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提字第0009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融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号高科大厦*幢*****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绍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凯，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亚特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建设东路**栋*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大雄，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磊，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绍乐，男，陕西融荣投资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凯，陕西融荣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陕西融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亚特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陕民二申字第005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融荣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凯、亚特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5日，一审原告亚特公司起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9月29日，原被告签订关于西安特力亚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生效后，原告依约完全履行了义务，但被告却未将股权转让款的余款200万元支付给原告。请求：1、融荣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并按照该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200万元；2、融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按每日0.1％向亚特公司承担违约金至融荣公司履行完毕之日；3、张绍乐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4、融荣公司、张绍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融荣公司、张绍乐共同辩称，融荣公司欠付200万元转让款属实，但依据双方协议约定未达到付款条件，故不应当支付上述款项。请求：1、依法驳回原告诉请；2、本案被告张绍乐是融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该项诉请。
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亚特公司（甲方）与融荣公司（乙方）于2013年9月2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其持有的西安特力亚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力亚公司）1OO％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股权及资产的转让，转让价格为2100万元；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定金200万元、在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定金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完成对“特力亚”的尽职调查工作。甲方应配合乙方按照协议的约定完成尽职调查工作，尽职调查完成后2日内，乙方须作出决定是否收购“特力亚”股权并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收购通知起5日内应将对前述锦业路创业园项目现场的管理权交乙方行使、乙方决定收购的，从甲方收到乙方通知之日起，甲方应协助乙方及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提供所需文件资料。同时，双方共同在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丈八北路支行以甲方名义设立共管账户一个，乙方应向共管账户汇入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以上证照变更完成后3日内由乙方从共管账户向甲方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余款200万元的支付方式见合同4.6条的约定，甲方应向乙方出具相应的收据。双方合同就余款200万元的付款方式4.6条约定：“特力亚”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起9O日为转让效果观察期。观察期满，未有第三人向“特力亚”主张债权的，乙方应在观察期满3日内从共管账户向甲方一次性付清转让款余款200万元。如有第三人向特力亚主张债权，由甲方负责解决该债务，待该债务解决完毕并提交证明后5日内，乙方将剩余200万元转让款余款支付给甲方。三、协议生效后，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应按违约金额的0.1％／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经核实，亚特公司与融荣公司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已于2013年11月14日在西安市高新区工商局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融荣公司已支付了19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下欠200万元未付。另查明，融荣公司于2004年9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绍乐。融荣公司在庭审中辩称未付剩余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由于亚特公司在双方合同约定的3个月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有未清债权，故付款条件未成就。融荣公司申请陕西泾渭建设监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泾渭监理公司）授权委托的证人金连明代表泾渭监理公司出庭作证，证人向法庭提交了其与西亚特（西安）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亚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及西亚特（西安）空调设备工程监理费结算单，证明特力亚公司尚欠其监理费57．82万元未付，经核实，泾渭监理公司提交的监理费结算单上未有西亚特公司的盖章，泾渭监理公司的委托人金连明称其与西亚特公司签订的监理工程未完工未结算、监理费用亦未结算。亚特公司称西亚特公司于2010年更名为特力亚公司，西亚特公司的权利义务现均由原公司承担。再查明，融荣公司向法庭提交泾渭监理公司向亚特公司发送的欠款告知书两份，证明泾渭监理公司曾分别向亚特公司送达了上述告知书催要57．82万元的监理费。经向泾渭监理公司的证人金连明核实，其称上述两份告知书均是其当面送达亚特公司，亚特公司并未签署任何书面回执。亚特公司称其只在2014年2月24日收到一份欠款告知书，证人金连明亦认可上述送达时间。
