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浏阳市大围山都佳预制构件厂，住所地浏阳市大围山镇都佳村街上组。
负责人：李龙贵，厂长。
委托代理人：徐良沿，男，196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来保，男，汉族，1974年9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
再审申请人浏阳市大围山都佳预制构件厂（简称都佳预制厂）与被申请人曾来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4)浏民初字第5368号民事判决。曾来保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277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都佳预制厂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2016）湘民申字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都佳预制厂系经工商登记成立的具备独立用工资格的集体经营非法人单位，其经营范围为4.2米以内的预应力空心板，市政工程方砖、道牙、隔离墩、地面砖、花饰等装饰构件和过梁、沟盖板。2010年5月30日，都佳预制厂（甲方）为购板客户运输吊板需要，与周岳义等（乙方，自带车辆及吊搁机械等）签订了《运输吊板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车辆必须手续齐全，安全驾驶，作业时间，为避免出现事故，严禁喝酒和酒后开车吊板，严禁穿拖鞋吊板，严禁用铁钩上板等。二、甲方无偿代理乙方联系业务，代收杂费工资，乙方可直接收费，赊帐户由甲方负责，甲方不收乙方分文费用，实收实付，义务代劳。三、为安全起见，甲方与乙方在厂吊板作业人员在社保局投一份安全保险，如在吊板作业时间，万一出现安全事故，按社保局规章办理。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和福利事业费用。四、乙方应树立文明形象，装板时要对客户负责，不符合质量板，拒绝上车……。五、因吊板属高空作业，从事人员不能随便换人，保持长期稳定的熟练工进行作业，因保险是到人，有特殊情况由乙方自请熟练工代班，甲方不负责任……。都佳预制厂负责人李龙贵及周岳义、曾凡伟、周方友、吴素秋分别作为甲、乙方签字认可。协议签订后，都佳预制厂在有客户购买预制板需要时，即联系周岳义等，由周岳义等为其运输预制板，期间车辆及吊板机械由周岳义提供。2013年间，周岳义及其他从事运输预制板业务的人员与浏阳市都佳预制厂及中岳、灌源预制构件厂共三家预制板生产厂家经协商后拟定了运费包吊搁价格表。其中周岳义与都佳预制厂在操作过程中，由都佳预制厂以上述标准向客户代收费用，并每客户另收取20元保险费。其中收取的运费及工资，由都佳预制厂代收后，于每月月初与周岳义进行结算，周岳义在结算费用后，再分配给其他从业人员。保险费则作为周岳义等从事运输及搁板人员（固定人员）向社保部门缴纳的工伤保险费用。2013年8月底，与周岳义一起从事运输板的彭完美因病不能做事，人员出现缺口，周岳义遂先后临时邀请了数人替代彭完美。2013年9月7日起，曾来保受周岳义邀请替代彭完美参与运输及吊搁板工作。同月13日下午4时许，曾来保和周岳义等在为客户房屋建设工程吊搁预制板时，因吊板机械葫芦链突然断裂，造成曾来保跳至运输车避险时受伤，曾来保受伤后被送往浏阳市三口医院治疗。2014年8月12日，曾来保向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会受理后，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浏劳人仲字[2014]第2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都佳预制厂与曾来保之间事实劳动关系存在。都佳预制厂收到该裁决书后，在法定时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认定：1、周岳义等人主要为都佳预制厂从事运输及吊搁板业务，偶尔亦为当地其他生产厂家从事运输及吊搁板业务。2、周岳义等人在从事运输及吊搁板业务过程中，都佳预制厂对其不进行管理，具体操作及分工由周岳义等人自行协商。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的，以劳动给付为目的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其根本特征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付出劳动与支付劳动报酬、管理与接受管理的关系，该种关系不仅有经济上的关系，更有身份上的从属关系。案件中，从都佳预制厂与周岳义等人签订的《运输吊板协议书》及案件查实的曾来保发生事故前都佳预制厂与周岳义等人实际操作的情形中可以看出，都佳预制厂虽为周岳义等人代为办理了工伤保险业务，但周岳义及曾来保等人在为都佳预制厂从事运输、吊搁板业务中，自行提供运输及操作工具；都佳预制厂不对其操作进行管理，也不对其进行劳动各项制度的管理，同时周岳义等人在为都佳预制厂从事业务的同时，也为其他生产厂家从事同类业务，同时都佳预制厂亦将从客户处代收取的费用转与周岳义等人，其保险费仅为考虑从业人员安全所见，从客户手中收取后以都佳预制厂名义代为办理。综上，都佳预制厂与周岳义以及其雇请的人员情形不符合前述劳动关系应具备的特征，都佳预制厂要求确认与曾来保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都佳预制厂与曾来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曾来保负担。
