我是否愿意去做这事。我知道颜学平是没钱的，就问他是不是真的，颜学平就说实际是隔壁村老五乡刘厝村的一个朋友与人有矛盾，要他找人报复对方。我见有钱赚就答应了。颜学平告诉我要报复对象是隔壁村的一名50多岁男子。第二天7时许，颜学平带我到该村熟悉路线，在一间店铺附近，他指了正在附近活动的一名50多岁男子，我确认了该男子的长相。返回到颜学平家后，我们商量如何行动，颜学平表示准备用硫酸去泼洒那男子，并先拿1万元给我作为定金，让我单独去做。之后我自己两三次开摩托车去那个村庄熟悉地点，但是都没有看到那男子。两三天后，颜学平不放心就说要跟我一起去。作案的当天15时许，我驾驶一辆红色无牌摩托到颜学平家中，颜学平说下午就准备实施作案，然后他拿出一装满硫酸的玻璃酒瓶，就是用这瓶硫酸去泼洒那男子。我在颜学平家中拿了一个保温杯，把玻璃瓶中的硫酸倒过进保温杯中，说这样才容易带。因当时正下着雨，我们二人均穿了雨衣，还戴了头盔，由颜学平驾驶我的摩托车载着我，途经陈沙公路从湖南交警五中队旁的村道进入到里面的一个村庄，发现那男子站在路边的一间店铺门口。我们沿路向前开了约20米，颜学平停车在路面上等我，我手中拿着装有硫酸的保温杯窜到那男子身边，用普通话问他有什么可以吃的没有，趁他不备将硫酸泼向他的面部，然后立即逃走坐上颜学平驾驶的摩托车逃离现场，沿途将装硫酸的保温杯及雨衣、头盔等工具扔掉。逃到接近流沙时，颜学平停车并下车，叫我将摩托车处理掉，最好是扔掉，然后他就坐出租车离开。我开摩托车往流沙市区途中将摩托车丢弃在路边，然后坐出租车逃回雷岭家中。作案后的五六天，我去颜学平家中，颜学平把另外的5000元给我，这样我总共得好处费1.5万元。
上诉人张汉龙辨认出上诉人颜学平，辨认出被害人韩某甲就是被泼洒硫酸的男子；指认了作案地点的照片及丢弃摩托车、雨衣、头盔地点的照片。
15.上诉人颜学平的供述：2014年5月的一天，我在老五乡路段遇到我的朋友韩赐元，后我二人到陈店镇汕头柄村我家中喝茶闲聊，其间，韩赐元说外面有一个人知道我再次吸毒，要举报我，我十分害怕，叫他帮忙做工作，让对方不要举报我，韩赐元说他有办法，叫我放心。后来，韩赐元说他在村里当干部，现在有人要检举揭发他贪污和乱卖土地，叫我帮他教训一下带头的人，并说带头的是一个50多岁的白发男子，该男子住在他家附近，他愿意拿3万元作为报酬。我说我自己不敢去做这些事，韩赐元遂要求我找人帮忙，我就答应他，随后韩赐元就拿2.5万元预付给我，说剩下5000元事成（指报复他人）之后拿给我。之后，韩赐元叫我坐上他的小轿车带我到他家附近的一座平房前面，指着坐在平房面前的一中年男子，告诉我要报复的就是那个人，叫我认准，并交代我由他提供硫酸泼洒对方。之后，韩赐元多次打电话给我，催我赶快行动，我跟他说我正在物色人一起作案。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我一个叫“阿龙”的朋友到我家找我吸毒，在我家吸毒时，我就跟“阿龙”说我与邻近乡村一个人有过节，准备出1.5万元报复他。“阿龙”知道我没有钱，就问我是不是真的，于是我就对“阿龙”说实话，是因为有人要举报我吸毒，我的一个朋友要帮我摆平，但条件是要我去帮他报复他的对立面，“阿龙”就说只要有钱他愿意干，于是我就拿出1万元给“阿龙”去准备。“阿龙”买了一辆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后“阿龙”又向我拿了5000元，我随后就与“阿龙”各驾驶一辆摩托车到仙城老五乡刘厝寨一平房厝门口确认要报复的50多岁白发男子，然后我到韩赐元家门口说我们准备行动了，韩赐元遂将一支装有硫酸的玻璃酒瓶交给我。刚开始我让“阿龙”自己去做，“阿龙”就将硫酸倒进我家的一保温瓶内，说这样方便携带，随后他出去伺机作案，“阿龙”回来说他多次准备行动，但无法下手。我觉得他一个人办不了这件事，就叫他自己再找多一个人，他说找不到，最后，我就跟“阿龙”说我自己骑车载他前往作案。几天后的一天15时左右，当时天下着雨，我与“阿龙”穿上雨衣，戴上头盔，由我驾驶“阿龙”买来的红色摩托车，载着“阿龙”从我家出发，途经交警五中队旁的一条乡道进入仙城老五乡刘厝村，来到韩赐元原来带我看点的地方，发现韩赐元要我报复的对象正站在路边的一家店铺门口。我告诉“阿龙”我们要报复的对象就站在店铺门口，“阿龙”说他也有看到，我遂将车开过离那家店铺约20米的地方停下，“阿龙”就下车返回店铺门口，拿着我们准备好的装有硫酸的保温瓶，朝着店铺门口走去。不久，“阿龙”折返回来，坐上摩托车说已经将硫酸泼到那名男子的身上了，随后我驾驶摩托车沿小路往普宁方向逃逸，途中我将装硫酸的保温瓶、雨衣及头盔等扔掉，再继续往流沙方向逃跑。我们到达流沙后，我下车后与“阿龙”分开，自己坐出租车返回家里，“阿龙”则驾驶摩托车离开了。
上诉人颜学平辨认出上诉人韩赐元、张汉龙，还辨认出被害人韩某甲就是被泼洒硫酸的男子；指认了作案地点的照片及丢弃雨衣、头盔地点的照片。
16.道路监控视频截图，证实上诉人颜学平、张汉龙穿着雨衣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的情况。
17.广东省普宁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病情介绍、出院小结、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韩某甲入于2014年7月6日因浓硫酸特重度烧伤、双眼结膜化学伤等入院治疗，至同年8月17日因抢救无效在医院死亡，共入院治疗43天。
