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建兴房地开发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巴县大道57号-5-14号，组织机构代码：62191004-X。
法定代表人王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锦锡，男，194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总经理，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程平，重庆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50号，组织机构代码：90291178-6。
负责人向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小刚，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松，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华投资控股公司（英文名称：RuiHuaInvestmentHoldingLimited）。注册地：毛里求斯共和国，通讯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7号英蓝国际金融中心1119-1120室。
代表人黄永宜（英文名：NgYongNgee，国籍：新加坡共和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舒芳，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强，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建兴房地开发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公司）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重庆公司）、瑞华投资控股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471号民事判决。建兴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锦锡，信达重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松、瑞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31日，建兴公司向中国银行重庆分行九龙坡支行（以下简称中行九支行）贷款2000万元，为期12个月，并以其自有商业用房作为抵押担保，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编号：渝中银九司借字2003033号、渝中银九司抵字2003033号）。2004年6月25日，中行九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重庆公司，约定2003年12月31日之后回收的本息归信达重庆公司所有（合同编号：渝划移2004第0140号）。2006年8月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信达重庆公司负责人邓立新与瑞华公司签订了《资产买卖协议》（资产组合编号：2006081），约定由信达重庆公司将中国银行重庆地区价值38.39亿元不良资产包以8.28亿元价格转让给瑞华公司，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债权。2006年9月29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外资金利用司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出具《对外转让不良债权确认书》，对信达重庆公司上述不良资产转让进行了确认备案。信达重庆公司对涉案债权转让前和转让中的资产处置、不良资产公开竞争性出售交易进行了公告，向中国人民银行和财政部进行了报告和备案，并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监督下于2006年11月25日完成不良资产包公开竞价出售交易。2006年11月29日，国家外汇管理局复函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同意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直接买断方式按《对外转让不良资产清单》转让不良资产组合，同时要求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到《对外转让不良资产清单》所指定的国家外汇管理局重庆外汇管理部办理备案登记和收益汇出核准等手续。该函所附《对外转让不良资产清单》中列明了上述不良资产包转让详情。2006年12月25日，国家外汇管理局重庆外汇管理部出具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外处置不良资产备案登记表》载明了上述不良资产包转让详情，同时该登记表中“转让标的”项第2条登记有：资产转让价格8.28亿元，占帐面价值21.6%；一次性买断价格，所有价款已于2006年12月25日支付。其间，2006年12月15日，信达重庆公司与瑞华公司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资产编号：500000600103），约定信达重庆公司将本案债权本息以及所对应的借款合同、还款协议、担保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项下的全部权益一并转让给瑞华公司。2007年11月20日，瑞华公司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兴公司偿还借款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作出（2007）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38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瑞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建兴公司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0022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7）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388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期间，2010年4月29日，建兴公司又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信达重庆公司与瑞华公司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信达重庆公司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确定本案的案由。建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信达重庆公司违反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将建兴公司的国有资产转让给瑞华公司，致使建兴公司不能及时实现处置抵押物，遭受了损失，由于该债权转让行为已被司法确认无效，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有过错，应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此纠纷的性质属于侵权赔偿，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其次，对于建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自2007年11月20日瑞华公司起诉要求建兴公司偿还借款始，建兴公司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但是，在该追诉借款诉讼中，建兴公司提出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抗辩，其后，关于涉案债权转让效力的诉讼于2012年5月30日才终结，因此，建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确认该《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之日起即2012年5月31日起算。建兴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对于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资产买卖和单户资产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资产买卖和单户资产转让过程中，履行了事前公告、事中报备、公开竞价、事后报备等法定义务，程序合法，手续完备，其并不明知建兴公司具有国有性质。且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的资产转让行为未侵害建兴公司对抵押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建兴公司未还清借款，其对抵押物处分权因抵押设置而受到限制，与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的资产买卖和单户资产转让没有必然联系。因此，建兴公司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资产买卖和单户资产转让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建兴公司因此而受到损失，建兴公司诉请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建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300元，由建兴公司负担。