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亚特公司与融荣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双方已依照协议的约定于2013年11月4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融荣公司已支付转让款1900万元，尚欠200万元未付。融荣公司称由于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起的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案外人泾渭监理公司曾向亚特公司主张支付57．82万元的监理费，亚特公司未清偿上述债务，因此付款条件不成就。经核实，泾渭监理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双方签字盖章的结算单，其授权委托的证人金连明亦称上述监理费未最终结算，其称向亚特公司送达了两份催款通知，但未有亚特公司签收确认的书面证据，亚特公司及证人金连明均认可泾渭监理公司曾于2014年2月24日向亚特公司送达催款通知一份。因泾渭监理公司主张的监理费并未最终结算，债权并未最终确定，且其向亚特公司送达的催款通知书已超过了协议约定的3个月股权转让效果观察期，不构成融荣公司拖延付款的抗辩理由。亚特公司要求融荣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并按照该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亚特公司要求融荣公司承担上述欠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节，依照协议约定，逾期付款，乙方应按违约金额的0．1％／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亚特公司要求依照协议约定自股权转让效果观察期届满的3日后（2014年2月19日）开始起算违约金至起诉之日（2014年5月8日止）共计15.6万元，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亚特公司要求张绍乐承担上述欠款的连带给付责任，因张绍乐仅为融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履行职务，个人不应对融荣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亚特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雁民初字第02572号民事判决：1、融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履行与亚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按照该协议支付亚特公司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融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特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5.6万元；3、驳回亚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万元，由融荣公司负担。
融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亚特公司和融荣公司签订了会议纪要，其中约定：关于特力亚公司城市建设配套费缴纳的或有问题，亚特公司表示，如该费用确实未交且需缴纳，此费用由亚特公司承担、缴纳；关于特力亚公司与泾渭监理公司监理费的遗留问题，亚特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关费用。2013年10月30日，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融荣公司委托对特力亚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后出具了《西安特力亚空调工程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其中第四条“主要发现事项”中载明：特力亚公司的财务资料中未见就西亚特（西安）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办公楼及厂房工程，建设单位应交纳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相关付款记录及单据；尽职调查项目委托方提供的泾渭监理公司监理费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该单显示泾渭监理公司第六项目部曾向西亚特（西安）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董拾副总经理发函索要延期监理费57.82万元。2013年11月6日，融荣公司向亚特公司出具了收购通知，称其根据尽职调查结论，现决定收购特力亚公司；请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移交高新地规字2004一096号项目现场的管理权并及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其他事项按2013年10月30日会议纪要约定的内容办理。2014年11月4日，泾渭监理公司以拖欠监理费为由将特力亚公司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特力亚公司立即支付其监理费57．82万元。亚特公司称经特力亚公司申请，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已经将其追加为该案第三人。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融荣公司支付亚特公司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亚特公司与融荣公司在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对于剩余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的付款方式约定为：“特力亚”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起90日为转让效果观察期。观察期满，未有第三人向“特力亚”主张债权的，融荣公司应在观察期满3日内从共管账户向亚特公司一次性付清转让款余款2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开始履行后，双方已于2013年11月14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故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为自2013年11月15日始至2014年2月12日止。从亚特公司和融荣公司于20l3年l0月30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融荣公司委托对特力亚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后出具的《西安特力亚空调工程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可知，融荣公司在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开始之前已经知道相关泾渭监理公司主张债权的问题及城市建设配套费的问题，但双方没有就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作出新的约定。融荣公司称其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内，向亚特公司主张了城市建设配套费、告知了泾渭监理公司向特力亚公司主张债权，但亚特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融荣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因此应当认定融荣公司在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没有向亚特公司提出异议，其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于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届满后的2014年2月13日已经成就。融荣公司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令融荣公司支付亚特公司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违约金15.6万元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并非必须以原告泾渭监理公司诉被告特力亚公司、第三人亚特公司监理费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可以不中止审理。