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田仔，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飞强，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剑雄，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全程物流有限公司。
住所地：茂名市光华南路文光二街**号大院**号***房。
法定代表人：冯文浩，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李康，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
住所地：茂名市迎宾东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宋艳燕，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文良，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金星，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水光，男，汉族。
原审被告：冯木富，男，汉族。
原审被告：陈显，男，汉族。
上诉人冯田仔、茂名市全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陈显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4）茂电法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被告冯田仔在未向主管行政机关办理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在茂名市电白区七迳镇建了一间富源仓库，负责存储客户的乙烯产品并收取保管费，由杨水光管理。2010年开始，被告冯木富参与对富源仓库的管理。2010年6月8日，被告冯田仔与案外人张运注册成立了全程公司，富源仓库成为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全程公司成立后，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联系客户。富源仓库经营期间，原告与被告全程公司建立了仓储合同和运输合同关系。合同关系建立后，原告如约支付仓租费和运输费给被告全程公司。2011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被告杨水光将客户存储在富源仓库的乙烯产品拉出去变卖，所得赃款用于购买车辆经营；被告冯木富在管理仓库的过程中获悉杨水光变卖客户货物的行为后，从2011年9月开始也变卖客户存放在富源仓库的乙烯产品，所得赃款亦用于购买车辆经营，其中包括原告存放在富源仓库的货物。被告冯田仔知悉这一情况后，没有及时报警，而是在客户要来仓库提货时，低价处理另一种型号的货，再用高价买回客户要提的货，想以拆东墙补西墙的形式解决对客户造成的损失。2013年10月23日，经原告与被告杨水光核算，被告侵吞了原告存放在富源仓库的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事后，茂名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为了查明被告杨水光、冯木富等人职务侵占一案，聘请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物品等进行鉴定，其中，80吨聚丙烯z30s（每吨11820元）价值945600元、19吨聚丙烯eps30r（每吨11700元）价值222300元、25吨聚丙烯epc30r-h（每吨11400元）价值285000元，三种货物总价值共计1452900元。事后，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二人均被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杨水光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冯木富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二人均不服上诉，经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茂中法刑二终字第8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二人均在广东省阳春监狱服刑。原告认为，被告杨水光、冯木富、陈显侵吞其货物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被告全程公司的行为对原告也构成侵权和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冯田仔作为全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其发现冯木富、杨水光、陈显的侵权行为后，不但没有制止，反而继续为其提供条件，冯田仔的行为已违法《公司法》第20条之规定，应与全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此，原告向该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的货物损失人民币15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全程公司成立后，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作为富源仓库的管理人，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对此事实已经认定，该院予以采信，对此不再赘述。被告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其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名义与原告建立仓储合同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侵占原告存放在富源仓库的乙烯产品，使原告的存储物发生毁损、灭失，全程公司作为仓储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保管不当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货物损失有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其中80吨聚丙烯z30s价值945600元、19吨聚丙烯eps30r价值222300元、25吨聚丙烯epc30r-h价值285000元，三种货物总价值共计1452900元，有原告提供的证据3、4、9为证，该院对此予以认定，对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47100元，因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侵占行为发生时，被告冯田仔作为全程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发现杨水光、冯木富的侵占行为后没有及时报警，而是在客户要来仓库提货时，低价处理另一种型号的货，再用高价买回客户要提的货，想以拆东墙补西墙的形式解决对客户造成的损失。冯田仔擅自对外低价处理客户的货物，处理所得又用于购买其他产品给客户提货，冯田仔在未经过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杨水光、冯木富、陈显要共同赔偿其损失，因杨水光、冯木富、陈显均非本案仓储合同和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无需为仓储合同和运输合同的履行不能承担责任。至于全程公司向原告赔偿后是否向杨水光、冯木富、陈显追偿，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另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茂名市全程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赔偿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的货物损失共计人民币1452900元；二、被告冯田仔对上述货物损失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茂名市全程物流有限公司、冯田仔负担。
