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商初字第1680号
原告苏州利君达帽厂，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经济开发区前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森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秋英，江苏锦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虹，江苏锦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兆顺轻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石鼓路107号华威大厦22B。
法定代表人张川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郎云云，江苏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云，江苏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利君达帽厂（以下简称利君达帽厂）与被告南京兆顺轻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利君达帽厂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由本院代理审判员黄子辰独任审判，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审判，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利君达帽厂的委托代理人庄秋英、被告兆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郎云云、王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利君达帽厂诉称，2014年2月，被告向原告定制四款帽子，双方通过电邮确定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出货后30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被告指定的面料供应商延迟供货导致原告制作时间紧张，经双方协商一致，由被告将其中一款客号为224673的帽子7300只半成品全部拖走另行指定加工方加工，被告支付材料款给原告；客号为224675的帽子2960只半成品也由被告指定加工方另行加工，加工费用由原告支付（按照2.5元/只计算），在货款中予以扣除。2014年3月底，被告将上述半成品全部拖走。而合同项下其他的帽子，原告根据被告的送货通知已分别于2014年3月21日以及2014年4月5日交付完毕，其中客号为224675的帽子7040只（价格为80元/打）、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价格为85元/打）、客号为224672的帽子7800只（价格为74元/打）。出货一个月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但被告一直推拖，至今未支付货款。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帽款178200元、半成品帽款34013.36元、制网费以及包缸费116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23813.36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成品帽款1782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6%自2014年5月5日以计算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4年10月4日为3870元）。
被告兆顺公司辩称，1、原告延迟交货导致被告对下家交货延迟，并导致被告违约，被告保留向原告主张因此承担的违约责任的权利；2、原告生产的货物不符合约定的样品质量，因此根据实际质量情况折价计算货物价款；3、原告并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以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不成立，也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8日，原、被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出口商品供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3-4#。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帽子4款，其中订单号为346454、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价格为85元/打;订单号为346458、客号为224672的帽子7800只，价格为74元/打，均为2014年3月15日交货；订单号为346459、客号为224673的帽子7300只，价格为75元/打，订单号为346460、客号为224675的帽子10000只，价格为80元/打，均为2014年3月25日交货。合同对产品质量要求约定为：1、品质完全同确认样；2、本单项下所有帽子从里到外任何部分均不能含偶氮。并载明：确认样每款每色3只，检测样每款每色7只，待确认后生产；请留船样每款每色每尺寸3只。合同另约定：付款日期为出货后30天；供方（原告）负责承担因产品交货期、质量、包装等引起的索赔；工厂须出具增值税发票公司才能支付货款，缺一不可；工厂须保证自交货之日起一年内货物的品质，如此期间货物发生质量问题，一切责任及后果由生产工厂承担；交货地点约定为“待告”。
2014年3月1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送货通知，要求原告于2014年3月22日17:00时前将货物送至指定物流公司。后原告于2014年3月21日将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送至指定物流公司。2014年4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送货通知，要求原告于2014年4月5日17:00前将货物送至指定物流公司，后原告于2014年4月5日将客号为224672的帽子7800只、客号为224675的帽子7040只送至指定物流公司。原告交货后，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货款。
原告主张其诉讼请求由以下几项组成：1、已向被告交付的客号为224675的帽子7040只、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客号为224672元的帽子7800只，均按合同约定计算货款，另有客号为224675的帽子2960只系半成品，由被告自行拖回，按双方约定，该部分实际按照50元/打计算货款。以上货款共计178200元；2、客号为224673的帽子半成品7300只，双方约定材料款为34013.36元；3、制网费、包缸费11600元，双方虽无合同约定，但按照行业惯例应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被告对于以下事项存在争议：
