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城刑初字第00074号公诉机关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杨爱莲，又名郝平，农民，住襄阳市襄州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4年11月11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城市看守所。辩护人聂绍钧，湖北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宜城市人民检察院以宜检公诉刑诉（2015）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壬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宜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庆武、李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壬及其辩护人聂绍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宜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4年6月12日晚，被告人杨某壬与妯娌许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晚9时许，许某的丈夫杨某辛发现妻子许某与杨某壬在吵架，就上前与杨某壬发生争执并扭打在一起，在扭打的过程中，杨某辛用手掐住杨某壬的脖子，杨某壬为了让杨某辛松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半把剪刀，将杨某辛胸部捅伤后潜逃。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辛系被锐器捅刺胸部造成主动脉破裂并大量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壬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对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被告人杨某壬在法庭上辩解，杨某辛掐住我的脖子，我感觉快被掐死了，才拿出剪子朝上戳了一下，不知道戳在他的胸口。我是自卫行为。辩护人聂绍钧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发生于1994年6月12日，到2014年6月11日已经过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时间效力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行为人1997年9月30日以前实施的犯罪行为，追诉时效适用修订前的刑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即“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杨某壬被采取强制措施是2014年11月12日。因此，本案已经超过追诉时效。2、本案被告人杨某壬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经审理查明，1994年6月12日晚，被告人杨某壬与妯娌许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晚9时许，许某的丈夫杨某辛发现妻子许某与杨某壬在吵架，就上前与杨某壬发生争执并扭打在一起，在扭打的过程中，杨某辛用手掐住杨某壬的脖子，杨某壬为了让杨某辛松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半把剪刀，将杨某辛胸部捅伤后潜逃。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辛系被锐器捅刺胸部造成主动脉破裂并大量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某壬的亲属赔偿被害人杨某辛的亲属经济损失15万元，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1、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6月12日，其家猪死了，怀疑有人下毒，其向村书记杨某甲和村主任杨某辛反映情况，他们与治保主任何志虎到其家中了解情况，当晚9时许杨某辛步行回家。其睡觉之后，襄江村一组组长把其喊起来说杨某辛死了，其跟他一起到杨某辛家，看到他家门口搭了个灵堂，派出所民警也过去了。其听说当天晚上杨某辛的弟媳杨某壬和杨某辛的妻子为田埂漏水的事在吵架，杨某辛回去后碰到了，劝说杨某壬别吵了，杨某壬用半边剪刀捅了杨某辛的胸口，当时杨某辛就倒在地上，杨某辛的家人将杨某辛送到村卫生室抢救，卫生室的医生说杨某辛已经死亡。第二天，刑警大队的法医到杨某辛家中进行尸体检验。2、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农历五月初四（公历6月12日）晚天刚黑，杨某壬到其家中说其一个星期前捡的一把铁锹是她的，为此双方发生矛盾，杨某壬在其家北边二、三十米的地方与其争吵。晚上9时许，其丈夫回家走到杨某壬跟前时，对杨说：“你再吵我打死你！”然后其听到“咚”的一声，发现其丈夫倒在地上。当时天黑了，其没看见杨某壬，其以为杨某辛喝醉了倒地的，跑到杨某辛身前一看，发现他流了很多血，其就喊“救命”，老队长杨为民最先过来的，看到杨某辛在流血，跟后面的几个村民用板车把杨某辛拉到村里卫生室，卫生室的医生看了后说：人已经不行了。村书记杨某甲去派出所报警，不久派出所民警过来问情况，去杨某壬家找她时，杨某壬已经跑了。第二天宜城市公安局的法医进行尸体检验，发现杨某辛是被戳破心脏动脉而死的。