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一道河中路696号。
法定代表人：梁玉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钧生，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嵩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莘莘路32号1205。
法定代表人：郝仁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波，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合阵，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霍邱中泰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县城关镇蓼城路。
法定代表人：缪保社，负责人。
上诉人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嵩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诚公司）、原审被告霍邱中泰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恒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8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阜阳建工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钧生，被上诉人嵩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郝仁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波、吕合阵到庭参加诉讼。中泰恒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嵩诚公司一审对阜阳建工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依据客观表象特征就判定行为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而未审查相对人是否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嵩诚公司明显不具有善意。购销合同上需方加盖的阜阳建工集团印章明显不是真实印章，嵩诚公司签订合同时疏于辨别真假，不排除恶意串通的嫌疑。嵩诚公司作为专业的材料供应单位对建筑市场常见的挂靠承包应有所知晓，嵩诚公司应明知胡某等人系购货人，不存在代理阜阳建工集团的代理行为，履行中的收货、对账、垫付不符合单位之间财务往来的支付手续。阜阳建工集团应胡某等人要求支付的300万元（人民币，下同）货款是代为支付的性质。二、本案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发生在嵩诚公司与胡某、张某、王某之间，胡某等实际施工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因此阜阳建工集团对嵩诚公司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无法质证。一审法院仅依据嵩诚公司单方�证认定事实，货物数量、货款支付、欠付金额、违约责任难以查清，交易事实存疑。
嵩诚公司辩称，阜阳建工集团一审中认可张某是涉案工地的项目经理，王某、胡某与其一起承包涉案工程。买卖合同除了加盖阜阳建工集团公章外还有张某的签字，嵩诚公司也没有表示该公章是虚假的，只是认可存在公章不一致的情况，嵩诚公司还提供了另外的合同加以证明。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阜阳建工集团支付了部分货款，也没有告知嵩诚公司存在代付的情况，实际上也不存在代付。嵩诚公司与张某等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认定表见代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等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泰恒业公司未发表意见。
嵩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阜阳建工集团支付嵩诚公司货款15,580,422.73元；2.阜阳建工集团支付嵩诚公司违约金（以15,580,422.7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七计算）；3.阜阳建工集团支付嵩诚公司数量不足的补偿金110,770.50元；4.阜阳建工集团支付嵩诚公司律师费100,000元；5.中泰恒业公司对阜阳建工集团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审理中，嵩诚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阜阳建工集团支付嵩诚公司货款15,400,000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阜阳建工集团支付嵩诚公司违约金（以15,4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泰恒业公司系霍邱县人民广场提升工程的开发建设单位。阜阳建工集团系上述工程的总包方。案外人张某负责该工程的实际施工，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
2014年5�17日，嵩诚公司作为乙方（供方）、阜阳建工集团作为甲方（需方）、中泰恒业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建筑工程材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工程名称为霍邱县人民广场提升工程（景绣广场）；钢材数量为12,000吨，按甲方实收数结算；由乙方负责运输，自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将钢材运送至甲方的霍邱县人民广场提升工程（景绣广场）施工现场并负责卸车，其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送货时间、地点、数量、单价、总金额以送货单所列的信息为准，甲乙双方对签收的送货单无异议，甲方指定签收工作人员为王某、余某，其签收视为甲方收货且对货款金额的确认；乙方自第一次送货之日起为甲方垫资4,000吨，垫满4,000吨时，甲方应于当日支付乙方2,000吨钢材垫资款，剩余2,000吨钢材垫资款甲方应于乙方垫资满4,000吨后5个月内付清，垫资期间甲�应支付乙方垫资利息（月息1.5%），自乙方第一次送货之日起开始计算，按月支付；垫资满4,000吨后，甲方应每月与乙方结算一次，并于当日支付当月货款的70%，剩余30%货款于2015年11月30日前付清，剩余30%货款的利息，按月息1.5%，自每月结算之日起开始计算，按月支付；若甲方逾期支付合同约定的任何一期款项（包含垫资款、货款、利息等款项），则乙方有权立即停止供货，同时要求甲方支付剩余货款及补偿金，且从逾期之日起，甲方承担以所有剩余货款为基数、日计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甲方根据需要适时在合同期内向乙方购买钢材，如购货合同终止或因甲方原因造成供货数量未满，甲方应按不足合同数量部分以每吨150元补偿给乙方；任何一方违约，需要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丙方对甲方在本合同中应履行的所有义务，�括但不限于支付乙方垫资款、货款、违约金、赔偿金进行担保，担保期限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张某作为甲方的授权代表人、胡某作为甲方的具办人予以签名，并加盖了“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嵩诚公司及中泰恒业公司加盖了各自的合同专用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嵩诚公司自2015年6月14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共计供货11,261.53吨，货款合计25,828,958.79元。阜阳建工集团、中泰恒业公司方已支付嵩诚公司13,700,000元。其中，阜阳建工集团分别于2016年5月13日、2016年5月26日及2016年7月22日各支付嵩诚公司1,00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至2017年3月期间，王某、胡某多次代表需方，与嵩诚公司进行对账。2017年3月12日，王某、胡某确认截止至2017年1月尚欠嵩诚公司货款本金15,580,422.73元。
