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再字第2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夏履镇中心大道一号，现实际经营地绍兴市越城区延安路柳桥下*号。
法定代表人：鲍志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显明，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海娟，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傅文虎。现在浙江省乔司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绥德路*弄*号****室。
法定代表人：何京广，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上诉人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公司）与原审被上诉人傅文虎、原审第三人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1）浙绍商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浙绍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华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海娟、原审被上诉人傅文虎、原审第三人京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京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绍兴县人民法院（现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1日，华鹏公司与京厦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确定：京厦公司计划在上海市宝山区、大场、共康或南翔地区新建约10万平方米的动迁房，一旦京厦公司最终确定以上某一动迁房地块与当地政府或部门的有关开发协议签约后，即与华鹏公司签订正式施工合同，并由华鹏公司在签订本协议时，前期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到京厦公司账上。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傅文虎代华鹏公司向京厦公司交纳了保证金50万元，由当时京厦公司总经理谢炳镇收取。2004年2月9日，华鹏公司另行出具给京厦公司一份证明，确认由华鹏公司项目经理傅文虎代其支付给京厦公司保证金50万元（资金先由傅文虎个人垫付）。同年6月9日，华鹏公司上海办事处再次出具《确认书》一份，确认傅文虎为华鹏公司垫付保证金50万元，承诺于2007年5月30日前归还，并将承担垫付期间2006年的利息支付给傅文虎。此后，谢炳镇于2006年8月13日出具给傅文虎《收款收据》一份，对收到傅文虎代华鹏公司交纳的50万元保证金予以确认。2007年，傅文虎曾起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要求京厦公司和谢炳镇退还保证金50万元，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07）普民一（民）初字第4178号民事裁定书，以傅文虎不具备主体资格为由驳回了起诉。傅文虎随后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华鹏公司归还该50万元代垫保证金。另查明，2008年5月21日，华鹏公司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傅文虎归还借款1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08）越民二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傅文虎应归还给华鹏公司借款1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傅文虎不服，上诉至本院，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傅文虎应归还华鹏公司借款16万元，款于2009年2月13日前付清；二、其余双方互不追究；三、如傅文虎未能按上述第一项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则双方按原判决［即（2008）越民二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执行；……。在该案一审时，傅文虎曾作为被告辩称该借款系用于交纳保证金，但未被法院采纳。
一审认为：该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傅文虎有否实际代华鹏公司向京厦公司垫付了保证金50万元。首先，通过傅文虎提交的2004年2月9日华鹏公司出具给京厦公司的《委托书》和同年6月9日的《确认书》，可以确认华鹏公司曾委托傅文虎向京厦公司缴纳保证金50万元，且该50万元款项由傅文虎垫付。虽然华鹏公司对该二份证据上的公章真实性均予以否认，但从华鹏公司的实际情况来看，其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存在二枚以上不同的公章（包括其上海分公司的公章），因此，在华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傅文虎提交的证据上所反映的公章系伪造的情况下，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应确认华鹏公司委托傅文虎垫付保证金50万元的事实成立。其次，虽然傅文虎提交的其实际交付给京厦公司5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上并没有加盖京厦公司的公章，但结合证人孙某的证言、由谢炳镇盖章确认的《收款收据》以及其他证据，可以确认当时担任京厦公司总经理的谢炳镇已实际收到该50万元保证金。再结合华鹏公司和京厦公司签订的协议，该院确认谢炳镇的上述收款行为系代表京厦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在该案中，京厦公司也未提交相应证据来证明该《收款收据》所对应的收款事实并不存在或与其无关。第三，在华鹏公司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傅文虎的案件中，傅文虎也曾明确陈述其曾代华鹏公司向京厦公司支付过保证金，只是由于其当时未提交证据而不被法院采纳。