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光。
委托代理人：李廷山，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山。
委托代理人：金洪智，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惠平。
委托代理人：曲楠，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山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志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光、刘志山因与被上诉人刘惠平、大连天山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药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辉主审、审判员黄可心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忠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廷山，刘志山的委托代理人金洪智，刘惠平的委托代理人曲楠，天山药业的委托代理人赵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志山、刘惠平是夫妻关系，二人及其子刘明远于2000年10月26日投资成立天山药业，王忠光与刘志山系多年的朋友。刘志山从2010年9月至2012年年末多次向王忠光借款，双方约定每笔借款期限一个月，超过一个月每日按借款本金的30%收取利息，王忠光向本庭提供刘志山向其出具借款凭证“借条”22张，第一张开始日期为2010年9月7日，最后一张的日期为2012年11月31日，共计11，830，900元，其中王忠光于2011年10月9日、2012年8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刘惠平分别汇款105，000元、370，000元，其余款项为现金形式支付给刘志山。自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11月9日，以刘志山、刘惠平及其子刘明远名义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76次向王忠光账户内共计汇款6，499，600元（应为6，449，600元），其中以刘志山名义汇款65笔共计2，183，600元，以刘惠平的名义汇款9笔共计3，101，000元，以刘明远名义汇款4笔共计1，215，000元。另查，天山药业未接受王忠光的出借款项，也未向王忠光还款。
另查明：案外人孙黎国、尹登滨、于清岩、刘喜祯、付存会、刘维权出庭证实，王忠光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分别多次向上述人员分别借款60.7万元、200万元、466万元、246.4万元、66万元、120万元，共计11，591，000元。上述人员当庭提供了王忠光向其分别出具的借条原件，并明确了各自所从事的行业及其资金来源。刘志山、刘惠平、天山药业对上述证人证言及借条的质证意见是：证人均是王忠光的战友或战友的近亲属，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资金来源不可信。
王忠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1，830，9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从每笔借款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开庭陈述笔录及出庭证人的证人证言、王忠光提供的借条22张、户籍证明、内资企业注册查询卡、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分行转账卡、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卡、被告刘志山、刘惠平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查询、银行转款凭证76张等已存案为凭。经原审法院审查和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巨额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出借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资金来源证据，法院亦应当予以审查。本案中王忠光就其向刘志山出借的资金来源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且相关证人到庭陈述了证言并接受了质询，根据相关证人提供的王忠光向其借款及出具的借条及其所从事行业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忠光有其出借款项11，830，900元的资金来源，刘志山、刘惠平、天山药业以证人均是王忠光的战友或战友的近亲属为由，主张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资金来源不可信，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忠光主张从2010年9月开始至2012年年末共借给刘志山1700多万元一节。根据王忠光所提供的证据即“借条”22张，其出借资金总额为11，830，900元，王忠光对二者之差解释为刘志山向其还款时已将600多万元借条取回。由于刘志山向王忠光还款均以银行汇款方式，又因王忠光所提供的“借条”22张，从2010年9月7日开始至2012年年末有着连续性，一般情况下还款应首先偿还前期的借款，刘志山已进行了多次、大额还款，理应将2010年9月7日“借条”首先取回，而借款之初的借条仍在王忠光手上，故王忠光的解释不符合借贷交易习惯，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王忠光主张的资金来源即其向他人借款总额为11，591，000元，加上王忠光原一审庭审中主张的借款总额中包括其自有的资金70万元，案涉借款总额也远远不足1700多万元。