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1民初1805号
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南京西路1168号中信泰富广场36层。
法定代表人吴晓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谌楠，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健，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李永华，女，1981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霞，北京市恒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瑞公司）与被告（原告）李永华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辉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谌楠、朱健，被告李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延彬、赵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辉瑞公司称：经公司调查，李永华在职期间存在多次违纪购买购物卡和虚假报销（将购买购物卡的金额以购买血压计的名义申请报销）的行为。根据公司的规定，这些行为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2014年10月24日，辉瑞公司根据规章制度，依法解除了与李永华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有效，故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2014年10月15日对被告作出的解除通知有效，无需与李永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原告无需向李永华支付2013年未休1.5天法定年休假工资4308.15元；原告无需向李永华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基本工资7426.88元、补充住房322.88元、综合福利补贴367.84元。
李永华辩称并诉称：李永华自2007年9月29日与辉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工作期间尽职尽责，2013年9月28日，公司与李永华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公司却于2014年10月15日违法向李永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4年11月4日，李永华经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确诊怀孕。李永华认为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同意仲裁裁决结果第一项，对其他结果不认可，起诉请求辉瑞公司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工资报酬540181元，支付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3203元，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22726元。
辉瑞公司辩称：李永华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制度，报销单据发生在2012年底，公司在2013年中旬进行审计时才发现报销问题，并且对于事实核查也需要时间，不存在处罚时效问题。公司鉴于职工的工作年限，为了员工更好的找工作，在离职前提出了和解补偿数额，不代表公司认可了李永华的违纪行为。综上，不同意李永华的诉讼请求，坚持我方诉求。
经审理查明，李永华于2007年9月29日入职辉瑞公司，工作岗位为高级医学信息沟通专员-3星职务，2013年9月28日，李永华与辉瑞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由基本工资加其他项目构成，李永华2013年10月起月基本工资为8130元，2013年12月起月基本工资为9299元，2014年4月起月基本工资为10096元。2014年10月15日，辉瑞公司以李永华存在虚假报销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向李永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与李永华的劳动合同。辉瑞公司主张李永华存在购买购物卡和虚假报销的行为，其举办的宣武医院科室会，称为到会医生在新世界商场购买了血压计的礼品，但是单位核实会议材料中的医生名单与官网不符，并且签到处的签名也不是医生本人，而且经公司到新世界核实，李永华提供的报销发票并非是购买血压计所开，而是在团购部购买购物卡所开具，公司认为李永华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第十六章奖惩4.违纪行为及其相应处罚4.1的相关规定及《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财务制度的规定。辉瑞公司提供了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884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证据保全，该公证处的两名公证人员与辉瑞公司代理人谌楠持李永华用于报销的发票，于2015年3月6日到新世界商场顾客服务中心，询问发票是否是该公司开具，该公司称发票是团购部开，上述三人又去了团购部，先购买了一张购物卡，后询问工作人员李永华报销的发票情况，工作人员表示发票系新世界商场出具，但发票的真伪需到政府网站核实。并提供了全过程的录音。李永华认可收到了解除通知，但是对于公司的解除理由不认可。李永华主张其提供的会议签到单、报销申请及报销发票均有公司主管卜疆的审批，并且报销费用已经由公司审核发放，票据均真实合法，说明公司认可费用报销事实，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另外李永华的报销行为发生于2012年底，2014年10月公司才作出解除决定，显然已经超过时效，是一种找后账的行为。公司解释称李永华的行为是在公司审计过程中才发现，事件核查需要时间。2014年10月24日后李永华不再去公司上班。
庭后，针对争议的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发票（号码10298729、10423549、10303410、10372324、10425777、10424131），本院到新世界商场团购部进行了调查核实，该部工作人员称发票确系团购部出具，团购部只出卖购物卡，发票明细是根据客户要求开具，但是只能开具商场经营范围内的物品名录，争议发票开具时间较长，商场曾经有销售过血压计，但是现在已经不卖血压计，也无法开具血压计。