现傅文虎就此另行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该院认为，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该借贷关系的设立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现傅文虎已实际代华鹏公司垫付了保证金50万元，华鹏公司理应及时予以归还，现由于其未能履行还款义务而致该案诉讼产生，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傅文虎现起诉要求华鹏公司立即归还借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对于傅文虎主张的利息，因其未能举证证明约定的还款日期是2003年8月15日，故其要求自该日起计算利息，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根据华鹏公司出具的确认书，该院仅支持自2006年1月1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华鹏公司辩称与傅文虎不存在垫付保证金的法律关系，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京厦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视为其自愿放弃一审抗辩权利，对由此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由其承受。
一审判决：一、华鹏公司应归还给傅文虎借款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傅文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华鹏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华鹏公司负担，款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文检鉴定费合计13，000元，由傅文虎、华鹏公司各半负担6，500元。
华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华鹏公司带“沪”字印章（以下简称“沪字章”）在工商登记资料中使用，说明该印章对外能够代表公司。根据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倾向于认为《委托书》及《确认书》中印章除“沪”字外部分与沪字章出自同一枚印章，因此，一审对两份书证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华鹏公司辩称，根据《确认书》华鹏公司承诺在2007年5月30日前归还该笔保证金，傅文虎在持有《确认书》的情况下，未向其主张权利，反而先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京厦公司及谢炳镇，有不合常理之处，进而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二审认为华鹏公司的猜测性意见不能推翻已被鉴定结论确认的真实证据，故对华鹏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华鹏公司与京厦公司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华鹏公司需向京厦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此后华鹏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傅文虎代为垫付50万元。京厦公司原总经理谢炳镇出具了收据，证明收到傅文虎垫付的50万元保证金。京厦公司原职员孙某出庭作证，证明傅文虎来谢炳镇办公室交付给谢炳镇50万元款项的事实，孙某也在《委托书》上进行签字。以上证据形成有效之证据链，证明傅文虎代华鹏公司交付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确认书》的内容也能够与之相互印证。在华鹏公司提供的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07）普民一（民）初字第4178号案件庭审笔录及谢炳镇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谢炳镇虽否认收据的真实性，但承认收到50万元款项，仅表示该笔款项系其个人借款，与京厦公司无关。但谢炳镇系京厦公司总经理，结合孙某的证言及孙某在委托书上签字的事实，应当认定谢炳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可以认定傅文虎的交付行为系代华鹏公司向京厦公司交付50万元保证金。因此，一审认定该笔款项已向京厦公司交付并无不当。
因通过其他途径无法向京厦公司送达传票，一审法院进行公告送达，京厦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华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华鹏公司负担。
其后华鹏公司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绍柯刑初字第305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作出的（2014）浙绍刑终字第590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傅文虎虚构事实，欲骗取华鹏公司财产，已构成诈骗罪，认为二审判决确有错误为由，申请本院院长对本案依职权提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一、该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华鹏公司述称，（2011）浙绍商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事实的依据已经被（2014）绍柯刑初字第305号刑事判决和（2014）浙绍刑终字第590号刑事裁定所推翻。2004年2月9日由华鹏公司出具给京厦公司的《委托书》及华鹏公司出具给傅文虎的《确认书》都是傅文虎伪造的，所要证明傅文虎已经代华鹏公司垫付50万保证金这一事实也是虚假的，且一审证人孙某的证言亦是不真实的，孙某因此被判处帮助伪造证据罪。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傅文虎的诉讼请求，由傅文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
原审被上诉人傅文虎辩称，其并没有伪造《委托书》和《确认书》，《委托书》和《确认书》上华鹏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以其能力不可能偷盖华鹏公司的公章。证人孙某的证言也是真实的，只是夸大一点。其确实在谢炳镇办公室交付过20万元，但是公安机关不肯去查实。综上，认为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要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京厦公司述称，该公司没有收到过华鹏公司交付的保证金，也没有收到过傅文虎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如果公司财务收到该50万元保证金，会出具加盖公司财务章的收款凭证的。傅文虎提交的《收款收据》不是该公司使用并出具的，也没有加盖该公司的印章。
