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瑜。
委托代理人谭强，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碧蘅。
委托代理人刘剑南，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瑜与被上诉人刘碧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秦瑜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乔小勇、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审理。书记员邓韵担任记录。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瑜的委托代理人谭强，被上诉人刘碧蘅的委托代理人刘剑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碧蘅在一审中诉称，秦瑜因开办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彰公司）急需流动资金，于2005年12月30日向刘碧蘅借款30万元，秦瑜向刘碧蘅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2%，承诺于2006年12月归还。借款期限届满后，虽经刘碧蘅数次催要，秦瑜均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推拖。期间秦瑜陆续支付借款利息10万元，其余借款本息拖欠至今未还。请求秦瑜归还刘碧蘅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从2006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为止，按约定月利率2%即每月6000元利息计算支付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0.8万元）。
秦瑜在一审中辩称，一、刘碧蘅与秦瑜并非借贷关系，刘碧蘅是对千彰公司的投资。1.虽然秦瑜以个人名义写的借条，但是秦瑜是千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千彰公司行事，写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刘碧蘅将30万元投入千彰公司后，刘碧蘅享有千彰公司20%的利润分配权。3.刘碧蘅从2006年1月至2007年7月从千彰公司获得了10万元以上的投资回报。4.该资金是作为流动资金用于了千彰公司日常经营活动，而非用于秦瑜的个人消费。5.千彰公司的经营情况需要随时向刘碧蘅汇报，因此，刘碧蘅也获得了千彰公司的经营知情权。这恰好是股东的权利之一。如果是借贷关系，千彰公司的经营知情权与刘碧蘅毫无关系。二、即便是借贷关系，其借贷主体是千彰公司而非本案的秦瑜。千彰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2日，法定代表人是秦瑜，秦瑜于2005年12月30日写的借条，也是其职务行为的表现，所借的30万元是作为千彰公司的流动资金，用于了千彰公司的日常经营。三、无论借款人是秦瑜还是千彰公司，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刘碧蘅丧失了胜诉权。综上所述，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刘碧蘅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一审法院查明，刘碧蘅与秦瑜系朋友关系。2005年12月30日，秦瑜向刘碧蘅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刘碧蘅现金叁拾万元整，于2006年12月份归还。同时，借条下方还载明：“刘碧蘅享有重庆千彰机械有限公司20%利润分配的权利，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由秦瑜随时向刘碧蘅汇报。”其后，刘碧蘅于2005年12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秦瑜支付借款29950元（手续费50元）；2005年12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秦瑜支付借款15万元；2006年2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秦瑜支付借款10万元；2006年2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秦瑜支付借款2万元。还款期限届满后，秦瑜于2007年元月8日写信给刘碧蘅，信中称“关于我借你钱的事，本来上次来广州就应与你当面谈的……所以我希望能继续借用你那笔资金。关于利息我仍按原来的2%给你支付，最好两月付你一次。……你说今年按3%计算这点我望你能考虑一下，能否支持一下我，我要渡过难关，另外的1%可留在年底……”2008年12月18日，秦瑜向刘碧蘅的父母写信称“一系列问题出现导致我的资金链断裂……所以我没有能及时和按当初的承诺归还碧蘅的钱……我和碧蘅讲过在我未还钱之前利息照样计算……”，同时向刘碧蘅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碧蘅现金叁拾万元整，每月按六仟元利息支付，到本金归还之日不再计算利息。本金于2009年底之前归还。”2006年7月至2007年10月期间，秦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碧蘅支付8.4万元，另以现金方式支付2.4万元，合计10.8万元。经刘碧蘅多次催收未果，刘碧蘅遂起诉来院。请求秦瑜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47.6万元（从2006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3年12月31日止；应计算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即每月6000元计算），共计77.6万元。审理中，刘碧蘅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秦瑜归还刘碧蘅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从2006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为止，按约定月利率2%即每月6000元利息计算支付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0.8万元）。庭审中，双方对秦瑜己支付的10.8万元是利息，还是秦瑜主张的按20%利润的分红各执一词。秦瑜坚持其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刘碧蘅的30万元是作为投资款投入千彰公司并获得了1万元以上投资回报。并辩解无论借款人是秦瑜还是千彰公司，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刘碧蘅丧失了胜诉权，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刘碧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秦瑜虽然系千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条上也有“刘碧蘅享有重庆千彰机械有限公司20%利润分配的权利，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由秦瑜随时向刘碧蘅汇报”的记载，但借条上千彰公司并未加盖公章，借款主体应当为秦瑜。本案中刘碧蘅分四次向秦瑜合计支付3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借款金额为30万元。刘碧蘅、秦瑜均认可秦瑜出具借条后共计向支付刘碧蘅10.8万元，但刘碧蘅主张该款性质为秦瑜按月息2%向刘碧蘅支付的借款利息，秦瑜主张该款性质为分红款。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秦瑜向刘碧蘅及其父母书写的书信来看，每两个月1.2万元系秦瑜向刘碧蘅支付的借款利息。虽然2005年12月30日秦瑜向刘碧蘅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秦瑜在借款后实际按每月6000元（即每月2%）向支付刘碧蘅利息，且秦瑜2008年12月18日向刘碧蘅出具的借条明确每月6000元利息，因此，刘碧蘅要求秦瑜从2006年1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向刘碧蘅支付利息（扣除已付的利息10.8万元）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秦瑜抗辩称30万元为投资款及2010年和2011年分两次向刘碧蘅支付共计10万元分红款，但秦瑜不能提交相关证据，故秦瑜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虽然秦瑜否认刘碧蘅代理人刘剑南曾经通过电子邮件向其提交了《还款承诺》，但刘碧蘅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及手机短信记录足以证明秦瑜在收到《还款承诺》后于2013年2月5日向刘碧蘅委托代理人发送短信，该短信中秦瑜称于2010年底和2012年底分别还了本金10万元，认为利息计算不合理，还款承诺见面聊聊再写等，对本金及利息有异议，但有明确的还款意愿，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秦瑜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秦瑜立即归还刘碧蘅借款30万元，并从2006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支付刘碧蘅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0.8万元）。限秦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0元，减半交纳5780元（刘碧蘅已预交），由秦瑜负担。秦瑜负担之金额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刘碧蘅。
