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中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周昌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俍君，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漫雪，上海联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胜，上海联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辉，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图南，男，199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清，被上诉人陈国辉、陈图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鹏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鹏升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事实和理由：一、刘清与陈国辉签订租赁合同时，未对陈国辉提供的数年已久的公司证照进行审查。在此过程中亦未与鹏升公司进行沟通联系，其付款行为有悖常理；二、系争房屋由鹏升公司于2015年3月28日出租给案外人上海XX事务所（以下简称XX事务所），该公司于2015年7月入驻房屋。然，刘清与陈国辉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若刘清至现场调查，便会发现房屋无法使用，故其签署合同存在明显过错；三、鹏升公司对刘清与陈国辉签订的租赁合同未提供任何形式的保证，也不是该合同的当事方，陈国辉无权代理鹏升公司对外签订该合同，且刘清向陈国辉个人账户转入保证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万元，鹏升公司从未收到过，故鹏升公司不应与陈国辉承担连带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刘清辩称，不同意鹏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刘清签订租赁合同时，已仔细审查了陈国辉提交的材料，包括加盖鹏升公司公章，尚在有效期内能证明陈国辉为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副本，鹏升公司有权出租房屋的证明，房地产权证等，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并善意支付了租房定金。因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刘清有理由相信陈国辉具有代理权限，本案构成表见代理；二、鹏升公司虽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于2015年7月已入驻租赁房屋，但无法说明具体的履行情况，对于其称的该节事实，刘清不予认可。事实上，刘清通过中介公司介绍租赁房屋，至现场查看时房屋为空关状态；三、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在于鹏升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所致，鹏升公司未谨慎管理公章的责任不应由刘清承担，否则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陈国辉辩称，不同意鹏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陈国辉享有鹏升公司100%的股权，但其中75%的股权被案外人骗走；二、陈国辉担任鹏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时留有两枚公章，一枚财务章，与刘清签订租赁合同时用的是其中一枚公章，故并非陈国辉私刻形成；三、陈国辉通过中介公司将房屋出租给刘清，去现场看房时房屋处于空关状态；四、鹏升公司与XX事务所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仅为600多万元，明显偏低，鹏升公司大股东的行为系恶意处置陈国辉的房产。
被上诉人陈图南未作答辩。
刘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国辉向刘清返还300,000元；2、陈国辉向刘清赔偿违约金100,000元及逾期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违约金以300,000元为本金，按日3%计算，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3、鹏升公司、陈图南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7月12日，鹏升公司设立，设立后鹏升公司股东有数次变更，至2006年9月5日，鹏升公司成为一人有限公司，陈国辉为一人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陈国辉。2011年4月22日，陈国辉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国辉以750万元的对价将鹏升公司75%股份转让给XX公司。其后经申请，工商局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注：鹏升公司领取该通知书日期为2011年5月3日），准予鹏升公司的企业类型、法定代表人、出资情况变更，鹏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遂变更为周昌旺，陈国辉现为鹏升公司的公司董事。
2015年8月25日，就承租XX路XX号（以下简称系争房屋）鹏升公司与刘清签订《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系争租赁合同），租赁期自2015年9月20日起至2031年9月19日止，月租金为672,000元，鹏升公司向刘清交付该房屋时，刘清向鹏升公司支付134.40万元的保证金，鹏升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前向刘清交付系争房屋；2015年8月25日当日，刘清向鹏升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2015年9月5日支付定金50万元。2015年9月20日之前支付第一期款项（两个月租金及保证金）含之前2笔定金。双方约定，如一方在2015年9月20日未履行职责，则一方有权利追究未履行方违约责任（双倍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合同时，陈国辉提供了鹏升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复印件、上海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声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了鹏升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法定代表人陈国辉，营业期限2001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1日，执照有效期同上。系争房屋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复印件加盖了A公司公章以及鹏升公司的公章。同日，刘清向陈国辉支付了50万元。
2015年11月11日，陈国辉出具《承诺书》：“本人承诺在与刘清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间，因本人暂时无法履行合同，经与刘清协商，本人退还刘清所交合同定金其中的20万元，到12月30日之前如还不能履行合同，本人愿意再退回剩余的定金30万元以及给刘清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整。如到12月30日能正常履行租赁合同，则继续按合同履行。”同日，陈图南代陈国辉返还保证金10万元。
2016年5月30日，鹏升公司向刘清回函，内容为：“关于2015年8月25日刘清与陈国辉签订坐落于XX路XX号的房屋租赁合同，鹏升公司声明，本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完成股权转让，并变更了法定代表人，陈国辉系公司股东，占股25%，已不是法定代表人。陈国辉用股权转让前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自备公章与刘清签订了租赁合同，无本公司授权委托书，且以个人名义收取定金50万元。属于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
2016年6月1日，陈国辉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为：本人陈国辉与刘清租赁合同，因没能如期交房，故现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如下：当时刘清支付陈国辉租房押金50万，现加违约金10万元，已经归还刘清10万元整，余款50万元于2016年6月1日归还刘清10万元。余款40万元2016年8月30日前还清。如上述没能按时还清本人愿意承担合同原责任，另加每天3%违约金，催讨费用和法律上诉律师费，担保人，陈图南。2016年6月1日，陈图南代陈国辉返还保证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陈国辉提供了盖有鹏升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陈国辉）复印件，盖有产权人公章及鹏升公司公章的产权证复印件以及产权人的声明。鹏升公司提出刘清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并认为该公章系陈国辉自备公章之意见，但对上述观点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公章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也未进一步提供公章遗失进行公告、挂失的证明，故法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清足以相信陈国辉有权代表鹏升公司出租系争房屋，故鹏升公司与刘清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刘清认为上述租赁合同无效，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观点，故法院不予采信。