上诉人曾来保为证明其主张，二审期间提交了浏阳市大围山镇中岳预制板厂2015年2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周岳义跟都佳预制厂存在劳动关系；都佳预制厂的经营范围包括空心板的运输和安装。都佳预制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周岳义去浏阳市大围山镇中岳预制板厂做事，不需要经过都佳预制厂同意。浏阳市大围山镇中岳预制板厂的经营范围，不能等同于都佳预制厂的经营范围。二审法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都佳预制厂为彭完美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二、都佳预制厂负责人李龙贵本人自述知晓曾来保顶替彭完美做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彭完美在都佳预制厂从事预制板吊板工作，都佳预制厂为彭完美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因彭完美患病不能工作，从2013年9月7日起由曾来保顶替其工作。都佳预制厂负责人李龙贵知晓曾来保顶替彭完美工作的情况，曾来保顶替彭完美在都佳预制厂工作，都佳预制厂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曾来保系他人雇请。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应认定曾来保与都佳预制厂存在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5368号民事判决;二、都佳预制厂与曾来保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二审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都佳预制厂承担。
都佳预制厂申请再审称：都佳预制厂的经营范围不含预制板销售后的运输和吊搁，被申请人提供的劳动，不属于申请人的业务组成部分；预制板运输、吊搁的收费标准由周岳义等人自行确定，并由购买预制板的客户支付，申请人仅为代收转付；周岳义等人在承接申请人客户业务的同时，另为其他预制板厂家提供相同服务；周岳义等人的运输车辆、吊板机械自备，人员的雇请、工作安排不受申请人支配。以上事实充分说明申请人与周岳义等人仅为合作关系。被申请人曾来保是周岳义雇请的，包括曾来保具体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等均由周岳义负责，与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曾来保辩称：被申请人是由申请人安排顶替彭完美在申请人处上班，与申请人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来保与都佳预制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申请人都佳预制厂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成立的集体所有制非法人单位，具备独立用工的主体资格。但是，都佳预制厂的经营范围为：主营4.2米以内的预应力空心板；兼营市政工程方砖、道牙、隔离墩、地面砖、花饰等装饰构件和过梁、沟盖板。经营方式为：制造、销售。预应力空心板作为一种建筑成品材料，运抵建设施工工地后的起吊、搁放，属于建设工程施工的范畴，不在都佳预制厂依法核准的经营范围之内。同时，从都佳预制厂与案外人周岳义等签订的《运输吊板协议书》的内容看，都佳预制厂系无偿为周岳义等人介绍预应力空心板销售之后的运输及吊、搁业务，运输车辆及吊、搁设备由周岳义等人自备，运费及吊搁费用周岳义等人可直接向客户收取，也可由都佳预制厂代收。该协议的性质系都佳预制厂为了方便客户、促进销售，周岳义等人为了承揽预应力空心板的运输及吊搁业务而达成的合作协议。周岳义等人除承接都佳预制厂的业务外，同时也承接当地其他预制厂的同类服务业务，其运输及吊搁工作自行安排，不受都佳预制厂管理，运费及劳动报酬由购买预制板的客户而非都佳预制厂支付。因此，其从事的工作系基于《运输吊板协议书》所约定的合同义务，而非接受都佳预制厂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工作。综上，周岳义等人与都佳预制厂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被申请人曾来保系因与周岳义一起从事吊搁工作的案外人彭完美患病，而由周岳义邀请临时顶替彭完美参与周岳义等人的工作，从事的仍然是周岳义等人基于《运输吊板协议书》承揽的业务，其劳动报酬由周岳义负责支付。因此，被申请人曾来保同样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二）、（三）项规定的情形，其与都佳预制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27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53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辉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