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申字第91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电白县强力电杆厂，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林头镇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何广造，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军军，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
被申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茂名石油化工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双山四路9号大院8号楼。
法定代表人：余夕志，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诉人：茂名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六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军，该市市长。
电白县强力电杆厂因与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扣押变卖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2014）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15号执行裁定及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茂名中院）（2014）茂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2014）茂中法民二执变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1998年4月15日，茂名中院就电白县强力电杆厂与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扣押变卖财产纠纷一案，作出（1998）茂中法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判令，一、确定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变卖电白县强力电杆厂在1995年4月26日被扣押的钢丝的行为是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二、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赔偿电白县强力电杆厂钢丝损失3万元人民币及该款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0.9516%计算，从1995年4月27日起计至付清赔偿款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判决生效后，由于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不按该行政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电白县强力电杆厂于1998年5月10日向电白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电白县人民法院以（1998）电法执字第1140号案立案执行。2000年，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支付执行款4626元至电白县人民法院（申诉人于2004年4月27日收到）。2004年3月1日，根据申请执行人电白县强力电杆厂的提级执行申请，茂名中院以（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级执行。2004年4月20日，根据申诉人的申请，茂名中院作出（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变更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为本案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的赔偿责任不应由其承担。2004年7月15日，茂名中院作出（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2号民事裁定，以“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是属中国石化集团茂名石油化工公司（原中国石化茂名石油化工公司，于2000年11月29日变更名称。以下简称茂名石化）管理的企业公安性质单位，2002年根据国办发（2001）60号文的精神，对其进行机构体制改革，现已不存在。现在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是经茂名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发文设置的，其与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虽名称相同，但其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单位，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承担的（1998）茂中法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的义务，不应由其承担赔偿”为由，裁定撤销（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2004年8月17日，茂名中院以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已撤销，本案未确定义务承受人为由，作出（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执行。
2013年12月24日，申请执行人电白县强力电杆厂申请变更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
茂名中院查明：该案在执行过程中，茂名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于1998年3月2日向茂名市公安局发出茂机编（1998）003号《关于茂西公安分局与茂东公安分局合并的批复》，同意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与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公安分局合并为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同时撤销原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及所属机构。1998年4月9日，广东省公安厅政治部向茂名市公安局发出粤公部（人）字（1998）194号《关于调整茂名市公安局茂西、茂东分局机构的批复》，同意将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与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合并为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1998年4月16日，茂名市公安局向茂名石化经理办公室发出茂公处（1998）53号《关于茂西、茂东公安分局合并的批复》，同意将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公安分局与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公安分局合并为茂西公安分局，同意撤销原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及所属机构。2002年12月31日，茂名市人民政府向市府直属有关单位、茂名石化发出茂府办（2002）64号《关于做好茂西公安分局收编工作的通知》，该通知主要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抓紧做好企业事业单位公安机构体制改革工作的通知》精神，经市政府研究决定，将茂名石化茂西公安分局划归茂名市公安局建制序列管理；茂西公安分局经费，由市财政局按市公安局人员经费标准统一支付；茂西公安分局办公楼大院内其余房产（包括分局办公楼、刑警办公楼、消防楼、经警办公楼）产权移交给茂名市人民政府，车管科办公大楼安排给茂名石化保卫处使用；有独立办公场所的油城三路派出所、矿北派出所的办公场所全部移交，没有独立办公场所的厂前等六个派出所目前的办公场所产权归原公司所有，无偿借给派出所使用，待派出所调整或建好办公楼后，再搬出原办公场所。2003年8月28日，茂名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发出《关于印发﹤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职能设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设置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正科级，是茂名市公安局的直属行政单位，人、财、物由茂名市公安局垂直领导。
茂名中院认为：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五款“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的，撤销该赔偿义务机关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已被茂名市人民政府撤销，并与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合并成立了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新成立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继续行使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的职权，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并非继续行使原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职权的行政机关。虽然，茂名市人民政府发文分别由茂名市人民政府和茂名石化接收了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的部分房产，但并没有致使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而且，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也不是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权利、义务承受人。故申请执行人电白县强力电杆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关于“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撤销的，如果依有关实体法的规定有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可以裁定该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关于“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规定，申请变更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4）茂中法民二执变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电白县强力电杆厂的申请。
