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522刑初126号
公诉机关阳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6月3日被阳城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6月2日被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公诉刑诉（2015）2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阳城县东冶镇东冶村宋氏族59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阳刑初字第27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刘某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5刑终15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晋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重审期间，被告人刘某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晋0522刑初12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诉。经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29日上午，被告人刘某以该承包的本村荆阳坟（地名）宋氏家族在清朝乾隆年间所立四通墓碑危及自身安全和影响自己耕种为由，用铁锤将该四通墓碑砸碎。经鉴定，该四通墓碑为清代一般文物，价值9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开庭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认为鉴于被告人刘某与宋氏族达成和解协议，可对其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在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刘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以及罪名均无异议，但对涉案财物鉴定为9万元有异议。其提出的辩解意见是，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无社会危害性，毁坏墓碑事出有因，与宋氏族人达成了和解协议并获得谅解，希望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某多年来一直耕种阳城县东冶镇东冶村荆阳坟0.9亩耕地，耕地中有清朝乾隆年间所立四通墓碑，分别是宋某甲碑、宋某乙碑、宋某丙碑和宋某丁碑。由于四通墓碑的存在影响被告人及其家人的耕种，2014年12月29日早饭后至下午五六点，被告人刘某用铁锤将四通墓碑全部砸碎。经山西省曲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四通墓碑总价值9万元。
另查明，在重审过程中，被告人刘某主动通过阳城县东冶镇东冶村村民委员会与宋氏族人协商，于2016年10月10日达成和解协议，取得了宋氏族人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
1.铁锤，系被告人砸毁墓碑所用工具。
2.手扶拖拉机被砸照片，证明刘某的手扶拖拉机油箱左前角被砸有凹洞。
3.宋某戊向阳城县公安局东冶派出所提供的照片6张，证明四通墓碑被损毁前的情况。
（二）书证
1.被告人刘某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刘某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阳城县公安局东冶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刘某归案说明，证明本案由宋某戊于2014年12月30日16时30分向阳城县公安局东冶派出所报案，侦查人员于2014年12月31日将刘某传唤至东冶派出所接受询问，刘某对用铁锤砸毁墓碑一事供认不讳。
3.被告人刘某于2015年6月3日写给东冶派出所的材料，证明被告人刘某曾向东冶派出所提出宋氏家谱中的墓碑照片是否为假照片、对曲沃鉴定所做出的鉴定不认可的意见，并认为自己不构成故意损坏财物，打破墓碑属于正当防卫。
4.《东冶宋氏族谱》一书，证明该书于2012年5月开始编纂，2013年后半年成书并出版。书中记载宋某甲、宋某乙、宋某丙为东冶宋氏十一世、宋某丁为东冶宋氏十二世，宋某甲碑立于乾隆十七年（1753年）十一月、宋某丙碑立于乾隆三十五年（1771年）、宋某丁碑立于乾隆三十七年（1773年）、宋某乙碑在宋某丙碑与宋某丁碑之间，立碑地点均为东冶荆阳坟。
5.《东冶宋氏族谱永远的记忆》一书，书中记载2014年4月6日，东冶宋氏族人在东冶宋氏家族碑前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祭祖揭碑活动。
6.协议书、谅解书、收款收据，证明刘某已通过与宋氏族人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谅解。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甲证言，我知道东冶荆阳坟刘某耕地内有几块墓碑，具体几块我不知道，墓碑都是青石制成的，有的高，有的低，墓碑上有刻的字，刻的内容我记不得。我不知道这些墓碑是何人所有，也没有见有人看管，也没有见人上过坟。2014年12月29日中午，我在家门口看见东冶镇荆阳坟刘某的地里有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就去看了看，看到刘某拿着铁锤正在砸墓碑，刘某妻子站在边上，当时地里其他墓碑都被砸成大小不等的碎块了，就剩下一块墓碑是完好的。刘某当时没和我说话，我就离开了。我村的王某乙在我家门口也看到了。
2.证人李某甲证言，2014年秋天的时候，刘某开着手扶车和我在地里犁地，有一次靠近坟地的墓碑时，墓碑的碑楼上掉下一块石头砸在了手扶车油箱上，砸扁了一块。当时刘某很生气，说别人家的地都能用旋耕机犁地，就我们的地得人工一遍一遍犁，想办法我也要把这几块墓碑移出去。我想刘某砸这些墓碑，就是为了方便将墓碑移出我的耕地。这四通碑我不知道是谁的，从来没有见人在碑前烧过纸，我想应该是无主的。2014年12月29日早上吃过早饭后，刘某和我说去地里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某没有回家，我到东冶村荆阳坟我自己的耕地里叫刘某回家吃饭，到地里时，看到刘某正拿着铁锤在砸我地中的四通墓碑，当时已经砸碎了两个，正在砸第三个。当天18时许，刘某回到家里，和我说四通墓碑全砸碎了。