1、客号为224673的帽子半成品7300只，客号为224675的帽子半成品2960只，原告有无向被告交付。
原告称，其生产了客号为224673的帽子7300只半成品，后全部由被告拖走，并另行指定由第三方代为加工，当时双方约定该部分货物由被告支付材料款34013.36元；其另生产了客号为224675的帽子2960只半成品，后全部由被告拖走，并指定由第三方代为加工，当时双方约定该部分货物的加工费由原告承担，按照2.5元/只计算，在总货款中扣除，即被告需按照50元/打支付货款。
被告称，其仅认可收到被告交付的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客号为224672的帽子7800只、客号为224675的帽子7040只。原告主张的客号为224673的帽子7300只半成品、客号为224675的帽子2960只半成品，原告并未实际发货给被告，被告也未如原告所称的自行拉走。
原告对其主张提供了被告工作人员于圣胡与原告厂长谭忠群的2014年3月29日、4月7日的短信记录，称因第三方在上述争议货号帽子的生产过程中缺料，于圣胡发短信要求原告补料，并直接寄至第三方。
被告质证称，对于于圣胡的手机号码、短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3月29日的短信显示要求邮寄的辅料，是被告做其他样品时要求原告提供的辅料，4月7日短信要求邮寄的面、辅料，是履行被告和镇江新区宏顺服饰有限公司之间的其他合同，出于方便从原告处要货，均与案涉货物无关。原告申请镇江新区宏顺服饰有限公司的副厂长包俊荣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包俊荣表示其公司收到了4月7日短信中提及的1200只帽舌面料，其他面料等没有收到，该面料系履行被告与镇江新区宏顺服饰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对此原告认为，包俊荣与被告有长期的业务往来，存在利益冲突，其证人证言不符合实际情况。
2、原告主张的制网费、包缸费11600元，是否应由被告负担。
被告认为合同中并未约定制网费、包缸费，该费用不应由其负担。原告则认为虽合同中未予约定，但按照行业惯例应由被告负担。
3、原告交付的224665、224672、224675三个客号的帽子是否存在逾期交付。
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只有在被告向原告发出发货通知的情况下，原告才能发货。但被告称，如不能确认原告完成生产，并能够发货，被告无法订仓位，否则将承担空仓的违约责任，因原告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间内完成生产，在被告派人到现场监督的情况下，才最终确认能够发出货物，并向原告发出送货通知。
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按照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由于进出口贸易的特殊性，交货时间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原告都是根据被告的送货通知发货，不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况。并提供了双方此前履行的2012-7#、2013-1#、2013-2#、2013-3#的《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及对应的被告向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发出的送货通知，其中送货通知载明的送货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并约定了明确的送货地点。被告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因此证明原告迟延交货是被告同意或认可的。
4、原告交付的224665、224672、224675三个客号的帽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被告认为，其前述认可收到的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客号为224672的帽子7800只、客号为224675的帽子7040只，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货值为165866.66元，但因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与确认样严重不符，故相应货款应当按照实际质量折价计算。原告则认为其交付的上述三个货号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双方并未对上述三个货号帽子的船样与确认样进行封样留存，并分别提交了各自留存的船样与确认样。被告表示认可原告提供的船样，但不认可其提供的确认样，并申请对原告提供的船样与确认样是否为同一批次制作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了苏交科司法鉴定所[2015]痕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本次检验的帽子“生产批次”均无相关行业标准与企业标准参照。通常：帽子同批次生产，在用料（含辅料）与制作工艺上都基本相符。不同批次生产，在用料（含辅料）与制作工艺上都略有差异。本次检验的确认样与船样的生产用料（含辅料）与制作工艺均基本相符，就具有了确认样、船样为同一批次制作。故做出鉴定意见：苏州利君达帽厂提交的确认样、船样应为同一批次制作。
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认为，双方之前已经打过确认样，且双方合作多年存在基本信任，因该批货物制作时间紧张，在第二次生产过程中是边打样边生产，所以会出现船样和确认样为同一批次的情况，故同一批次制作的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原告提供的确认样是假的，恰恰证明是当时制作而不是后来补做的；同时因为双方对确认样并未封样，鉴定结论也不能推导出被告提供的确认样和船样就是真实的结论。故鉴定结论无法证明原告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被告认为，鉴定结论充分证明原告提供的货物与实际的确认样不符，原告所陈述的边打样边生产也不符合常理，在双方未对确认样进行最终确认前，原告不可能购买大批布料、辅料进行染色生产，因此确认样和船样不可能是同一批次生产的，原告提供的确认样并非实际确认样，被告保留因原告交货不符合约定向原告追索赔偿的权利。经本院释明，被告表示于本案中不再申请质量鉴定。
5、关于货款的支付是否以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为前提。
