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敦芬，女，1950年9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菡，女，1977年10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毅，男，1979年7月8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德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乔杰，院长。
委托代理人纪磊，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磊，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医生。
上诉人陈敦芬、徐菡、徐毅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4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敦芬、徐菡、徐毅在原审法院诉称：徐维明因腰痛到北医三院就诊，接受输尿管镜探查并活检手术。入院及术前，医生多次告知患者及家属，该手术属常规检查风险低，但术后不久患者即感身体不适，接诊医生未予足够重视，直到第2天晚上才确诊属感染中毒性休克，患者转ICU病房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北医三院的入院诊断和治疗方案错误，术前未聘请传染科专家会诊，行输尿管镜前告知存在明显不足，术后使用抗生素的力度严重不足，对患者休克的抢救措施严重不利。北医三院上述重大过错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
我们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明正中心），在鉴定结论中写明北医三院的医疗行为所存在过错没有异议，但其所写过错并不全面，且我们不同意该鉴定机关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我们认为北医三院应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综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北医三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17683.95元。
北医三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院对患者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诊疗规范，并不存在过错，患者术后出现的不良反应属于并发症而不是我们的医疗过错所导致的后果。我们不同意明正中心的鉴定结论，鉴定人并不了解诊疗过程，缺乏临床专业知识，现我们申请重新鉴定。综上，陈敦芬、徐菡、徐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我院均不同意。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维明系陈敦芬之夫，徐涵和徐毅之父。2008年10月27日，因”左侧腰疼17个月”在北医三院住院治疗，当月29日接受”输尿管镜探查活检术，输尿管支架管植入术”，手术次日出现高热、血压下降等情况，10月31日上午转至ICU病房，经抢救无效患者于11月2日下午去世。
诉讼中法院委托明正中心对北医三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该机构明确北医三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如下过错：术前讨论否定了结核的诊断并中断了抗结核药物的治疗；术前应完善相关检查明确排除尿路感染后再行输尿管镜检查，故医方术前准备不充分。该机构的鉴定结论为院方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50%。另，该机构的鉴定人王伟国在诉讼中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
徐维明在北医三院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49457.75元，陈敦芬、徐菡、徐毅为复印病历支付复印费258.2元，陈敦芬、徐菡、徐毅为办理丧事及诉讼支付交通费2593元、公证费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明正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所依据的病历资料真实有效，鉴定程序符合相关规定，且鉴定人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综上，法院认定明正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该鉴定结论，法院确认北医三院对徐维明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徐维明的死亡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北医三院已构成对徐维明生命、健康权的侵害，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结论，法院确定该院的赔偿比例应为50%，其应依该比例赔偿陈敦芬、徐菡、徐毅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等损失；陈敦芬、徐菡、徐毅作为徐维明的近亲属，徐维明的去世会给其造成精神上的痛苦，故对陈敦芬、徐菡、徐毅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予以支持，但其所主张的数额明显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因法院已判决北医三院向陈敦芬、徐菡、徐毅赔偿徐维明住院期间所发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对陈敦芬、徐菡、徐毅再主张徐维明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法院则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五）、（六）项，判决如下：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赔偿陈敦芬、徐菡、徐毅，医疗费二万四千七百二十九元，护理费三百元，交通费一千二百九十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五十元，丧葬费一万五千五百元，死亡赔偿金三十六万四千六百九十元，精神抚慰金六万元，复印费一百二十九元，公证费一百元，上述款项合计四十六万六千八百九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陈敦芬、徐菡、徐毅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陈敦芬、徐菡、徐毅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北医三院丢失作为重要证据的病理切片，严重影响了鉴定结论，故北医三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次，本案中麻醉医生非法行医，病历中多处伪造签名，病历中多处前后矛盾，病历的客观真实性无法保证，故北医三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后，北医三院在违反手术禁忌进行手术，术后护士的严重失职致使患者丧失宝贵的抢救机会，北医三院应对患者死亡负全责，鉴定意见认定的责任比例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北医三院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纳了明显错误的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首先，鉴定意见明显存在矛盾且鉴定机构认定的诊疗经过与事实不符；其次，鉴定人亦不具备泌尿外科临床医学知识，并在接受质询时对我方的提问拒绝回答，该行为违反鉴定程序通则，属于程序违法；最后，原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过高，本案患者死因最终没有明确，理应进行尸检，而未能尸检并非医方所致，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本案事实不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核对相关证据后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原审审理中，鉴定人王伟国出庭接受质询，陈述患者徐维明是否尸检不影响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资料及死亡证明，明正中心鉴定文书，鉴定人陈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镇人民政府证明，复印费、公证费及交通费票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而构成侵权的，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满足以下条件：患者受到损害；患者的损害是由医疗行为引起的或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时主观上存在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关键在于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为确定医疗机构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比例，经陈敦芬、徐菡、徐毅申请，法院委托明正中心对本例进行了司法鉴定，明正中心指出北医三院的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并确认了北医三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陈敦芬、徐菡、徐毅对鉴定意见的责任比例提出异议，但其陈述的病理蜡块丢失、手术病历签字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只能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并不能直接得出医疗机构的责任承担比例，医疗机构内部流程管理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在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案件中最终仍需通过明确诊疗行为在损害后果的发生及扩大方面的参与度来确认责任比例。本案中北医三院承担的责任比例仍取决于其诊疗行为在患者徐维明的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对此鉴定机构已经作出赔偿责任比例的专业意见，故陈敦芬、徐菡、徐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北医三院提出的鉴定人员没有泌尿外科临床经历从而认为鉴定人员不具备资质，但是按照目前的法律规定对鉴定人员仅要求其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对是否具备相关专业临床从业经验并未明确加以限制，故对北医三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对患者徐维明尸检是否对责任认定存在影响，鉴定机构已经明确说明，故对北医三院认为未尸检存在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原审法院判决就”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文字表述存在笔误，本院直接予以更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一万元，由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人出庭费一千元，由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七千五百五十九元，由陈敦芬、徐菡、徐毅负担一万一千七百七十六元（已交纳七千一百八十八元，余款四千五百八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负担五千七百八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七千五百五十九元，由陈敦芬、徐菡、徐毅负担一万一千七百七十六元（已交纳四千八百四十五元，余款六千九百三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负担五千七百八十三元（已交纳二千四百三十五元，余款三千三百四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