3、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1994年5月初4（农历）那天，村民何某家的猪死了，怀疑是有人下毒，其与村主任杨某辛、治保主任何志虎去何某家看情况，当晚9时在何家吃晚饭后各自回家。不久，其听到外面有人争吵，接着杨某辛的妻子许某过来说杨某辛被杨某壬杀死了，已经送到卫生室。其赶到卫生室后，见杨某辛光着上身，左胸部还在朝外冒血泡，卫生室的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其又赶到王集派出所报案，并和派出所民警一起赶到杨某辛家，杨某辛当时被拉回家。派出所民警了解情况后去找杨某壬，杨某壬已经跑了。第二天，刑警大队对杨某辛进行尸检后，说杨某辛是因为心脏动脉被戳破而死的。4、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杨某壬是杨某辛三弟杨某己的妻子，1994年5月初4（农历）晚其在汉江边捕鱼，次日早上回来后听说杨某辛被杨某壬用剪子刺死了。5、证人杨某丙的证言，证实1994年农历5月初4晚，其听邻居说杨某辛被他弟媳杨某壬用剪刀捅死了。6、证人杨某丁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从杨傲兵家出来准备回家睡觉，在路上遇到杨某辛，他从其身后超过去往南走，当时上身没穿衣服，白衬衣搭在肩膀上，他边走边骂：“打你个臭女人。”其走到离杨某丙家十米远处，听到杨某辛妻子许某说：“亮娃子身上咋还有血。”接着又喊“救命”。之后，其听说杨某辛被杨某壬杀死了。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听到杨某壬与许某在吵架，晚九时许，其听到杨某辛的声音，好象是让她们不要吵了。过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了争吵声，其出去后看见外面有很多人，杨某辛的母亲在哭，村子里的人把杨某辛往板车上放。第二天，其听村子里的人说杨某辛被杨某壬刺死了。8、证人杨某戊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杨某壬与许某吵架吵了一、二个小时，杨某辛上身赤膊，白色衬衣搭在胳膊上往回走。他从其面前路过时问：“谁又在吵架？”其说是他妻子和杨某壬在吵架。杨某辛往那边走，并喊许某：“给她拦到，拦到给她个死婆娘打一顿。”过了几分钟，其听到许某喊“救命”。其走过去用手电筒照睡在地上的杨某辛，看见他胸口前流了许多血，后被人用板车拉往卫生室，半小时后听说杨某辛死了。9、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丈夫杨茂烈从承包地里回到组里，听见二嫂许某在哭，她说杨某壬把杨某辛杀死了，杨某壬跑了。10、证人庞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在襄江村卫生室听说杨某辛被人搞伤了，让其去看一下。其在赶往襄江村的路上，看见躺在板车上的杨某辛上身没穿衣服，杨某辛送到卫生室后，其见他左胸口靠近心脏有一处锐器伤，检查发现他已死亡。1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听到外面有人喊“救命”，出去看见杨某辛躺在地上，邻居们来后用板车把杨某辛送到卫生室找村医庞某，经检查确诊杨某辛已死亡。12、证人杨某己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其在宜昌打工，听说二哥杨某辛被其妻杨某壬刺死，其回家后没再见过杨某壬，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其在家里的壁柜上看过半把剪刀。13、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其妻1992年去世，1994年底，其在襄阳街上遇到在街上流浪的郝平（指杨某壬），其将郝平带回家。1995年初，其与郝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她没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2014年11月12日，其去南漳看守所给郝平送东西时才知道她叫杨某壬。15、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1994年，其听说程某新找了一个妻子叫郝平。过了两年，其听说郝平是宜城人，用剪刀把她丈夫的哥哥戳死后跑到园艺场的。16、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其2009年听妻子杨芳说她母亲杨某壬因与二婶许某发生争吵，后来杨芳的二伯杨某辛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人在吵架，上前打杨某壬，因给杨某壬打的太狠，杨某壬把身上带的半把剪刀拿出来对着杨某辛刺了一下，杨某辛被刺死了。杨芳的母亲回到家中对她们两姐妹说要去汉江跳河死。杨芳的母亲被抓获之后，其与杨芳及杨某庚与许某达成赔偿谅解协议。17、证人杨某庚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母亲杨某壬与二婶许某一直在争吵，其与姐姐杨芳在家睡觉。早上起来，看到二伯杨某辛躺在板子上面，其堂哥说其母亲把他父亲刺死了。杨某壬被抓之后，其与姐夫黄某乙同许某一家达成谅解协议。18、法医鉴定意见，证实1994年6月14日，经宜城市公安局鉴定，被害人杨某辛系被锐器捅刺胸部造成主动脉破裂并大量失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1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20、办案说明及法律文书，证实被告人杨某壬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发生于1994年6月12日，案发后，宜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人员赶赴现场进行调查询问，形成卷宗，该卷宗由属地管理的王集派出所保管、办理。因王集派出所档案室多次搬迁，原办案民警调动，1994年的调查材料无法找到。