原告认为，按照双方往常合作，都是由被告指定开票抬头并通知原告，再由原告开票。原告曾询问被告开票内容，但一直未得到回复，故无法开票。原告对此提供了双方此前履行的2013-1#、2013-2#、2013-3#、2012-3#、2012-4#、2012-5#《出口产品供需合同》及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的上述合同相应的开票要求，其中被告要求原告开票抬头均为“南京爱涛轻工品有限公司”。
被告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并确认对于双方交易往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均要求原告开具抬头为“南京爱涛轻工品有限公司”，因被告与南京爱涛轻工品有限公司的母公司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有进出口委托合同关系，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具体授权南京爱涛轻工品有限公司办理相关的出口贸易业务，故要求原告开具抬头为“南京爱涛轻工品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也是交由南京爱涛轻工品有限公司认证及抵扣。但原告应当先向被告开具增税发票，被告才能付款，且双方并非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而是按照惯例付款，通常是在货物销售季节终结后，在春节之前进行结账。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多份《出口商品供需合同》、送货通知、货物到达通知单、入库售货凭证、开票要求、短信记录、案涉帽子确认样、船样，被告提供的案涉帽子确认样、船样、包俊荣的证人证言，苏交科司法鉴定所[2015]痕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订立的《出口商品供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可。对于本案中原、被告各项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是否向被告交付了客号为224673的帽子半成品7300只，客号为224675的帽子半成品2960只。本院认为，因被告否认其自行拉走上述帽子半成品，原告对此提供了部分短信记录予以证明，但短信内容仅能证明被告向原告另行采购的面、辅料的事实，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同时原告所主张的上述帽子半成品的货款均为双方口头约定，缺乏依据，被告亦予以否认。故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已向被告交付上述帽子半成品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部分款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自认收到部分货物，即客号为224665的帽子10000只、客号为224672的帽子7800只、客号为224675的帽子7040只，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总货款应为165866.66元。上述货物已分别于2014年3月21日、4月5日送至被告指定地点，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于出货后30天付款，现已超过付款期限，被告应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并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以年利率5.6%为标准，自2014年5月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原告主张的制网费、包缸费11600元，因合同并未约定该费用，且原告未能证明该费用的发生和计算依据，故本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
3、关于原告是否逾期交付224665、224672、224675三个客号的帽子。本院认为，虽合同对交货期限有所约定，但合同并未约定交货地点，原告无法主动向被告交付货物；且根据原告举证的双方过往交易情况，可以确定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惯例，为被告向原告发出送货通知并确定交货期限、地点后，原告再运至指定的交货地点，并非完全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而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发出的送货通知确定的交付期限前已将货物送达指定交货地点，故其并不存在逾期交货行为。
4、关于原告交付的224665、224672、224675三个客号的帽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应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但因原、被告已明确并未对上述货号帽子的确认样及船样进行封样，且经鉴定原告提供的船样和确认样为同一批次生产，故缺乏对质量进行鉴定必要条件。而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故本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5、关于被告支付货款是否需以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为前提。本院认为，开具增值税发票为原告应履行的从合同义务，与被告应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即支付货款并不构成对待给付，被告不能以原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货款，故本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兆顺轻纺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州利君达帽厂支付货款165866.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65866.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为标准，自2014年5月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苏州利君达帽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15元，鉴定费5500元，由被告南京兆顺轻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向本院预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黄子辰
人民陪审员 孙红文
人民陪审员 黄建中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见习书记员 窦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