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商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金源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法定代表人：马加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宏伟，山西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湘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
法定代表人：谭成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学军，湖南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朝辉，男，汉族，1971年10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马寒飞，湖南力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金源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湘潭湘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军公司）、周朝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源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加强及委托代理人刘宏伟，被上诉人湘军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学军，被上诉人周朝辉委托代理人马寒飞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6日，湘军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成文向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本人谭成文系湘军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周朝辉同志为我公司全权代理人，代理人周朝辉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内蒙古阿拉善盟巴彦浩特2×330MW机组热电联产工程主厂房集控楼工程劳务合作协议。代理人与贵公司所签署的协议合同及施工、安全生产、资质审核、合同谈判、工程结算并在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所签署的文件，我均予以承认，由我公司负全部责任。”《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并加盖湘军公司编号为4303211007275的公章。
同日，周朝辉作为湘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由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所承建的内蒙古阿拉善盟巴彦浩特2×330MW机组热电联产工程中，主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劳务作业分包给湘军公司。
2014年4月23日，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周朝辉向金源盛公司购买货值金额为1705450元的钢材。合同还约定，由出卖人送货至买受人仓库；由买受人组织专业人员现场验收入库，货到十五日内提出异议；以买受人实际检尺重量结算，货物验收合格后30（注：此处涂改为‘40’）天内付清全款，以后送货每月一清（在供货期间按市场行情价及时调整价格）。合同签订后，金源盛公司开始向周朝辉供货，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止，累计供货的货款额为8289242.64元。在供货过程中，除2014年10月21日，周朝辉自行签收一批次货物外，其余货物均由周朝辉指派的工作人员唐曙光、周孟合签收。另，金源盛公司自认周朝辉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340万元，尚欠4889242.60元未付。
原审另查明，湘军公司之前（包括但不限于2014年4月6日，即湘军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成文向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时）所使用的公章编号为4303211007275。其后，该公司又启用了新的公章（具体启用时间不详），新公章的编号为4303010098534。此外，周朝辉私自伪造公章一枚，编号也为4303010098534。
2014年9月4日，周朝辉以其本人及湘军公司的共同名义，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14年4月6日承接了贵公司内蒙古阿拉善盟巴彦浩特2＊330mw机组热电联产主厂房工程施工项目，施工过程中因我公司资金紧张，欠下金源盛公司钢材款，现委托贵公司代为支付，若因代付款后发现超付款情况，视为我单位及本人向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我公司保证在接到贵公司工程款超付函后的10天内将贵公司超付款项全部偿还贵公司。同时为避免超付款给贵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本人代表湘军公司及本人郑重承诺如下：本人作为湘军公司的连带保证人，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资金借款主债权、利息以及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委托书》上，周朝辉作为担保人签字具名，并加盖其所伪造的公章。
原审还查明，2014年6月1日，周朝辉还曾以其本人及湘军公司的共同名义，向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14年04月06日承接了贵公司内蒙古哈伦热电联产工程施工项目，目前因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特向贵公司申请借款。此借款贵公司可陆续在以后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若以后工程款不足以抵消上述借款，视为我单位及本人向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我公司保证在接到贵公司工程款超付催款函后的10天内将贵公司超付款项全部偿还贵公司。同时为避免超付款给贵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本人代表湘军公司及本人郑重承诺如下：本人作为湘军公司的连带保证人，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资金借款主债权、利息以及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承诺函》上，周朝辉作为担保人签字具名，并加盖其所伪造的公章。另，周朝辉还利用其所伪造的公章，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代发工资协议》一份，并在提供给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的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上，也加盖了其所伪造的公章。
2015年1月21日，金源盛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湘军公司、周朝辉向金源盛公司支付货款4889242.6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977848.52元（自2014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1月8日共计100天，按日千分之二计算），两项共计5867091.10元；并支付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湘军公司、周朝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系由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签订，周朝辉在签订合同时，系以其个人名义所为，且并未加盖湘军公司相应印章，故周朝辉系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相对方。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金源盛公司已经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周朝辉下欠钢材款至今未付，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民事违约责任。金源盛公司关于周朝辉支付货款4889242.60元的诉请成立，予以支持。对于金源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按日千分之二计算），并无合同依据，故自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即金源盛公司最后一次供货之日即2014年11月1日起第30日即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同类年贷款基准利率5.60%（一年）计算至金源盛公司主张的截止之日（即2015年1月8日）止，为29255.08元（4889242.60元×5.60%÷365天×39天）。
对于金源盛公司要求湘军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虽然《委托书》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出具的对象一致，即都是针对迪尔集团有限公司，但因《委托书》上所加盖的印章系由周朝辉伪造，且《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超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关于“劳务”的内容。由此，周朝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湘军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周朝辉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应的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周朝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源盛公司货款4889242.60元、违约金29255.08元（违约金暂计至2015年1月8日）及2015年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同类年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70元，由周朝辉负担46148元，由原告金源盛公司负担6722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朝辉负担。