建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中行九支行明知建兴公司为国有企业，其将债权转让给信达重庆公司，信达重庆公司亦应获知此事。信达重庆公司工作人员王海荣参与了资产转让工作，其后又离职到瑞华公司工作，因此有理由相信信达公司与瑞华公司相互串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和建兴公司损失。2、虽然2006年12月25日，国家外汇管理局重庆外汇管理部出具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外处置不良资产备案登记表》载明资产转让价款已于2006年12月25日支付，但仅能证明应于当日支付，不能证明确实已经支付。建兴公司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实际付款凭证进行调查取证，以证明瑞华公司为适格债权人及侵权成立，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3、瑞华公司在起诉建兴公司以后，对抵押房产进行了司法保全，致使抵押房产无法变现，也无法出租，造成了建兴公司的巨大经济损失。
建兴公司在二审提交了下列证据：建兴公司与重庆雨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林公司）于2009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协议》约定:“建兴公司以1.5亿元将位于重庆市高新区石桥铺石杨路2-4号重庆国际商业城负一层1#商场（面积2800.51平方米）出售给雨林公司；该商场现处于抵押状态，是建兴公司与信达重庆公司、瑞华公司的借款纠纷诉讼案及转让协议纠纷案中的抵押物；本协议签订后半年内由建兴公司负责与房管部门及抵押权人协商解除该商场抵押，如不成功，本协议自动失效，双方均不承担任何责任”。建兴公司欲以此证据证明，抵押房产曾有过的交易机会因瑞华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而丧失，造成了建兴公司损失。
信达重庆公司、瑞华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是伪造的证据，理由如下：第一，建兴公司不可能在2009年就明确知道抵押房产的位置和面积，因为这些数据是在2013年重庆市高新区国土局的函件中确定下来的；第二，建兴公司不可能在2009年签订的合同中就涉及到2010年5月法院才受理的“转让协议纠纷案”；第三，根据协议，该2800平方米房产售价1.5亿，平均每平米约53000元，但是，重庆石桥铺地区的临街门面今年的单价都达不到此价格，遑论2009年的负一层房产。另外，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合同是2009年签订的，建兴公司在一审没有提交，且未提出不能提交的理由。
本院认为，建兴公司对信达重庆公司、瑞华公司提出的四个质证意见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其提交的《协议》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
建兴公司在二审提出三个调查取证申请，分别是：1、瑞华公司员工王海荣负责资产包的转让及诉讼工作，王海荣曾经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请求调取王海荣分别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和瑞华公司工作的时间和工作内容，以证明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资产包的转让过程中有内外串通、套取国有资产之嫌。2、调取瑞华公司向信达重庆公司支付8.28亿元资产包转让款的银行付款凭证、信达重庆公司出具的正式发票、税务机关出具的缴税凭据、信达公司的会计财务凭证等，用以证明瑞华公司是否确实向信达重庆公司支付了债权转让款项，如未支付，则为套取国有资产的行为；3、调取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于2006年8月9日签订的《资产买卖协议》原件，以查明信达重庆公司邓立新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为何不加盖公章等事项，以证明两公司在资产包转让中存在套取国有资产的意图。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建兴公司的上述申请作出回应。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内地，因此一审法院选择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建兴公司起诉认为，瑞华公司在受让信达重庆公司享有的对建兴公司的债权以后，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抵押房产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致使建兴公司丧失了对保全财产的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遭受巨大经济损失。现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的债权转让被司法确认无效，则两公司应对建兴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是否应对建兴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信达和瑞华两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是两公司对债权转让无效存在过错。经查明，本院（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瑞华公司受让涉案债权程序合法，该判决书认定《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唯一理由是债务人建兴公司属于特殊性质的国有企业，具有相关政策所规定的限制转让的情形。但是，建兴公司的工商资料显示其为中外合资企业，其股东亦未显示出具有国有企业背景，任何人从公开渠道均无法获知建兴公司的真实身份。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建兴公司在贷款过程中已向贷款银行中行九支行披露了其隐藏的身份。而能够证明建兴公司身份的证据一直到诉讼过程中才提供给人民法院。可见，基于建兴公司自身身份的特殊性，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债权转让过程中不可能得知建兴公司为国有企业，也没有理由怀疑工商登记资料的公示公信力，因此，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转让债权及该债权被司法确认无效问题上均无主观上的过错，不应承担对建兴公司的侵权责任。
至于建兴公司是否因瑞华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存在经济损失的问题，一方面，信达与瑞华公司既无过错，自无理由承担赔偿其损失的责任，另一方面，建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建兴公司存在经济损失，并且该损失是因为瑞华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而产生。建兴公司自2003年与中行九支行签订贷款合同时起，即将涉案房产抵押给银行。由于建兴公司一直未还款，该房产始终处于抵押状态，建兴公司对房产的处分权因此受到限制，这是不能归责于建兴公司以外的任何人的。瑞华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对抵押房产采取保全措施没有改变或加重业已存在的抵押状态，因此也并不成为建兴公司处分权受限的直接原因。另外，该房产虽然被抵押和查封，但仍然处于建兴公司控制之下，债权人和人民法院都没有限制其对房产进行占有、使用和收益，故建兴公司称其还因瑞华公司的诉讼行为而丧失对房产的占用、使用和收益亦不是事实。
此外，关于建兴公司的三个调查取证申请。其所申请调取的证据均试图用来指控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整个不良资产包的转让过程中存在相互串通、套取国有资产的嫌疑，请求本院在调取证据的基础上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办理。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民事纠纷并不涉及整个资产包的转让问题，建兴公司要求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同意调取。现有证据显示，信达重庆公司和瑞华公司在资产包的转让过程中，合同完备，程序公开透明，并先后经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国家外汇管理局、国家外汇管理局重庆外汇管理部等多家中央及地方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核准、登记、备案，本院尚未发现犯罪线索，不满足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的条件。建兴公司如认为确有必要，可以另案起诉或向相关行政部门寻求救济并调取证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建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89300元，由重庆建兴房地开发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佳
代理审判员 付 莎
代理审判员 宋黎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