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令某，甘肃武山人，住武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某，甘肃武山人，住武山县。
法定代理人：令某（丁某之母），女，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甘肃武山人，住武山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武山县鑫生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令某、丁亦豪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一审第三人武山县鑫生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生出租车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武山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4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令某、其与丁亦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一审第三人武山县鑫生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令某、丁亦豪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524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令某、丁亦豪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错将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与丁仲平应当承担的交通事故责任割裂开来，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在本次事故中死者丁仲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自身应承担70％的责任为399286.2元，故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应赔偿给令某、丁亦豪的保险金数额为171122.7元。”该判决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丁仲平于2014年12月4日以本案第三人鑫生出租车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丁仲平在交通事故中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恰恰就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即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两者是一致的。因此，既然丁仲平自身应承担70％的责任（399286.2元）,那么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也就应当按照70％的责任赔偿399286.2元。原审判决错误地将两者割裂开来，没有搞清楚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是替谁承担责任的问题，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二、原审判决未将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列入令某、丁亦豪应得的法定赔偿数额明显错误。由于丁仲平驾驶的×××号吉利牌小型轿车系其以16万元的价格从本案第三人鑫生出租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靳豫生处购买所得，该车在交通事故中受损报废，该损失应当作为财产损失列入令某、丁亦豪应得的法定赔偿数额。另外，丁仲平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不但给令某、丁亦豪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使令某、丁亦豪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故应当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列入应得的法定赔偿数额。综上，原审法院判处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令某、丁亦豪的全部诉讼请求。
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答辩称：首先，保险公司对死者没有赔偿责任，令某和丁亦豪不是适格的受偿主体，受偿主体应该是鑫生出租车公司，死者是出租车公司的职工，保险公司没有保险义务，并且事故的另一方当事人已经对死者家属做了赔偿，保险公司不再进行赔偿；其次，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规定车辆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依据事故责任大小认定，死者作为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其应承担责任。
鑫生出租车公司答辩称：出租车公司尊重死者家属的意愿，同意令某、丁亦豪的上诉请求。
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武山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4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各项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令某、丁亦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错误。令某、丁亦豪与张某因交通事故，于2015年11月5日经双方调解达成协议：”赔偿丁仲平各项费用总计580000元”。达成的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纠纷已经终结。根据保险补偿原则，被保险人获得赔偿不得超过其所受到的损失，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关系而取得额外的利益。因此，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令某、丁亦豪已获得足额赔偿，我公司不应再理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35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分别为旅客或者危险货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明确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强制保险性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障责任范围包括人身伤亡和直接财产损失或者危险货物遭受损失，依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应为财产保险。依据最高院民事案由解释规定，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包括：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责任保险纠纷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包括：人寿保险合同纠纷、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健康保险合同纠纷。因此，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应为财产保险。一审法院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定性为商业保险是错误的，对本案涉及的保险种类认定为人身保险性质是也是错误的，所依据的《保险法》第四十六条是对法律错误的适用。三、一审法院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理解错误。依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明确规定了该保险合同对象为”本车旅客”。而死者丁仲平系武山县鑫生出租车公司雇佣司机，并不属于该保险范围。对于司机座位责任险，保监会也有独立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保险标的扩大的认识错误。四、一审法院对该案诉讼费的判决错误。依据《诉讼费缴纳办法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令某、丁亦豪诉请50万元，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171122.7元。因此，案件受理费8800元全额判决我公司承担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照有关规定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令某、丁亦豪的诉请。
