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恩，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海军，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美媚，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洪，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长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商舟，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宗柱，男，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被告：彭少红，女，195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原审被告：王慧敏，女，196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何恩因与被上诉人李胜洪及原审被告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4日，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共同向李胜洪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欠李胜洪（杭州鑫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其代理销售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亚公司）所开发的金沙湖1号，现欠李胜洪佣金737304元。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承诺从万亚公司所给佣金优先归还李胜洪及授权李胜洪（杭州鑫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向万亚公司了解佣金结算与发放情况。税点另议，按万亚公司扣税计算，交税总额1610710元计算。李胜洪补贴给王慧敏催款车费3000元。即日起，所给佣金优先归还李胜洪（鑫宏公司），还清后，方可支付其他款项。”上述欠条载明的737304元在欠条形成时有计算明细单，何恩持有该明细单的复印件。明细单载明“总价款1610710元；业务佣金：584.36平方米×500元/平方米＝292180元；顾问佣金：11套×600元/套＝6600元；管理佣金：汪士宇11×600＝6600元、李永平11×400＝4400元、彭小红11×100＝1100元、王慧敏11×100＝1100元；餐费7790元；工资17425元；收购房源款340000元；费用合计677195元。毛利润1610710元-677195元＝933515元。利润分配：李胜洪933515元×60％＝560109元、王宗柱等人933515元×40％＝373406元。李胜洪应收款：677195元（费用）＋560109元（利润分配）-500000元（王宗柱等四人已支付款）＝737304元。”2013年8月27日，何恩通过其妻子银行账户向李胜洪汇款20万元佣金。另查明：万亚公司向何恩出具的“万亚.金沙湖1号分销商（何恩）结佣明细表”载明的税款比例为16％。2016年3月16日，该院通过登报向王宗柱公告送达案涉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2015年12月23日，李胜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共同偿还李胜洪欠款737304元并支付利息24085元（自2015年5月14日暂计至2015年11月30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何恩提交的证据1计算明细单，可以反映案涉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737304元系经对帐后形成，且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对该明细单载明的各类费用明细、利润分配比例等计算过程均未提异议，该欠条应认定为系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具有约束力。彭少红、王慧敏、何恩辩称该欠条系受李胜洪胁迫所签的抗辩缺乏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欠条载明“税点另议，按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扣税计算，交税总额1610710元计算”，根据何恩提交的证据3，万亚公司扣税款的税点比例为16％，加之何恩在欠条出具后向李胜洪支付了佣金20万元，结合计算明细单的计算过程，由此得出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欠李胜洪的欠款金额为382676元。关于所欠款项的支付时间，欠条约定并不明确，故作为债权人的李胜洪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对李胜洪要求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支付欠款737304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仅支持其中382676元。本案属于必要共同诉讼，该院向王宗柱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视为案涉应诉材料的送达，加之给予其一周的必要准备付款时间，故利息的起算点应为2016年5月22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6％计，暂计至2016年8月9日的利息损失为3912元。李胜洪就利息的诉请，该院仅支持上述所述。案涉欠条仅约定了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如从万亚公司结到佣金应优先归还案涉款项，但并没有约定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如未结到佣金，欠款可以不付，也不能由此反向推出后者结论。故彭少红、王慧敏、何恩辩称只能在其实际拿到万亚公司佣金后才予以支付的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王宗柱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胜洪欠款382676元。二、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胜洪计至2016年8月9日的利息损失3912元，此后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6％另行计收。三、驳回李胜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14元，由李胜洪负担5619元，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负担5795元，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该院。公告费560元，由王宗柱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李胜洪。