辉瑞公司提供了员工手册，第十六章奖惩4.违纪行为及其相应处罚4.1，A1.d故意伪造费用报告或财务凭证以挪用或占用公司款项，第1次违反解除劳动合同；A1.e违反公司的正式财务、报销制度进行费用记账、报销、或对费用的报销缺乏合理的事实基础，第1次违反解除劳动合同；E6.伪造公司记录或文件，或进行任何形式的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费用报告有关的欺诈行为和/或提交虚假收据；第1次违反解除劳动合同。提供了《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其中规定除节日礼品规定的情形外，不得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用于个人目的的礼品，包括但不限于现金、现金等价物等。李永华不认可收到上述规章制度，认为未送达给本人，辉瑞公司提供了邮件及网页公证书，证明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群（DL-
AP8-PGP）向公司员工公示了上述制度。
辉瑞公司提供了李永华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工资表，李永华认可实发工资数额。辉瑞公司发放了李永华2014年10月工资13385元。李永华不认可10月工资发放数额，认为基本工资之外的其他工项目也应每月发放。经本院释明，李永华主张10月工资差额即指销售奖金。辉瑞公司提供了2014年PC销售队伍奖金计划及2014年奖金支付明细，证明2014年10月李永华没有完成销售任务，不符合发放奖金条件。李永华辩称未收到过奖金计划，奖金支付明细认可，但是第三季度销售指标过高，不认可。
关于李永华2013年年休假，双方认可李永华2013年年假天数为17天包括法定年休假5天加公司年休假12天，李永华已实际休假共计3.5天，剩余13.5天公司年休假未休。辉瑞公司主张李永华2013年仅剩1.5天法定年休假，2014年李永华应休年假18天包括8天法定年休假和10天公司假，其已经实休15天，其中已包括2013年未休的1.5天法定年休假。理由是根据公司年休假制度，每位员工每年至少要按国家规定休满5天年假，如员工因个人原因无法休完所有年假，每年可以申请最多5天的年假延期，员工申请的年假，将会先从法定年休假中扣除，然后才会从酌定年休假扣除。员工离职时仍有未休带薪年假的，公司将只补偿未休法定年假，未休酌定年假将作废。李永华称，未收到单位的年休假制度。辉瑞公司提供了电子邮件，证明通过邮件送达给了职工。
关于解除时效，李永华指出自己的报销单据真实，并且公司已经履行了报销手续，然而事隔将近两年，辉瑞公司才做出处罚决定，明显违背了处罚的时效性原则，不利于劳动关系的稳定，存在找后账的嫌疑。辉瑞公司称，李永华的报销行为隐蔽，公司通过专项审计才发现票据问题，但是核实和调查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最终确定违纪事实是在2014年10月份，公司也事先和李永华协商过解除事宜，但是李永华不同意补偿方案，公司最后才做出解除决定。并且提供了关于员工合规调查处理情况说明进行佐证，李永华称说明系单位单方制作，不认可说明的真实性。
庭审中，李永华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到东城国家税务局调取2011年、2012年期间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为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开具的所有发票凭证。调取2011年、2012年年期间为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开具的所有发票凭证。本院认为李永华请求调取事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属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李永华提交了要求调取离职人员郑诗蕊、张琳等人、在职人员卜疆、韩伟等人2012年所有的报销凭证的申请，本院认为其他人员的报销凭证虽由公司保存，但是属于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事项。针对公司所称的是否进行了专项审计，专项审计的情况，本院要求公司提供相关证据，公司仅提交了合规调查的情况说明，并提交了同期离职员工信息，李永华不认可上述证据。
2014年11月26日，李永华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请求撤销
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要求辉瑞公司支付2013年13.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51882元，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基本工资10096元、补充住房439元、销售交通补贴2000元、销售通讯补贴350元、综合福利补贴500元、差旅补贴450元、销售奖金24349.18元，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10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32301.62元。东城仲裁委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5]第312号裁决：一、撤销辉瑞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5日对李永华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其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二、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永华2013年未休1.5天法定年休假工资4308.15元；三、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永华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基本工资7426.88元、补充住房322.88元、综合福利补贴367.84元，共计8117.6元。四、驳回李永华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裁决结果，向本院提起诉讼，诉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员工手册，电子邮件，公证书，工资表，银行对账单、奖金发放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依据规章制度作出解除决定时，应具备三个条件：首先用人单位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应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和告知程序；其次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劳动者存在其据以解除的违纪事实；最后用人单位的解除通知送达了劳动者本人。本案中，辉瑞公司主张劳动者购买购物卡进行报销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那么用人单位应就规章制度、违纪事实、告知程序承担举证责任。辉瑞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公司《允许支付的其他项目》的财务制度，对于可报销名目做出了明确规定，其中规定不得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用于个人目的的礼品，包括现金等价物和商店购物券，上述制度通过邮件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虽然劳动者不认可向其进行了告知，但是从劳动者提供的血压计报销账单可以推定劳动者应该知道哪些目录是属于可报销范围，故对于购物卡等现金等价物不在可报销范围内，劳动者本人应属知情。