上诉人冯田仔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违法错误。原审法院对（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及（2015）茂中法刑二终字第89号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理解错误，引用错误，断章取义，导致本案原审判决违法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6月8日，被告冯田仔与案外人张运注册成立了全程公司，富源仓库成为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及“被告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其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名义与原告建立仓储合同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1）全程公司与富源仓库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不存在贸易往来，不存在资金关系，不存在人事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不存在承包经营关系，亦不存在租赁关系。总之，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全程公司与富源仓库具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或其他关系。富源仓库在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上都不属于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2）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全程公司或上诉人同意杨水光、冯木富或富源仓库以全程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原审法院不能以杨水光、冯木富冒用全程公司名义对外联系业务就能认定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那么富源仓库若以任何一单位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则同样可以认定富源仓库是该任何一单位的下属单位了。原审法院这样的逻辑是十分荒谬的。（3）根据（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中关于杨水光、冯木富两人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的问题的论述，明显可知，杨水光、冯木富构成职务侵占罪是因为杨水光、冯木富在经营管理富源仓库期间以富源仓库名义对外争揽业务，由于富源仓库形成了事实上的经营实体，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单位”的特征，从而对其二人定职务侵占罪。原生效判决并没有认定富源仓库就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否则，根本不需要对富源仓库认定为“事实上的经营实体”，而直接认定其二人是全程公司下属单位的员工，直接将其定职务侵占罪定罪量刑。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的情况下，违法认定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明显属于“断章取义”，是对上述刑事判决书的误解。全程公司与富源仓库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即全程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核准注册成立的法人，富源仓库是未经工商核准注册成立的属于其他经济组织的经济实体。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全程公司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违法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富源仓库经营期间，原告与被告全程公司建立了仓储合同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合同关系建立后，原告如约支付仓租费和运输费给被告全程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全程公司之间具有仓储合同关系，亦未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全程公司收取过被上诉人的仓租费和运输费，该认定纯属原审法院凭空认定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全程公司收取过被上诉人的任何费用。事实上，全程公司及上诉人均未曾收取过被上诉人任何费用。3.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冯田仔知悉这一情况后，没有及时报警，而是在客户要来仓库提货时，低价处理另一种型号的货，再用高价买回客户要提的货，想以拆东墙补西墙的形式解决对客户造成的损失”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原审法院认定冯田仔想“拆东墙补西墙”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上诉人对富源仓库并无参与经营和管理，完全是由杨水光、冯木富进行经营管理，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杨水光、冯木富出卖被上诉人的货物。上诉人在（2015）茂中法刑二终字第89号案中亦明确“2011年，因为杨水光和其儿子冯木富偷偷卖客户的货去买车后，而资金没有得到回笼，当客户要来仓库提货时，如果仓库没有汶种型号的货，他们只能低价处理另一种型号的货，再用高买回客户要提的货”，很明显，想“拆东墙补西墙”的并不是上诉人，而是杨水光和冯木富。在上诉人知道杨水光和冯木富欠了客户的货物后，强烈要求其二人买货回来填补，并将仓库抵押钱给冯木富买货回来填补，而且是上诉人亲自报警。上诉人没有参与仓库的经营管理，在知道其二人欠客户的货物后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并报警。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超出作为原全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职务权力或权利范围。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4.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原审法院直接引用其他判决的内容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更为严重的是对上述刑事判决书的内容“断章取义”，错误理解。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及“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的审判原则，被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的原告，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依法提供证据，在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断章取义引用上述刑事判决书的内容进行判决，明显违法，并以此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更是依法无据。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对有关刑事判决书的内容“断章取义”，错误引用，导致本案一审判决严重违法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所称受到的财产损失，是杨水光、冯木富等人的职务侵占行为所导致的，由于杨水光、冯木富等人的侵占行为经茂南区人民法院、茂名市中院两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杨水光、冯木富构成职务侵占罪。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是由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法律上的债的关系。2.如前所述，杨水光、冯木富冒用全程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未经全程公司及上诉人同意。全程公司与富源仓库没有任何关系。全程公司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亦从未收取过被上诉人任何费用。被上诉人因其过错将货物交由杨水光、冯木富保管，与上诉人无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第31页《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丰顺公司）---水光仓数量表（单位：吨）》显示，被上诉人是将货物交给杨水光保管于水光仓库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3.