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顺民初字第7878号
原告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窑坡村西，组织机构代码10251863-6。
法定代表人龚振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毅，男，1978年1月4日出生，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郭殿玉，北京市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前薛各庄村委会北100米，组织机构代码10252582-8。
法定代表人于水民，厂长。
委托代理人韩大伟，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小峰，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袁立明，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艳平，女，1971年3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佳媛，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东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以下简称彩兴福利厂）、袁立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宋艳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顺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毅、郭殿玉，被告彩兴福利厂的委托代理人韩大伟、赵小峰，袁立明的委托代理人王艳平、刘佳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顺东公司起诉称：彩兴福利厂、袁立明系北京鑫顺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顺公司）的股东。该公司2008年12月5日注销。顺东公司与鑫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作出（2007）顺民初字第58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顺公司给付顺东公司货款1078911元，赔偿顺东公司利息损失并支付律师费54625元、案件受理费7562元。同年10月31日，顺东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彩兴福利厂、袁立明未按公司法要求清算将公司注销。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彩兴福利厂、袁立明未经依法清算且在清算时对公司债务作出了承诺。故起诉要求：1.判令彩兴福利厂、袁立明承担（2007）顺民初字第58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判令诉讼费由彩兴福利厂、袁立明负担。
被告彩兴福利厂答辩称：不同意顺东公司的诉讼请求。顺东公司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审原则，应予驳回。2012年11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二中执复字第0107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将被执行人鑫顺公司变更为彩兴福利厂、袁立明的（2012）顺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顺东公司本次起诉应属于再审的范围。彩兴福利厂未参与鑫顺公司的清算，不应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责任，股东会决议上彩兴福利厂的公章并不是彩兴福利厂加盖，清算组的组成以及清算报告不应对彩兴福利厂发生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所谓侵害也不应由彩兴福利厂承担，应当由实际参与人负责。彩兴福利厂并未因清算而获利，也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顺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并未证实彩兴福利厂依照鑫顺公司清算报告获得所有者权益，彩兴福利厂也确实未获得该笔资产。在（2012）二中执复字第01073号执行裁定书中也得到了确认。彩兴福利厂既不是清算的参与者，也不是清算的受益者，不应承担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责任。顺东公司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起诉，该案由需以股东存在恶意且有积极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已经查明的事实，彩兴福利厂不存在恶意，也没有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
被告袁立明答辩称：顺东公司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审原则。
经审理查明：
鑫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袁立明出资500万元，彩兴福利厂出资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袁立明。
2007年，顺东公司与鑫顺公司因买卖合同产生纠纷。顺东公司将鑫顺公司诉至本院。2007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07）顺民初字第58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鑫顺公司给付顺东公司货款1078911元，并赔偿顺东公司利息损失（自200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鑫顺公司支付顺东公司律师费54625元。该判决并判令诉讼费7562元由鑫顺公司负担。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生效后，顺东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本院于2007年11月1日立案执行。
2008年10月9日，鑫顺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并形成会议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注销；同意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袁立明、马成祥、袁松海，袁立明为清算组组长；同意将上述决议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
2008年12月4日，鑫顺公司作出清算报告。清算报告内容为：鑫顺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在《北京晚报》刊登注销公告。清算结果为：资产总额9428360.3元；资产负债为零；所有者权益9428360.3元。所有者权益已经按照比例返还各股东，今后出现的债权债务、税款、职工工资等问题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后，鑫顺公司申请办理了注销手续。同日，鑫顺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三次股东会会议，通过会议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清算报告内容。
2008年12月5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称鑫顺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申请注销登记，经该局核定，准予注销，其营业执照已收缴。
在执行过程中，顺东公司提出了变更被执行人的申请，要求将彩兴福利厂、袁立明变更为被执行人。2012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2）顺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彩兴福利厂和袁立明为被执行人。
