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三终字第00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立章，男。
委托代理人：王焰炯，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
委托代理人：刘先恩，辽宁甘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立章因与被上诉人李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立章的委托代理人王焰炯，被上诉人李强的委托代理人刘先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5日，潘立章与李强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潘立章雇佣李强为船员（大工），赴印尼从事远洋捕捞生产；年工资人民币52500元，出国、回国航行期间，所有船员工资按本人工资的50%计算，合同终止后支付工资；合同期两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船舶返回国内之日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李强在合同签订后即上“辽大甘渔15332”船开始工作。“辽大甘渔15332”船于2013年1月沉没，李强于2013年3月16日乘飞机回国。至今，潘立章共向李强支付人民币35000元。另查明，“辽大甘渔15332”船出国航行期间为20天。
原审法院认为：李强与潘立章订立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成立、有效。李强已按约履行了合同，潘立章应向李强支付约定的工资。合同约定工作期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船舶返回国内之日止，本案中，李强工作的“辽大甘渔15332”船沉没，无法返回国内，李强结束在船工作后，于2013年3月16日乘飞机回国，潘立章不能证明李强是因个人事务滞留国外，故工作期限仍应计算至李强回国之日。李强共工作692天，其中出国航行20天，按照“出国、回国航行期间，所有船员工资按本人工资的50%计算”的约定，计算为10天，故李强共应得工资98095.9元（52500÷365×682），潘立章已付工资35000元，还应支付63095.9元。
《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终止后支付工资，故潘立章应于2013年3月17日向李强支付上述工资，潘立章未予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潘立章还应赔偿李强欠付工资产生的利息（以63095.9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立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强支付工资63095.9元及利息（以63095.9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0元、公告费260元（李强已预交），由李强负担175元，由潘立章负担1745元，由潘立章负担的部分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李强。
上诉人潘立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李强所在船舶沉没后，因其自行承诺回国，应当比照（2013）大海商初字第452号刘瑞源与潘立章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意见，潘立章不应承担李强在国外滞留期间的工资；李强在“自愿书”中明确记载其自愿回国产生的机票费用3600元应当予以扣除；李强物资支出3000元也应当扣除；原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潘立章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潘立章给付李强劳务报酬52090元（与原审相比减少11005.90元），诉讼费由李强承担。
被上诉人李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辽大甘渔15332号船舶灭失后，船员王树河、张立波、王鹏（王军）、王有好、李强、刘瑞源、姜杉、邢长贵身无分文，于2013年3月11日共同签名，向潘立章出具自愿书一份，表示自愿承担印尼至大连回国机票费用，另承担转机时的住宿费、餐饮费，每人3600元，其中单人从印尼返回国内的机票费为3300元。
另查明，李强与刘瑞源同在“辽大甘渔15332”船工作，刘瑞源与潘立章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在该案件审理中，因刘瑞源未能提供合同原件，且其提供的雇佣合同复印件中缺少记载刘瑞源任职职务、工资标准及工作时间的关键页码，刘瑞源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任职职务、工资标准以及工作时间，故大连海事法院依据潘立章自认的情况认定刘瑞源的工资数额和刘瑞源工作时间截止到船舶沉没之日。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自愿书”、机票费用单和（2013）大海商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潘立章与李强签订的船员劳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该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李强向潘立章履行了提供劳动的合同义务，潘立章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资报酬。
潘立章主张在船舶沉没后，比照刘瑞源的判决结果，其不应继续承担李强在国外滞留期间的工资。李强主张应当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潘立章支付其从上船之日起至回国之日止的工资。本案中，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船返回国内之日止，合同期为两年。从李强出具的自愿书可以认定，在船舶意外沉没后，潘立章未主动安排李强回国，李强也没有能力自行回国。同时，双方没有解除合同的约定和意思表示，且李强从2011年4月开始工作，到2013年3月回国并未达到两年。根据以上分析，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合同应当终止于李强回国之日，潘立章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李强从登船工作到回到国内之日期间的工资。至于刘瑞源工作期限的认定，与本案不同。刘瑞源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潘立章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潘立章自认双方约定了船舶沉没后双方解除合同，法院据此认定刘瑞源工作期限截至船舶沉没之日，刘瑞源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上诉人潘立章将两种情况予以混同，其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李强回程费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船员在船工作期间，船舶灭失的，可以要求遣返；第三十三条规定，船员的遣返费用由船员用人单位支付；遣返费用包括船员乘坐交通工具的费用、旅途中合理的食宿及医疗费用和30公斤行李的运输费用；第三十四条规定，船员的遣返权利受到侵害的，船员当时所在地民政部门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境外领事机构，应当向船员提供援助；必要时，可以直接安排船员遣返；民政部门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境外领事机构为船员遣返所垫付的费用，船员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返还。可见，李强等船员在船舶沉没后可以要求遣返，潘立章应当支付遣返费，如果李强等船员的遣返权利受到侵害，其可以得到公力援助。但本案中，李强等船员并未寻求公力援助，自愿承担遣返费用，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遣返权利受到侵害，故其自愿承担遣返费的法律行为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李强自认在国外滞留期间身无分文，故根据生活常识可以认定遣返费是由潘立章垫付，原审对此未予考虑不妥，应予纠正，对上诉人潘立章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潘立章还主张李强物资支出3000元也应当扣除，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强对此不予认可，故其此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潘立章尚应支付李强工资59495.9元。
关于潘立章主张原审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李强未得到工资的利息损失即为法律所规定的合同不完全履行所产生的损失，原审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判定潘立章承担未支付的工资的利息并无不当，故潘立章的主张依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
二、变更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潘立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强支付工资59495.9元及利息（以59495.9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公告费260元（李强已预交），由李强负担200元，由潘立章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元，由李强负担80元，由潘立章负担179元。
如果潘立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宝岩
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