陈国辉原系鹏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现任董事，其收款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即使陈国辉没有及时向鹏升公司报告收款情况，也属于鹏升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刘清基于一般正常社会观念所理解的陈国辉构成了收款职务行为。2015年11月11日陈国辉出具《承诺书》系陈国辉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审理中陈国辉亦明确表示同意返还保证金。故鹏升公司、陈国辉应共同向刘清返还保证金。陈国辉虽认为应返还29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返还21万元的证据，法院难以采信。
陈国辉、陈图南提出，2016年6月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系受胁迫所写，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陈国辉于2015年11月11日、2016年6月1日分别出具的《承诺书》、《还款承诺》，均表示因其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陈国辉自愿向刘清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上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刘清有权根据陈国辉承诺主张相关权利，但刘清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鹏升公司对上述承诺予以追认，故对刘清要求鹏升公司对赔偿金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刘清有权根据还款承诺的约定主张逾期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但还款承诺约定的逾期返还的违约金显属过高，一审法院以陈国辉逾期返还保证金对刘清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陈国辉主观过错程度，酌定陈国辉支付刘清逾期返还保证金的违约金，具体的计算方式为以上诉人实际欠款300,000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陈图南在还款承诺上的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刘清要求陈图南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陈国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清共同返还300,000元；二、陈国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清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三、陈国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清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300,000元为本金，按日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陈图南对陈国辉应付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737元，陈国辉负担91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鹏升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印章正本确认函，用以证明2017年年初，鹏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至工商登记部门将原来的公章销毁，重新申请备案了新的公章。新的公章与系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完全不一致；2、鹏升公司与XX事务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及XX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鹏升公司已将系争房屋合法出租给XX事务所，该公司于2015年7月已入驻，而刘清与陈国辉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
针对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刘清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一，新的公章系鹏升公司在系争租赁合同签订之后所刻，与本案无关。鹏升公司一直强调陈国辉签合同时用的是假公章，但未提供公章遗失公告、也没报案或申请司法鉴定；第二，租赁合同无法证明系争房屋是否交付XX事务所。审理中，鹏升公司从未提供房租支付流水等能够证明合同实际履行的证据，故刘清有合理理由怀疑该证据是鹏升公司为应对本案诉讼而签署的合同。
针对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陈国辉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二均不予认可。第一，陈国辉作为鹏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时拥有两枚公章，且均备案登记，陈国辉与刘清签订合同时用的是其中一枚公章，并非私刻。另一枚被鹏升公司现在的大股东骗去了；第二，陈国辉与刘清签约时，系争房屋处于空关状态。2015年7月，XX事务所并未入驻。
被上诉人陈图南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诉人鹏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认证意见如下：证据一系鹏升公司目前备案登记的公章，无法反映系争租赁合同签署时公章的真实性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尚不能充分证明系争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无法实现鹏升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对鹏升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鹏升公司上诉提出两点，一是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为陈国辉私刻；二是系争房屋早已出租给案外人XX事务所占有使用，刘清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签署合同非善意，故鹏升公司无需承担还款义务。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关于公章的真伪问题。诉讼中，鹏升公司明确表示不对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二审中，当庭陈述，2015年发现陈国辉私用公章时，曾警告过他，但未采取任何措施，直至2017年4月19日才重新刻章，并备案登记。因此，在鹏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合同上的盖章为假，或者已对外公示公章遗失，或废止的情况下，此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可就此否认盖章的效力；第二，关于系争房屋占有情况。目前仅有XX事务所的《租赁合同》以及《情况说明》尚不足以充分证明系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退一步说，即便鹏升公司与XX事务所的租赁关系真实存在，但该合同并未备案登记，不具有对抗第三人之效力，不可推翻2015年8月25日《租赁合同》的有效成立。纵观本案，陈国辉与刘清签订《租赁合同》时向其出示了载明法定代表人为陈国辉，尚在有效期内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复印件、产权人A公司同意鹏升公司对外出租房屋的声明，且上述材料上盖有鹏升公司、A公司的公章。刘清在审查上述关联材料后签署合同，已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陈国辉具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法应认定为有效，相应的法律后果及于鹏升公司。之后，陈国辉通过个人账户收取刘清租房定金50万元，应视为职务行为，鹏升公司不可以未收到钱款为由，主张免除自己的还款义务。鉴于目前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有证据表明，刘清已收回其中的20万元，故剩余30万元应由鹏升公司依法予以返还。审理中，陈国辉明确表示同意根据《承诺书》、《还款承诺》履行返还保证金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鹏升公司与陈国辉就3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鹏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杨斯空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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