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波。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陆宝德。
委托代理人：伏林祥，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王波因与被申请人陆宝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6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波、被申请人陆宝德及其委托代理人伏林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9日，一审原告陆宝德诉至江苏省赣榆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陆宝德购买连云港市海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鲁公司)的混凝土，尚欠部分货款。王波以海鲁公司业务员的名义分别于2011年7月7日、2011年8月2日、2012年1月6日分三次收取混凝土货款14万元。王波收取货款后没有交到海鲁公司，海鲁公司也不认可王波是其公司的业务员。2013年9月，海鲁公司以陆宝德欠混凝土款为由诉至法院，后法院判决陆宝德给付海鲁公司货款89735元及违约金17947元并承担诉讼费2045元，该判决已经履行。现请求判令王波返还14万元及上一个案件的违约金17947元、诉讼费2045元。
一审被告王波辩称：其收到陆宝德的14万元后全部通过汇款给付海鲁公司的业务员王召阳，王召阳又将钱全部交给海鲁公司。陆宝德要求王波返还14万元并承担上一个案件的违约金及诉讼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陆宝德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赣榆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1月29日，陆宝德经王波介绍与案外人海鲁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对商品混凝土的供应规格及价格、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后海鲁公司向陆宝德提供混凝土，陆宝德通过王波以及时任海鲁公司检验室主任的案外人王召阳向海鲁公司支付货款。2011年7月7日、2011年8月2日、2012年1月6日，王波分三次收取陆宝德货款60000元、70000元、10000元，共计14万元，并出具了收条三张交陆宝德持有。后经结算，海鲁公司自2011年1月9日至6月6日共向陆宝德出售混凝土1394方，货款共计464735元，陆宝德通过王波和王召阳陆续向海鲁公司支付了货款375000元，海鲁公司也出具了金额总计375000元的收据交陆宝德持有，陆宝德尚欠货款89735元未支付。2013年9月22日，海鲁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陆宝德支付货款89735元及违约金。2013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陆宝德给付海鲁公司货款89735元及违约金17947元并承担诉讼费2045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陆宝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王波返还混凝土款14万元及违约金17947元、诉讼费2045元。本案庭审中，陆宝德认可在（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执行中，海鲁公司仅向其收取货款89735元，未收取违约金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波提交的银行存款凭证载明，2011年4月3日至2012年11月13日，王波分5次共向案外人王召阳的银行账户存款126100元。
江苏省赣榆县人民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王波向陆宝德收取海鲁公司货款14万元后未及时将该款付给海鲁公司，致使陆宝德又支付给海鲁公司货款89735元。王波占有货款14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陆宝德并未实际支出（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违约金17947元和诉讼费2045元，其要求王波承担上述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王波付给案外人王召阳的126100元，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处理，王波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江苏省赣榆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赣民初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王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宝德货款14万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陆宝德承担438元，由王波承担3062元。
王波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应予改判。首先，王召阳作为海鲁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收款方式收款，而是安排由王召阳负责收款，然后再将收到的货款交到公司财务部门，王召阳的收款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次，陆宝德一直认可王波和王召阳的收款行为，现王波已提供证据证明将收取的126100元货款交给王召阳，所以王波不应再返还陆宝德14万元，最多也就返还13900元。第三，2013年春节前一天陆宝德与海鲁公司王召阳结帐，当时其出具25000元的总欠条给王召阳，从这点说明王召阳已收到王波支付的货款，且陆宝德只欠货款25000元，后来海鲁公司又起诉陆宝德要求其支付89735元货款，是因为王召阳未将货款交到公司财务部门，责任应由王召阳承担，陆宝德应当向王召阳追讨。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陆宝德答辩称：王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波没有将收到陆宝德的货款交到海鲁公司而付给案外人王召阳，且王召阳也未将该款交到海鲁公司，造成海鲁公司起诉陆宝德给付货款89735元。王波与王召阳的收款行为没有得到海鲁公司的认可，不存在表见代理。王波与王召阳之间是否存在其他业务往来，陆宝德均不知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王波称其收取陆宝德货款14万元，其中126100元已通过王召阳转给海鲁公司，但在海鲁公司起诉陆宝德给付货款一案中，经审查海鲁公司并未收到通过王召阳给付的货款126100元，故王波应返还陆宝德14万元。关于王波称将14万元中的126100元给付王召阳，其可向王召阳主张权利。该院遂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连民终字第014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波负担。