劳动者提供给公司的报销凭证包括发票上记载的是血压计，开会签字表中发放礼品也是血压计，但是从辉瑞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劳动者据以报销的发票是出自新世界商场团购部，而团购部只卖购物卡，并不卖具体的商品，因此从上述证据可以断定劳动者当时开发票时购买的是公司禁止报销的购物卡，并不是血压计。那么对于购买购物卡后是否又转身购买的血压计，一方面医院的医生签字都不是本人签字，无法核实当时领取的礼品性质，另一方面如果新世界商场出卖血压计，劳动者可以直接购买血压计拿购物小票去开具符合报销目录的发票，但是劳动者并未提供给单位血压计的购物小票。因此对于劳动者主张购买的系血压计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辉瑞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劳动者存在伪造公司记录或文件，或进行任何形式的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费用报告有关的欺诈行为和/或提交虚假收据时，第1次违反即可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李永华报销的发票名录是血压计但所实际购买的是购物卡，而购物卡属于公司财务禁止报销的物品，李永华的上述行为有违劳动者的忠诚义务，也违反了公司禁止费用报告欺诈的制度。李永华辩称辉瑞公司的《员工手册》未送达本人，但是公司已经提供了告知员工的电子邮件，对于实行无纸化办公的企业而言，电子告知程序最经济也最有效，并且公司也对网页进行了公证，说明网页是正常运行，可证明公司已经电子送达了劳动者，李永华主张送达无效，应就反驳理由提供证据，但是其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单位的主张，故对于李永华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李永华认可收到了解除通知，故公司作出的解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辉瑞公司与李永华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
对于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行为，即审查合法性，也审查合理性。那么关于解除，双方争议的另外问题就是本案的处罚行为是否违反时效性原则及辉瑞公司对于员工的处罚是否存在区别对待的情况。关于处罚时效性问题，本院认为处罚时效性是指用人单位对于员工的违纪行为要受追责时效限制，不能无限期利用员工的违纪行为对员工作出处罚，否则不利于劳动关系稳定和劳动者对用工关系的预期，但是对于追责时效是否违背处罚的及时性，应该看时效的起算点，追责时效应从用人单位知道员工违纪事实后才开始计算。就本案而言，李永华的报销行为发生在2012年年底，但是用人单位发现和确定报销票据存在问题的时间是2014年10月，因此在员工违纪事实确定后，用人单位已经及时作出了解除决定，不存在追责时效已过的问题。关于是否存在解除的区别对待，对于同时期的销售人员，从李永华提供的名单及单位核实的名单看，离职的人员并不仅限于本案李永华，只是离职的原因有的是违纪自动离职，本案李永华是被解除劳动关系，然而区别对待原则仅限于因性别、民族、年龄等客观情况，用人单位有选择性的作出解除时，才存在区别对待问题，对于同批人员都在存违纪问题，但是公司作出不同的处理结果，这种针对个人的处理行为，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人民法院无权介入过深，故此李永华辩称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李永华要求撤销解除通知，由辉瑞公司支付解除之后至提起诉讼期间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永华主张的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辉瑞公司的休假制度已经邮件公示送达，虽然李永华否认收到休假制度，但是从李永华主张的年休假包括公司年假的事实，也可以推定李永华本人是知道公司的年休假制度。根据辉瑞公司的休假制度，李永华可享受的法定休假和公司年假共计17天包括5天法定年休假和12天公司假，2013年李永华已经休了3.5天假期，剩余假期13.5天。根据公司提供的李永华年假统计表，2014年李永华享有8天法定年休假，11天公司年休假，其实际休假15天，公司提供的李永华年假审批表也未表明已休15天是否包括了2013年转结假，因此李永华在离职时仍有1.5天法定年休假未休，辉瑞公司仍应支付李永华2013年未休1.5天法定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根据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共计4308.15元。对于李永华主张的2013年12天公司年休假，根据公司的休假制度，离职时对于公司年休假不给予补偿，所以对于其主张的13.5天未休年假中12天公司年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永华主张的2014年10月份工资差额，辉瑞公司已经提供了工资明细表及奖金发放明细，证明足额发放了李永华10月份工资，对于李永华主张的奖金部分，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依法确认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二0一四年十月十五日对被告（原告）李永华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效，双方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二、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原告）李永华二0一三年未休年假工资四千三百零八元一角五分；
三、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原告）李永华二0一四年十一月一日至二0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期间工资共计八千一百一十七元六角；
四、驳回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原告）李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元，由原告（被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原告）李永华各自负担10元（均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且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陆 音
代理审判员 李彦宏
人民陪审员 李立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贺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