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683民初203号原告向朝琼，女，48岁。原告康文，男，24岁。二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斌，绵竹市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何顺建，男，35岁。被告ＸＸ，男，36岁。被告申基富，男，51岁。委托代理人李军，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向朝琼、康文诉被告何顺建、ＸＸ、申基富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斌，被告何顺建、ＸＸ、被告申基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5年10月5日晚10时许，应被告何顺建和ＸＸ电话邀约，康元安乘坐ＸＸ驾驶的车辆（川AS58**）到绵竹市新市镇花园村13组被告申基富承包的鱼塘钓鱼。当晚12时左右，被告申基富带领申庚宜、申基禄、王道楷等人在鱼塘巡夜时发现康元安、ＸＸ、何顺建三人在钓鱼，遂手持木棒对何顺建和ＸＸ进行殴打（当时王道楷未实施殴打行为），是时康元安（看到二人遭打后）受到惊吓，为躲避殴打，被迫跳进鱼塘中。而后，被告申基富用手电筒照射发现有人（康元安）逃脱，其同路人（申基禄）就喊“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跑了，在水里面”。康元安因右腿有伤（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加之10月天凉、夜黑、水冷，最终不幸溺水身亡。三被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有人跳水所产生的后果，而三人均未对康元安进行救助（当时，在发现康元安跳水后，申基富停止了殴打并要求何顺建和ＸＸ救助死者。也就是说，当时何顺建和ＸＸ也具有救助能力），并且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时，三被告为逃避法律追究均作虚假陈述。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申基富等人的殴打行为给康元安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使得康元安为逃避追打而被迫跳水，这是造成康元安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被告申基富应当对康元安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何顺建和ＸＸ邀约死者一起钓鱼,期间理应互相照顾，而二被告对康元安跳水未予相应劝阻，事后也未对康元安进行合理救助，存在过错，应与被告申基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康元安不幸去世，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让并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而三被告中只有申基富事后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对原告的剩余损失三被告拒不赔偿。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4454.25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8803元/年×20年=176060元）、丧葬费（2284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之和的50%，再扣除被告先期支付的20000元。被告何顺建和ＸＸ辩称：1、二被告均认可其钓鱼行为是偷钓。2、二被告与康元安（先前）并不认识，也没有与其相约去钓鱼。当天二被告是与夏伟（死者康元安的侄儿）约好去钓鱼的，后来因为夏伟有事情去不了，“怕我们找不到路”，就让康元安带到事发鱼塘钓鱼。3、康元安是因看到鱼塘方对我们的殴打行为而受到惊吓，故而跳入水中，不幸溺亡的。二被告与死者之间并不熟悉，更不知道死者的身体状况（右腿受过伤）。康元安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其跳水行为的危险性和后果。况且，康元安跳水时，二被告正遭受鱼塘方的殴打，没有能力阻止康元安的跳水行为。当发现康元安游水远离后，二被告也大声喊话对其进行劝阻。由于二被告遭打受伤，加之不会游泳，并无能力对康元安进行救助。康元安作为当地人，对事发鱼塘是否正规有没有人管理，是否允许夜钓及周围环境等状况应是非常熟悉的。综上，在整个事件中，二被告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且“公安机关在调查处理中也没有要求我们承担任何责任”，因此，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相应诉求。被告申基富辩称：1、关于案件事实认定。首先，康元安伙同被告何顺建、ＸＸ通过撬锁方式进入事发鱼塘偷钓是明显的违法行为，三人具有重大过错。其次，申基富在整个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申基富等鱼塘巡夜人员发现康元安等人的盗窃行为后，对相关行为人（何顺建、ＸＸ）进行合理控制，以便扭送公安机关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第三，被告申基富没有对康元安实施侵权行为。康元安是因害怕承担法律责任，在跳水试图逃走过程中不幸溺亡。整个事件中，被告申基富等人并未与其有过任何身体接触，更未伤害死者。第四，申基富虽无法定救助义务，但仍让与康元安一起偷钓的何顺建和ＸＸ对其喊话劝阻并要求该二人进行施救。事发后，及时拨打了110和119报警求援，符合理性人的通常做法，已尽到了相应义务。第五，事发鱼塘四周环境封闭，没有对外营业（何况是夜钓），系私人场所，而非公共场所。鱼塘的四周也悬挂了醒目的安全警示标志，因此，鱼塘方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2、关于案件的责任归属。第一，本案中，被告申基富没有实施违法加害行为，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过错，本案也不属于法律明文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情形，因此，申基富对死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第二，本案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公平责任只有在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而本案中，死者既有先前撬锁偷钓的违法行为，又有跳水逃跑的过失行为，死者具有重大过错，故而本案不具备公平原则的适用条件。况且，公平责任的立法精神旨在实现公平正义，申基富作为被偷盗财物的受害者，若按公平原则让一个受害者承担补偿责任，与上述立法精神背道而驰。综上，被告申基富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基于本案中原告的损失不应由申基富承担，故其先前垫付的20000元费用，请求法院一并处理。本案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被告何顺建、ＸＸ与案外人夏伟相约于2015年10月5日晚上到绵竹市新市镇鱼塘夜钓。因夏伟临时有事，就将另一垂钓爱好者（即死者康元安）的电话告知何顺建。当晚，ＸＸ驾驶其自有的川AS58**小轿车搭乘何顺建前往鱼塘，在“新市武校那个路上靠近立交桥附近”时接到康元安（期间双方电话约定了见面的方式和地点），并由其指引开车到新市镇花园村申基富承包的鱼塘附近。