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吉腾俊进出口有限公司。公司注册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鄞县大道东段1299号2201室，实际经营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金源路***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尤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应金俊，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腾跃，电工。
委托代理人：王瑞安，河南金杞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杞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忠朝。
委托代理人：叶旭，宁波市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吉腾俊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腾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腾跃、郑忠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5）甬宁西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0月31日，吉腾俊公司因厂房装修到郑忠朝处联系电工，郑忠朝指派赵腾跃、陈宝军两人到吉腾俊公司从事电工作业。2014年11月1日下午16时许，赵腾跃在安装电灯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赵腾跃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宁波明州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4年12月4日出院，共住院33天，花去医疗费63252.07元，其中郑忠朝垫付40000元，吉�俊公司垫付8673.47元。2015年3月17日，赵腾跃对其伤情自行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其损伤为七级伤残，赵腾跃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审理中，经郑忠朝、吉腾俊公司申请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赵腾跃颅脑损伤经医疗后目前遗留颅骨缺如面积大于25cm2以上、双耳听力下降的残疾程度为九级；赵腾跃颅脑损伤与2014年11月1日发生的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理基础；损伤参与度为100%；护理期限为三个月（含住院期间）、营养期限为三个月、误工期限为六个月；未发现不合理性用药及不合理的医疗措施。郑忠朝、吉腾俊公司因申请重新鉴定，分别预缴鉴定费各1905元。
赵腾跃于2015年8月3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赵腾跃多年来一直在宁海县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与郑忠朝之间存在长期的雇佣关系。吉腾俊公司叫郑忠朝找人给其干活，郑忠朝为此雇佣赵腾跃和案外人�宝军、杨军三人到吉腾俊公司进行水电安装，每天工钱150元。吉腾俊公司付款给郑忠朝，郑忠朝扣除部分钱款后再付给其雇佣的人员。赵腾跃在安装电灯时受伤，经鉴定为七级伤残。为此，请求判令郑忠朝、吉腾俊公司连带赔偿赵腾跃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85467.22元，扣除郑忠朝垫付的40000元、吉腾俊公司垫付的7000元，尚应赔偿438467.22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重新鉴定结论中赵腾跃伤残等级发生变化，赵腾跃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郑忠朝、吉腾俊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308847.22元［包括医疗费61578.60元、误工费17903.56元（120.97元／天×148天）、护理费3992.01元（120.97元／天×3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200元／天×33天）、营养费1513.05元（45.85元／天×33天）、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176620元（44155元／年×20年×20%）、残疾辅助器具费8940元（�标助听器1788元／个×5次）、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郑忠朝垫付的40000元、吉腾俊公司垫付的7000元，尚应赔偿261847.22元。
郑忠朝在原审中辩称：赵腾跃在吉腾俊公司进行装修工作时受伤属实，但郑忠朝并非本案雇主，只是介绍人，雇主应为吉腾俊公司。赵腾跃在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有过错，请求驳回赵腾跃对郑忠朝的诉讼请求，保留对代付的40000元追偿的权利。
吉腾俊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吉腾俊公司已将厂房电灯安装等所有事宜包给了郑忠朝，赵腾跃等人都是郑忠朝叫来的，而且赵腾跃有电工作业资质，吉腾俊公司没有过错。赵腾跃在中午喝酒后工作，具有较大的过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腾跃在吉腾俊公司因安装电灯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的事实，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吉腾俊公司抗辩其已将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郑忠朝，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赵腾跃到吉腾俊公司后按吉腾俊公司的指挥从事电工作业并接受吉腾俊公司委派的人员监督，吉腾俊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保障提供劳务方的安全，但对此未尽到充分的保障义务，对赵腾跃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腾跃具有电工从业资格，也有较长的工作经验，在工作过程中对自身安全预判不足，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对自身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赵腾跃、陈宝军、杨军在本案中均陈述到，他们在提供劳务前与吉腾俊公司之间均未谈及过工钱，且赵腾跃�陈宝军均陈述此前他们提供劳务后按劳务天数分别以150元／天、130元／天不等的标准从郑忠朝处领取工钱。结合赵腾跃关于“公司负责人将工钱给郑忠朝，郑忠朝扣除部分钱后，剩余工钱再分给干活人员”的诉称，以及杨军关于“……郑忠朝与拉我们到宁波的人在离公司没多远的派出所吵起来过的，拉我们的人说人家是250元一个工，你的是300元一个工……”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郑忠朝安排赵腾跃等人向吉腾俊公司提供劳务并欲从中谋利，对赵腾跃的损害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经综合考量，酌情由赵腾跃对自己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由郑忠朝对赵腾跃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由吉腾俊公司对赵腾跃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
关于赵腾跃的损失界定问题，医疗费损失63252.07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赵腾跃为无固定收入人员，结合鉴定结论，其主�误工费损失为17903.56元（120.97元／天×148天），可予以支持。赵腾跃住院33天，主张护理费损失为3992.01元（120.97元／天×33天）并无不当，应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赵腾跃分别主张200元／天、45.85元／天，标准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支持990元（30元／天×33天）。交通费赵腾跃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其治疗情况，酌定为800元。赵腾跃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具有电工从业资格，且多年来在西店务工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其伤残等级经重新鉴定后为九级，结合宁波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赵腾跃的年龄，残疾赔偿金其主张176620元（44155元／年×20年×20%）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吉腾俊公司关于赵腾跃系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民标准计算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残疾辅助器具费，赵腾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赵腾跃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酌定为5000元，由郑忠朝承担2000元，由吉腾俊公司承担3000元。