宣判后，何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仅仅对“欠条”的记载文字内容进行了认定，忽略了“欠条”形成的背景和基础法律事实，对“欠条”中三次作为权利人出现的“杭州鑫宏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简称鑫宏公司)”在本案中法律地位未作审查，本案的权利主体究竟是李胜洪还是鑫宏公司也没有查清，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2013年5月14日，王宗兰、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共同向李胜洪出具欠条一份”事实错误。案涉“欠条”是何恩与其他原审被告在受到李胜洪移迫下签署的，并非何恩和其他原审被告主动出具。何恩和其他原审被告在一审时曾向法庭陈述受到胁迫的有关事实，但鉴于李胜洪与其他原审被告法律知识和诉讼能力极度欠缺，未能提供其受到协迫的有关证据，而李胜洪又断章取义，未完整向一审法院陈述全部事实，致使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2、原审判决以何恩与其他到庭的原审被告对明细单载明的各类费用明细、利润分配比例等计算过程均未提异议，认定案涉“欠条”系何恩与其他原审被告真实意思表示错误，何恩与李胜洪之间并不存在欠款关系。何恩在一审提供的计算明细单只能反映各方费用负担、利润分配方案等，虽然计算明细单的数据与“欠条”有关数据相符，但该计算明细并不能必然推导出何恩与李胜洪之间存在欠款关系。何恩与李胜洪及其他原审被告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因共同销售金沙湖1号楼盘部分房屋(12套)形成的合作关系，以及在此基础上的佣金分配关系，有关佣金都是从万亚公司结算获得，在万亚公司结算和支付佣金前，各方都无法获得佣金分配，也不存在欠款关系。基于此，何恩与其他原审被告对于名为“欠条”的文件拒绝签字，但迫于李胜洪的胁迫在“欠条”上而签订。就“欠条”内容而言，该签字也不能认为是对欠款的认可，“欠条”不能反映何恩与李胜洪存在欠款关系，该“欠条”主要载明了李胜洪(鑫宏公司)的佣金来源和分配顺序，即“……从万亚公司所结佣金优先归还……即日起，所给佣金优先归还李胜洪（鑫宏公司），还清后，方可支付其他款项”；约定了保障措施，即“……授权李胜洪(鑫宏公司)向万亚公司了解佣金结算与发放情况……李胜洪补贴给王慧敏催款车费人民币3000元”。因此该“欠条”名为欠条，实为李胜洪(鑫宏公司)与何恩、其他原审被告之间利益分配以及如何分配的约定。原审未能查清何恩与李胜洪、原审被告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仅以“欠条”之名认定本案的欠款关系是错误的。3、原审认为何恩与其他原审被告未从万亚公司结到佣金的情况下也应当支付李胜洪的佣金是错误的。如上所述，案涉“欠条”中已经载明，李胜洪的佣金来源于万亚公司的结算和发放，也多次明确万亚公司结款后优先支付，李胜洪要求授权其向万亚公司了解佣金结算和发放情况，并为催款补贴王慧敏催款车费3000元，其目的就是及时掌控万亚公司佣金结算和发放情况，然后获得自己的份额。如果当事人的本意不是万亚公司结算和支付佣金后再分配给李胜洪(鑫宏公司)，那么李胜洪(鑫宏公司)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何恩与李胜洪之间实际已履行同样是在万亚公司结算和支付佣金后分配给李胜洪(鑫宏公司)，具体情况是：2012年11月24日，万亚公司结算佣金50万元，何恩即向李胜洪支付了50万元，20l3年8月27日，万亚公司结算佣金22万元，何恩即向李胜洪支付20万元。由此可见，无论是“欠条”的约定，还是双方实际履行，都是要万亚公司结算和发放佣金后，李胜洪再获得佣金分配。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明显没有依据，是错误的。4、原审认定李胜洪应得未付款金额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胜洪应得金额为382676元是错误的，原审认定佣金总额为1610710元，适用税率为16％，李胜洪税前应得金额总额为677195元+560109元=1237304元，应扣税款为1237304×16％=197968.64元，李胜洪实际应得总额为1237304元-l97968.64元=1039335.36元，扣除何恩一方已支付的部分，1039335.36元-700000元=339335.36元。故一审认定的李胜洪的应得未付款金额及在此基础上的利息都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本案何恩和其他原审被告向李胜洪(鑫宏公司)支付佣金以万亚公司结算和发放佣金为前提条件，属于附条件的约定。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利益分配关系认定为欠款关系，判决何恩和其他原审被告在支付条件未成就时即履行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胜洪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胜洪承担。
李胜洪答辩称：何恩加重了有利于债权人的承诺，因此一审判决对证据进行合情合理合法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
二审期间，何恩向本院提交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万亚公司向何恩支付佣金后，何恩再向李胜洪支付佣金的事实。以上证据经质证，李胜洪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确认。
为证明受胁迫出具案涉欠条的事实，何恩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请求本院调取2013年5月14日杭州市四季青派出所关于清江路173号原庆房产的报警出警记录。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并未立案，报警出警记录对证明待实事实无意义，故对该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欠条载明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欠李胜洪佣金737304元，并由李胜洪持有该欠条，故原审认定李胜洪系债权主体，以及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系债务主体依据充分。案涉款项737304元在欠条形成时有计算明细单，且何恩持有并提交该明细单，何恩对该明细单载明的各类费用明细、利润分配比例等计算过程未提异议，故何恩主张本案欠条系受李胜洪胁迫所签，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欠条仅约定了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如从万亚公司结到佣金应优先归还案涉款项，但并未约定王宗柱、彭少红、王慧敏、何恩如未结到佣金，欠款可以不付，故何恩上诉称只有在其实际拿到万亚公司佣金后才予以支付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应付款金额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欠条约定以及万亚公司的扣税款比例，双方应交税款为257713.6元（1610710元*16％），可供分配利润为675801.4元（933515-257713.6），其中李胜洪可得利润405480.84元（675801.4*16％），李胜洪共计应得1082675.84元（405480.84+677195），扣除已付款项，原审计算尚应支付款项382676元（1082675.84-700000）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4元，由上诉人何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