因此，王忠光主张从2010年9月开始至2012年年末共借给了被告刘志山1700多万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刘志山自认案涉“借条”22张为刘志山所写，虽主张后期“借条”上所记载的借款数额，为前期双方借款的高额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无据认定王忠光对刘志山存在胁迫的情形，故根据举证责任的承担及民事证据优势规则，原审法院对22张“借条”的客观性、真实性予以采信，王忠光从2010年9月开始至2012年年末共借给了刘志山人民币11，830，900元，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自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11月9日止，刘志山、刘惠平及其子刘明远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76次向王忠光账户内共计汇款6，499，600元（应为6，449，600元），有银行汇款凭证，证据确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由于在王忠光与刘志山发生借贷法律关系期间，双方进行大量的资金往来，无据认定刘志山所还的款项与之相对应的出借款项，致使不能确定刘志山对案涉22笔借款中哪笔借款存在逾期还款，且有部分借条未约定利息，故王忠光请求从每笔借款逾期付款之日起给付利息，因王忠光不能证明哪一笔借款逾期未还，因此原审法院对王忠光的此项请求不能完全支持；由于刘志山仍欠王忠光本金5，331，300元（未减20万元之前应为5，381，300元）未还，故关于本案逾期利息的计算，本金应按5，331，300元（未减20万元之前应为5，381，300元），时间从最后一笔借款逾期日即2013年1月1日起至王忠光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28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宜。
刘惠平共向王忠光偿还借款3，202，000元（应为3，101，000元），说明其与刘志山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且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因此王忠光请求二人共同偿还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天山药业未接受王忠光的出借款项，也未向王忠光还款，无据认定王忠光与其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故王忠光请求天山药业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在刘志山、刘惠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忠光向刘志山出借款项22笔，合计11，830，900元；刘志山、刘惠平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76笔偿还借款6，449，600元，尚欠本金5，331，300元（未减20万元之前应为5，381，300元）未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志山、刘惠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忠光借款5，331，3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本金按5，331，300元，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时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止）；二、驳回王忠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86元（王忠光已预交），由王忠光负担44，065元，由刘志山、刘惠平负担53，721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偿还王忠光）。
上诉人王忠光、刘志山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忠光上诉称：天山药业由于经营过程中资金出现困难，法定代表人刘志山找到王忠光，请求为公司筹借资金，王忠光考虑到多年朋友关系同意为其解决危机。王忠光联系战友、朋友、亲属为其公司筹款。2010年9月至2012年末，王忠光共为其借款1700多万元人民币。双方约定每次借款期限1个月，逾期还款每天按30%加倍偿还利息。王忠光每次将借款交给刘志山时，刘志山就给王忠光写一张借条。三年期间，刘志山偿还部分借款。每次偿还一笔款项，刘志山就收回所写借条。至今刘志山尚欠王忠光1183.09万元还没有偿还。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11月9日止，刘志山、刘惠平及其子刘明远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76次向王忠光账户内共计汇款6，499，600元。王忠光通过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核实为：2011年5月27日至2012年10月12日，分别由天山药业会计焦明洁、刘惠平及其子刘明远汇款28次，共计5，379，525元。王忠光所持的22张借条，其中2010年9月7日至2012年7月15日，9张借条共计248.8万元。2012年10月15日至2012年11月31日，13张借条共计934.29万元，合计借款1183.09万元。2010年9月7日至2012年7月15日，刘志山共欠款248.8万元，而在其间还款5，379，525元，从时间和还款数额上都不符合客观真实性，所以王忠光陈述刘志山的还款已将借条收回，完全符合证据和事实。