18.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潮南分局出具的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材料，证实上诉人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的归案情况，均系被动归案。
19.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02）云刑初字第283号刑事判决书、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释放证明书、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5）天法刑初字第489号刑事判决书、乐昌监狱出具的罪犯保外就医审批表、罪犯保外就医延期审批表、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上诉人张汉龙的前科情况，其中：
①张汉龙因犯盗窃罪于2002年3月18日被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2002年10月31日刑满释放；
②张汉龙因犯抢劫罪及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于2005年3月29日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5万元；在服刑期间，广东省监狱管理局于2009年11月24日同意张汉龙保外就医一年，后逐年延期，2013年10月18日同意续保一年。
20.原广东省潮阳市人民法院（1995）潮法少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揭阳监狱出具的释放证明书证实：上诉人颜学平、韩赐元系同案被告人，原广东省潮阳市人民法院于1995年10月20日作出判决，颜学平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韩赐元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颜学平于2000年12月11日刑满释放。
21.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及被害人韩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22.协议书、谅解书及收据证实：2015年2月，韩赐元亲属代韩赐元赔偿被害人亲属125万元，被害人亲属感于韩赐元亲属的诚意，对韩赐元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韩赐元从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韩赐元、张汗龙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与被害人自身疾病及不配合治疗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减轻韩赐元、张汗龙的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韩某甲的病例材料及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鉴定书证实，韩汉城被泼硫酸后即被送至普宁市人民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韩某甲死因符合大面积深Ⅱ°、Ⅲ°强酸性液体烧伤继发脑干、大脑缺血性改变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足以证明被害人韩某甲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被强酸性液体严重烧伤，张某甲实施的向被害人泼洒硫酸的伤害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二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韩赐元、张汗龙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韩赐元及其辩护人所提韩赐元没有雇佣上诉人颜学平作案，没有带颜学平指认被害人及踩点，也没有准备硫酸给颜学平，韩赐元只是让颜学平教训、吓唬被害人，没有要致被害人伤残的故意，请求对韩赐元予以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对于韩赐元为报复被害人韩某甲而雇请颜学平以泼洒硫酸的手段伤害被害人的事实，有韩赐元、颜学平相互印证的供述予以证实，韩赐元、颜学平归案后还均一致供述称韩赐元带着颜学平寻找并提供了作案用的硫酸。本案是韩赐元为报复曾上访反映其任职问题的被害人而实施的故意伤害犯罪，颜学平事前并不认识被害人，其供述称韩赐元带其指认被害人符合常情常理，予以采信。