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星华。
委托代理人周湘，重庆市渝北区回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南湖路26号5幢7-3。
法定代表人李开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忠实，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星华与被上诉人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刘星华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0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6日，刘星华驾驶车牌号为渝B×××××的重型货车在金山大道附近发生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刘星华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
2014年2月14日，刘星华以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经济补偿金、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争议提起仲裁，该委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刘星华遂起诉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以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主要营业地和主要办事机构在重庆市九龙坡区，刘星华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均同意将案件移送至重庆市九龙坡区管辖为由，裁定将该案移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管辖。
另查明，重庆市公安局交通局查询系统记录上载明，渝B×××××的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所有人为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刘星华为证明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举示了如下证据：
1、刘星华的从业资格证，刘星华陈述该证系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为其办理。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对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并非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为其办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2、《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和快递单、快递查询记录，载明2014年2月8日和2014年2月11日，刘星华分别向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均载明因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未依法为刘星华缴纳社会保险、不安排带薪年休假、不签订劳动合同，刘星华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快递查询记录显示上述告知书分别于2014年2月10日和2014年2月13日被签收，但未载明签收人的具体姓名。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对快递单真实性无异议，对快递查询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并未收到上述告知书，从快递单的签字笔迹看并非刘星华本人所写，不能达到刘星华的证明目的。
3、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邓某系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49%；2013年6月17日经股东会表决通过，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出资人从李开群、邓某变更为李开群、江宗兰。刘星华拟证明在其工作期间，邓某系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的股东和监事，邓某的行为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举示了如下证据：
1、2012年3月29日挂靠合同1份，甲方为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乙方为邓某，约定邓某购买的车牌号为渝B×××××的车辆挂靠在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车辆报废为止，固定费用为服务费500元，合同期间车辆所有权属于邓某，由邓某决定经营方式，自行聘请驾驶员，自找货源，自主修理，自行承担车辆运营的一切风险责任、交通事故、安全事故，所发生的一切赔偿责任并承担自负盈亏的责任等。刘星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邓某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刘星华并不知晓，对刘星华无约束力；邓某系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股东，因此不认可邓某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
2、领条1份，证明刘星华在邓某处领取了2013年12月份劳务费3850元。刘星华认可该领条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已收到上述费用共计3850元，但陈述签字时该领条为空白，因此不认可领条上载明的内容。
3、证人邓某的证言，证人邓某出庭作证，证明邓某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向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缴纳管理费；2013年12月初刘星华经人介绍为邓某开车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刘星华驾驶车辆的车牌号为渝B×××××，该车实际所有人为邓某；邓某曾口头告知刘星华车辆系挂靠在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刘星华工作内容由邓某安排，工作时间不固定，油费由邓某承担；劳动报酬的结算标准为结合运输路程的远近刘星华每趟提取5元或者25元，由邓某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刘星华；刘星华已领取2013年12月劳务费共计3850元；2014年1月刘星华的从业资格证由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代为年审。刘星华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邓某曾系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股东，其证言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但刘星华陈述自己系经人介绍跟邓某联系，邓某代表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将其招录后将刘星华安排到延锋江森汽车部件系统有限公司固定从事物流运输；工资标准由刘星华与邓某协商确定，每月工资为4300元，另有200元安全奖，次月1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由邓某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领取后再以现金形式发放给刘星华。
刘星华在一审中诉称，刘星华经人介绍与邓某联系，邓某代表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招聘刘星华后，安排刘星华任驾驶员，从事物流运输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月平均工资4500元，由邓某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领取工资后，再由邓某以现金形式发放给刘星华。工作期间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未与刘星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安排刘星华休年休假，也未为刘星华办理社会保险。后刘星华向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解除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刘星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支付刘星华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4500元／月÷21.75天×200%×6天）。
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刘星华驾驶车辆系挂靠在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星华请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刘星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刘星华请求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其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星华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审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包括人身上、组织上和经济上的隶属性，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并支付劳动报酬。
首先，刘星华举示的从业资格证因系行政机关对车辆管理需要而办理，不能以此证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系刘星华的用人单位。其次，从刘星华的陈述看，其受聘于邓某、工作内容由邓某安排，工资标准与邓某协商，工资报酬亦由邓某发放。再次，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举示的证据看，邓某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签订了挂靠合同，刘星华所驾驶的渝B×××××货车实际所有人为邓某，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对该车辆无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虽然刘星华不认可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与邓某的挂靠关系，但也未举示相反证据推翻挂靠合同的真实性，因此对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与邓某的挂靠合同依法应予以采信。刘星华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在人身上、组织上、经济上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综上所述，刘星华主张与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刘星华基于劳动关系要求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刘星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刘星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4500元／月÷21.75天×200%×6天）。理由是：邓某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其代表被上诉人招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驾驶员，且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了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建立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重庆安托货运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依职权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本院依职权就被上诉人是否为上诉人办理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向重庆市南岸区交通运输管理所进行调查。本院受理上诉人提交的该申请后，于2015年4月3日就上诉人的申请事宜向重庆市南岸区交通运输管理所进行了调查，重庆市南岸区交通运输管理所工作人员经查询答复：刘星华的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相关纸质档案资料由重庆市江北区交通运输管理所保管，其服务单位为重庆经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曾经存在劳动关系。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综合予以认定。在内在特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即：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工作安排、劳动纪律等方面进行实质性的管理等，是认定为劳动关系的主要内在特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属性。在外在显征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曾经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证明责任。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于2013年12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的渝B×××××号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的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鉴于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自认受邓某招用、工作内容受邓某安排、工资标准由上诉人与邓某协商确定、劳动报酬由邓某直接向上诉人发放，尽管上诉人称邓某代表被上诉人对其进行聘用并向其发放工资，但未就此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加之邓某曾系被上诉人股东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曾建立劳动关系并无影响，而被上诉人举示的车辆挂靠合同证明了被上诉人与邓某就涉案车辆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上诉人未举示足以否定该车辆挂靠合同之真实性，且上诉人称其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由被上诉人办理的陈述也无相应证据佐证，故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对于当事人双方是否曾建立劳动关系未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曾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无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星华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何 流
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琳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