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声松。
上诉人（一审原告）：翁巨光。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大持，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文佳，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横县校椅镇旧龙经联社。
委托代理人：黄法健，广西至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梁朝宁。
一审第三人：零基熀。
上诉人谢声松、翁巨光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横县校椅镇旧龙经联社（以下简称旧龙经联社）、一审第三人梁朝宁、零基熀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声松、翁巨光的委托代理人胡大持、王文佳，被上诉人旧龙经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黄法健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梁朝宁、零基熀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5月7日，旧龙经联社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零基熀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零基熀承包旧龙经联社所属的“三眼岭”，面积32.5亩，承包金每年每亩55元，承包期限自199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共20年。谢声松、翁巨光称零基熀承包该地种植桑树，经营了5年，因连年亏损，遂转交给其经营，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转让或转包协议。根据谢声松、翁巨光提供的《合同补充内容》，约定：“一、由于1999年冬出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霜冻灾害，承包方果树全部冻死，出于人道原因，于2000年2月20日甲方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一致同意承包方提出的在原承包期的基础上增延10年，即从原承包合同到期的2011年12月31日延长到2021年12月31日止；二、延长10年期限的承包金为，按每年每亩80元计（即从2012年元月1日起，每年承包金共2600元，每年元月1日前逐年交清）；三、增延的10年，经营管理者转为横县校椅街居民谢声松、翁巨光；四、双方的权利、义务、责任按原合同不变；五、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合同补充内容》甲方加盖了旧龙经联社公章，但没有代表人签名，乙方由谢声松、翁巨光签名，双方均没有签署日期。谢声松、翁巨光称：2000年2月20日上午，旧龙经联社在其办公室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到会代表一致同意谢声松、翁巨光提出的延长承包期10年的请求，并当场讨论通过了延期合同的主要条款，由村干部谢汝尚手写记录整理成《合同补充内容》。次日，翁巨光与旧龙经联社的干部谢汝成到校椅街上的文印店，将谢汝尚手写整理的《合同补充内容》打印成正式合同文本，并拿回旧龙经联社的办公室签字盖章。谢汝尚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认可该《合同补充内容》是其起草，但其否认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旧龙经联社亦否认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并提供了谢成贤等村民签名捺印予以证明。旧龙经联社称《合同补充内容》上的公章不知道如何盖上的，但公章是真实的。
根据谢声松、翁巨光提供的2005年1月9日《收条》，载明：“今收到翁巨光交来承包三眼岭地承包金壹仟捌佰元（￥1800元）收款人杨本明”；2009年1月6日《收据》，载明：“今收到谢声松、翁巨光交来龙省村三眼岺承包地2008年度承包金壹仟柒佰捌拾柒元伍角（￥1787.5元），经手人本明”，2010年1月24日《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翁巨光交来2010年度三眼岭承包金壹仟柒佰捌拾柒元伍角（￥1787.5元）经手人谢作”，并加盖了旧龙经联社公章。2011年1月19日，翁巨光交纳了2011年度承包金2600元，旧龙经联社在《收据》上加盖了单位公章，谢声松、翁巨光称之所以交纳2600元，是因为双方都误以为到了《合同补充内容》的履行期，双方都按照每亩80元、每年2600元履行了交付。2011年12月上旬，谢声松、翁巨光将2012年度的承包金2600元交付给了旧龙经联社。
2012年3月20日，旧龙经联社召集全体村民代表、村干部开会就“三眼岭”讨论集体土地发包协议，通报该地首期承包合同已期满，二期延包补充合同因乙方违约和签订双方手续不完备，甲方否定。且就梁朝宁提出的承包方案，讨论通过，即承包期限从农历2012年2月28日（春分）至2015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交付办法，土地面积32.5亩，按每亩80元计，于期满前交给旧龙经联社。现该地由梁朝宁经营。
2012年2月23日、3月25日，谢声松、翁巨光对三眼岭的承包地进行机耕，准备种植农作物，遭到旧龙经联社主任谢作带领谢汝尚、蒙新伟、梁本喜、梁朝宁、蒙新院等人的阻拦。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谢声松、翁巨光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问题。旧龙经联社与零基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谢声松、翁巨光称零基熀已将承包经营权转包给他们，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且旧龙经联社予以否认，但因该合同履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止，至今已届满，故对零基熀是否已将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转让给谢声松、翁巨光不作认定。本案诉讼标的所指向的是《合同补充内容》，而该合同已经载明“增延的10年，经营管理者转为谢声松、翁巨光”，合同是谢声松、翁巨光与旧龙经联社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谢声松、翁巨光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而本案谢声松、翁巨光的主体适格。二、《合同补充内容》是否合法？应否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共9年10个月的问题。虽然《合同补充内容》载明旧龙经联社于2000年2月20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但在合同上并没有旧龙经联社村民代表的签名，包括经办人及签订的时间都没有签上，谢声松、翁巨光作为旧龙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旧龙经联社集体所有的土地，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旧龙经联社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并经集体决议同意，现旧龙经联社亦否认曾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定，并因违背了村民集体民主议定原则遭到了村民的反对而阻止了谢声松、翁巨光继续机耕经营。谢声松、翁巨光主张在《合同补充内容》上盖有旧龙经联社的公章，但并不能充分证实盖了公章就必然经过了村民集体民主议定，谢声松、翁巨光与旧龙经联社所签定的《合同补充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民主议定原则而无效，故谢声松、翁巨光请求旧龙经联社继续履行该《合同补充内容》，不予支持。谢声松、翁巨光在原合同期限届满后依据该无效合同而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继续对原承包的土地进行机耕并支付了机耕费1625元的事实存在，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对谢声松、翁巨光所支付的机耕费，旧龙经联社应予赔偿，故谢声松、翁巨光诉请旧龙经联社赔偿机耕费损失1625元，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旧龙经联社赔偿谢声松、翁巨光机耕费1625元；二、驳回谢声松、翁巨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元，由谢声松、翁巨光承担441元，由旧龙经联社承担50元。
