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刑初92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住哈尔滨市南岗区。本案中受轻伤。系被害人张某甲女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住哈尔滨市南岗区。本案中受轻伤。系被害人张某甲养女。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郭俊萍、王欢，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炳臣，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看守所。
辩护人邵兵，黑龙江昆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6）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炳臣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徐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6月27日、10月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欣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张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郭俊萍、王欢，被告人周炳臣及其辩护人邵兵到庭参加诉讼。经公诉人建议并经本院同意，检察机关于2016年8月11日、12月11日对本案进行补充侦查，并于2016年9月11日、2017年1月11日补充侦查完毕，移送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12日6时许，被告人周炳臣为向被害人张某甲及张某甲的姐姐张某丙追索债务，来到张某甲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的家中，要求张某甲找张某丙到家中偿还债务，在张某甲拒绝的情况下，周炳臣使用携带的水果刀及菜刀刺、砍张某甲头面部、颈项部、胸腹部、背臀部、四肢数十刀，致张某甲当场死亡。在张某甲小女儿被害人张某乙（19岁）上前阻止时又将张某乙头、面、胸腹部等部位砍伤，后周炳臣进入卧室将张某甲大女儿被害人徐某某（32岁）头、颈、右肩等部位砍伤。经鉴定，张某甲系生前颈部被钝器砍击、切割致左颈动脉离断、右颈静脉半离断失血死亡；张某乙头部、面部、颈部、胸腹部、腰背部及双上肢软组织创综合评定为轻伤二级。徐某某头部、颈部及右肩部软组织创综合评定为轻伤一级，头部、颈部及右肩部损伤单独评定均构成轻伤二级。经侦查，公安机关将周炳臣在案发现场抓获。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炳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诉讼民事原告人徐某某、张某乙诉请判令被告人周炳臣赔偿死亡赔偿金484060元、丧葬费24440.5元、张某乙的医疗费5002.81元、徐某某的医疗费10581.38元、护理费2900元、住院补助费1000元，共计527984.69元。
被告人周炳臣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害人有明显过错，属激情杀人；周炳臣经民警劝说后主动开门，系投案自首，到案后认罪悔罪，请求对周炳臣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2日7时许，被告人周炳臣为追索债务，到哈尔滨市南岗区被害人张某甲（女，殁年57岁）的家中，要求张某甲找其姐姐张某丙偿还债务。双方发生争执，周炳臣用随身携带的菜刀及水果刀砍、刺张某甲头面部、颈项部、胸腹部、背臀部、四肢数十刀，致张某甲左颈动脉离断、右颈静脉半离断失血当场死亡。张某甲的养女被害人张某乙（19岁）上前阻止，周炳臣持菜刀砍击张某乙，造成张某乙头部、面部、颈部、胸腹部、腰背部及双上肢软组织轻伤二级。后周炳臣听到张某甲的女儿被害人徐某某（32岁）在卧室内打110报警，又持菜刀砍击徐某某，造成徐某某头部、颈部及右肩部软组织轻伤一级。公安机关接被害人报警后赶到现场将周炳臣捕获。
被告人周炳臣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徐某某、张某乙造成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84060元、丧葬费24440.5元，徐某某的医疗费10581.38元、护理费2900元、住院补助费1000元，张某乙的医疗费5002.81元，共计527984.69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接处警详单：2015年8月12日7时5分，哈尔滨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徐某某电话报警（187XX****XX），称在南岗区有人行凶。南岗公安分局和兴派出所接11O指令指派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房门已经反锁，经工作劝说周炳臣主动开门后投案，现场发现死者张某甲、伤者张某乙、徐某某。
