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民再终字第23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关良玉，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满族。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卜奎大街90号。
负责人李志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宝雨，黑龙江广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山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克山县克山镇通达路二段51号。
负责人尹衍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寇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职员。
关良玉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3）克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判后，关良玉、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齐民二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2月7日作出（2015）齐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关良玉及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宝雨、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寇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山县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查明，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隶属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关良玉自1981年1月至2003年11月前，因与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直在克山支公司工作。2003年11月1日关良玉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被任命为经理，安排至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工作，薪酬待遇、任免等均由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根据该合同确定。2006年，关良玉不再担任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经理职务，但其一直在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工作，应得的劳动薪酬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未予及时全额支付，至2008年1月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停缴了关良玉的公积金、取消了其医疗保险待遇，同年5月停缴了养老保险，6月又将人事档案托管至克山县人才交流中心，并不再履行劳动合同。关良玉至今为止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另查明，关良玉在二被告单位工作28年，同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月工资不低于2000元。现关良玉不要求继续履行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
该判决认为，对关良玉提出的要求撤销除名的决定，因二被告均未明确做出除名决定，故关良玉主张的除名并不实际存在，其请求不予支持。但因本案二被告在关良玉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其人事关系交到人才交流中心且既未征求工会意见，也没有书面通知本人，该情形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的规定，结合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停缴关良玉公积金、医疗保险等情况，其情形应属被告已单方违法解除与关良玉的劳动合同。对关良玉要求人保财险齐分公司赔偿的诉求，因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有履行合同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故拖欠关良玉2005年工资（绩效）13887元、个人奖金8000元；2006年1-6月份经理固定薪酬（保底工资）10595元；2008年2-7月份劳动关系存续期间6个月工资12000元，合计人民币44482元，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应予支付；对关良玉要求给付的赔偿金112000元，因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单方解除与关良玉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关良玉28年工龄及月薪不低于2000元的情况，应予以支持。对经济补偿金5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关于“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赔偿金与经济补偿金不能叠加支付，本案关良玉已请求了赔偿金，此请求属重复请求，且经济补偿金以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为适用前提，而本案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方式并非如此，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关良玉要求的因拖欠劳动报酬加付的赔偿金44482元及拖欠经济补偿加付的赔偿金56000元，因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拖欠关良玉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事宜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处理，相关劳动行政部门也未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劳动报酬，故该项请求没有支持的前置条件，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关良玉起诉时主张的及诉讼中变更或增加的诉讼请求10551.36元（其中：1、未缴纳2008年6-7月份养老金及罚息3390.36元中的个人罚息566.64元；2、2008年违法停缴医疗保险造成的手术费损失4500元；3、违法停缴医疗保险造成的手术费损失应加付的赔偿金1125元；4、2008年6-7月份养老金及罚息2823.72元；5、2008年1-8月份公积金1536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关良玉要求的2007年3-5月份垫付差旅费、招待费等2814.83元，因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2006年-2008年劳动保护费3600元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关良玉要求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赔偿的诉求，因自2003年11月1日起关良玉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彼此受该劳动合同的约束，但无论是薪酬待遇发放，亦或是任免均由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来确定，据此关良玉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关良玉虽然工作于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但该公司也只是其工作场所，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此诉求不予支持。对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提出的关良玉违反了劳动法的前置程序的抗辩，因关良玉申请仲裁时已将该公司列为被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负责管辖本区域内发生的劳动争议。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的法律规定，关良玉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被安排至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工作，克山县应为劳动合同履行地，故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提出的关良玉提起诉讼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限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本案关良玉申请仲裁时间是2012年12月7日，是“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也是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结合关良玉从未收到该被告对其做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情况，故本案没有超过申请仲裁期限，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时向原告关良玉支付人民币156482元（其中包括：拖欠的2005年绩效工资13887元、个人奖金8000元；2006年1-6月份经理固定保底工资10595元；2008年2-7月份劳动关系存续期间6个月工资12000元；赔偿金112000元）；二、驳回原告关良玉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承担。
本院（2014）齐民二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关良玉在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任职的事实，以及该公司在2008年1月至6月期间停缴了关良玉公积金、养老金，取消医保待遇并将关良玉人事档案托管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关良玉于2006年不再担任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经理职务，于2008年9月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任职至今。因关良玉认为其与原工作单位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和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存在劳动争议，于2012年12月7日向克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克山劳仲不字（2012）第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主要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章第二十七条规定，你诉案件已超时效，我委对你诉案件不予受理”。
该判决认为，关良玉自2008年9月起离开原任职单位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到新任职单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任职，2012年12月7日向克山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四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关良玉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已远远超过法定期限。原审法院没有充分注意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支持关良玉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关良玉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可以得到支持。上诉人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关良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关良玉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关良玉称，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改判。二审判决对其主张拖欠工资奖金的诉请未予实体审理认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其就拖欠工资和奖金的诉请有仲裁及诉讼时效中断及再次中断的法定情形和依据，没有超过法定时效；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全部事实给予认定，却没有认定人保财险齐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显然错误。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依据和程序违法。二、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改正。二审判决刻意回避本案事实，错误的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是断章取义，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所以，其申请仲裁的时效有中断事由；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在一、二审当中一直否认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判决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综上，其依据本案原审多组证据及法院对王明调查笔录、法院调解笔录、再审提交的新证据的佐证、印证，足以证实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拖欠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客观事实真实存在，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不存在主动与关良玉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而是关良玉与其他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且关良玉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关良玉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任职前，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其要解除劳动合同，该二公司在知道关良玉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亦未通知关良玉回单位工作或要求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关良玉明确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人保财险克山支公司给付人民币196268.98元，包括：1、2005年工资13887元；2、2005年奖金8000元；3、2006年1-6月经理固定薪酬（保底工资）10595元；4、2008年1-8月份工资25600元；5、赔偿金123666.48元；6、拖欠劳动报酬应加付的25%补偿金14520.5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关良玉索要拖欠工资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关良玉2003年11月以后是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关良玉在未通知人保财险齐分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即与新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应认定其为擅自离职，但因我国《劳动合同法》并未禁止劳动者签订双重劳动合同，故关良玉的此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在人保财险齐分公司未依公司章程对关良玉进行相应处理或未依相关法律规定向关良玉发送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关良玉于2012年12月7申请仲裁索要拖欠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其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人保财险齐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未拖欠关良玉工资，故其应给付关良玉拖欠的工资及拖欠工资的补偿金。但关良玉在一审时起诉要求的是2008年2-7月份工资共计12000元，并对一审判决该项内容未提出上诉，在再审中要求变更该项为2008年1-8月份工资共计256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工资数额不予调整；二、关于关良玉要求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因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对关良玉擅自离职行为只是采取放任态度，并未进行任何处理，关良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人保财险齐分公司已经非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故关良玉擅自离职后又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齐民二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及克山县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给付关良玉人民币55602.50元（其中包括：拖欠的2005年工资13887元、2005年奖金8000元、2006年1-6月经理固定薪酬（保底工资）10595元、2008年2-7月份6个月工资12000元及拖欠劳动报酬应加付的25%经济补偿金11120.50元）
三、驳回关良玉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霞
审判员 郭英华
审判员 梁丽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