综上，韩赐元及其辩护人所提出韩赐元在本案中的作用及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韩赐元为报复被害人而雇凶实施伤害行为，是本次犯罪的造意者、组织者，对案件的发生负有直接和主要的责任，在共同犯罪中罪责最重，应当依法从严惩处，鉴于其归案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亦已经据此对韩赐元予以从轻处罚，现上诉请求再予从轻处罚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张汗龙及其辩护人所提张汉龙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具有立功表现，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张汉龙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张汉龙接受上诉人颜学平的雇佣后积极实施犯罪行为，多次独自携带硫酸到被害人的居住地寻找时机作案，为顺利实现犯罪目的，张汗龙又伙同颜学平寻找被害人，在二人与被害人相遇后，张汗龙立即将事先准备的硫酸泼向被害人，造成被害人被硫酸烧伤而死亡的严重后果。综上，张汗龙积极参与作案，并直接实施了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责任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张汗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及同案人罪行的行为，系坦白，并不构成立功。本案被害人亲属仅对上诉人韩赐元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要求依法严惩实施泼洒硫酸行为的张汗龙。张汗龙在服刑保外就医期间，不思悔改，实施严重故意伤害犯罪，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当依法予以严惩。上诉人张汗龙及其辩护人所提请求对张汉龙从轻处罚的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颜学平所提被害人并不是当场死亡，其没有直接实施伤害被害人的行为，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颜学平雇佣、授意上诉人张汉龙以向被害人泼洒硫酸的方式实施故意伤害犯罪，后又积极参与作案，带张汗龙指认被害人，在张汉龙未能独自完成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又带领、陪同张汗龙实施了向被害人泼洒硫酸的伤害行为，导致被害人身体被硫酸大面积严重烧伤，因医治无效而死亡，因此，张汉龙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张汗龙所提上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赐元、颜学平、张汉龙采取泼洒硫酸的手段报复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三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其中，韩赐元是策划者、纠集者和组织者，对案件的发生负有直接和主要的责任，罪责最重；张汉龙实施了向被害人泼洒硫酸的伤害行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责任人；颜学平纠集张汉龙参与作案，指挥张汉龙实施具体的伤害行为，其作用略次于韩赐元、张汉平。韩赐元犯罪动机卑劣，作案手段极其残忍，犯罪后果严重，论罪应当依法予以严惩，鉴于韩赐元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韩赐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张汉龙在服刑保外就医期间不思悔改，再犯新罪，作案手段极其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大，依法应数罪并罚，并对其所犯本案罪行依法予以严惩。颜学平作案手段极其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亦应依法严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韩赐元、张汉龙、颜学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张汉龙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犯抢劫罪、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余刑九年十一个月十四日，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钟道春
代理审判员 苏智丽
代理审判员 李永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丽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