电白县强力电杆厂不服，提出异议。茂名中院以相同理由作出（2014）茂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异议人电白县强力电杆厂的异议请求。
电白县强力电杆厂仍不服，向广东高院申请复议。
广东高院查明事实与茂名中院一致。
广东高院认为：根据电白县强力电杆厂申请复议的事实和理由及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电白县强力电杆厂要求变更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已被茂名市人民政府撤销，并与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合并成立了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新成立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继续行使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五款规定应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虽然茂名市人民政府发文分别由茂名市人民政府、茂名石化接收了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的部分房产，但没有证据表明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者遗留财产不足清偿，故电白县强力电杆厂要求变更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关于被执行人的变更问题，电白县强力电杆厂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另循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利。综上，电白县强力电杆厂要求变更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茂名中院裁定驳回其申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1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电白县强力电杆厂的复议申请，维持茂名中院（2014）茂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
电白县强力电杆厂向本院申诉的主要理由为：一、茂名中院（2014）茂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2014）茂中法民二执变字第1号民事裁定与茂名中院原（2014）茂中法调执字第1-3号民事裁定自相矛盾，导致本案没有被执行人。茂名中院2004年裁定确认，“现在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是经茂名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发文设置的，其与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虽然名称相同，但其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单位，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承担的（1998）茂中法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两份裁定却作出与2004年裁定相反的确认，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处理，但是，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并非继续行使原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权力的行政机关，所以，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根据2014年两份裁定，应由新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承担赔偿责任，广东高院的复议裁定维持了茂名中院的上述两份裁定，直接导致本案没有被执行人。二、申诉人申请变更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已被撤销，根据茂名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茂府办（2002）64号《关于做好茂西公安分局收编工作的通知》，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的物业资产由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接收；2.2004年，茂名中院裁定承担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的行政职能的现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五款，该条款是对于未确定赔偿主体的规定，而本案赔偿主体是非常确定的，就是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4.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被撤销，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接收其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的规定及茂名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茂府办（2002）64号《关于做好茂西公安分局收编工作的通知》，除职工家属楼外，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的全部财产已经由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接收，应当由接收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财产的茂名石化和茂名市人民政府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被撤销后，（1998）茂中法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义务主体如何确定问题。
在申诉人申请变更本案被执行人过程中，茂名中院（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2号民事裁定认定“现在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与原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虽名称相同，但性质完全不同，现在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茂名中院（2014）茂中法民二执变字第1号民事裁定、（2014）茂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均认定“新成立的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继续行使被执行人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的职权”，上述裁定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得出本案没有义务主体的结论。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要查明本案的义务主体，一是要查明原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是否为独立法人，其所负债务最初应当由哪个单位或机关支付，变卖被扣押的钢丝所得存入哪个单位或机关的财务账户；二是继续行使原茂名市公安局茂东分局职权的是哪个行政机关，原来作出违法行政行为的责任由谁承担；三是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是否无偿接受了被执行人的部分财产，接受财产时，对被执行人所负债务是否明确了义务人。对上述问题，广东高院及茂名中院均未予以充分审查，所作裁定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茂名市公安局茂西分局、茂名石化、茂名市人民政府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异议主张能否成立，应由茂名中院重新审查后作出裁定。
综上，茂名中院、广东高院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15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茂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
三、撤销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茂中法民二执变字第1号民事裁定；
四、撤销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茂中法调执字第1-2号民事裁定；
五、指令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重新审查，依法作出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代理审判员 刘丽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