再审期间，华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刑初字第305号刑事判决书；2、本院（2014）浙绍刑终字第590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原审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委托书》和《确认书》均系伪造，孙某的证人证言也是不真实的。
傅文虎质证认为，对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判决书和裁定书中没有充分的证据来证实其伪造证据进行诈骗，其不予认可。华鹏公司的公章不可能那么容易伪造和偷盖，其现在正通过律师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孙某的证言虽然有夸大但却是真实的，其找谢炳镇要过很多次钱，均由孙某领其去谢炳镇家的，故孙某对这个情况也是了解的，所以孙某所做的证言都是有事实依据的。
京厦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华鹏公司提交的两份新证据均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确认。（2014）绍柯刑初字第305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傅文虎在侦查阶段多次稳定供述：“中兴村”项目《协议书》中约定由华鹏公司向京厦公司缴纳保证金100万元。但是京厦公司原总经理谢炳镇要求傅文虎拿50万现金给其个人，其后傅文虎分两次将50万现金交给谢炳镇，约定作为谢炳镇个人借款。后因“中兴村”项目流产，傅文虎就向谢炳镇追讨该50万元，谢炳镇因无力偿还，才告之傅文虎该50万元算作保证金，并出具收条。之后，傅文虎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京厦公司和谢炳镇共同归还该50万元，被该院驳回。于是其找人在《委托书》和《确认书》上偷盖了华鹏公司上海办事处印章（除“沪”字），并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鹏公司归还该50万元垫付的保证金。从以上供述内容来看，即使傅文虎确实向谢炳镇交付过50万元，也是作为谢炳镇的个人借款而交付的，并不是受华鹏公司的委托交付保证金。且傅文虎系在以个人名义向谢炳镇及京厦公司追讨无果的情况下，才偷盖华鹏公司印章，伪造《委托书》和《确认书》，故《委托书》和《确认书》并不能证明傅文虎系代表华鹏公司向京厦公司交付过50万保证金。该刑事判决同时确认证人孙某系在2009年4月1日傅文虎许诺给其报酬后，才在《委托书》上添加“以上文件收到是实，孙某，2004年2月12日”字样，并且其后在一审庭审中作出虚假证词。孙某对该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2014）浙绍刑终字第590号刑事裁定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综上，华鹏公司提交的两份新证据可以认定傅文虎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书》和《确认书》系伪造，证人孙某的证言也缺乏真实性，均不具证明力。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2003年7月1日，华鹏公司与京厦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京厦公司计划在上海市宝山区、大场、共康或南翔地区新建约10万平方米的动迁房，一旦京厦公司最终确定以上某一动迁房地块与当地政府或部门的有关开发协议签约后，即与华鹏公司签订正式施工合同，并由华鹏公司在签订本协议时，前期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到京厦公司账上。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华鹏公司并未依约向京厦公司交付100万元保证金，后因协议书中的项目流产，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008年11月7日，傅文虎虚构替华鹏公司垫付50万元保证金给京厦公司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华鹏公司归还50万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伪造的《委托书》和《确认书》。同时，傅文虎通过许诺钱财的方式要求京厦公司前员工孙某出庭为其作伪证。导致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华鹏公司应归还傅文虎借款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民事判决。华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维持原判判决，华鹏公司被迫向一审法院交纳了50万元执行款。后因案发，傅文虎未能领取该款。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和原审的争议焦点一致，即傅文虎是否受华鹏公司委托向京厦公司交付了50万元保证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刑初字第305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4）浙绍刑终字第590号刑事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其确认的事实可直接认定。两份刑事裁判文书中已经确认《委托书》和《确认书》系傅文虎伪造，证人孙某的证言也和事实不符，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傅文虎系受华鹏公司委托而向京厦公司交付过50万元保证金。京厦公司亦对收到过傅文虎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傅文虎交给谢炳镇的款项仅系谢炳镇的个人借款，而不是公司行为。傅文虎提交作为付款凭证的《收款收据》上并无京厦公司的公章，仅有谢炳镇的个人印章，且无法辨认是否由其本人签名确认，故无法证明傅文虎向京厦公司交付过50万元保证金。综上，傅文虎主张其系受华鹏公司委托向京厦公司交付了50万元保证金，继而要求华鹏公司归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二初字第2594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1）浙绍商终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傅文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傅文虎承担。文检鉴定费合计13，000元，由傅文虎、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半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普庆
代理审判员 徐伟强
代理审判员 陈卓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