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金殿镇录井村。
法定代表人：杜红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惠惠，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涛，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兴耀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360号泰华大厦A座1607室。
法定代表人：丁新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琴，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兴耀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耀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潍商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惠惠、被上诉人兴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兴耀公司的诉讼请求；3.兴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2年12月17日《协议书》系黄临成个人与兴耀公司签订，与海姿公司无关，其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兴耀公司签订协议时未要求黄临成出示海姿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且签订协议后长期未向海姿公司核实其身份及授权范围，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兴耀公司收取558374元，系从黄临成个人账户支付给其公司财务人员王玉，该款性质不明，且不符合公司之间的财务要求，而兴耀公司也从未向海姿公司核实该款项支出情况。海姿公司对黄临成与兴耀公司签订居间协议一事，不知情、始终未参与、事先未授权、事后未追认。一审判决未审慎查明涉案协议的签订过程，仅凭黄临成参与海姿公司与山东海天生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之间的业务，协议书加盖有海姿公司“合同专用章2”的表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法定应由相对人兴耀公司承担的善意且无过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海姿公司，让海姿公司承担无法举证证明否认事实的不利责任，明显错误。兴耀公司在签订协议时，主观上非善意，且明显存在重大过失，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不应认定该协议书在海姿公司与兴耀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海姿公司拖欠兴耀公司居间服务费1014864.4元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兴耀公司申请向山东省潍坊市国家税务局调取2012年12月12日至2014年12月10日海姿公司向海天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信息，不符合民诉法有关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形，且该增值税发票信息无法反映两公司的焦炭发运真实情况。山东·卓创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认定2012年11月至2015年12月份焦炭（山东地区化工焦）月均价，该证据系兴耀公司自行委托，且超过举证期限当庭提交，缺乏真实性，应当不予采信。兴耀公司自行计算海姿公司与海天公司发运货物量，缺乏依据。一审判决根据兴耀公司自行委托认定的焦炭月均价、自行计算的货物发运量认定海姿公司居间服务费，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根据兴耀公司的主张判令海姿公司承担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违约金明显超过其损失，应当不予支持。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七条明显错误。上述条文系规定居间人的法定义务，与一审判决认定海姿公司与兴耀公司之间居间服务协议成立要求支付居间费毫不相关。
兴耀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2012年12月17日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兴耀公司在签订时为善意且无过失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黄临成代表海姿公司与兴耀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该协议书上加盖有海姿公司的2号合同专用章。海姿公司认可黄临成参与过其公司与海天公司的焦炭买卖业务，在协议签订后又与海天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发生了焦炭买卖业务。海姿公司有能力提供反证却拒绝提供，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协议上的印章的真实性和黄临成有权代表海姿公司签订协议书。在履行协议中，因海姿公司口头表示中介费用从公司账户走账难以进行账务处理，故兴耀公司同意从黄临成个人账户走账。海姿公司认为兴耀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恶意或过失，其应举证证明。二、一审判决认定海姿公司拖欠兴耀公司居间服务费1014864.4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山东卓创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认定的2012年11月份至2015年12月份焦炭(山东地区化工焦）均价高于海姿公司销售给海天公司的焦炭价格，在交易金额和服务费单价均确定的情况下，其计算出的交易量小于实际交易量，由此计算出的服务费少于实际数额。兴耀公司提供的该证据实际上对海姿公司有利，其证明力有效并应予采信。虽然协议签订在2012年12月17日，但海姿公司与兴耀公司早于2012年10月份就此居间业务达成口头合同并约定将2012年11月份的发货的服务费计算在协议服务范围之中。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因海姿公司违约，依据相关法律违约金可达标的额的30%，一审判决海姿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明显少于居间服务费总额的30%。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正确。虽然该两条为居间人的法定义务，但从另一方面说明居间人没有违反法定义务的，相对方应支付约定的报酬。
兴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姿公司支付服务费1220160.52元、违约金5275885.26元（服务费和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以后服务费和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海姿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兴耀公司将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变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服务费实际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7日，海姿公司（甲方）与兴耀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就往海天公司销售焦炭等货物相关托乙方，并按销售合同中确认的销售额（结算单为准〕支付乙方12元/吨的中介服务费。乙方主要责任是：1.为甲方向海天公司介绍、引荐甲方货物，促成甲方与海天公司成交；2.反映海天公司的履约能力情况；3.保守甲方和海天公司的商业秘密；4.协助甲方处理供货过程中的货物定价、发货数量、化验指标、卸货等问题，为甲方和海天公司订立、履行合同提供中介服务。甲方主要责任是：1.按本协议约定及时向乙方支付中介服务费；2.与海天公司签订合同后三日内，应向乙方提供合同复印件或传真件；3.及时向乙方提供合同签订履行情况，不得隐瞒合同订立事实或以其他方式避开乙方。4.保守乙方和海天公司商业秘密。中介服务费的支付：1.中介服务费每月结算一次，以海天货物结算单结算数量为准。结算单打出后一周内甲方将上月全部中介服务费以现金方式支付乙方；逾期支付，承担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2.甲方按与海天公司达成的焦炭等货物销售合同向乙方支付12元/吨的中介服务费，以海天货物结算单结算数量为准。3.本协议有效期自甲方与海天公司签订合同之日起至双方结束业务关系止有效。违约责任：1.双方均须遵守职业道德，乙方协助甲方促成合同后，甲方无履约能力，给乙方和海天公司造成经济、信誉损失的，应由甲方赔偿一切损失。2.如甲方隐瞒合同订立事实或以其他方式避开乙方，应按合同约定中介服务费标准的五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海姿公司由黄临成签订该协议，同时协议上加盖有海姿公司的2号合同专用章。
