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世平。
委托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健康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霞，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正元。
原审第三人王正华。
上诉人徐世平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品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正元、王正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商初字第0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世平一审诉称，徐世平与徐平生系夫妻关系。2002年4月，原如皋市纺织品公司（以下简称原纺织品公司）改制，徐平生与王正华协商，由徐平生出资65万元，以王正华名义与如皋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受让原纺织品公司。7月29日，徐平生与王正华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改制后的纺织品公司由徐平生全面负责工作，王正华为法人代表；王正华占股51%，徐平生占股49%。
购买公司后，因徐平生生病不能正常上班。2003年7月，王正华指使公司办公室主任龚永华冒用王正华哥哥王正元的签名，将公司登记注册为王正华、王正元为股东的有限公司。徐平生发现后，双方于2006年5月5日再次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纺织品公司王正华参股比例为51%，徐平生参股比例为49%，并明确王正元实际未出资，仅为名义上的股东；将公司自2002年4月经营以来的财务账务进行核算，按双方的参股比例进行分红；公司财产属于王正华、徐平生所有。2007年，徐平生多次要求王正华将徐平生变更为公司股东，但王正华未理会。徐平生于2010年3月5日因病去世，生前立遗嘱指定其在纺织品公司的股东身份由徐世平继承。徐平生系王正元的隐名股东，要求显名依法应予保护。请求判令：1、确认徐世平具有纺织品公司的股东资格；2、纺织品公司立即为徐世平办理49%股份的登记手续。
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一审辩称，徐世平不是公司股东，纺织品公司所有的股东也均不认可徐世平为股东；徐平生曾与王正华签订过原纺织品公司的出资协议，但双方此后又约定将徐平生出资的58万元变更为借款，徐平生退出投资，现王正华已全额还本付息。根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中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国资公司与王正华所签的产权转让合同已被确认无效。徐世平没有股东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正元一审述称：纺织品公司原股东为王正元和王正华。2007年，王正元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王吉，王正华将部分股权转让给王吉，故该公司现股东为王吉和王正华。王正元与徐平生之间从未签订过隐名持股协议，没有代持股的约定。
原审第三人王正华一审述称，徐平生与王正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徐平生不是隐名股东。
原审查明，徐平生与徐世平系夫妻关系，徐平生因病已于2010年3月去世。
原纺织品公司系全民所有制集体企业，2002年4月，该公司进行产权制度改革。第三人王正华（系原该公司职工）与徐平生口头协商，由徐平生出资，以王正华的名义购买该公司资产。4月20日，王正华与国资公司签订了《如皋市纺织品公司产权转让合同》，约定国资公司将原纺织品公司的国有资产通过公开招标，由王正华受让，转让价为65万元。4月29日，国资公司的代表陈建明与王正华的代表徐平生签订《纺织品公司产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对该65万元的支付约定了分期履行期限。在此过程中，徐平生先后以王正华的名义向国资公司支付转让款50万元，另交付王正华8万元，合计58万元。其中50万元包括2002年4月18日缴纳参拍保证金15万元，2002年5月24日交款35万元。余款由王正华以原纺织品公司的15万元存款缴纳。
2002年5月25日，王正华受让了原纺织品公司的转让资产。
2002年6月15日，王正华向徐平生还款10万元，由徐平生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王正华还款壹拾万元整，待后结账换条”。
2002年7月29日，徐平生与王正华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如皋市纺织品公司（改制后如皋市纺织品有限公司）由徐平生全面负责工作，换领营业执照王正华为法人代表，占股51%，徐平生为股东占49%，王正华协助徐平生的日常工作。同日，徐平生还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王正华在2002年9月28日之前还清因购买如皋市纺织品公司所借款肆拾捌万元本息之后，王正华、徐平生二人如何合作，到时听王正华安排。