2005年6月20日，该局开具杨某壬故意杀人一案立案决定书，并将拘留证上传至全国在逃人员登记库，将被告人杨某壬列为网上逃犯，在逃编号为T4206849139991994060954。21、辩认笔录。2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杨某壬于1994年6月12日晚用剪刀将杨某辛刺死后潜逃，于2014年11月11日在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园艺场三组被抓获。23、赔偿谅解协议，证实被告人杨某壬的女儿杨芳、杨某庚及女婿黄某乙赔偿被害人杨某辛的妻子许某15万元，许某及其家人对被告人杨某壬表示谅解。24、被告人杨某壬的供述，供认1994年6月12日晚，其带着坏剪刀去婆婆章德慧家，让她带到表姐那去修理，并让婆婆帮忙从许某那里把铁锹要回来，婆婆不愿意，其生气走了，修剪刀的事也忘记了，剪刀一直带在身上。当晚，因为铁锹的事情其与许某发生争吵，一直吵到晚上九点多，两人靠近准备动手打架。这时，杨某辛从北边过来，边走边骂，其跑到杨俊飞家门口就被杨某辛追上，杨某辛踹其腿部一脚，接着对其拳打脚踢。邻居过来劝，杨某辛骂劝架的人，劝架的人就回去了。杨某辛殴打其，之后用双手将其脖子掐住，当时他一只手上拿着白衬衣，上身没穿衣服，其两只手胡乱抓他。其被掐得喘不过气时，想到其右手裤子口袋里面还带了把剪刀，其就用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把剪刀拿出来，这把剪刀中间连接的铆钉已经掉了，剪子分成两半，当时其拿出来的是半把剪刀，其右手拿着半把剪刀，直接往他身上捅了一刀，捅到身上哪个位置其不晓得，当时只想让杨某辛松手。杨某辛发现其手上有剪刀，松手不再掐其，开始夺其剪刀，其不松手，拉扯两下，杨某辛把剪子夺下来，并将其打倒在地，接着其听到另外一个倒地的声音，其坐起来一看，发现杨某辛也倒在地上。许某上去扶他时说：“咋还有血啊”，然后喊“救命”。村民来后用板车将杨某辛拖走了，其当时想到自己用剪子把杨某辛捅出血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杨某辛被其捅伤后，剪刀有一半被杨某辛夺走了，剩下的一半其放在堂屋的壁柜上。其把大女儿喊醒说：“你把妹妹照顾好，妈不活了。”其走到汉江边下河游到对岸，然后一直在外流浪。1994年春节前，其在峪山镇园艺场遇到程某，后来跟他一起生活。其对程某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情况。直到其大女儿上高中时才知道杨某辛案发当晚死了，女儿让其自首，其未同意。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均合法有效，本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壬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某壬及其辩护人聂绍钧关于被告人杨某壬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杨某辛对被告人杨某壬实施了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根据案发时间和地点，被告人杨某壬即使受到被害人杨某辛的殴打，也并非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完全可以采取求助或其他方式制止被害人杨某辛的侵害，因此，被告人杨某壬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某壬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行为发生在1994年6月12日，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六条第（四）项“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经过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的规定，本案的追诉时效为二十年。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证实，2005年6月20日，宜城市公安局决定立案，并办理拘留证上传至全国在逃人员登记库，将被告人杨某壬列为网上逃犯。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和当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安机关已经对被告人杨某壬决定采取强制措施，由于其逃避而无法执行，应当依法追诉。故辩护人聂绍钧本案已经超过追诉期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某壬作为女性，与杨某辛在体力上存在差异，在被掐脖子的情况下，具有防卫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但其防卫行为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危害，应当负刑事责任。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杨某壬减轻处罚。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告人杨某壬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5万元，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杨某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江玲审判员王益华人民陪审员尹晓波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李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