王忠光共向20多人借款给刘志山使用，向王忠光催款的，就先还给他们，几位个体老板不急用钱而且利息很高，也没有催款，对王忠光也信任，这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认定刘志山的借款系夫妻个人行为完全错误，如果不为了扩大企业发展或经营，谁家无缘无故要借款上千万元用于日常生活开销，原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天山药业法定代表人刘志山向王忠光借款全部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且还款是由公司的会计焦明洁经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刘志山的行为完全代表公司，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刘志山、刘惠平应承担连带责任。逾期利息也应从逾期之日起到还款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综上，王忠光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依法保护王忠光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1、刘志山、刘惠平、天山药业承担返还借款1183.09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志山、刘惠平、天山药业承担。
刘志山答辩称：王忠光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严重不符，应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1、刘志山之所以向王忠光借款，是因为刘志山个人对外投资经营的需要，因为刘志山需要对外购买一个膏药的药品批号，并且投资建厂房生产，批号购买成功后因为无能力投资建厂导致向王忠光的部分借款无法偿还，在王忠光的逼迫下被迫按日利率30%向王忠光打条，导致无力还款，并非是为天山药业经营筹措资金，一审中天山药业举证的审计报告结论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即刘志山所借的款项并未投入天山药业，天山药业也并未向王忠光还款，案涉借款与天山药业无关。另外，关于王忠光所述“还款是由公司的会计焦明洁经手”一节，一审中刘志山提供的所有的付款凭证均与焦明洁无关，焦明洁与王忠光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天山药业无关。2、刘志山每次均通过银行转账或者汇款方式还款，未与王忠光见面，未能保留还款证据，故没有向王忠光索要借条的习惯；而且，王忠光起诉时自认与上诉人刘志山的借贷关系自2010年9月开始，但是王忠光手中仍持有2010年9月7日的借条，按照常理收回借条应该从最初的借条开始收回，但最初的借条却仍在王忠光手中，可见，王忠光陈述“每次偿还一笔款项，刘志山就收回所写借条”一节事实是虚假的，有违常理。3、在原审质证过程中曾出现过借条与还款日期相重合的情况，也能印证我们没有还款收回借条的习惯。刘惠平对案涉刘志山所签署的22张借条的情况并不知道，更不清楚其实际借款金额，借条上也没有刘惠平签字而且刘志山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家庭的共同生活；之所以出现由刘惠平的账户转账汇款给王忠光，是因为刘惠平所用的银行卡一直存放在刘志山处，系刘志山自主用其银行卡进行的还款行为，因此，刘惠平与刘志山不存在共同的举债合意，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属于刘志山的个人债务，与刘惠平无关。4、关于借贷事实。王忠光提供给刘志山的借款约定了高额的利息，逾期还款每天按30%加倍偿还利息，而且王忠光提供借款时，均是将利息从本金中预先扣除，也就是所谓的“砍头息”。因刘志山未能按时归还借款，所以需要按照上述高额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因此，在2010年9月7日至2012年7月15日之间，虽然借条金额只有248.8万元，但是刘志山却还款多达5，379，525元，这恰恰与王忠光自认的逾期需按照每日30%收取利息相印证，故王忠光借此证明还款时借条已经收回的结论，明显是自相矛盾的。从2011年3月31日开始，刘志山就积极筹钱归还借款，然而，刘志山的努力却未能赶上王忠光高额利息计算的增长速度。截止2012年11月9日，虽然刘志山已实际支付王忠光本息款项达到6，649，600元，远超借条金额4，566，900元（截止到借条时间为2012年11月5日的为最后一张，该金额中包含了“驴打滚”利息，实际金额为200万元左右）两百多万元，但王忠光依然未能满足，仍声称刘志山尚欠其高额利息，并胁迫刘志山于2012年11月9日、12日分别签写了金额为466万元和246.4万元的“借条”，而后，王忠光又以其利息计算少了为由，强令刘志山又签写了两张金额分别为9万元和5万元的借条。虽然最后这四份“借条”名为借条，金额合计726.4万元，但实质上是王忠光胁迫刘志山所打的“驴打滚”的利息，刘志山从未收到该款项。综上所述，刘志山已实际偿还王忠光款项6，649，600元，远超刘志山的实际借款金额加上合法利息，故王忠光主张2012年11月5日之前的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2012年11月9日以来的最后四张合计金额为726.4万元的借条，尤其是两张金额分别为466万元和246.4万元的借条，即便为真，也属于超大额借款，实践中没有用现金交易的习惯，在刘志山不认可且王忠光未能举证证明其付款事实的情况下，应属借贷关系成立但未生效，无借款便无须还款，因此，王忠光无权主张刘志山还款。故王忠光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应全部驳回。
刘惠平答辩称：同意刘志山的答辩意见。刘惠平对刘志山签署的22张借条的情况并不知道，更不知道实际借款的金额，且刘惠平未在借条上签字，借款并未用于夫妻生活，出现刘惠平的账户转账付款，是因为刘惠平的银行卡一直存放在刘志山处，是刘志山的还款行为。因此，王忠光要求刘惠平与刘志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王忠光的上诉请求。
天山药业答辩称：同意刘志山的答辩意见。天山药业未接收过王忠光的出借款项，且并未偿还过王忠光款项。通过专项审计报告可以看出，天山药业与王忠光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同意一审对天山药业的判决结果，故请求驳回王忠光的上诉请求。