秦瑜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沙法民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刘碧蘅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刘碧蘅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如下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为秦瑜，是事实认定错误。在2005年12月30日秦瑜与刘碧蘅写的《借条》上，虽然写的“借款人”为“秦瑜”，但是，在《借条》上同时也写到刘碧蘅享有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利润分配的权利，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由秦瑜随时向刘碧蘅汇报。在刘碧蘅的诉状上也明确说明了借款30万元是因为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需要流动资金，并不是个人借款，而秦瑜是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并不一定需要盖公章。因此，借款人应当是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而不是秦瑜本人。（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剑南向秦瑜发送了电子邮件和手机短消息催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无论借款人是重庆千彰机械有限公司还是秦瑜，秦瑜从未收到刘剑南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也未收到刘剑南发送的手机短信。虽然刘剑南打印了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但是并不能证明刘剑南发送的对象是本案秦瑜，因为无论是电子邮件还是手机短消息，都易于伪造，刘剑南可以用其手机向任何人发送电邮和短信，并且可以对邮件和短信进行编辑。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刘剑南打印的短信内容具有真实性，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对刘剑南向秦瑜发送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事实认定的错误，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定事实和理由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并未适用该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无论借款人是秦瑜还是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借条》中明确约定，还款时间是在2006年12月份，其诉讼时效应当在2008年12月届满。本案中，秦瑜除向刘碧蘅还借款10.8万元有据可查外，秦瑜还在诉讼时限届满后，分别与2010年初（公历）和2011年初（公历）分两次向刘碧蘅归还了一共10万元人民币（因系现金异地存入原告银行账户，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即便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新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初重新计算，在2013年初届满。之后，刘碧蘅既且未向秦瑜主张过其债权，秦瑜也未向刘碧蘅再行归还过借款。刘碧蘅最后一次主张其权利之日是其向秦瑜提起诉讼之日，即2014年1月10日，显然刘碧蘅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应当丧失胜诉权。三、案外人主张权利，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无论借款人重庆千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还是秦瑜本人，本案中刘碧蘅在诉讼时效内并未向秦瑜主张债权。即便刘剑南通过电邮和手机短信发送的对象是秦瑜本人（仅仅为假设，刘碧蘅没有证据证明其邮件和短信的发送对象是秦瑜），刘剑南系本案案外人，其主张权利的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权利人刘碧蘅没有在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依法应当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刘碧蘅的诉讼请求。
刘碧蘅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供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秦瑜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人民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工商银行收集、调取证据，证明秦瑜于2010年初和2011年初向刘碧蘅归还过两笔款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秦瑜申请调取的不是新证据，且提交日期已逾举证期限，本院不同意秦瑜的调查取证的申请。刘碧蘅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人民法院查证号码1370849****的登记户主并调取通话记录，证明号码1370849****系秦瑜使用。经法院核实，秦瑜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接受法院审理信息的联系号码正是1370849****，故可以证实秦瑜系该号码的使用人，可以通过该号码接受信息。
二审中，因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中刘碧蘅支出的30万元款项是对秦瑜的个人借款还是对秦瑜所经营的千彰公司的投资；二、刘碧蘅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就焦点问题作以下评析：
一、对本案中刘碧蘅出借的30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在2005年12月30日秦瑜与刘碧蘅的借条中，借款人一栏署名为“秦瑜”，并未加盖重庆千彰机械有限公司公章。虽载有“刘碧蘅享有重庆千彰机械有限公司20%利润分配的权利，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由秦瑜随时向刘碧蘅汇报”，但并不能明确表示刘碧蘅有投资千彰公司、成为千彰公司股东的意愿。况且双方之间无任何书面的投资协议，秦瑜也没有提供千彰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相关证据证明该笔30万元款项是刘碧蘅对千彰公司的投资。故该笔借款的主体应被认定为秦瑜，该笔借款是秦瑜向刘碧蘅的个人借款。
二、对本案中刘碧蘅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刘碧蘅及其父母、委托代理人刘剑南与秦瑜自2006年12月还款期限届满至2013年一直陆陆续续保持联系，通信和短信内容均显示刘碧蘅一直都在主张债权。刘碧蘅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及手机短信可以显示，秦瑜在收到《还款承诺》后于2013年2月5日向刘碧蘅的委托代理人发送短信，认为利息计算不合理，表明希望见面聊后再作出还款承诺，可见秦瑜有明确的还款意愿。短信中秦瑜称“我一零年底和一二年底分别还了本金十万”，可见秦瑜于2012年年底曾自愿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虽不是刘碧蘅本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向秦瑜主张债权，但秦瑜所表示出的还款意愿和曾作出的还款行为可认定秦瑜对双方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故秦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上诉人秦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