一审再查明，嵩诚公司为本次诉讼，已支付�师费100,000元。
一审审理中，嵩诚公司确认其提供的《建筑工程材料购销合同》中的“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阜阳建工集团在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印章印文并不一致。阜阳建工集团认为张某与其系挂靠关系，胡某、王某与张某一起承包了涉案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嵩诚公司供货的相对方是阜阳建工集团，还是张某、王某、胡某。对此，本案应认定是嵩诚公司与阜阳建工集团之间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其一，本案所涉工程，即霍邱县XX集团承建；其二，施工期间，系以阜阳建工集团的名义对外施工，工地铭牌上也是阜阳建工集团的名字；其三、阜阳建工集团确认张某与其系挂靠关系，张某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实际施工，王某、胡某与张某一起承包了涉案工程。因此，嵩诚公司在签订《建�工程材料购销合同》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张某是代表阜阳建工集团在签订上述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张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阜阳建工集团应当对张某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建筑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签订后，嵩诚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阜阳建工集团亦支付了部分货款。此后，作为合同指定收货人的王某，以及合同经办人的胡某多次与嵩诚公司对账，确认了收货情况及付款情况等，并最终明确尚欠嵩诚公司货款的金额。王某、胡某的上述行为亦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阜阳建工集团应当按王某、胡某所确认的金额履行付款义务。现嵩诚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5,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阜阳建工集团未按约支付嵩诚公司货款，故其理应支付嵩诚公司违约金。因嵩诚公司计算违约金的方法有所不当，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嵩诚公司要求阜阳建工集团支付购货不足的补偿款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中泰恒业公司为阜阳建工集团的上述债务履行向嵩诚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其理应就阜阳建工集团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阜阳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嵩诚公司货款15,400,000元；二、阜阳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嵩诚公司违约金（以15,4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六计算）；三、阜阳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日内偿付嵩诚公司数量不足的补偿金110,770.50元；四、阜阳建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嵩诚公司律师费100,000元；五、中泰恒业公司对阜阳建工集团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泰恒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向阜阳建工集团追偿。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20,465元，由阜阳建工集团、中泰恒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阜阳建工集团提供《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书》，欲证明涉案项目的承包方是胡某，而非张某。嵩诚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为真，是否实际履行也无证据支持，亦�能推翻阜阳建工集团一审中关于张某挂靠阜阳建工集团，与胡某、王某一起承包涉案工程的陈述，故本院不予采信。嵩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嵩诚公司与阜阳建工集团之间的购销合同是否成立，张某、胡某签署合同的行为是否可以代表阜阳建工集团，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及补偿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低。关于嵩诚公司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虽然购销合同上所盖的阜阳建工集团公章并非工商登记备案的印章，但实践中也存在一个公司同时使用数枚公章的情形，且涉案工程对外公示确系阜阳建工集团总包，张某是该工程项目经理，嵩诚公司综合考虑这些情形认定签署购销合同的相对人是阜阳建工集团已经尽到了商事主体的合理审查义务。另外，虽然张某与阜阳建工集团之间是挂靠承包关系，但张某对外是以阜阳建工集团名义签订合同，对外仍应由阜阳建工集团承担责任。工程总包方指定专人收货、对账甚至支付部分货款，并不表明应由该等人员承担合同付款责任。阜阳建工集团还认为其已经支付的部分货款是代胡某等人支付，但阜阳建工集团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嵩诚公司披露了代付关系，嵩诚公司有理由据此确认阜阳建工集团认可其系该购销合同中需方。阜阳建工集团也无证据证明嵩诚公司与张某等人恶意串通的事实。故本院认为嵩诚公司系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某等人有代理权，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正确。关于证据，张某、胡某等人挂靠阜阳建工集团，阜阳建工集团未让这些实际施工人到案对嵩诚公司的证据进行质证，系其自身举证不力，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采信嵩诚公司证据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一审判决已对违�金计算标准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调低。对于供货不足的补偿金，合同履行中供货数量确实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2,000吨，阜阳建工集团未举证证明其向嵩诚公司要货而嵩诚公司未供货，故本院认为本案符合合同约定的“购货合同终止或因甲方原因造成供货数量未满”，阜阳建工集团应按合同约定补偿给嵩诚公司，一审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阜阳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65元，由上诉人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克 强
审判员 刘 丽 园
审判员 �孙歆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