刘志山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刘志山向王忠光借款金额为11，830，9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原告就其向被告出借的资金来源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且相关证人到庭陈述了证言并接受了质询，根据相关证人提供的王忠光向其借款及出具的借条及其所从事行业的陈述，可以认定原告王忠光有其出借款项11，830，900元的资金来源。”刘志山认为，相关证人与王忠光有利害关系，证言疑点重重，不仅不符合常理，而且前后矛盾、相互矛盾且与借条相矛盾。（1）证人与王忠光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六个证人中，五人是王忠光的战友，一人是王忠光战友的姐夫，证人与被上诉人王忠光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甚至亲密的关系，这决定了证人证言的客观性较低。（2）证人的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前后矛盾、相互矛盾。证人均称借给王忠光的是现金，但却无法说明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巨额现金的来源以及为什么将巨额现金放在手中而不存放银行，其中孙黎国、尹登滨说是留着现金用于进货的货款，但却又证实进货地是外地，外地进货一般采取汇款的方式不可能是现金支付，显然前后矛盾。证人刘喜祯证实现金是刚收的海参款，但又说不出一次性卖了多少海参可以拿到上百万的现金（又有什么人会采用现金的方式进行上百万的海参交易？）。证人孙黎国证实借钱给王忠光是有利息的，但利息多少居然说不清，只是说比银行高一点，而他的姐夫尹登滨却证实借钱给王忠光一个月是没有利息的，算朋友帮忙，一个月以后日息30%，姐夫小舅子之间的说法完全不一致。多个证人证实一个月内是没有利息，是朋友帮忙，超过一个月却要日息30%超高额利息，前后反差如此巨大，明显不可信。多个证人证实的借款起止时间与借条时间也是矛盾的，即借款结束的时间还在借条出具时间之后，也就是说还没借钱甚至不知道借款总额多少借条就出具了？！借条的表述均是借款期限内不计利息，超出借款时间为日息30%，对此王忠光辩称30%日息只是一种威慑。可是多个借条落款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借款期限，也就是说借条出具的时候早已经按照日息30%计算，如果说没到期以高利息威慑还符合常理，但过期了还以高利息威慑显然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且证人均证实借款是持续了一段时间，有的到打借条时甚至超过了一两年，那么按照王忠光和证人的说法，借款超过一个月就要产生高额利息，那么一两年后打的借条里为什么没有计算以前的利息，相反还要约定一个月的免息期，显然是矛盾的。（3）王忠光与证人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从证人提供的借条以及陈述的借款时间看除了两笔巨额借条外，其他的借条的时间和数额和刘志山打的借条的时间和数额无法对应，无法证明其中的关联性。根据王忠光的陈述，其向证人借款以及向刘志山出借款项的条件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按照王忠光的说法其在此案中无任何利益，却甘愿承受巨大的经济风险，显然不符合常理。如此巨额的借款，仅凭疑点重重的证人的证言和所谓借据不能认定款项来源的真实性，据此认定王忠光“有其出借款项11，830，900元的资金来源”明显证据不足。事实上，刘志山与王忠光的借贷关系开始于2010年9月，虽然借条金额为11，830，900元，但实质上，刘志山仅从王忠光处实际借款本金不足200万元。之所以产生11，830，900元借条，是因为刘志山无法按时全部归还借款，所以王忠光以各种方式威胁刘志山，强迫让刘志山将所欠本金加上迟延付款的高额利息（日百分之三十）重新签写借条，刘志山迫于无奈只好顺从，并按照王忠光的要求书写。王忠光主张的后几笔借款，刘志山完全是为高额利息所打，并未收到一分钱。综上，原审判决将全部22张合计金额11，830，900元的借条均认定为借贷本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遗漏事实。刘志山一审中举证曾委托案外人刘青泊于2012年3月24日向王忠光还款人民币20万元，并提供了刘青泊出具《证明》和银行转账凭证，但原审法院未予认定，遗漏了此节事实。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以刘惠平共同向王忠光还款为由，认定其与刘志山存在共同的举债合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刘惠平所用的银行卡一直存放在刘志山处，系刘志山自主用其银行卡进行了还款，而且案涉借款并没有刘惠平签字，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之用，因此，该借款系刘志山个人债务，与刘惠平无关。2、原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忠光主张的借条中仅有最初的两张，也即2010年9月7日和12月31日上有利息约定，其余均没有明确的利息约定，因最初的借款刘志山已经偿还完毕，所以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刘志山依法不应支付利息，故原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忠光全部诉讼请求。
王忠光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刘志山向原告王忠光借款1183.09万元人民币，这一事实客观存在，并有刘志山亲笔书写的借条22张。刘志山只承认借款200万元，违背了事实和法律规定。刘志山称所写的借条是王忠光在威胁的情况下所写，既没有证据证明，也违背了法律和诚信的原则。刘志山是天山药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从法律的角度讲，其本人是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自己的各种法律行为理应承担法律责任。至于借款有2次466万元和246.4万元，在一审王忠光已经陈述了，是刘志山多次借款合计写了两个借条，而且证人也到法院作证。刘志山代表公司实际借款1700多万元，刘志山的还款不应包括在1183.09万元的借款之内，刘志山的还款已将每次借条收回，刘志山实际还欠款1183.09万元人民币。2、刘志山称：“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之用”，也就是说借款都用于天山药业生产经营了，而刘惠平也没有上诉。3、原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按照法律规定是正确的，但应改判为逾期之日起到还款之日止。请求法庭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正判决。