2003年，就改制后的纺织品公司设立均以第三人王正华、王正元的名义进行。工商档案显示，2003年3月20日，王正华、王正元召开纺织品公司创立大会，并形成决议；同日，召开股东会，通过公司筹建工作报告和公司章程，选举王正华为执行董事，王正元为监事。3月31日，如皋皋剑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显示，股东王正华、王正元以净资产出资65万元，其中王正华占股51%，王正元占股49%。
2003年6月5日，王正华（甲方）与徐平生（乙方）又订立《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原纺织品公司转让工作中，双方合资购买了该公司资产。因诸多原因，现甲方将乙方的借款包括利息还清后，乙方退出投资，并向甲方承诺：1、签订协议日起，甲方每月须支付乙方工资1500元（徐平生1000元，徐世平500元），并按规定缴纳两人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金；2、甲方同意付给乙方经济补偿金20万元；3、乙方退出后，甲方的盈亏与乙方无关。王正华与徐平生在协议上签名。
2003年7月17日，纺织品公司登记成立，股东为王正华、王正元。公司成立后，徐平生因生病，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此期间，2002年11月22日，王正华向徐平生支付利息16600元，徐平生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代结银行借款利息，壹万陆仟陆佰元整，此收据”。此后，王正华又分别于2003年1月26日、1月31日、3月28日、5月19日、8月25日、8月26日共向徐平生还款48万元，并支付利息35700元。2003年6月11日、2005年1月1日、2005年12月29日，王正华先后三次向徐平生支付“补偿金”、“补贴款”合计20万元，均由徐平生向王正华出具了收条。自2003年6月起，徐平生每月从纺织品公司领取工资1500元。
2006年5月5日，王正华（甲方）与徐平生（乙方）订立《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纺织品公司购买金额为陆拾伍万元，甲方出资额为331500元，参股51%，乙方出资额为318500元，参股49%。2、在申领营业执照时，甲方为法人代表，王正元仅为名义上的股东，实际没有出资，没有公司股份，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3、王正华、徐娴、徐平生、徐世平均为公司在职人员，工资按月发放，并按规定分别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4、公司盈利或亏损，等到2006年年底，将公司从2002年4月开始营业以来的财务、账务进行一次核算，并按双方参股比例进行分红。5、公司正常营业由王正华负责，重大事项双方协商。6、公司财产属于甲乙所有，任何一方不得自作主张。7、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在此之前所签订的协议如与本协议有冲突，以本协议为准。该协议包括落款姓名均为打印体，由王正华、徐平生在姓名上分别加盖手印。同日，徐平生手写出具了“财务收支情况”一份，载明：收入513万元，包括原纺织品公司陈货销售收入200万元、东边平房仓库拆迁补偿163万元、房屋出租收入等150万元；支出513万元，包括：发职工补偿金200万元、交国资公司购买纺织品公司65万元、给朱建国8万元、给何剑春购房30万元、补交地税40万元、已给徐平生20万元、王正华购汽车等20万元、还债等130万元。同时注明：以上数字均为大数，待年底详细核算。此“财务收支情况”的王正华的签名由他人代签，王正华在姓名落款处加盖手印，徐平生也签名加盖手印。
2007年9月28日，纺织品公司发生股权变更，王正华与王正元分别与王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股权转让给王吉，王正元不再是公司股东。
2007年10月20日，徐平生向纺织品公司、王正华、王正元发出通知，通知中称：如皋市纺织品公司改制，由徐平生、王正华共同购买该公司资产。在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因种种原因，由王正元挂名为股东，徐平生作为隐名股东未被登记，要求在收到通知三十日内认定徐平生为公司股东，占股49%，出具出资证明书，修改股东名册将股东王正元改为股东徐平生，占股不变，修改公司章程，并办理股东名字变更登记。通知发出后，未有结果。
2008年1月22日，徐平生遂以王正元、王正华、纺织品公司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具有公司49%股权的股东资格、王正元不具有股东资格，并办理工商登记。该案诉讼中，王正华主张2006年5月5日的《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与事实不符，且其均未签名，并申请对其所盖手印的真实性及“是主动还是被动加盖”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所加盖的手印系王正华手印。
2009年6月24日，徐平生遗嘱其名下在纺织品公司的股份由徐世平一人继承。2010年3月，徐平生去世后，法院于4月6日通知徐世平作为该案原告参加诉讼。2010年8月20日，徐世平向法院申请撤回诉讼，法院裁定准许撤诉。