之后，三人从鱼塘旁养猪场的铁门进入鱼塘南侧（有树林一侧），下到鱼塘坎下的一平地上进行夜钓。约20分钟后，申基富带领申基禄（鱼塘看护人）、申庚宜、王道楷巡夜至此，发现有人偷钓后，申庚宜先下到坎下平地后用木棒打了ＸＸ头部两下，而后又与何顺建扭打在一起掉入鱼塘中。申基富、申基禄和王道楷随后下到坎下鱼塘的平地上，对ＸＸ和随后爬上岸的何顺建进行控制。期间，除王道楷外，申基富、申基禄和申庚宜均对ＸＸ、何顺建进行了殴打，殴打造成ＸＸ左侧额窦前壁骨折、颅底骨折及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是时，康元安跳入鱼塘中，后不幸溺水身亡。事后查明，康元安跳水后向鱼塘对岸游水过程中，三被告均喊过话劝阻其游回来。事发之后，申庚宜拨打了报警电话，绵竹市公安消防大队玉妃路中队于2015年10月6日0时32分接警后（受德阳支队指挥中心调度），于0时57分汇同绵竹市公安局新市派出所民警到达事发鱼塘展开救援。三被告在报案后至救援人员到达事发鱼塘时间段内未采取其他救助死者的措施。二、2015年2月19日-3月12日，康元安因右根骨粉碎性骨折，到绵竹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向朝琼系死者康元安之妻，原告康文系死者康元安之子。三、2011年4月1日，绵竹市新市镇花园村村委会将该村所有的涉案鱼塘出租予德阳市旌阳区兴源饲料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申基富）用于养殖用地。该鱼塘周围安装了护栏并设有安全警示牌，该鱼塘未开展夜钓经营。四、四川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803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5697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并有身份信息，以及原告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租赁协议扫描件一份，绵竹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绵竹市公安局新市派出所询问何顺建、ＸＸ、申基富、申基禄、申庚宜、王道楷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新市派出所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绵竹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的尸检报告一份，绵竹市公安消防大队玉妃路中队的情况说明一份，被告ＸＸ提交的什邡市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及CT报告单一份，被告申基富提交的公证书一份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中二原告作为受害人的妻儿，有权请求被告赔偿相应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告对于康元安死亡的过错认定问题及民事责任的承担。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一般侵权案件的构成要件有:侵权行为、行为人的过错、受害人的损害事实及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康元安系自行跳入水中后向鱼塘对岸游水过程中，因体力不支或者自身疾病等因素不幸溺水身亡。康元安跳水时，被告何顺建、ＸＸ正受到申基富等人的暴力控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其先前同死者一起钓鱼的行为与康元安跳水，而后不幸溺亡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何顺建、ＸＸ对于康元安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也没有公平责任的适用条件（公平责任以双方均无过错为适用前提），故被告何顺建、ＸＸ无须向原告进行赔偿。因此，本院对原告请求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申基富带领巡夜人员对偷钓的ＸＸ、何顺建进行暴力控制，但控制方式显然失当（根据ＸＸ的伤情）。本院认为，虽无证据显示申基富等鱼塘巡夜人员与死者康元安有过身体接触，但申基富等人对ＸＸ、何顺建的暴力控制行为（对康元安造成精神上的强制或者说威胁），是促使其为躲避追打而慌不择路跳入水中的主要原因。也就是说，申基富等人的暴力控制行为与康元安的跳水及之后的不听劝阻（喊话让其游回来），进而最终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申基富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且未对死者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对康元安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申基禄是申基富雇佣的鱼塘看护人，申庚宜、王道楷是帮工人，三人的行为均未超出必要的限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的侵权责任应由申基富承担。康元安作为神智清晰的成年人士，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足够能力选择正确处理方式以及判断自身行为的风险，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且何顺建等人于深夜中在被告申基富的鱼塘中实施偷钓行为，也是本案的起因。因此，本案可以相应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综合全案案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康元安的死亡原因等因素，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的损失由被告申基富承担20%为宜。综上，原告可以获得的赔偿项目为：1、丧葬费45697元÷12个月×6个月=22848.50元；2、死亡赔偿金8803元/年×20年=1760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中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及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金额10000元适宜，应予支持。以上1-2项，共计198908.50元，由被告申基富承担20%，即198908.50×20%=39781.70元。扣除被告申基富先行支付的20000元，被告申基富还应向二原告赔偿39781.70元+10000元-20000元=29781.70元。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申基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向朝琼、原告康文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29781.70元；二、驳回原告向朝琼、原告康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二原告负担1365元，被告申基富负担5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任晓红代理审判员  江永强人民陪审员  谢洪富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雷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