刘惠平述称：同意刘志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天山药业述称：同意刘志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以刘志山、刘惠平及其子刘明远名义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76次向王忠光账户内共计汇款6，499，600元，尚欠本金5，331，300元”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其它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忠光举出的22份《借条》内容为：
1、2010年9月7日借条：今有大连天山药业刘志山向王忠光借款人民币24万元，借期为一个月，自2010年9月7日至2010年10月7日。若在规定的期限内还不上此款，每天按30%加倍偿还利息。
2、2010年12月31日借条：今有大连天山药业刘志山借王忠光人民币66万元借款期限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1月30日还款，超期日承担30%息。
3、2011年5月8日借条：今借王忠光5万元整还款日期6月8日。
4、2011年6月9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5万元，自2011年6月9日至2011年6月24日。
5、2011年6月14日借条：今借王忠光8万元，自2011年6月14日为期15天。
6、2012年3月25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60万元，自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5日，超期按天计算。
7、2012年4月28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48万元，自2012年4月28日至2012年5月28日，超期按天计算。
8、2012年6月22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4万元，自2012年6月22日至2012年7月22日，超期按天计算。
9、2012年7月15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28.8万元整，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2年8月15日，超期按天计算。
10、2012年10月15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44.59万元整，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2年11月15日，超期按天计算。
11、2012年10月15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10.6万元整，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2年11月15日，超期按天计算。
12、2012年10月21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49.6万元，自2012年10月21日至2012年11月21日，超期按天计算。
13、2012年10月21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10万元整，自2012年10月21日至2012年11月21日，超期按天计息。
14、2012年10月25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30.7万元整，自2012年10月25日至2012年11月25日，超期按天计息。
15、2012年10月27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10万元整，自2012年10月27日至2012年11月27日，超期按天计息。
16、2012年10月29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34万元整，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2年11月29日，超期按天计息。
17、2012年11月2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12.4万元整，自2012年11月2日至2012年12月2日，超期按天计息。
18、2012年11月5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6万元整，自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2月5日，超期按天计息。
19、2012年11月9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466万元整，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2年11月23日，超期按天计息。
20、2012年11月12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246.4万元整，自2012年11月12日2012年11月26日，超期按天计息。
21、2012年11月31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9万元整，自2012年11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超期按天计息。