2010年8月23日，徐世平以王正华、王正元、王吉、纺织品公司为被告，起诉要求确认其具有纺织品公司49%股权的股东资格、王正元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王正元与王吉及王正华与王吉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王吉不具备股东资格；办理成为纺织品公司49%股份股东资格的有关登记手续。2012年3月2日，徐世平申请撤诉。
2014年3月18日，徐世平再次提起本案主张，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0年11月12日，国资公司曾以王正华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02年4月20日《产权转让合同》、2002年4月29日《产权补充协议》无效。该案生效判决确认上述产权转让合同、产权补充协议无效，但未涉及对原纺织品公司资产的处理。
原审认为，徐世平要求确认并继承徐平生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首先，徐世平不具备成为股东的实质条件。根据徐世平的主张，原纺织品公司资产最初是由徐平生与王正华共同出资购买，但在公司登记成立时，由于王正华采取了隐瞒手段而将王正华、王正元登记为公司股东，因此王正元并非公司股东，徐平生才是公司股东。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要取得完整没有瑕疵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须符合两个条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在当事人主张对公司享有股东资格时，需进行实质要件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主张享有股权的当事人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即通过出资或受让的方式取得股权。本案中，徐平生不具有取得纺织品公司股东的实质性条件。
徐平生确有投资设立纺织品公司的意愿，但在出资后已书面确认退出投资。原纺织品公司改制，徐平生与王正华于2002年7月2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表明徐平生与王正华确有共同购买该公司国有资产、成立新公司的意思。为购买改制资产，徐平生实际出资58万元，王正华出资7万元，对外均以王正华的名义进行。2003年6月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徐平生明确王正华还清借款本息后其同意退出投资，这与徐平生2002年7月29日出具的《说明》中“还清用购买如皋市纺织品公司所借款肆拾捌万元本息之后，王正华、徐平生二人如何合作，到时听王正华安排”的意思表示相互印证，徐平生确认在王正华的安排下退出纺织品公司投资人身份。事实上，自2002年6月15日至2003年8月26日期间，徐平生先后自王正华处支取了款项58万元及相应利息，其出具的收条表明系王正华个人向其还款，收取的本金总额与购买公司资产徐平生的出资额一致；且2003年6月5日协议签订后徐平生还收取了王正华支付的补贴款、补偿款总计20万元，纺织品公司也向徐平生夫妇发放了工资，这与王正华主张的其已经按照《协议书》约定向徐平生履行支付补偿款、工资的义务相印证。因此，双方已按照2003年6月5日的《协议书》履行，变更了2002年7月29日《协议书》的约定，应认定徐平生已经退出纺织品公司的投资并实际收回了投资款。徐世平称上述58万元及相应利息系用于偿还为向公司出资由徐平生向他人所借的本金、利息，且资金来源系纺织品公司的盈利，并非王正华个人资金，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以推翻其出具的收条中所载明款项的来源及性质。退一步讲，收条均是由徐平生向王正华个人出具，若是为了向他人或银行偿还购买公司资产的58万元本息，那么所借的58万元资金也不应由王正华一人偿还。徐世平还辩称，徐平生所收取的20万元是纺织品公司的分红。但就该主张其未有证据佐证，且其提交的2006年5月5日《协议书》又约定“等到2006年年底，将公司从2002年4月开始营业以来的财务、账务进行一次核算，并按双方参股比例进行分红”，说明纺织品公司尚未分红，与其分红20万元的主张矛盾，故该主张法院难以采信。
其次，徐平生对将纺织品公司股东登记为王正华、王正元未持异议。2003年7月，纺织品公司登记时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以原公司的净资产（作价65万元）作为股东出资，并以王正华、王正元作为股东，而徐平生并未作为公司股东登记，其未提出过异议。从实际行使权利的角度看，自纺织品公司登记设立至公司成立后的经营管理，徐平生均未参与，更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据此，结合2002年7月29日的《说明》、2003年6月5日的《协议书》可以判断，徐平生以行为表明其确认已退出纺织品公司的投资人身份，对公司股东系王正华、王正元并无异议。