2.被害人徐某某的陈述：2015年8月12日7时许，我妈张某甲去早市回来时与周炳臣一起进的屋。因2013年我大姨张某丙与周炳臣合伙做生意时欠周炳臣的钱，周炳臣到我家，让我妈打电话找我大姨，我妈没有理他。他就拿出自带的两把菜刀砍我妈和我妹张某乙，当时我在床上，我妹身上受伤，手臂也出血了，我妹跑进屋和我一起打电话报警。之后，我妹去厨房帮助我妈，我妈拼尽力气才把我妹放出屋，我妈倒地了。之后周炳臣进屋用菜刀砍我大约五六刀，把我头、右肩、脖子、左耳砍伤。后来周炳臣到我家窗台上要跳楼，和警察、我大姨张某丙对话。周炳臣把门反锁1个多小时，我才得救。
3.被害人张某乙的陈述：我是张某甲养女。周炳臣是2015年8月12日早7时左右跟我妈一起进的屋，周炳臣与我家没有纠纷，与我大姨张某丙有经济纠纷，周炳臣与张某丙是经过我妈认识的，所以才找我妈。周炳臣和我妈撕打起来，我看见周炳臣用一把菜刀在卫生间门口砍我妈，我妈腰部出血，我上去拉周炳臣时，被砍伤后腰，腹部。我妈让我报警，因为我姐徐某某生活不能自理，我进屋同我姐一起报警。接着我又出去，我妈让我跑，我就跑到楼下。周炳臣用自己带的菜刀砍了我十刀，我脖子、手臂被砍伤了。
4.证人张某丙的证言：2015年8月12日7时30分许，我妹妹张某甲被周炳臣杀死在家中，周炳臣和我妹妹是朋友关系，我不知道周炳臣为什么要杀死我妹妹。我与周炳臣和我妹妹没有一起做买卖，和周炳臣也没有债务纠纷。
5.证人吴某某的证言：我是周炳臣的妻子。我丈夫周炳臣于2013年的时候认识的张某甲，之后又通过张某甲认识的她姐张某丙，我是通过周炳臣认识的这姐俩。这姐俩以合伙做生意为名，在此期间多次以各种理由借款，始终也没还，后来我们了解到张某丙根本没有还款能力，负债累累，她实际就是在骗周炳臣。周炳臣和张某甲合伙开了一个日用百货批发部，当时是听了张某丙的意见才开的。这个批发部没有做过一笔生意，就是张某丙用来诈骗周炳臣的一个幌子。在案发前几天，周炳臣想通过张某甲找到张某丙。案发当天早上我5点多起床后就没看到周炳臣。案发后，我发现家中少了一把水果刀，是黑色的塑料把。我看到照片上的水果刀和菜刀是我家的。
6.证人金某某的证言：2013年前后，周炳臣通过我认识了张某甲。我和周炳臣在一起吃饭时听周炳臣说过张某丙以合伙做生意为名骗了他几十万。张某甲也欠了他不少钱，具体多少没说，我也没细问。
7.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照片：中心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室门门口处走廊地面上有78厘米×80厘米的滴落血迹。距室门15厘米、距北墙8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黑色刀柄，刀柄长11厘米，宽3厘米。距室门70厘米，距北墙11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带血的刀刃，刀刃长11厘米，宽2厘米。靠近卫生间门地面上有一女性尸体，头南脚北，呈侧卧状。全身沾有血迹。尸体周围地面上有血泊。客厅靠北墙处一折叠桌下面有70厘米×58厘米的血泊。距北墙180厘米处地面上有80厘米×40厘米的滴落血迹。西墙上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有一把带血的菜刀。卧室双人床与单人床中间床单上有34厘米×28厘米的血泊，双人床上有一把带血的菜刀。
8.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6]3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厨房窗台提取的菜刀一侧刀体前端刃处血迹、菜刀另一侧刀体末端刃处血迹、门口地面提取的刀体一侧刀尖处血迹、刀柄末端血迹、周炳臣上衣左前侧剪取的布片上血迹、折叠桌下地面上血迹、室门门口走廊地面上血迹、尸体周围地面上血迹、客厅地面上血迹检材的STR分型与被害人张某甲血样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8.87×1019；带血的床单上剪取的布片检材的STR分型与被害人徐某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24×1018；现场卧室床上菜刀一侧刀体前端刃处血迹、另一侧刀体末端刃处血迹检材检出混合STR分型，包括张某甲和徐某某的STR分型。
9.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哈南）公（刑技）鉴（法病）字[2015]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被害人张某甲头、面、颈及四肢多处创口，在17-2.0厘米之间，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两锐。根据损伤形态、部位及特征，推断为具有一定质量的锐器（如菜刀）砍击、切割形成。右胸部腋中线向下16厘米、右腹部及右前臂各有一处创口，在2.5-2.2厘米之间，典型创口长2.3厘米，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一角钝一角锐，创口最深5.5厘米，根据损伤形态、部位及特征，推断致伤凶器为单刃锐器，刀宽大约2.3厘米，刃长不短于5.5厘米。头、面、颈、胸、背及四肢多处划伤，为锐器切划形成。右胸乳头上方及左腋中线下方共计5处条形皮下出血，为钝性物体打击形成。鉴定意见，张某甲系生前颈部被锐器砍击、切割致左颈动脉离断、右颈静脉半离断失血死亡。
