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01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玲波，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孙玲波之妻），女，1964年3月11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如林，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玲波、王红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3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玲波及其与王红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如林，被上诉人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诉讼。经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玲波、王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曹某和盛某某系夫妻关系，上诉人接受曹某委托销售拖拉机，并将销售款支付给曹某，上诉人并无过错。2.一审中为了查明上诉人已经将购车款支付给曹某，上诉人申请法院追加曹某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未予以追加，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
被上诉人周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周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车款及其他费用计594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0月份，原告周伟到被告孙玲波位于第一师十三团农机修理部表达了想购买一台二手拖拉机的的想法，孙玲波告知原告有一部约翰迪尔904型二手拖拉机委托出售，建议原告购买。孙玲波作为中间人多次与双方协商，最终确定该价格为58000元。2016年2月20日，原告向孙玲波支付车款58000元，孙玲波出具收条一份，记载：“今收到周伟购买曹某904拖拉机，车牌号新2**•***0，共计人民币伍万捌仟元整”。
2.2016年3月14日，原告与车辆登记所有人即车主盛某某办理了车辆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盛某某向原告索要车款未果诉至法院，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6）兵0103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向盛某某支付车款58000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原告向法院执行专用账户交纳了车款及执行费等共计59404元。
3.2015年11月24日，孙玲波向曹某支付了10000元，同年11月27日向曹某支付了8000元，2016年5月30日向曹某支付了20750元。孙玲波与王红系夫妻，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产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曹某和盛某某在该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产生之前已经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的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孙玲波作为买卖合同的中间人，从原告处接收拖拉机车款，并未向车主盛某某支付，后经法院判决原告将车款58000元重新支付给车主盛某某，并产生执行费等费用，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车款及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案争议车辆的车主是盛某某，盛某某未委托曹某接收车款，且从被告提供的证据中也不能证明该车款是盛某某与曹某的共同财产，仅从被告提供农行交易明细上的时间以及支付款项的数额无法确定孙玲波与曹某之间交易目的，故对被告提出的“已经向曹某支付了车款、不应当再向原告返还车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王红与孙玲波是夫妻，未向法庭提供其不应当承担返还欠款义务的法定理由，确定的上述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向原告共同清偿。被告提出本案的被告应当为曹某，被告的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对二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二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玲波、王红共同向原告周伟返还车款及赔偿损失计59404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十三团2015年第一次机务收入明细表，用于证明曹某有机务作业收入，是买卖合同标的物拖拉机所有权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来源不明，对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作为定案证据采信。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曹某与孙玲波相识。孙玲波经营拖拉机修理店，曹某在孙玲波的修理店修理拖拉机，欠付修理费用若干。2015年曹某将约翰迪尔904型旧拖拉机口头委托孙玲波出售。该拖拉机没有办理过登记手续，未挂牌。
2.周伟与孙玲波相识。2015年10月份，周伟向孙玲波表达了想购买一台二手拖拉机的想法，孙玲波将曹某委托之事告知周伟。因曹某去了外地，经过孙玲波居中协商，以将拖拉机修理好为前提，以58000元的价格成交。孙玲波代收车款，并将拖拉机交付给周伟。2015年12月3日，该车以周伟为被保险人办理了交强险，保险单显示被保险车辆发动机号为6041340，与后来以盛某某的名义进行落户登记的拖拉机系同一辆车。
3.由于周伟同时又将本人的一台旧拖拉机卖给孙玲波，存在债务相抵，所以实际支付给孙玲波的现金不是58000元。但是对周伟而言车款已支付完毕。2015年10月28日，孙玲波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周伟购904拖拉机款58000元，另收修理及材料款9000元”。后因为周伟在应诉时找不到该收条，孙玲波于2016年2月20日重新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周伟购买曹某904拖拉机，车牌号新2**•***0，共计人民币伍万捌仟元整”，落款日期为重出之日。
4.曹某和盛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2年经民政部门登记离婚。2012年因离婚证丢失而补办离婚证。
5.2016年1月19日，该拖拉机以盛某某的名义在农机管理部门办理了上牌登记（初始登记），取得车牌号新29•B****。孙玲波、周伟一致陈述，办理初始登记是为了给周伟办理过户手续，之所以办理在盛某某名下是曹某的意思。
6.2016年2月29日，周伟和曹某、盛某某为了完成过户登记，按照农机主管部门的要求，到阿拉尔垦区幸福城镇法律服务所（十三团司法所）办理拖拉机转卖协议见证。在法律服务所，曹某以盛某某的名义与周伟补签订书面《拖拉机转卖协议》，盛某某的签名系曹某代笔，协议落款日期为补签之日。2016年3月14日，曹某与盛某某一同到农机管理部门为周伟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以上过程孙玲波均有参与。
7.2016年3月18日，根据盛某某的要求，周伟在一张无标题的文字（打印件）上签名，文字内容为“今于2016年1月30日购买盛某某约翰迪尔904型拖拉机，价格为58000元，车牌号新29•B****，……，于2016年3月14日已过户到周伟名下，车款未付给盛某某。”盛某某依据该材料，以自己为拖拉机所有权人、周伟未支付车款为由，将周伟诉至法院。（2016）兵0103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判令周伟向盛某某支付车款58000元。周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2016)兵01民终166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该案已执行完毕。
8.周伟认为，既然车主是盛某某，而且盛某某的诉讼请求也得到法院的支持，并强制执行完毕，那么孙玲波代曹某收取车款就构成了不当得利。遂以孙玲波为被告提起不当得利返还之诉。
以上事实，有（2016）兵0103民初592号庭审笔录、(2016)兵01民终166号庭审笔录、孙玲波出具的收条两份、机动车辆保险单两份、离婚证书、拖拉机登记证书、法律服务所签章的《拖拉机转卖协议》、周伟签字的无标题文字（打印件）等证据，以及本案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玲波收取车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孙玲波接受曹某的口头委托，将曹某交付给他的旧拖拉机出售给周伟并接受周伟的付款，是基于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具有合法根据，因此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曹某将尚未办理挂牌登记的拖拉机交付给孙玲波维修、并委托其销售，并未向孙玲波说明自己不是拖拉机的所有权人；交易完成后，曹某又接受孙玲波交付的价款，孙玲波和周伟有理由相信曹某是有处分权。因此，本院认定曹某与周伟之间形成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而该拖拉机以盛某某的名义在农机管理部门办理上牌登记，因发生的时间在后，不产生对抗周伟的效力，不影响已经成立的周伟与曹某的买卖合同的效力。
而曹某以盛某某的名义与周伟补签订书面《拖拉机转卖协议》并办理见证，是按照农机主管部门的要求而实施的，其目的是为了完成过户登记而采取的形式，盛某某的签名也系曹某代笔的，实质的合同内容仍然是周伟与曹某签订的口头转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本案以发动机号为604***0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应当以周伟与曹某签订的口头转卖协议为准。曹某以盛某某的名义与周伟补签订的书面《拖拉机转卖协议》虽有合同形式但合同实质内容即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应重复履行。至于周伟在无标题的文字（打印件）上签名的材料，发生在周伟办理拖拉机过户登记手续之后，既无“欠条”等标题，也没有履行义务的约定；周伟在已经向曹某付清价款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做出向盛某某付清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材料不应定性为债权债务凭证。
综上所述，孙玲波、王红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3民初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周伟对上诉人孙玲波、王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元，财产保全费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由被上诉人周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建明
审判员 熊 芳
审判员 康常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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