22、2012年11月31日借条：今借王忠光人民币5万元，自2012年11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超期按天计算。
又查明：关于王忠光借款资金来源所涉借条内容：
1、王忠光共借尹登滨人民币200万元整，自2012年7月15日借款至2012年8月15日还款，逾期已过，每天按30%付息。落款日为2012年8月15日。
2、王忠光共借刘喜祯人民币466万元整，自2012年9月9日借款至2012年10月9日还款，逾期已过，每天按30%付息。落款日为2012年11月7日。
3、王忠光共借付存会人民币66万元整，自2010年12月28日借款2011年1月28日还款，逾期已过，每天按30%付息。落款日为2012年11月3日。
4、王忠光共借刘维权人民币120万元整，2012年4月28日借款至2012年5月28日还款，逾期已过，按每天30%付息。落款日为2012年3月25日。
5、王忠光共借孙黎国人民币607，000元整，自2012年10月25日借款至2012年11月25日还款，逾期已过，每天按30%付息。落款日为2012年11月5日。
6、共借于清岩人民币246.4万元整，自2012年9月15日借款，2012年10月15日还款，逾期已过，每天按30%付息。落款日为2012年11月14日。
再查明：王忠光对刘志山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本案［（2013）大民一初字第14号］中举证的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11月9日期间的《被告还款明细》及其中的还款数额6，449，600元、还款人刘志山、刘惠平、刘明远均无异议（详见该案庭审笔录第9页）。但其现举证主张2011年5月27日至2012年10月12日期间所涉还款数额为5，379，525，其中的还款人、还款时间、还款数额与刘志山举证的《被告还款明细》不相一致，不能对抗刘志山所举出的《被告还款明细》，刘志山、刘惠平对王忠光所举出的还款明细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王忠光已认可的刘志山所举出的《被告还款明细》予以采信，对王忠光所举出的还款明细不予采信。另，二审审理期间，王忠光对2012年3月24日刘青泊代刘志山向王忠光账户汇款20万元系刘志山还款予以认可。因此，刘志山已还款数额为6，649，600元。
上述事实，有刘志山向王忠光出具的22份《借条》、王忠光向尹登滨等6人出具的《借条》、《被告还款明细》、刘青泊《转账凭条》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因从现有证据来看，刘志山向王忠光共出具《借条》22张，所涉款项为11，830，900元，双方均认可刘志山已偿还王忠光借款6，649，600元。现王忠光没有证据证明其借给刘志山的款项共计1700多万元；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志山已将还款部分的借条收回。刘志山没有证据证明《借条》中的借款包含有高额利息；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王忠光借款本金不足200万元。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审判决刘志山应还王忠光的款项为从22张《借条》所涉款项中扣除其已还款项，并无不当。
1、关于王忠光借给刘志山款项的资金来源问题
对于刘志山所提“证明王忠光借款资金来源的证人系王忠光的战友，与王忠光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客观性较低”的上诉理由。因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属于正常情况，所以刘志山以此否认王忠光借款的资金来源，依据不足。
对于刘志山上诉称“证人陈述不符合常理，前后矛盾、相互矛盾”问题。首先，虽然证人均称借给王忠光的是现金，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现金王忠光称并非是一次性给付。且证人（出借人）孙黎国、尹登滨、刘喜祯称借给王忠光的现金来源是进货款或是卖海参的款，也并非脱离实际，进货款以现金或汇款方式支付也属正常。故对刘志山据此认为证人证实不符合常理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次，虽然证人均已证实向王忠光提供的借款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但王忠光的借款来源应以其向他人出具的借条为依据，至于该借条中的借款是否已有一、两年，是否应计算高额利息，系王忠光与证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审理无关。且依据王忠光向证人出具的《借条》上的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超过每天按30%付息，这与孙黎国、尹登滨等证人证实的一个月内没有利息、是朋友帮忙，超过一个月日息30%，是相一致的，并不存在矛盾。对于刘志山关于“王忠光出具借条的借款起止时间与借条时间是矛盾的，即借款结束的时间还在借条出具时间之后”的上诉理由。经查，王忠光向刘维权出具借条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3月25日，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012年4月28日至5月28日。确实如刘志山所诉“借款结束的时间还在借条出具时间之后”，即钱还没借，条就已经打了。但王忠光称其是多笔借款最后累计打的总条，落款时间是借款的一个中间时间（详见二审庭审笔录），证人也证实借款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所以王忠光出具借条的瑕疵，尚不足以否认王忠光借款来源的真实性，且王忠光与其出借人对借款的事实均认可，故王忠光借款给刘志山的款项有资金来源，原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2、关于王忠光借给刘志山款项的本金数额问题
王忠光称其共借款给刘志山1700多万元，借条上的11，830，900元是刘志山尚欠其借款，而刘志山称其只向王忠光借款200多万元。对此，双方均不能说清借款的具体数额。