如前所述，杨水光、冯木富侵占并出卖被上诉人的货物与全程公司无关，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知道杨水光、冯木富等人欠客户的货物后极力要求他们买货回来给客户，并且是上诉人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上诉人不管是作为全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还是作为一个普通守法公民，均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受损失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以《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根据。三、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其将多少货物、什么种类的货物交给杨水光，亦无证据证实其所交给杨水光的货物价值。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确定货物的种类、数量并依据未被茂南区人民法院及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认可的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作出原审判决，明显违法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及《水光仓数量表》并未能证实其交给杨水光的货物种类和数量，原审判决作出的认定违法错误。2.根据（2014）茂南法行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第28页第一段“侦查机关委托了价格部门对涉案货物进行价格评估，但该评估仅以评估时间为基准日，无法反映乙烯产品价格波动的情况；并且侦查机关所委托评估的货物种类中，未完全包含被告人供述的种类，因此该评估报告无法客观反映两被告人变卖货物的价值”，可见，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评估结论不能作为计算被上诉人损失的合法依据，原审判决明显违法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全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以（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查明的“全程公司成立后，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作为富源仓库的管理人，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这一事实，想当然地认定被告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并且想当然地推断出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富源仓库与被上诉人建立仓储合同关系即是全程公司与被上诉人建立仓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的认定是不经论证想当然的结果，其推断完全是强盗逻辑。理由是：1.（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虽查明“全程公司成立后，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作为富源仓库的管理人，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但这只是杨水光、冯木富个人对外的单方行为，根据这一事实，不能认定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也不能认定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因为存在杨水光、冯木富在全程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公司名称的可能性。因此，刑事判决不认为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富源仓库”本身即具有独立的“单位”的特征，杨水光、冯木富履行的是富源仓库的职务，非全程公司职务。为论证上述观点，刑事判决认为“该仓库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特征”，杨水光、冯木富“经营该实体（指富源仓库）具有职务身份”，“该仓库所保管的货物应视为其自身的财物”（即被上诉人损失的财物也视为富源仓库的财物）（详见刑事判决书第25-26页）。故刑事判决上所指的“本单位”是指富源仓库，杨水光、冯木富履行职务是指履行富源仓库的职务，而不是指履行全程公司的职务。如果刑事判决认为富源仓库属于全程公司的，则该刑事判决没有必要花那么大的篇幅论述富源仓库本身独立符合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所指“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特征，只需直接认定富源仓库属于全程公司即可认定成立职务侵占罪。正是因为无法认定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刑事判决才用了大量的篇幅予以阐明。刑事判决根据查清的事实不能认定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以及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而原审法院却想当然地根据同样的事实认定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及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同一法院的不同法庭所得结论截然不同，岂不令人费解！2.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富源仓库属于全程公司以及杨水光、冯木富履行的职务属于全程公司的职务。杨水光、冯木富对外以全程公司的名义联系业务完全是其个人的侵权行为，与全程公司无关，不能据此认定杨水光、冯木富是在履行全程公司的职务。在全程公司2010年6月成立之前，被告杨水光、冯木富已经在富源仓库工作，履行富源仓库的职务。全程公司成立后，杨水光、冯木富也照常在履行富源仓库的职务，并没有入职全程公司。至于杨水光、冯木富是否以全程公司的名义对处开展业务，全程公司完全不知情，因为杨水光、冯木富联系的业务与全程公司完全没有牵连。全程公司与富源仓库的办公地点不同，仅是股东相同（即冯田仔既是富源仓库的老板又是全程公司的股东）；但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冯田仔供述，全程公司与富源仓库是分开经营的，两者业务毫不相关，冯田仔从没有授权或允许杨水光、冯木富以全程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全程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文件、印章给杨水光、冯木富对外开展业务。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杨水光、冯木富是以富源仓库、富源车队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的，并且运费、仓储费收入也以个人名义收取。由此可知，杨水光、冯木富以全程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全程公司是完全不知情的，杨水光、冯木富则明显是侵权冒用了上诉人的名称。如果被害人因此上当受骗，不能归责于全程公司，全程公司也是受害者，是被侵权的单位。本案不能仅凭股东相同就认为富源仓库属于全程公司，或者仅因为杨水光、冯木富冒用全程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就认为杨水光、冯木富履行的是全程公司的职务。众所周知，社会上冒用他人名称的事件屡见不鲜。3.虽然杨水光在刑事案件上供述“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但其供述与冯田仔、冯木富、陈木林、杨安建等人的供述完全相反，无法相互印证。全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田仔供述全程公司与涉案的富源仓库没有关系。富源仓库管理员冯木富供述富源仓库不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两者没有隶属关系。与杨水光同时在富源仓库工作的陈木林、杨安建等人都供述自己是为富源仓库工作，而不是为全程公司工作。因此，杨水光的供述是孤证，且其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供述不应采信，刑事判决也没有采信。4.富源仓库是否归全程公司所有，应查明其所有权，原审法院未经查实即断言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未免过于草率。富源仓库是冯田仔个人的仓库，其他股东没有份额，在全程公司成立前即已经存在，两者没有隶属关系，财务上没有混同，其经营与全程公司完全无关。该仓库虽未办理工商登记，但有自己的办公地址、组织架构及管理团队，独立经营，财务收支独立，富源仓库的仓储费、运费收入归自己所有，故富源仓库在法律上属于“其他组织”，刑事判决也是这样认定的。5.