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锡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潘文武，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卿（曾用名：胡锦卿），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佳，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周明彬，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锡伟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卿、胡永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一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2月27日，关锡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黄小卿与胡永佳在2005年9月18日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无效。2、黄小卿、胡永佳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关锡伟与黄小卿于1989年12月1日在江门市仓后办事处登记结婚，婚后黄小卿继承取得位于江门市蓬江区茶坊深涌村房屋一间。在2005年9月18日，黄小卿与胡永佳在关锡伟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一份《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所转让的房屋和土地是属于关锡伟与黄小卿的夫妻共有财产，黄小卿和胡永佳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关锡伟的合法权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黄小卿和胡永佳之间所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无效。由于黄小卿、胡永佳所签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关锡伟一直不知道，直到起诉前才发现黄小卿和胡永佳所签的协议，为保护关锡伟的合法利益，请求法院支持关锡伟的诉讼请求。
黄小卿答辩称：涉案的房屋是黄小卿自愿卖给胡永佳的，但黄小卿是瞒着关锡伟将涉案的房屋卖给胡永佳的，直至最近关锡伟才发现这个情况。
胡永佳答辩称：一、胡永佳与黄小卿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并无存在任何恶意串通的行为。首先，黄小卿是胡国权的养女，原名胡锦卿，后来已跟随生父母生活并改回原姓，现名叫黄小卿。黄小卿回到生父母处生活后，胡永佳随后过继给胡国权并一直承担其生养死葬的义务，有见及此，为了感谢胡永佳一直以来无微不至地照顾胡国权，黄小卿在继承江门市荷塘镇塔岗村深冲东大街三房巷1号之一房屋后，就主动联系到胡永佳要求将前述房屋转让给胡永佳，遂与胡永佳签订该协议书。其次，2005年的时候村内接近大路边的水泥钢筋结构的房屋的成交价格仅仅是一万多元人民币左右，而交易的房屋仅仅是砖瓦结构，经济价值本就很低，同时房屋属于宅基地房屋，胡永佳又符合资格购买，因此，交易房屋的转让价格在当时相当合理。第三，签约时，关锡伟与黄小卿夫妻关系正常，房地两证均登记在黄小卿名下，胡永佳有理由相信黄小卿有权处分该房产，并且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今，已经过去8年多之久，房屋又一直由胡永佳管理和使用，关锡伟现在才发现该协议的存在是不符常理，因此，关锡伟提起本次的起诉是与事实不符，是没有任何理据的。
二、关锡伟与黄小卿是利益共同体，本次诉讼是他们夫妻自编自导自演的虚假诉讼，企图通过扭曲案件的事实来蒙骗法院，损害胡永佳的合法权益。根据胡永佳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可知，在本次诉讼发生后，黄小卿曾到村委会要求开具交易房屋房土两证的挂失证明，但是房土两证在2005年签订协议的时候，黄小卿已经按照约定交付给胡永佳，并无存在任何挂失的事实，可见，黄小卿与其丈夫关锡伟为了赢得本次诉讼不惜编造谎言，欺骗村委会开具证明，企图使用虚假证据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
三、关锡伟提起本次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关锡伟全部的诉讼请求。胡永佳与黄小卿签订协议距今已经经过八年多了，关锡伟、黄小卿的夫妻关系正常，关锡伟完全知道并且应当有充分理由知道该协议的存在，但是直到去年的12月份才提起诉讼，胡永佳认为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胡永佳投入了巨额资金修缮早已失修的房屋，现房屋的经济价值提升了不少，同时近年来房价不断攀升，关锡伟见有利可图，便利用房屋还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妄图通过诉讼的形式推翻协议的有效性，最终抢占本应属于胡永佳的房屋。
综上，若每一对夫妻将登记在一方的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后，夫妻的另一方见房屋升值后便以其没有签名同意，随意指责第三人与其配偶有恶意串通，从而推翻协议的合法有效性，这将严重破坏交易的安全和稳定，这是权利严重滥用的表现，是对交易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利严重侵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锡伟和黄小卿于1989年12月1日登记结婚。黄小卿为胡国权的养女，胡永佳是胡国权侄子。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深冲东大街三房巷1号之一原属胡国权所有。2004年8月11日，胡国权病故，期间，胡国权生前医疗、死后丧葬等均由胡永佳办理。胡国权身故后，黄小卿继承了上述房屋，并取得了相应的房地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9月18日，黄小卿和胡永佳签订《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将上述房屋和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胡永佳。同日，胡永佳支付3000元给黄小卿，黄小卿将上述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地产权证交给胡永佳。此后多年，胡永佳将上述房屋或空置、出租或自用，并支付相应的水电费。2013年间，胡永佳对上述房屋进行了修缮。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锡伟请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本案立案案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欠妥，应为确认合同无效合同纠纷为宜。关锡伟和黄小卿是夫妻关系，黄小卿在婚姻存续期间的2005年3、4月间继承取得胡国权的上述房屋后，几个月内将上述房屋转让给胡永佳，按常理从短时间内取得和又转让房屋的巨大变化，作为丈夫的关锡伟理应知情；而在上述房屋转让并交付给胡永佳后的长达八九年时间内，关锡伟和黄小卿的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如此长时间内，关锡伟主张对上述房屋的变动事宜不知情，亦显然有违常理。故对关锡伟认为其对上述房屋转让的事情不知情，明显存疑。同样，胡永佳与胡国权形成的特殊的照顾等情形，在黄小卿取得房屋后几个月又将房屋转让给胡永佳，对胡永佳而言，同样有理由相信转让房屋是关锡伟和黄小卿的共同意思表示。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性；（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锡伟应对其主张黄小卿和胡永佳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提供证据。