协议签订后，海姿公司与海天公司订立了焦炭销售合同业务关系，根据海姿公司开具给海天公司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12月至2014年12月，共计交易金额为11794771.73元，根据第三方中介机构统计的同时期焦炭价格计算出的交易数量为131103.20吨。根据兴耀公司与海姿公司约定的居间服务费的价格计算，居间服务费金额为1573238.40元。黄临成在签订协议后向兴耀公司共计支付居间服务费55837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兴耀公司与海姿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居间合同关系，二是海姿公司应当支付的居间服务费的金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黄临成代表海姿公司与兴耀公司签订了案涉居间协议，该协议上加盖有海姿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海姿公司虽然对合同专用章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其认可黄临成参与过其公司的业务，在协议签订后又与海天公司发生了焦炭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同海天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后未提供合同对印章予以比对，在此情形下，不能产生对协议上印章真实性的合理怀疑，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同时，基于居间协议签订在先，海姿公司与海天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在后，黄临成又在协议签订之后向兴耀公司支付款项的事实，以及海姿公司否认与海天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与兴耀公司有关却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的情形，综合分析，兴耀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的兴耀公司与海姿公司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并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认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兴耀公司履行了居间合同的义务，海姿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相应的居间服务费。根据协议约定，服务费的金额由海姿公司与海天公司签订合同后向兴耀公司提供复印件以及结算单予以确定，若海姿公司不提供则兴耀公司无法掌握海姿公司的交易数量，因此海姿公司掌握着销售焦炭数量的证据，而未在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供，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应认定兴耀公司主张的海姿公司向海天公司销售焦炭数量为131103.20吨。由该销售量计算海姿公司应当支付的居间服务费金额为1573238.40元，海姿公司仅支付了558374元，尚欠1014864.40元，该款海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予以支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服务费及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协议约定的日千分之三及服务费标准五倍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但兴耀公司仅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违约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兴耀化工有限公司服务费1014864.4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服务费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山东兴耀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8元，由原告山东兴耀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536元，由被告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负担151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中，因海姿公司不认可与海天公司之间的实际供货数量及交易价格，本院责令其在庭后五日内提交与海天公司的相关合同材料，但海姿公司至今未提交。另，海姿公司庭审中认可协议书中加盖的合同专用章（2）的真实性，但对公章与文字形成的前后日期、顺序有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协议书的效力；2.海姿公司应当支付的居间服务费的金额；3.兴耀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能否支持。
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2012年12月17日，兴耀公司与海姿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在协议书的落款处，海姿公司加盖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海姿公司虽对公章与文字形成的前后日期及顺序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并不影响本院对该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另外，黄临成代表海姿公司在协议书负责人处签字，黄临成参与了海姿公司的业务，海姿公司向海天公司出具双方交易的增值税发票，以及黄临成在协议签订后实际支付了款项，以上事实均能证明双方签订并履行了协议。因此，对海姿公司关于未签订该协议以及兴耀公司存在恶意与重大过失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海姿公司应当支付的居间服务费的金额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海姿公司给海天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数额以及第三方中介机构出具的同期焦炭价格推算出双方的交易数量，并以此计算出海姿公司应支付的居间服务费。海姿公司上诉不认可一审认定的发运数量，本院责令其提交相关合同材料，但海姿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海姿公司与海天公司之间存在的交易数量的认定存在合理性，应予以采信。对海姿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兴耀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能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协议约定如海姿公司隐瞒合同订立事实或以其他方式避开兴耀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中介服务费标准的五倍向其支付违约金。本案兴耀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予以计算。海姿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明显超过其损失，但未提交兴耀公司违约金明显超过损失的相应证据。本院结合协议的履行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为一审法院支持兴耀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妥，故对海姿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4元，由上诉人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代理审判员 董立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潘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