综上，赵腾跃合理的经济损失认定为：医疗费63252.07元、误工费17903.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99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76620元（44155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66055.6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忠朝赔偿赵腾跃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61055.63元的30%为78316.69元，赔偿赵腾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80316.69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40316.69元；二、吉腾俊公司赔偿赵腾跃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61055.63元的50%为130527.82元，赔偿赵腾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33527.82元，扣除已支付的8673.47元，还应支付124854.35元；三、驳回赵腾跃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两项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郑忠朝、吉腾俊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7”878元，减半收取3939元，由赵腾跃负担787元�郑忠朝负担1182元，吉腾俊公司负担1970元。鉴定费3810元，由郑忠朝、吉腾俊公司各负担1905元。
宣判后，吉腾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吉腾俊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赵腾跃、郑忠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吉腾俊公司将涉案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郑忠朝，郑忠朝指派了赵腾跃及陈宝军、杨军前往施工。虽然郑忠朝不承认，但根据陈宝军、杨军的证人证言及赵腾跃的陈述、安装队的组建和工作照，可以相互印证。赵腾跃在诉请中也主张受郑忠朝雇佣，只要求吉腾俊公司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二、郑忠朝开办有水电安装业务的门店，对外以“忠朝电工”名义宣传并招揽业务，对内则与十来个工人形成长期、稳定的劳务关系，由郑忠朝指派工人工作。吉腾俊公司从未与赵腾跃等工人谈工钱，他们是向郑忠朝�钱，郑忠朝并非介绍人，而是承包方，其在工程中还赚取差价。三、吉腾俊公司没有指挥工人工作，派人监工只是确认工程进度和用材。
郑忠朝辩称：郑忠朝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赵腾跃受伤与郑忠朝无关，郑忠朝未承接涉案工程，也未雇佣赵腾跃，只是介绍人。原审判决郑忠朝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赵腾跃辩称：赵腾跃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原审认定赵腾跃的各项损失是正确的。赵腾跃按照吉腾俊公司的指挥从事电工作业，并接受吉腾俊公司委派的人员监督，吉腾俊公司未对赵腾跃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赵腾跃与郑忠朝、吉腾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吉腾俊公司主张其将�电安装业务包给郑忠朝，由郑忠朝指派赵腾跃等工人干活。赵腾跃陈述其系受郑忠朝雇佣，郑忠朝统一给工人发服装，郑忠朝以前还给赵腾跃交纳保险，这两年没交了，事故发生后郑忠朝支付了40000元。郑忠朝则否认承接了吉腾俊公司的业务，其主张只是介绍人，吉腾俊公司是直接跟工人谈工钱，郑忠朝的代理人表示最近几年郑忠朝没给工人交保险，前几年有没有交过不清楚。经审查，虽然吉腾俊公司与郑忠朝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原审法院对一起干活的两位工人陈宝军、杨军所作的询问笔录，陈宝军陈述，郑忠朝开店做水电安装业务，店名叫忠朝电工材料店，其跟着郑忠朝做水电安装业务10余年了，现在仍在郑忠朝处上班；干活地方比较远的，叫他们干活的人也会直接把工钱给工人，工程量较大的，由郑忠朝承揽后，给工人按每天一两百元发工资；吉腾俊公司�人与郑忠朝是熟悉的，是郑忠朝叫陈宝军和赵腾跃到吉腾俊公司去干活，陈宝军和赵腾跃并未与吉腾俊公司的人谈过工钱问题。杨军陈述，工人在郑忠朝店里接活，工钱都从郑忠朝处拿；吉腾俊公司的人未与工人谈过工钱；其在派出所时曾听到吉腾俊公司的人与郑忠朝争吵，说别的地方是250元／工，郑忠朝处却是300元／工。陈宝军、杨军的陈述，基本可说明他们一直跟着郑忠朝干活，在事故发生前，郑忠朝与吉腾俊公司的人比较熟悉，涉案工程吉腾俊公司并未与工人直接进行协商，事故发生后吉腾俊公司的人与郑忠朝曾在派出所发生过争吵。综合上述情况，虽然吉腾俊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赵腾跃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与陈宝军、杨军的陈述及吉腾俊公司在原审提供的“忠朝电工”统一服装照片，基本可以相互印证，说明吉腾俊公司将水电安装工程包给郑忠朝，赵腾跃、陈宝军、杨军受郑忠朝的指派到吉腾俊公司安装水电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郑忠朝主张吉腾俊公司的人直接与工人谈工钱结算，显然缺乏事实依据。郑忠朝辩称其只是介绍人，依据并不充分。吉腾俊公司派车接工人做工，并不能说明吉腾俊公司直接雇佣了工人。原审法院认定吉腾俊公司与赵腾跃存在雇佣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郑忠朝作为赵腾跃的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而赵腾跃作为雇员，在从事职业活动中也应负有审慎操作及安全注意的义务。本案事故发生主要系郑忠朝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责任所致，赵腾跃在操作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吉腾俊公司向施工人员提供了部分施工设备，并派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指挥，但其对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未�起足够重视，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郑忠朝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吉腾俊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原审未将护理费计入损失总额中，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吉腾俊公司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5）甬宁西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
二、郑忠朝赔偿赵腾跃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65047.64元中的50%，即132523.82元，赔偿赵腾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35523.82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尚应支付95523.82元；
三、宁波市鄞州吉腾俊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赵腾跃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65047.64元中的20%，即53009.53元，赔偿赵腾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55009.53元，扣除已支付的8673.47元，尚应支付46336.06元；
四、驳回赵腾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三项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5932元，减半收取2966元，由赵腾跃负担1136元，郑忠朝负担1302元，宁波市鄞州吉腾俊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1元，由赵腾跃负担574元，郑忠朝负担1172元，宁波市鄞州吉腾俊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