关锡伟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黄小卿和胡永佳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上述规定；关锡伟也没有证据证明黄小卿、胡永佳之间房屋买卖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关锡伟主张黄小卿和胡永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关锡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关锡伟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关锡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黄小卿与胡永佳在2005年9月18日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无效。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关锡伟与黄小卿于1989年12月1日登记结婚，婚后黄小卿继承取得位于江门市蓬江区茶坊深涌村房屋一间。在2005年9月18日，黄小卿与胡永佳在关锡伟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一份《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所转让的房屋土地是属于关锡伟与黄小卿的夫妻共有财产，黄小卿和胡永佳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关锡伟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黄小卿和胡永佳之间所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无效。
原审法院作出驳回关锡伟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关锡伟认为，原审法院所作出的认定是属于主观臆断，并没有依法依据作出判定，在本案中，黄小卿所取得的财产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黄小卿在没有经过关锡伟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上述房产，侵犯了关锡伟的合法财产权。胡永佳是成年人，也熟知明知黄小卿已婚有配偶，理应知道涉案房屋是关锡伟和黄小卿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况下，黄小卿与胡永佳仍在未取得关锡伟同意下的前提下擅自签订《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黄小卿和胡永佳的行为应属于“恶意串通”，并实际损害了第三人关锡伟的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有关规定，黄小卿与胡永佳于2005年9月18日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无效。
胡永佳答辩称：一、关锡伟直至目前为止，仍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黄小卿和胡永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反而充分证明关锡伟与其妻子黄小卿，奢望通过诉讼的合法形式去实现其夫妻霸占属于胡永佳苦心修缮的涉案房屋的不法目的。黄小卿继承房屋后，经过数月的时间，方才通过协议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胡永佳，关锡伟与黄小卿夫妻关系一直正常，对黄小卿处分房屋的行为，关锡伟主张完全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关锡伟及黄小卿存在恶意诉讼的意图。二、黄小卿与胡维佳之间签订的《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签订背景是亲戚之间转让财产，除了基于合同精神和法律外，更多的是基于亲情的信赖，因此，黄小卿转让涉案房屋时，是答谢胡永佳对其养父在感情上和物质上的照顾，而胡永佳亦明白其好意，受让该房屋后一直进行修缮，否则房屋早已坍塌。房屋自转让到现在已经超过九年多的时间，关锡伟从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有效的管理和占有，房屋出现坍塌危险后更未主动提出出资修缮，关锡伟不是不知道房屋交易的情况，而是一直明知房屋的所有情况，在胡永佳将房屋完全修缮一新后，打算坐享其成，窃取胡永佳为房屋付诸多年的辛勤成果。三、黄小卿和胡永佳之间如果真的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关锡伟的利益，怎会在庭审中发生激烈的言语冲突，黄小卿说谎认为其与胡永佳签订的协议是瞒着关锡伟的。引起本案诉讼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近几年不断飞涨的房价，以及“三旧”改造可能带来的巨额经济利益，这些利益的诱惑驱使关锡伟及其妻子策划本次的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关锡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黄小卿答辩称：《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是黄小卿隐瞒关锡伟的情况下与胡永佳签订的，关锡伟是不知情的。一审判决不正确。《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黄小卿在与关锡伟婚姻存续期间通过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依法应认定为黄小卿和关锡伟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关锡伟主张黄小卿和胡永佳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出售涉案房屋，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关锡伟的利益，从而主张《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性；（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关锡伟的主张，认定《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是否无效，应审查黄小卿和胡永佳在签订《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关锡伟的利益以及是否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黄小卿因与胡国权是养父女关系而继承涉案房屋，黄小卿又基于胡永佳是胡国权侄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胡永佳，并由胡永佳负责管理和使用涉案房屋合情合理。加之，胡永佳与黄小卿签订《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时，基于关锡伟和黄小卿夫妻之间特殊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在没有出现特殊情况时，胡永佳有理由相信黄小卿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胡永佳向黄小卿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对价，黄小卿也将涉案房屋和房屋的产权证交付给胡永佳，且涉案房屋转让并交付给胡永佳已长达八九年时间，在此期间，关锡伟和黄小卿一直是正常的夫妻关系，也多次回涉案房屋拜祭祖先，而涉案房屋一直由胡永佳管理和使用，并投入资金进行修缮。在如此长时间内，关锡伟主张对上述房屋的买卖事宜不知情，有违常理。作为善意第三人，胡永佳有理由相信黄小卿出售房屋的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表示。综上所述，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小卿和胡永佳在签订《转让房屋、土地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关锡伟利益的行为，或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关锡伟上诉认为黄小卿和胡永佳存在恶意串通出售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关锡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