第三，徐世平主张徐平生系由王正元代为持股的纺织品公司的隐名股东没有依据。隐名股东的法律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是指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而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予以登记的合法的法律关系。本案徐世平主张徐平生系隐名股东，而第三人王正元系名义股东，但一方面，徐平生已经退出纺织品公司的投资，另一方面王正元也不认可双方存在隐名投资关系，诉讼中徐世平也未有证据证明王正元与徐平生形成了股权代持的合同关系，故对该主张，法院难以采信。
第四，关于2006年5月5日《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其上虽载明徐平生是纺织品公司股东，王正元不是股东，且两份证据落款有王正华的手印，但由于2003年6月5日的《协议书》在前，徐平生已确认在王正华还清58万元借款本息后退出投资，该两份证据不能改变其实际已退出投资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2006年5月5日的《协议书》记载了徐平生系参股49%的股东，王正元系名义股东，但王正元系经登记的纺织品公司股东，王正元不认可徐平生系其隐名股东，故王正华也无权代表王正元作出上述意思表示。此外，纺织品公司股东已于2007年9月变更为王吉与王正华，并经工商部门登记。王吉的股东身份系通过与王正华、王正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取得，至今已经八年之久，纺织品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营管理相对稳定。王吉庭审中明确不认可徐平生以及徐世平具有股东资格，由于有限公司除具有资合性外还具有人合性，故徐世平依法也不能请求变更公司股东，将徐平生股东资格显名化并予以继承。
综上，虽徐平生曾对纺织品公司进行了投资，但其出具的《说明》、2003年6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实际收取了王正华交付出资金额、补偿金，应认定其已退出了纺织品公司的投资不具有纺织品公司的股东身份。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世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徐世平负担。
上诉人徐世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平生具有成为纺织品公司股东的意愿，也实际出资，并未退出投资，具备成为纺织品公司股东的实质条件。徐平生出资58万元，以王正华的名义投资，双方不是借款关系，2003年6月5日协议书约定的退股与公司法相悖，合法性存疑，且该协议已经被2006年5月5日的协议取代。2002年7月29日的协议书和说明，看不出徐平生退出投股的意思。58万元和利息是偿还徐平生为出资而向他人借的钱款，且资金是公司的盈利，不是王正华的个人资金，不能视为王正华向徐平生的还款。徐平生没有退出投股，2006年5月5日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明确载明徐平生是纺织品公司股东，王正元不是股东，王正华对此是认可的，所以王正元和徐平生之间是代持股的关系，徐平生是隐名股东。股东的工商登记是对外公示，但对内不能以此否定真实的投资关系。请求改判确认徐世平因继承而取得纺织品公司49%股权的股东身份。
被上诉人纺织品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徐平生最初是有购买纺织品公司成为股东的意愿，也实际出资58万元，但原纺织品公司改制后重新登记之前其已不想再继续，与王正华协商后将投资的58万元作为向王正华的出借款。后王正华陆续向徐平生还清了58万元本息，纺织品公司登记时未将徐平生登记为股东；双方并于2003年6月5日达成协议书，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王正华也根据该协议向徐平生支付了20万元补偿款，并按约向徐平生夫妇支付工资，徐平生完全退出了当初的投股，不是纺织品公司的股东。徐世平提供的2006年5月5日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协议没有王正华的签名，仅有指印，据王正华回忆可能是徐平生乘王正华醉酒后偷按指印，为此事王正华报警并申请司法鉴定，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该协议内容与双方三年之前签名的2003年6月5日协议及行为完全矛盾，徐平生早已退出投资，王正华完全没有理由与其签订这样一份协议书。同时，更为重要的是该协议不能推翻双方之前已经履行的行为，即徐平生已经收回投资款本息并取得20万元补偿、不能改变徐平生早已退股的事实。徐平生早已退出投资，徐世平称徐平生是隐名股东没有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徐平生生前是否为纺织品公司的隐名股东，徐世平可否基于继承取得徐平生的股份并主张显名。
本院认为，徐世平主张对纺织品公司享有49%的股权以徐平生生前享有对纺织品公司49%的股权为前提，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徐平生并不享有纺织品公司49%的股权。