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构成运输合同关系，但双方既没有签订运输合同，被上诉人的运费又没有交给上诉人，且承运的车队也不是上诉人所有，原审法院凭什么认定双方构成运输合同关系？刑事判决己查明为被上诉人运输货物到富源仓库保管的富源车队为冯木富、杨水光所有，不属全程公司所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运费或仓储费是交给富源车队指定冯木贵个人的帐户，原审法院凭什么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构成运输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不经论证，想当然的结果必然导致判决的错误！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富源仓库构成仓储合同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构成仓储合同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与富源仓库及富源车队做交易，与全程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每月运费单及银行流水账单，证明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是与富源仓库及富源车队做交易，被上诉人每月是与富源仓库对帐并将运费或仓储费交给富源仓库。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与自己交易的人是谁，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与富源仓库发生仓储或运输合同关系，而与全程公司无关。正因为如此，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没有列全程公司为被告，后来应原审法院的要求才追加上诉人为被告，原审法院的举动令人莫名其妙！三、本案适用《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判决冯田仔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二十条并无相关内容，原审法院胡乱适用法律。冯田仔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富源仓库的老板，又是全程公司的股东，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冯田仔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无视事实而适用《合同法》第二十条，令人无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信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答辩人信诚公司与被答辩人全程公司构成仓储合同关系。1.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刑初宇第275号刑事判决和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茂中法刑二终字第89号刑事裁定认定“富源仓库系冯田仔建立，成立之初以自己的名义开展义务，全程公司成立后，富源仓库又以全程公司下属单位的名义开展义务……杨水光从富源仓库成立之初便是管理人员，冯木富也自2010年后成为该仓库的管理人员。两被告人以茂名市全程物流有限公司富源仓库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联系客户……”从上述认定可以看出，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而且，富源仓库的老板是冯田仔，全程公司当时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也是冯田仔（有工商登记资料为证），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无疑，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根据答辩人提供的证据，答辩人的货物是储存在富源仓库，由全程公司运输，答辩人支付了仓储费给富源仓库，双方建立了事实仓储合同关系。因富源仓库没有依法登记，没有独立法人资格，其行为结果全部归于全程公司，由全程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全程公司上诉称与答辩人不构成仓储合同关系，富源仓库与全程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没有事实依据。3.退一万步，即使富源仓库与全程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富源仓库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富源仓库及其管理人杨水光、冯木富均以全程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且富源仓库的老板和全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冯田仔，冯木富、杨水光又分别是冯田仔的儿子和女婿，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富源仓库的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归于全程公司，因此，答辩人与全程公司构成仓储合同关系。二、被答辩人全程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信诚公司与被答辩人全程公司构成仓储合同关系之后，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管理人员杨水光、冯木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答辩人储存在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货物，导致被答辩人无法交还货物给答辨人，被答辩人的行为显然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全程公司应赔偿原告货物经济损失150万元。2013年10月23日，经信诚公司与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管理人员杨水光核对，答辩人储存在被答辩人仓库的货物聚丙烯230s80吨、聚丙烯eps30r19吨、聚丙烯epc30r-h25吨。根据扬水光、冯木富涉嫌职务侵占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委托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货物作出的鉴定结论：聚丙烯230s单价为11820元／吨，聚丙烯eps30r单价为11700元／吨，聚丙烯epc30r-h单价为11400元／吨，原告货物价值为1452900元。另外47100元是其他损失，包括无法按时交货给买家的损失、利润损失、仓储费、运费损失等等。四、被答辩人冯田仔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答辩人冯田仔作为全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在发现冯木富、扬水光、陈显的侵占行为后不但没有制止，反而继续提供有利条件，冯田仔的行为已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滥用股东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与全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退一万步，即使全程公司不承担责任，被答辩人冯田仔作为富源仓库老板，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信诚公司与被答辩人全程公司构成仓储合同关系，全程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赔偿答辩人损失150万元，冯田仔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杨水光答辩称：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答辩人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冯木富答辩称：富源仓库与全程公司没有关系。拆东墙补西墙是答辩人和杨水光所为；冯田仔既不知情，也没有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冯田仔拆东墙补西墙是错误的。另外，答辩人对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定有异议，认为鉴定价格过高，应该以减去17%的税后的价格为准。
