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3刑终492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永生，男，1953年6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分别于2016年7月27日、同年11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滕召平，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牛烨，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永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京0105刑初21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田永生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田永生，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田永生系北京××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9月，××公司与北京市朝阳××农工商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签订了关于改造××黎各庄村原××厂场地、建设物流产业园区项目的租赁协议。根据该协议，××公司可对现有场地、厂房进行改造，但相应的改造方案须经××农工商公司审核认可。
2012年6月，××公司与任某、蒋某签订了《简装合同》，约定××公司将原××厂院内的一个老旧礼堂发包给任某、蒋某进行简单装修翻新施工，其中包括外墙粉刷、室内吊顶、室内铺设地板砖等，施工面积约600平米。但田永生并未审核任某、蒋某的相关施工资质，也未向××农工商公司报送相关施工方案。
在未办理任何施工许可手续、未进行专业设计、未满足安全开工条件的情况下，任某、蒋某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于2012年7月11日，造成该礼堂楼房倒塌，致使张某（男，殁年54岁，山西省人）、垢某4（男，殁年42岁，河北省人）、垢某5（男，殁年41岁，河北省人）死亡，多人受伤。
经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认为，该礼堂1层梯形钢屋架原设计做法不合理，在对2层楼面进行改造时，在楼板上浇筑混凝土面层后，增加了楼面荷载，致使1层钢屋架约1/6杆件应力大于极限强度，此为导致工程倒塌的根本原因。经北京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认为，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有：礼堂1层钢屋架结构原设计不合理；房屋装修时未进行专业设计，未能及时发现原结构缺陷，施工时在楼板上浇筑混凝土面层，增加了楼面荷载，导致1层部分钢屋架的应力值大于《钢结构设计规范》所规定的限值要求。造成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有：××公司违规组织装修施工；施工现场管理混乱等。田永生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被告人田永生于2016年7月27日接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
案发后，被告人田永生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任某、蒋某、垢某1、垢某2、苗某1、刘某、苗某2、祁某、孙某、王某1、王某2、郭某、李某、路某、垢某3、陈某、侯某、赵某的证言，协议书，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意见书，租赁合同、简装合同、文检鉴定书，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分析报告，北京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事故调查报告》，刑事判决书，到案经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以及被告人田永生供述等证据。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田永生法制观念淡薄，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田永生有自首情节，且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故对其所犯罪行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判决：被告人田永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上诉人田永生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不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上诉人没有从事生产、作业活动。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田永生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本案事实认定有误，装修施工并非上诉人或者××公司的生产、作业范围，上诉人没有参与生产、作业活动，不是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上诉人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构成，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刑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没有预见的可能性，主观上没有过失，上诉人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参照辩护人所举案例，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一审判决是对刑法条文的扩大解释，认定上诉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超出了国民预测可能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一审判决所列证据，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核对其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田永生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田永生是否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适格主体
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包括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本案中田永生作为北京××钢材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次装修改造工程负有安全、管理、决策等职责。《简装合同》中关于安全责任承担的约定条款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能因此规避其所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上诉人田永生属于重大责任事故罪的适格主体。故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本案是否发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
重大责任事故罪要求行为发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在认定生产、作业过程中的时候，强调的是行为与业务活动的关联性。因此，生产、作业是一个行为性质的决定性因素，只要是因为生产、作业的需要而实施的行为，就属于重大责任事故罪所规定的发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并不以行为人人为设定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为界定标准。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属于不当限缩了生产、作业过程中的合理范围，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三、上诉人田永生是否具有过失，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重大责任事故罪是过失犯罪，该罪的因果关系具有不作为性，犯罪结果的出现，是由于行为人违反了有关规定的作为义务。同时，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因果关系往往还具有多因一果性，在介入型复杂因果关系即前一行为人的违章行为造成某种危险状态，此后又介入另一人的违章行为，引起一个危害结果的发生的场合下，应当说，上述行为人的行为是造成重大责任事故发生的共同原因，对于损害结果应当共同承担刑事责任。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田永生未对原有房屋结构进行检测，致使未发现事故建筑存在安全隐患；在礼堂装修工程开工前未按规定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未严格审查任某使用的劳务单位资质，致使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实际承揽了该装修工程；在装修工程实施过程中，未对工程现场实施有效安全管理；未委托监理单位对礼堂装修工程质量实施监管，上述行为均违反了生产、作业中的安全管理规定，实质违反了业务上的特殊注意义务。并且，在生产、作业过程中，上诉人田永生未对直接作业人员进行有效监督，也未尽到为预防事故发生而应做好相关人员安排等管理义务，结合上诉人田永生的年龄、智力、认识水平、工作经历等情况，可以认定田永生主观上存在管理、监督过失，其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四、辩护人所举案例是否具有参照作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导性案例工作的规定》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辩护人所举案例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主张参照处理没有法律依据。故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永生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应依法惩处。鉴于田永生具有自首及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情节，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上诉人田永生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是对刑法条文的扩大解释，认定上诉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超出了国民预测可能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原判对刑法条文的解释并没有超出法条文字的文义范围，解释结论也没有超出社会一般人的可能理解。故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当限缩了法条文字的语义范围，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田永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定罪与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段 伟
审 判 员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栾广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江鸣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