彩兴福利厂提出执行裁定复议申请。彩兴福利厂提出异议的理由如下：2008年4月1日，彩兴福利厂的法定代表人由马成祥变更为于水民，公章已于同年8月1日由于水民持有。在鑫顺公司办理注销登记的过程中，马成祥假借彩兴木器厂法定代表人身份签署股东决议并使用了假公章，因此，鑫顺公司的注销应该是无效的。彩兴福利厂已向公安机关举报马成祥涉嫌伪造印章罪及职务侵占罪。根据马成祥和于水民的约定，有关该厂公章所引起的债权债务、税务事宜以及经济纠纷，同年8月1日之前由马成祥承担，与现任法定代表人于水民无关，故被执行人应该是马成祥和于水民，不应该是彩兴福利厂。马成祥在鑫顺公司注销过程中承诺的事宜，彩兴福利厂不知情，彩兴福利厂也没有收到分割的财产。2012年11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执复字第107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彩兴福利厂认为工商档案登记材料的签字及公章系伪造，以及根据内部约定该厂不应对法定代表人变更前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责任的主张，不属于执行裁决程序的审查范围，当事人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现工商档案登记虽载明“鑫顺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已经按照比例返还各股东，今后出现的债权、债务、税款、职工工资等问题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但顺东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鑫顺公司的股东彩兴福利厂、袁立明实际接受了鑫顺公司的财产以及接受财产的范围，故原审法院根据工商档案中的注销登记、清算报告等材料裁定变更彩兴福利厂、袁立明为被执行人不妥，裁定撤销（2012）顺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
庭审中，彩兴福利厂称其未参与鑫顺公司的清算，清算仅对参与的股东产生效力，其未接收鑫顺公司的财产，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参与的股东负责。顺东公司主张工商登记行为是公示行为，顺东公司是善意第三人，可以根据工商登记的公示相信彩兴福利厂和袁立明的承诺是真实的。顺东公司主张清算报告上的章属于鑫顺公司内部事务，与顺东公司无关。彩兴福利厂称应由袁立明对涉诉债务承担责任。袁立明称其同意就涉诉债务独自承担责任。顺东公司主张应由彩兴福利厂、袁立明共同承担责任。
2014年7月8日，彩兴福利厂将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诉至法院，要求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撤销核准鑫顺公司的注销登记。2014年9月11日，本院做出（2014）顺行初字第190号裁定书，以起诉超过了最长5年的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了彩兴福利厂的起诉，彩兴福利厂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上诉。
庭审中，彩兴福利厂辩称顺东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顺东公司主张已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一直处于延续状态，后又提出被执行主体的变更，也一直处于延续状态，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在本案第二次庭审时，彩兴福利厂、袁立明的委托代理人提出本案诉状中列的被告为“袁立民”，属于主体错误。顺东公司辩称将“袁立明”写成“袁立民”属于笔误，但在第一次庭审时已经进行了更正，当时袁立明的委托代理人未提出异议，故本案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
庭审中，顺东公司称其要求自2007年12月1日计算迟延履行原判决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原告顺东公司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民事判决书、股东资格证明、注销通知书及清算报告、变更被执行人申请书、复议申请书、执行裁定书，被告彩兴福利厂提供的执行裁定书、录音，本院调取的（2014）顺行初字第190号民事裁定书、（2014）二中行终字第1565号民事裁定书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2007）顺民初字第580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定鑫顺公司对顺东公司所欠债务数额，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鑫顺公司于2008年10月9日成立清算组，于2008年12月4日出具清算报告，并于2008年12月5日进行了注销。鑫顺公司的清算报告记载负债总额为零，该记载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彩兴福利厂、袁立明虽然成立了清算组并作出了清算报告，但清算报告内容与事实不符，应认定为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该行为导致顺东公司无法强制执行鑫顺公司的财产清偿债务。彩兴福利厂、袁立明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彩兴福利厂辩称其未参加鑫顺公司的清算，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北京市工商局顺义分局核准的注销手续仍是有效的，彩兴福利厂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彩兴福利厂辩称其并未收到鑫顺公司财产，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其辩解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彩兴福利厂、袁立明辩称本案属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其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彩兴福利厂、袁立明应对鑫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彩兴福利厂辩称顺东公司的本次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袁立明的委托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主体有错误，但其在第一次庭审核实身份信息时并未提出异议，在其认可身份信息无误后又主张主体有误，其辩解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顺东公司要求自2007年12月1日计算原判决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袁立明赔偿原告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本金一百零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一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一百零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一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二○○七年四月二十四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二、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袁立明赔偿原告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律师费五万四千六百二十五元、诉讼费七千五百六十二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三、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袁立明赔偿原告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产生的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方法为：以一百一十三万三千五百三十六元为基数，自二ＯＯ七年十二月一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
如果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袁立明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被告北京市彩兴木器福利厂、袁立明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宋艳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