令某、丁亦豪答辩称：1.丁仲平系本案保险对象，原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丁仲平以出租车为被保险人，在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驾驶员本不属于保险对象，但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座位和核定载客数均为5人，说明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将驾驶员列为保险对象，故认定驾驶员丁仲平属于保险对象正确。2.涉案保险具有人身保险的性质，原审认定正确。承运人责任险包括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危险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两种，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是旅客的人身伤亡和直接财产损失，该保险具有人身保险的性质，原审认定正确。3.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不予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如前所述，涉案保险具有人身保险的性质，按照《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因此，被保险人应当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其次，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财产保险适用保险补偿原则的前提是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无责任，损害的发生是由于第三人造成的，而且第三人原因是造成保险事故的唯一原因或者全部原因。由于该类保险事故中被保险人没有过错，事故责任全部由第三者承担，相关损失也应由第三者赔偿，故保险人不是最终责任主体，其向被保险人赔偿后有权向第三者追偿，如果被保险人已从第三者取得赔偿金，保险人可相应扣减。而本案中，交通事故丁仲平负主要责任，案外人张某负次要责任。由于丁仲平兼具有承运人和旅客的身份，故丁仲平应当对自身的人身伤亡承担责任，按照《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之规定，应当由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该赔偿是其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终极责任，而不是替张某承担的替代责任，故其不享有《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追偿权和扣减保险金的权利。再次，本案交通事故给令某、丁亦豪造成的损失不止58万元，即使是，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对案件受理费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数额，一审判决未违反该规定。
鑫生出租车公司答辩称：同意令某、丁亦豪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令某系死者丁仲平之妻，丁某系死者丁仲平之子。丁仲平生前与第三人鑫生出租车公司签订了《出租车使用经营合同书》，约定将鑫生出租车公司的×××号吉利牌轿车一辆由丁仲平使用经营。2014年12月4日丁仲平以本案第三人鑫生出租车公司为被保险人，为其驾驶的×××号吉利牌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2月7日0时起至2015年12月6日24时止。2015年11月1日12时许，丁仲平驾驶×××号吉利牌小型轿车沿洛礼公路自南向北行驶至1KM+925M处时，与相向行驶的张某驾驶的×××号小型越野车相撞，致丁仲平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经武山县交警大队认定，丁仲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11月5日张某的代理人与死者丁仲平的家属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由张某向丁仲平的家属赔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丁仲平在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以本案第三人鑫生出租车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是为了化解承运风险而设定的一个商业保险合同，主要是针对旅客的赔偿，驾驶员本不属于理赔对象。但在本案中，涉案出租车核载为五座，而保险合同承保座位数也为五座，视为该合同将驾驶员亦列为保险对象，是对保险标的（对象）范围的扩大，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合同并未就驾驶员作特别约定，保险合同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相关不利后果应由保险人承担，因此应将驾驶员视同旅客按照保险合同中的旅客条款进行理赔。本案中涉及的保险种类属于人身性质的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故令某、丁亦豪虽然与案外人张某通过协商后得到了张某的赔偿58万元，但保险公司仍应在其保险责任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令某、丁亦豪应得的法定赔偿数额为：丧葬费（甘肃省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9549元/年÷2）29774.5元、死亡赔偿金（甘肃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693元/年×20）513860元、被抚养人（丁某）生活费（甘肃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539.2元/年×14÷2）136774.4元,以上合计680408.9元。扣减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1万元赔偿数额为570408.9元，在本次事故中死者丁仲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自身应承担70%的责任为399286.2元，故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应赔偿给原告的保险金数额为171122.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令某、丁某保险赔偿金171122.7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在办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时，按照核定载客5人，投保座位5位计算，保险责任限额为每人（座）50万元。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保险是人身保险还是责任保险？2.保险公司对本案是否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赔偿数额是多少，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焦点，实际是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性质的认识问题。因该保险是对客运车辆上乘客所投保险，发生事故后对乘客人身伤残及财产造成损失而进行的赔偿，故其具有人身性质的特点。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关于保险性质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主张死者丁仲平系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员，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不是理赔对象。但其认可在办理涉案保险时，核定载客均按5人（位）计算。而涉案车辆包括驾驶员最多为5座，故该保险合同实际上将驾驶员包括在内，而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对合同审核时未提出来异议，视为认可驾驶员为保险合同受益人，驾驶员享有该保险利益。现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应受合同的约束，承担不利后果，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关于第三个焦点，丁仲平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应得的法定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涉及交强险规定的法定赔偿，对此应予扣除，又因为丁仲平作为驾驶员造成事故，其所属鑫生出租车公司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鑫生出租车公司应对车上乘客按其责任赔偿，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根据涉案保险合同，应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一审将丁仲平双重身份应享有的权益及承担的责任混淆，导致赔偿数额计算错误，应为其确定的赔偿数额570408.9元的70%，即570408.9元×70%＝399286.23元，因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范围上限为50万元，该赔偿数额未超过保险限额，故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关于令某、丁某主张应赔偿车辆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如前所述，因涉案保险合同系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针对乘客的保险，不涉及车辆，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针对造成事故责任人对受害者的补偿，不属于保险范围，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作为从事客运运输的出租车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保险，其目的就是为车上乘客人身安全及财产出现损失后的赔偿由保险公司进行理赔，赔偿责任产生后，作为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向丁仲平的法定继承人令某、丁某支付理赔保险金，令某、丁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人民财保天水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4民初15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令某、丁某保险赔偿金399286.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令某、丁某承担30%即26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承担70%即61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令某、丁某承担30%即26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承担70%即6160元。因双方上诉，对预交的多余部分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陈 萍
审 判 员 李虓晖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 丹
书 记 员 周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