上诉人谢声松、翁巨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要求谢声松、翁巨光对土地承包合同经民主议定程序负举证责任于法无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谢声松、翁巨光主张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请求判决履行，为此向法庭提交了书证原件，即经过公证的《土地承包合同》和有旧龙经联社盖章的《合同补充内容》，其中后者记载有旧龙经联社签订合同前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的内容。谢声松、翁巨光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和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旧龙经联社主张其曾经盖章确认的内容不属实，即主张该补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则该主张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旧龙经联社承担。显然，旧龙经联社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责任公平分配原则，应当由保管证据的一方来负责举证。因此，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负责保管证据的发包方承担，如果由承包方来承担举证责任，对承包人来说是极不公平的。所以，一审判决未能体现举证的公平原则。二、尽管谢声松、翁巨光不负有证明本案合同已经民主议定程序的举证责任，仍然向法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谢声松、翁巨光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严重不符合实际。谢声松、翁巨光在一审时提供的用以证明合同经民主议定程序的证据是：1、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内容》；2、谢汝尚在2000年手写的《合同补充内容》原稿；3、《收据№006557》；4、谢成作的电话录音和杨本均的《证明》；5、杨启健的电话录音；6、证人谢汝尚的证言，亦可作为证明土地发包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证据。以上证据，互相印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严密的证据链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判决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时间是2003年3月1日，而本案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00年2月21日。我国民事法律并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支持谢声松、翁巨光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旧龙经联社答辩称：1、合同的补充内容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是无效合同。谢声松、翁巨光并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的补充内容签订的时间为2000年2月20日。旧龙经联社是龙省村委会管辖下的经联社，该村委会与旧龙经联社是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谢声松、翁巨光提交的合同补充内容没有证据证明已经被旧龙经联社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该补充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2、谢声松、翁巨光认为合同的补充内容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会议纪录应由旧龙经联社承担举证责任，该理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该举证责任并不是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故谢声松、翁巨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谢声松、翁巨光的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除陈述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11年12月上旬，谢声松、翁巨光将2012年度的承包金2600元交付给了旧龙经联社”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合同补充内容》是否有效。2、谢声松、翁巨光要求继续经营承包地，且期限为9年10个月是否依法有据。
本院认为：虽然《合同补充内容》第一条确有旧龙经联社于2000年2月20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的记载，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修订）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村民代表会议应由村民委员会召集，而旧龙经联社属于龙省村民委员会下辖的集体经济组织，无权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现旧龙经联社亦否认曾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附有旧龙经联社全体村民签名的证明，以证实旧龙经联社从来没有召开过将“三眼岭”32.5亩集体土地发包给谢声松、翁巨光并签订《合同补充内容》的会议。谢声松、翁巨光亦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实《合同补充内容》的签订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综合上述分析，虽然《合同补充内容》上盖有旧龙经联社的公章，但不能以此推定旧龙经联社签订《合同补充内容》的行为，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修订）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谢声松、翁巨光不属于旧龙经联社村民，其与旧龙经联社签订的《合同补充内容》，因无证据证明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补充内容》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因《合同补充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谢声松、翁巨光提出继续经营承包地，且期限为9年10个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虽然《合同补充内容》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颁布施行，但当时已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同样规定了民主议定原则。故，尽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元，由上诉人谢声松、翁巨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骁
审 判 员 陆 敏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