王波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令王波向陆宝德返还14万元不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查明陆宝德通过王波及王召阳陆续向海鲁公司支付货款375000元，海鲁公司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据交陆宝德持有，说明海鲁公司认可王召阳的收款行为。二、（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可以证明，陆宝德已自认与海鲁公司王召阳结账后，出具25000元欠条给王召阳，可以证明王波已将相应货款支付给王召阳，若王召阳未将货款交给海鲁公司，陆宝德应向王召阳追讨。三、银行存款凭证可以证实王波在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间，已经向王召阳的账户存款126100元，王波最多再将自己介绍该笔业务的提成款13900元返还给陆宝德。四、一审法院查明陆宝德通过王波、王召阳向海鲁公司支付货款375000元。现陆宝德向王波付款14万元，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召阳实际支付的款项，而该金额与本案事实密切相关，陆宝德应当提供。五、二审判决称“在海鲁公司起诉陆宝德给付货款一案中，经过审查海鲁公司并未收到通过王召阳给付的货款126100元”，实际上王召阳向海鲁公司上交陆宝德货款时，海鲁公司并不写明具体的交款人是王召阳或王波，而是写宝隆建筑公司金山商贸楼，且王波向王召阳付款126100元并非一次性交纳而是分多次转账的，转账金额与王召阳上交海鲁公司款项无法一一对应。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改判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陆宝德的诉讼请求。
陆宝德再审答辩称：王波收取陆宝德支付的货款后并没有转交给海鲁公司，其收款行为也没有得到海鲁公司的认可。而且陆宝德与王召阳在2012年农历腊月三十对账时，陆宝德并未将交给王波的14万元一并结算，在扣除直接支付给王召阳的货款后，陆宝德确认结欠海鲁公司货款2.5万元并出具欠条1张。二审法院判决王波返还不当得利正确，请求驳回王波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根据已生效的（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陆宝德在该案审理期间陈述，2012年农历腊月三十其与王召阳结算混凝土款项，经双方结算确认陆宝德尚欠海鲁公司混凝土货款2.5万元，为此陆宝德向王召阳出具1张2.5万元的欠条，双方此前往来条据全部作废。本院再审中，陆宝德又陈述，其与王召阳结算时，只拿了跟王召阳直接交易的相关凭证，在结算完毕后将所有凭证及2.5万元欠条交付给王召阳；至于交付给王波的14万元货款，由于当时收条在工地代账会计手上，陆宝德与王召阳结算时并没有将上述付款计算在内，如果加上支付给王波的款项，陆宝德实际支付的混凝土货款已经远远超过应付货款。陆宝德还陈述，其曾与王召阳电话联系，王召阳称仅收到王波转交的混凝土货款2.5万元。
另查明：王波除在陆宝德工程上介绍王召阳混凝土业务外，还与王召阳有其他多笔业务往来。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书、收条、存款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陆宝德主张王波收取的14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当证明王波收取并占有该款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并造成其实际损失。
首先，关于王波收款行为的性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陆宝德经王波介绍认识海鲁公司王召阳，再通过王召阳从海鲁公司购买混凝土。虽然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陆宝德应直接将货款支付给海鲁公司，或根据海鲁公司工作人员提供的加盖公司财务章的收据或发票，将相应货款支付给工作人员。但在该合同实际履行中，陆宝德均是将货款直接支付给王召阳，或是将货款交给王波，再由王波转交给王召阳，最终由王召阳直接将货款交给海鲁公司，陆宝德从未直接向海鲁公司财务部门支付货款。由于王波系陆宝德工地的工程监理，且王波本人并非海鲁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王波的收款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海鲁公司的收款行为，其收取陆宝德的货款，实际上是一种代收代付款项的行为。王波收取货款并将相应款项转交给王召阳后，即完成代收代付行为；如其收款后未转交给王召阳，也未返还给陆宝德，其占有该款的行为即构成不当得利。
其次，关于王波转付给王召阳的金额。王波主张其在收取陆宝德14万元后，已经分5次转账给王召阳共计126100元，其自己留存的13900元款项系王召阳承诺支付的介绍费，可以返还给陆宝德。陆宝德则认为由于王波与王召阳之间有较多业务往来，且王召阳称仅收到王波支付的2.5万元货款，因此王波汇出的5笔款项不能确定都是支付的陆宝德混凝土货款，对王波的主张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王波虽然提供5张存款凭证以证明其向王召阳交付款项，但由于王波与王召阳有较多业务往来，而上述存款凭证上均未载明款项的用途，王波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王波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向王召阳转账的126100元均是代为支付陆宝德货款。
第三，关于王波不当得利的金额。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不当得利的数额应当等于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数额。本案中，虽然王波代陆宝德转交给王召阳的货款难以确定，但陆宝德与王波在庭审中均认可，陆宝德曾在2012年底与王召阳结账，确认其尚欠海鲁公司混凝土货款2.5万元，由此可以认定如将王波收取的14万元货款计算在内，陆宝德仅需再支付海鲁公司货款2.5万元即可。然而，根据已生效（2013）赣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陆宝德实际又支付海鲁公司货款89735元，两相扣减，超出部分的货款64735元即为陆宝德的实际损失。综合本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由于王波并不能证明已将收取的14万元货款全部转交给王召阳，该64735元损失系王波应转交而未转交货款造成，故王波应当返还陆宝德实际损失64735元。王波如认为已与王召阳结清相关款项，其可另行向王召阳主张权利。
至于陆宝德主张，其与王召阳结算货款时仅计算直接支付给王召阳的货款，其并未将已支付给王波的14万元计算在内，该主张并无证据证实且不符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王波的部分申请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149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诉讼费收取金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1494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赣榆县人民法院（2014）赣民初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
二、王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陆宝德货款64735元；
三、驳回陆宝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合计5250元，由王波负担2250元，由陆宝德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军
代理审判员 郭群
代理审判员 徐智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