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7民终2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浦北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小江镇西环路。
负责人梁红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松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贵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海军。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浦北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21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松基、被上诉人张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海军于2015年3月13日为桂Ｎ-×××××号长城cc6461RM01多用途乘用车向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投保了包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车辆损失险、车损不计免赔险等在内的机动车辆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向原告张海军签发了保险单，双方因此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单主要载明：保险期限从2015年3月20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19日二十四时止，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19700元。2015年9月25日，原告张海军驾驶被保险车辆途经钦州市永福东大街蓬莱大道路口处时，与案外人黄丽梅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认定，原告张海军与案外人黄丽梅对事故负同等责任。此后原告张海军、案外人黄丽梅共支付了车辆维修费37789元、拖车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除保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外，其他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原告张海军系桂Ｎ-×××××号长城cc6461RM01多用途乘用车的所有人，其所持驾驶证记载：初次领证日期为2001年8月8日，准驾车型为B1E，有效期限为2015年8月8日至2025年8月8日。即使原告张海军在事故发生时所持的驾驶证逾期未年审，但原告张海军自初次领取驾驶证至保险事故发生时，并不存在驾驶证被吊销或者驾驶许可被撤销的情况，仍然具有驾驶资格，因此原告张海军不是无证驾驶。
原告张海军为其所有的桂Ｎ-×××××号长城cc6461RM01多用途乘用车向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投保的险种中，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一）项记载，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原告张海军签名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第2点记载了被告已向原告告知了免责条款。但一方面该免责条款及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是保险公司单方制作，不应当作出对保险公司有利的解释，另一方面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内容过于笼统，未明确指出何条款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未明确写明相关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且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在为原告张海军办理保险业务时也未对保险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张海军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张海军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本案中保险免责条款的效力不予确认，被告以发生交通事故时原告张海军所持驾驶证未按规定进行审验保险公司因此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的保险赔偿责任不能免除。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对原告张海军的车辆与案外人黄丽梅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及因此造成两车38089元损失无异议。因原告张海军与案外人黄丽梅对事故负同等责任，所以原告张海军应负事故总损失的一半责任，即19044.5元。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理应在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关于诉讼费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要求由被告负担诉讼费用。原告张海军的诉讼请求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应支付给原告张海军保险金19044.5元。案件受理费276元，减半收取138元，由被告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财险浦北支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事故出险时所持驾驶证未按期审验，此种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被告对此不应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海军的驾驶证有效期至2015年8月8日，而事故发生在2015年9月25日，当时被上诉人持有的驾驶证超过了有效期。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及车辆损失险第五条的规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保险人向投保人就保险条款的内容作明确说明后，投保人充分理解保险条款的含义，并就各项保险条件达成一致后，商业险保险合同成立，对于保险合同已经明确约定的事项，保险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严格履行。本案情形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二、本案诉讼费不属于被告的赔偿范畴。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不属于商业险的赔偿范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海军在法定答辩期间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及时换证，但根据交通法规规定，在驾驶证有效期满前后90天均可办理，且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已办理审验和换证，因此，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不是无证驾驶。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向被上诉人解释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因此，上诉人应当理赔全部损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证明》，证明在驾驶证有效期间届满前，其向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申请延期换证并得到同意。但在庭审结束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撤回该证明，不作为证据提供。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并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被上诉人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1E，初次领证日期为2001年8月8日，应于2015年8月8日前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换领新证和接受审验，但被上诉人未按规定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换领新证。2015年9月25日，被上诉人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有的驾驶证超过驾驶证有效期。被上诉人现持有的驾驶证系事故发生后才换领的新证。
还查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3日向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和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保险。在上诉人出具的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以及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五条均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上述条款内容系用黑体字进行印刷。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中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被上诉人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否生效，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是否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3日向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包括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在内的商业保险。上诉人同意承保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交强险法律关系和商业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交强险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整，商业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应适用保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商业保险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整。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理赔交强险的问题。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3日向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2015年9月25日，被上诉人驾驶被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车辆和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保险事故。对于造成第三人的财产损失部分，被上诉人已支付给第三人。根据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财产损失20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所持驾驶证逾期不按规定审验为由对交强险部分不予理赔，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3日向上诉人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商业保险，并签订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对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等商业保险，应适用保险法、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进行调整。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对于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在本案中，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保险赔偿。关于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是否对投保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的问题。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签订合同时，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负有向投保人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之责任免除第四条以及第二章（车辆损失险）之责任免除第五条均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该条款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用加粗黑体字的方式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该提示已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同时，在涉案《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用黑体字载明有“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的字样。被上诉人在该栏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保险人对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被上诉人辩称没有收到《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以及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拒绝理赔商业保险部分是否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上诉人对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被上诉人作了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不存在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的问题。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定期对机动车驾驶证实施审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23号）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定期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按照本规定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换领机动车驾驶证时，应当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审验。”第六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因服兵役、出国（境）等原因，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办理驾驶证期满换证、审验、提交身体条件证明的，可以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延期办理。申请时应当填写申请表，并提交机动车驾驶人的身份证明、机动车驾驶证和延期事由证明。延期期限最长不超过三年。延期期间机动车驾驶人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按期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换证是法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的法定义务。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或申请延期换证、审验期间，机动车驾驶人驾驶机动车，或机动车驾驶人不按期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均属于交通违法行为，保险人基于该交通违法行为增加保险事故发生和加重保险人责任的风险考虑，在不增加保险费的情况下，在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将驾驶人存在上述情形约定为免责，体现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性以及意思自治一致性，既没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也不存在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故该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条款。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驾驶证有效期满前，没有按时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驾驶证审验和换证，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据此要求免除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符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一章第四条和第二章第五条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对商业保险部分不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提出其驾驶证虽然超过有效期未按期审验、换证，但事后被上诉人已经办理了审验和换证，不属于上诉人免责情形，上诉人应予全部理赔的主张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没有及时正确理赔而导致诉讼发生，保险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因此，上诉人以诉讼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为由主张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浦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给被上诉人张海军；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被上诉人张海军负担88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浦北支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浦北支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张海军负担176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枝仁
代理审判员 赵斯婷
代理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