原审被告陈显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上诉人冯田仔在未向主管行政机关办理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在茂名市电白区七迳镇建了一间富源仓库，负责存储客户的乙烯产品并收取保管费，由原审被告杨水光管理。2010年开始，原审被告冯木富参与对富源仓库的管理。2010年6月8日，上诉人冯田仔与案外人张运注册成立了全程公司，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以全程公司富源仓库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联系客户。富源仓库经营期间，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又名丰顺公司）与富源仓库建立了仓储合同关系。合同关系建立后，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如约支付仓租费和运输费到富源仓库银行帐号（即富源仓库指定的以冯木贵个人名义在建设银行及农业银行开设的帐号）。
2011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原审被告杨水光将客户存储在富源仓库的乙烯产品拉出去变卖，所得赃款用于购买车辆经营；原审被告冯木富在管理仓库的过程中获悉杨水光变卖客户货物的行为后，从2011年9月开始也变卖客户存放在富源仓库的乙烯产品，所得赃款亦用于购买车辆经营，其中包括上诉人信诚公司存放在富源仓库的货物。在客户要来仓库提货时，杨水光及冯木贵低价处理另一种型号的货，再用高价买回客户要提的货。上诉人冯田仔发现杨水光及其儿子冯木富变卖客户的货物后并没有及时报警，对两人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应对客户提货的手段亦不予理会，甚至在两人“生意”不是很好时用仓库作抵押贷款50万元来买货填数，直至被客户发现后才报警。
2013年10月23日，经被上诉人信诚公司与原审被告杨水光核算，信诚公司存放在富源仓库的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被侵吞。事后，茂名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为了查明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等人职务侵占一案，聘请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物品等进行鉴定，其中，80吨聚丙烯z30s（每吨11820元）价值945600元、19吨聚丙烯eps30r（每吨11700元）价值222300元、25吨聚丙烯epc30r-h（每吨11400元）价值285000元，三种货物总价值共计1452900元。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二人均被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水光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冯木富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二人均不服上诉，经本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茂中法刑二终字第8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二人均在广东省阳春监狱服刑。被上诉人信诚公司认为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陈显侵吞其货物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上诉人全程公司的行为对其也构成侵权和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冯田仔作为全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发现冯木富、杨水光、陈显的侵权行为后不但没有制止，反而继续为其提供条件，冯田仔的行为已违法《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与全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此，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诉人全程公司、冯田仔与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陈显赔偿被上诉人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的货物损失人民币15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及上诉人冯田仔、全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富源仓库与上诉人全程公司是否有隶属关系，以及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因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货物损失应由谁承担。
一、关于富源仓库与上诉人全程公司是否有隶属关系的问题。已生效的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刑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认定富源仓库即使未向主管行政机关进行登记，但也形成了事实上的经营实体，而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经营该实体时具有职务身份并利用履行职务的便利性变卖富源仓库所保管的货物，构成职务侵占罪。由此可见，该刑事判决并未认定富源仓库与全程公司之间具有隶属关系。而在本案中，虽然富源仓库以全程公司下属单位的名义开展业务，但除了原审被告杨水光的供述外，被上诉人信诚公司既未能证明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或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具有全程公司的职务身份，也未能证明与其建立仓储合同关系的是全程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信诚公司主张富源仓库是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因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货物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富源仓库是上诉人全程公司的下属单位，因此，被上诉人信诚公司要求上诉人全程公司对其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富源仓库形成了事实上的经营实体，但并未依法进行工商登记，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而富源仓库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其开办人及所有权人冯田仔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将涉案货物存储在富源仓库，与富源仓库建立了仓储合同关系，而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因富源仓库的管理人员杨水光、冯木富的犯罪行为造成货物损失14529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三百九十四条“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冯田仔应对被上诉人信诚公司的货物损失1452900元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冯田仔上诉要求驳回被上诉人信诚公司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杨水光、冯木富、陈显并非仓储合同的相对人，被上诉人信诚公司要求杨水光、冯木富、陈显共同赔偿其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4）茂电法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冯田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赔偿80吨聚丙烯z30s、19吨聚丙烯eps30r、25吨聚丙烯epc30r-h的货物损失共计人民币14529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茂名市信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冯田仔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上诉人冯田仔负担。上诉人茂名市全程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陈琪奕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莫 婵
速录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