金源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工业品买卖合同》系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签订是错误的。2014年5月6日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在买受人栏目签字的确实是周朝辉，但周朝辉代表的是湘军公司。理由是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中可以研判：周朝辉是湘军公司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内蒙古阿拉善盟巴彦浩特2×330MW机组热电联产工程主厂房集控楼工程劳务合作协议中关于协议签署施工安全生产、资质审核、合同谈判、工程结算并在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所签署的文件总的全权代理人。因此2014年5月6日周朝辉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是代理行为，代表的是湘军公司。周朝辉的手签法律后果应由湘军公司承担。（二）原审判决对湘军公司与周朝辉之间、周朝辉与唐曙光、周孟合之间以及湘军公司与唐曙光、周孟合之间的关系，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错误的认为委托书超出劳务范围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湘军公司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协议》是明为劳务分包协议，实际为包工和部分包料的协议。（三）《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供货价值1705450元，根据湘军公司材料员唐曙光的追加要货通知，金源盛公司又供应了6583792.64元的货物，以上货物均入湘军公司的仓库，并由唐曙光、周孟合、周朝辉签收。（四）原审认定货物送达地点是周朝辉的仓库错误。金源盛公司与湘军公司在内蒙古阿拉善盟巴彦浩特2×330MW机组热电联产工地上的材料仓库是湘军公司的仓库，而非周朝辉的仓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4月6日、4月18日湘军公司给迪尔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周朝辉是湘军公司的全权代理人，《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并没有超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关于“劳务”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周朝辉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湘军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原审判决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枉法裁判。从《委托书》和《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可以判断周朝辉是湘军公司的全权委托代理人，而原审判决以湘军公司公章系周朝辉伪造不构成表见代理，是完全错误的。周朝辉加盖的湘军公司公章真伪应当经过鉴定程序来印证，即使周朝辉伪造公章也不影响《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成立，湘军公司对金源盛公司的供货质量、单价、数量没有提出异议。如果周朝辉涉嫌犯罪，原审法院应交由公安机关管辖，但并不影响湘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庭审中，金源盛公司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湘军公司、周朝辉向金源盛公司支付货款4889242.64元，逾期付款违约金419497.65元（2014年10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12月8日以实际最后发生日计算确认）将本案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周朝辉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伪造企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请二审法院就周朝辉涉嫌犯罪问题向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提出司法建议；四、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其他案件受理费。
湘军公司与周朝辉对金源盛公司当庭变更上诉请求，明确表示不需要新的答辩期。
湘军公司答辩称：一、《工业品买卖合同》系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签订，该合同的买受方为周朝辉。金源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周朝辉代表湘军公司与金源盛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原审认定周朝辉系本案买卖合同的唯一买受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工业品买卖合同》是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履行过程中，周朝辉直接向金源盛公司支付货款，金源盛公司从未向湘军公司主张过权利。二、金源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朝辉有权代表湘军公司与金源盛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周朝辉与金源盛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金源盛公司虽有《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但金源盛公司持有的该委托书系复印件，且该委托书不是向湘军公司开具的，委托书的内容也没有委托周朝辉对外签订建筑材料买卖合同的任何授权。金源盛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和证据证实周朝辉代表湘军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综上所述，《工业品买卖合同》系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订立，该合同只能约束金源盛公司与周朝辉，周朝辉与金源盛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也不属于表见代理。金源盛公司增加的第三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与本案审理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源盛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周朝辉答辩称：一、金源盛公司主张的双方交易货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交易货款总额以金源盛公司单方提供证据认定，缺乏足够事实依据；二、周朝辉与湘军公司在本案诉争的钢材交易中不构成委托代理关系，本案钢材交易主体实际是金源盛公司与迪尔集团有限公司；三、唐曙光、周孟合二人不是周朝辉的雇员，也不是湘军公司的员工，他们的行为不代表湘军公司和周朝辉。金源盛公司法庭增加的第三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围，超出原审法院受案范围，请求驳回。
二审中，各方均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均未向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为金源盛公司，买受人为周朝辉，合同上有金源盛公司印章及周朝辉签字，但并未加盖湘军公司印章。金源盛公司上诉认为周朝辉代表湘军公司与其进行钢材交易，在一审时提交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与《委托书》等证据欲以证明，但该两份委托书均是湘军公司出具给迪尔集团有限公司，且《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委托书》《承诺书》等证据上加盖的湘军公司印章系周朝辉伪造，故金源盛公司认为周朝辉代表湘军公司与其进行钢材交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委托书》中湘军公司印章的真伪，一审时，湘军公司申请鉴定，但因金源盛公司认可该印章与湘军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不致，并认为应该是周朝辉私刻，没有必要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二审中，周朝辉自认印章是其伪造的，金源盛公司虽认为印章是真实的，但表示没有证据推翻其一审时认为印章伪造的意见。所以，金源盛公司认为原审未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金源盛公司请求本院对周朝辉涉嫌犯罪问题向公安机关提出司法建议的上诉请求，因不属于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内容，故在本案二审判决中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金源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70元，由上诉人宁夏金源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冯桂杰
代理审判员 杨 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