综上，融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万元，由上诉人陕西融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融荣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在原判决书中表述“原告称西亚特公司于2010年更名为特力亚公司，西亚特的权利义务现均由原告公司承担”该认定错误，后一审法院裁定补正为“西亚特的权利义务现均由原公司承担”亦属事实认定不清。2、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泾渭监理公司到底是在向谁主张债权未予核查、认定。3、一审法院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泾渭监理公司向被申请人主张债权的时间已经超过了90天的约定错误。二审法院判决的主要依据是申请人在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没有向被申请人提出异议，二审法院向申请人追加了书面异议的义务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没有一名合议庭成员在场，庭审后，一审法院自行将两次庭审笔录中的书记员姓名予以涂改，并在申请人已经递交了上诉状后才制作文字补正裁定向申请人送达，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依法应予纠正，但二审法院并未进行处理。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被申请人亚特公司辩称，1、泾渭监理公司在2014年2月24日主张债权，超出了约定的90日期限。2、融荣公司是在尽职调查后明知特力亚公司与泾渭监理公司等其他人存在问题而决定收购特力亚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4.6条约定的“第三人”应为股权转让时双方不能确定的第三人，而不是包括在尽职调查中已经知道的泾渭监理公司。3、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融荣公司不能以亚特公司是否对泾渭监理公司承担监理费为条件拒付股权转让款，且融荣公司已于2014年将所持特力亚公司100%股权转给其他案外人，故其主张亚特公司向泾渭监理公司承担57万元的监理费明显不当，其不是主张该权利的适格主体。4、另案中的生效判决明确亚特公司和泾渭监理公司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没有判令亚特公司向泾渭监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2日，泾渭监理公司向特力亚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内容为：“西亚特（西安）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由于前期贵公司拖欠我公司监理费57.8万元，一直未能解决，在未解决我公司费用之前，告知贵公司在现场不能进行任何施工工作，否则我监理公司将联合各部门及各家欠款单位阻止贵公司的现场活动，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贵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告知。”2014年2月18日，泾渭监理公司向特力亚公司发出欠款告知书，内容为：“我公司与原西亚特（西安）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支付条款第三十九条已有明确约定，请贵公司按此款结算欠款监理费。并希望贵公司与工程总监金连明协商处理欠款事宜。”在本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特力亚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材料，表示自2013年10月起至今，泾渭监理公司一直向其索要监理费，并于2013年12月2日、2014年2月18日分别两次以书面形式向其主张债权。
另查明，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4）雁民初字第0620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西安特力亚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陕西泾渭建设监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监理费578200元。该判决已生效，但尚未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90日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是否有第三人向特力亚公司主张债权，融荣公司拒绝支付200万元是否合理。
2013年9月29日，亚特公司与融荣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应属有效，双方应依约行使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协议对股权转让款余款200万元的支付约定：“特力亚”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起90日为转让效果观察期。观察期满，未有第三人向“特力亚”主张债权的，乙方（融荣公司）应在观察期满3日内从共管账户向甲方（亚特公司）一次性付清转让款余款200万元。如有第三人向特力亚主张债权，由甲方负责解决该债务，待该债务解决完毕并提交证明后5日内，乙方将剩余200万元转让款余款支付给甲方。协议履行中，融荣公司按照约定从共管账户向亚特公司支付了1700万元，下欠200万元余款未付，同时，2013年11月14日双方在西安市高新区工商局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自此为转让效果观察期。2013年12月2日，在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泾渭监理公司向特力亚公司发出书面通知，督促特力亚公司及时妥善解决特力亚公司尚欠其监理费57.82万元问题。特力亚公司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亦可证明泾渭监理公司确于2013年12月2日以书面形式向特力亚公司主张债权。按照协议约定，在转让观察期间，第三人向特力亚公司主张债权的，亚特公司应负责解决该债务，亚特公司未积极妥善解决该债务，融荣公司支付200万元的条件并未成就，融荣公司拒绝支付200万元并无不当。一、二审法院认为，虽有第三人在转让效果观察期内向特力亚公司主张债权，但融荣公司未向亚特公司告知，亚特公司不知情，融荣公司支付20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该认定与融荣公司、亚特公司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悖，《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只要在转让效果观察期内有第三人向特力亚公司主张债权，200万元的支付条件就不具备，而并不以亚特公司知晓为要件。一、二审法院判决融荣公司向亚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亦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亚特公司请求融荣公司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200万元及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25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陕西亚特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0元，均由陕西亚特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强
代理审判员 逄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