2002年上半年徐平生有购买原纺织品公司的意愿并出资58万元用于购买原纺织品公司，对此各方均无异议。纺织品公司改制出售后于2003年7月登记成立，在此前后，徐平生已收到王正华58万元及利息，每次收款徐平生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正华还款”及利息，徐世平辩称是收到归还为出资而由徐平生对外借贷的钱款，且是纺织品公司的钱、不是王正华的钱，与徐平生亲笔出具的收条内容不符。且2002年6月15日徐平生就收取了10万元，7月29日徐平生与王正华签订《协议书》，徐平生还出具《说明》，约定王正华在2002年9月28日之前还清用于购买如皋市纺织品公司所借款48万元（58万元减去10万元）本息，明确了王正华向徐平生付款的目的是还清借款；虽然同日的协议书仍称“徐平生为股东占49%”，但基于当时王正华并未全部付清58万元本息的情况，双方协议书中仍按最初约定的共同购买纺织品公司表述与“说明”并无矛盾。至2002年8月26日，王正华向徐平生还清了58万元投资款的本息。2003年6月5日，王正华与徐平生订立《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现王正华将徐平生的借款包括利息还清，徐平生退出投资，王正华承诺每月支付徐平生夫妇工资、缴纳两人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金、给付经济补偿金20万元”；之后的6月11日、2005年1月1日、2005年12月29日，王正华向徐平生支付“补偿金”、“补贴款”20万元，并自2003年6月起，徐平生每月从纺织品公司领取约定数额的工资，均是按照2003年6月5日的协议履行。以上双方的行为及签订的协议书、声明、收条等证据，连续、完整、相互印证地证明了徐平生投股后又收回投资的事实，徐平生对改制后的纺织品公司没有股份，不具有纺织品公司的股东身份，徐世平称徐平生有49%的隐名股权与事实不符。
本案诉讼中，徐世平提供了落款时间2006年5月5日王正华、徐平生订立的《协议书》及徐平生手写的“财务收支情况”，证明徐平生拥有纺织品公司49%的股份，但该“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证据本身有重大疑点。首先，2003年6月王正华与徐平生亲笔签署协议书、王正华向徐平生支付了协议约定的款项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明确无争议，时隔三年王正华没有理由又与徐平生签订2006年5月5日协议书推翻之前已经明确的股权，且2006年5月5日协议也没有对王正华早已退还徐平生的投资款本息及已经支付的补偿款作出说明和约定，王正华退还全部投资款本息和支付20万元补偿后仍确认徐平生享有公司49%的股权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二，该协议在形式上与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有重大差异，不符合双方签订协议的惯常做法。之前双方签的协议都是手写或打印协议内容，由王正华和徐平生各自亲笔签名，从无按指印的情况，但2006年5月5日的协议书落款双方姓名亦为打印，双方没有亲笔签名而仅有指印；“财务收支情况”内容均为手写，但落款处“王正华”字样的签名经鉴定不是王正华所写，落款处也有王正华和徐平生的指印；徐平生生前向公安机关陈述相关情况时明确形成协议书和财务收支情况时其与王正华均在场，其不能合理解释为何王正华本人在场却不签名而仅按指印、“财务收支情况”上由他人代王正华签名，更无合理解释；签名行为一般发生在签名人意识清醒、行为能力正常的情况下，而仅按指印却有可能发生在当事人不能自由表达意思的情形下，故该“协议”和“财务收支情况”是否是王正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有疑问；第三，徐世平起诉王正华股权纠纷中提供了2006年5月5日“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后，王正华立即否认该两份书证的真实性并报警、同时要求对该两份书证进行鉴定，公安机关对“协议书”及“财务收支情况”的形成分别询问了徐平生和王正华。徐平生2008年2月27日晚上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王正华把我当时投资的钱还给我了，具体是多少钱我现在不记得，反正我当时都是打了收条给王正华的”、“我当时出了多少万，他就给了我多少万”，该陈述与2002年、2003年间双方的行为和协议吻合，而与2006年5月5日的协议和财务收支情况矛盾。另外，合同具有相对性，仅能约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2006年5月5日协议在未经第三人王正元确认的情况下否认其投资人身份，该约定对王正元无约束力。综上，徐世平提供的落款时间2006年5月5日王正华、徐平生订立的《协议书》及徐平生手写的“财务收支情况”不能推翻王正华、徐平生之前的投资、退股等协议和行为，不能证明徐平生享有纺织品公司的股权。纺织品公司、王正华一方的举证证明力明显高于徐世平的举证，原审法院认定正确。
至于王正华购买改制企业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应当由无效合同双方处理后续问题，与确认徐平生生前是否享有纺织品公司股权无关。徐平生生前不享有纺织品公司股权，徐世平通过继承取得股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上诉人徐世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