10.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临）字[2015]108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徐某某头部、颈部及右肩部软组织创综合评定为轻伤一级；头部、颈部及右肩部损伤单独评定均构成轻伤二级。
11.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临）字[2015]108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张某乙头部、面部、颈部、胸腹部、腰背部及双上肢软组织创综合评定构成轻伤二级；头部、面部、颈部、胸腹部、腰背部及双上肢损伤单独评定均构成轻微伤。
12.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残疾人证明：被害人张某甲、张某乙、徐某某的身份及亲属关系情况，徐某某为肢体一级残疾。被告人周炳臣的身源和现实表现。
13.哈医大二院、道里区人民医院医疗门诊费票据：张某乙、徐某某在医院的治疗费用。
14.被告人周炳臣的供述：我是通过朋友金某某认识的张某甲。张某甲和张某丙是姐俩。2013年至2014年间，张某丙以各种名义在我这一共拿走70多万钱。张某甲欠我大约有10万元，张某甲找我借钱时都没有凭据。借她俩的钱都是我在银行贷的款和从小额贷款借的高利贷，我找她俩要，她俩不还我，给我逼的不行了。2015年8月12日早上5点多，我去张某甲家找张某甲，想让她帮我找张某丙，在她家楼下我碰上张某甲，她当时要去早市，她说她不管，我就一直跟着她，说了一道，一直跟到她回到了她家，跟她说了半个小时她还是不同意帮我找张某丙，我当时太生气了，就把事先准备的水果刀拿出来想吓唬她，她见我拿刀出来就跟我撕打，当时她女儿张某乙也帮着她和我撕打，我用水果刀捅了张某甲肚子上一刀，好像也把张某乙划伤了，在撕打过程中我的水果刀把掉了，没法用了，我就用我事先带的菜刀，砍了张某甲头部和肩部几刀，张某乙过来和我撕打，我也砍了她几刀，她就从门口跑了出去。张某甲拿她家的菜刀要砍我，我就把菜刀抢过来，我用她的菜刀砍了张某甲的脖子和头部及身上很多刀，一直把她砍倒，这时我听她家另一个女儿徐某某在屋里面打电话报警，我就进屋砍了她的头部和脖子各一刀，她是个残疾人不能动，就求我不要砍她，我心软了就没再砍她。我到她家的阳台准备跳楼，这时民警和一些看热闹的人在楼下，张某丙也在。民警劝我，我想我得把事情说清楚就没有跳楼，主动打开房门，民警进屋把我抓了。当天我从家里带了一把水果刀，一把菜刀，都是黑色的塑料把，我看了卷中照片里的刀，是我从家拿的砍人的刀。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炳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杀死一人，并致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周炳臣通过被害人张某甲认识张某丙，周炳臣因找不到与其有债务往来的张某丙而迁怒于张某甲，携带凶器到张某甲家中将张某甲杀死，并致无辜者徐某某、张某乙二人轻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三被害人存在过错，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存在过错、周炳臣属激情杀人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周炳臣在听到被害人报警时，用刀砍击被害人，后经公安人员劝说打开房门后归案的行为不属于自动投案，对辩护人认为周炳臣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周炳臣故意杀人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考虑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周炳臣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根据周炳臣的犯罪情节，应对其限制减刑。对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周炳臣的犯罪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炳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周炳臣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周炳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张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527984.69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成林
审 判 员 孙浩仁
审 判 员 王亚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传亭
书 记 员 李宇杭
赵惊
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