3.证人宋某戊证言，2014年12月29日20时许，宋某己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祖上位于东冶镇东冶村西边荆阳坟祖坟的四通碑被砸了，让我看看后报案，2014年12月30日16时许我到荆阳坟祖坟上看了看，便到派出所来报案。报案后回到东冶村的时候听村民说是刘某砸毁的。被砸毁的四通碑都是清朝乾隆年间所立，其中三通碑分别是乾隆十七年、三十五年、三十七年所立，还有一通记不清了，都是有清朝特色的碑楼造型，四通碑宽90厘米至1米，高2.2米，厚度为40至50厘米，均为青石雕刻。这四通碑是我祖上的墓碑，我不清楚是否是文物，但这是我们宋氏家族先人的一个象征。平时这四通碑没有人看管，也没有具体负责人，我们认为应该归我们宋氏家族所有。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刘某供述，东冶村荆阳坟我承包地中四通石碑是我砸毁的，原因一是这四通碑对我耕种庄稼有影响，多年来这四通碑阻碍我的承包地无法实现机耕，一直是人工收种；二是因为这四通碑的存在多年来一直有盗墓的对坟墓实施盗窃，将我的承包地挖的到处是坑，不仅对地中庄稼造成损毁也多次致使耕种的机器陷入坑中造成损坏；三是这四通碑因雨季的影响其中三通碑出现了倾斜，倾斜的碑中有一通碑帽掉到了地上；四是这四通碑后的坟墓在我承包土地前已被平了，且多年来也没有人到地中上坟，我以为这四通石碑是无主的，我不知道四通碑是谁所立、何时所立。2014年秋天的时候，有一次我在耕地内开着手扶车犁地，行驶到南面第一通墓碑的时候，碑楼上掉下一块石头砸在我的手扶车油箱上，我自己躲开了没有受伤。我砸碑之前没有和村委反映过这些情况。碑太重，我一个人移不出去地，我才想将其砸毁以方便我移出地。2014年12月29日早上吃过早饭后，我拿起自己家的铁锤便去了东冶荆阳坟自己的耕地内，用铁锤将我耕地内的四通墓碑按照从南向北的顺序依次砸碎，用时8个多小时，一直到17时许，是我一个人砸碎的，没有其他人了。被砸的四通碑除了靠北面的那块较大外，其他三块都比较普通，这些碑没有家，我从来没有见人在这四通墓碑前烧过纸，我想应该是无主的。
（五）鉴定意见
山西省曲沃司法鉴定中心晋曲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砸毁的四通墓碑总价值9万元人民币。
（六）勘验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东冶镇东冶村西头庄稼地里。该处为东西方向的庄稼地，庄稼地里没有种植粮食。该庄稼地北面接临东西方向的村中土路，路北侧为庄稼地，地里种植庄稼为小麦；西面为空地，地里见树木、杂草；南面为庄稼地，地里种植麦子；东面空地上见为树木。庄稼地里靠近南侧见四处被砸碎的石头堆。
公诉机关还提交的山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的（2015）晋文物鉴字09号文物鉴定书，欲证明宋某甲、宋某乙、宋某丙、宋某丁墓碑为清代一般文物。被告人刘某提出该鉴定书只有鉴定委员会鉴定专用章，没有鉴定人员签字，也没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证明，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分析认为，山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的（2015）晋文物鉴字09号文物鉴定书仅有鉴定结论和山西省文物委员会盖章，没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证明，也没有鉴定人的签名，同时对鉴定过程和方法也没有任何说明。虽然山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了说明函专门对鉴定机构的资质和鉴定人员签名问题作出说明，但不能因此免除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出具鉴定文书时的法律义务，故（2015）晋文物鉴字09号文物鉴定书不符合鉴定文书的形式要件，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公诉机关提交的山西省曲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晋曲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提出该鉴定机构并非价格主管部门设立，不符合《山西省涉案财物价格鉴证办法》的规定，不具备刑事案件涉案财物的评估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也未实地走访查验，而是以山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2015）晋文物鉴字09号文物鉴定书为依据作出的晋曲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分析认为，山西省曲沃司法鉴定中心是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和《山西省司法鉴定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于2006年12月31日经山西省司法厅核准成立的一家综合性司法鉴定机构，核准执业范围包括“涉案物品价格评估鉴定”。虽然《山西省涉案财物价格鉴证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执法机关、检察机关以及其他办案单位需要进行刑事案件、行政案件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的，应当委托价格主管部门设立的价格鉴证机构承担，不得委托其他机构承担”，但该《办法》从法律渊源而言，仅属于“规章”范畴，而不论是作为法律性文件的《决定》也好，还是作为地方性法规的《条例》也罢，从法律位阶而言，其效力都明显高于《办法》，故该中心虽非价格部门设立，但具备刑事案件涉案财物的评估鉴定资质。山西省曲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晋曲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形式完备，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明确，符合鉴定文书的形式要件；该鉴定意见书是鉴定人员根据记载、照片和现场勘验对阳城县东冶镇东冶村荆阳坟被毁损的四通墓碑进行的分析说明后作出的价格鉴定，并不是以山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的（2015）晋文物鉴字09号文物鉴定为依据，故山西省曲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晋曲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其余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故意用铁锤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提出自己具有自首情节的辩解意见，经查，刘某是被公安机关确定为嫌疑人传唤到案，并不是一般性的排查询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是自动投案，故其提出的该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某仅因四通墓碑的存在对自己造成影响，未能向村集体组织寻求帮助或采取其他非破坏性的方法解决，将四通墓碑全部砸成碎块，使四通墓碑本有的存在价值完全丧失，也严重损害了中华民族后人纪念先祖的传统情感，其方法并不可取，亦不应该鼓励和提倡；故其提出本案系事出有因，可以从轻处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某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较小，又系初犯，诉讼过程中积极与宋氏族人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取得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其提出具有上述从轻处罚情节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刘某能够认罪、悔罪，宣告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足以达到惩戒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焦瑛琴
代理审判员 郭向阳
人民陪审员 宋海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