从王忠光借款的资金来源上看，其共向战友及战友的亲属借款11，591，000元，加上其自己的钱，该款项与借条上11，830，900元款项基本吻合，而王忠光现没有证据证明其共借给刘志山1700余万元。刘志山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忠光只借给其200余万元及借条所涉的11，830，900元中包括利息。从刘志山的还款上看，刘志山已进行了多次、大额还款，按照借贷交易习惯，其还款后应抽回借条并应首先偿还首张借条中的借款，这也符合常理。但现双方认可的2010年9月7日首张借条仍在王忠光手中，刘志山等的76次还款又均是通过银行汇款，现没有证据证明刘志山还款时已抽回借条。所以，王忠光关于“2010年9月7日至2012年7月15日，刘志山共欠款248.8万元，期间还款5，379，525元，证明刘志山已将借条收回”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刘志山对王忠光的这一上诉理由抗辩称“期间还款之所以多达5，379，525元，其中包括逾期利息”。因刘志山没有证据证明借条中所涉款项和其所还款项中有多少是本金、有多少是利息；刘志山也没有证据证明11，830，900元借条是王忠光以各种方式威胁刘志山，强迫让刘志山将所欠本金加上迟延付款的高额利息（日百分之三十）重新签写借条、后几笔借款是刘志山为高额利息所打。所以，对于刘志山关于“原审判决将全部22张合计金额11，830，900元的借条均认定为借贷本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因双方对自己所主张的全部借款本金数额均不能充分举证证明，且足以否定对方提供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以22张《借条》为确认双方借款本金的依据，并认定11，830，900元为刘志山向王忠光的总借款，并无不当。另因二审期间王忠光对刘青泊代刘志山还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所以，刘志山实际已偿还王忠光借款是6，649，600元，故刘志山尚欠王忠光借款应为5，181，300元。原审判决刘志山尚欠5，331，300元少计还款20万元并存在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3、关于11，830，900元借款的利息问题
因双方均不能举证刘志山已还款项为哪笔借条中的借款，所以无法确认借条中哪笔借款已逾期，故对于王忠光关于“逾期利息应从逾期之日起计算”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逾期利息从最后一笔借款逾期日起开始计算，符合公平原则。对于刘志山关于“仅有最初的两张借条约定有利息且已偿还完毕，原审不应再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利息”的上诉理由。因其他借条约定有“超期按天计息”，刘志山现没有证据证明其已还款项为最初两张借条的借款，故对刘志山的这一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对于王忠光关于“逾期利息应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到还款之日止”的上诉理由，原审判决逾期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应改判逾期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4、关于刘惠平、天山药业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
虽然本案所涉借款未有刘惠平签字，但刘惠平多次为刘志山偿还借款，确有与刘志山共同举债的合意，且本案所涉借款也发生在刘志山与刘惠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惠平对此判决也未提出上诉，故原审判决刘惠平与刘志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天山药业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因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为刘志山，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为天山药业经营所用，《借条》亦不能反映出刘志山的行为代表公司。对于王忠光上诉称还款是由天山药业的会计焦明洁经手，但在刘志山所举的还款明细中并未有焦明洁，王忠光对该还款明细又是认可的，所以王忠光据此认为本案所涉借款为天山药业借款，依据不足。故原审驳回王忠光对天山药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刘志山已还款额及尚应偿还的款额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刘志山、刘惠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忠光借款5，331，3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本金按5，331，300元，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时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止）”为：“刘志山、刘惠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忠光借款5，181，3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5，181，3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上述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王忠光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王忠光预交的57，297.2元、刘志山预交的53，721元，分别由王忠光、刘志山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喜
审判员 黄可心
审判员 张 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