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刑初15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因本案，于2015年7月1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6]1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温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起，被告人王某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路41号废品收购站旁开设私人收油点，向粤港货车司机收购从香港走私的柴油后，在国内销售牟利。经查，2015年5月18日至7月14日期间，被告人王某通过上述方式收购走私柴油共461804升。经海关核定，上述柴油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923234元。
上述指控的依据有：1、书证：被告人身份材料、抓获经过、送货单、称量单、过磅单、收油记录、银行流水明细、收油现场照片、司机签证簿等；2、证人证言：证人彭某亥、吴某贤、罗某、林某威、赖某兵、林某荣、黄某坚、莫某瑞、罗某川、刘某红、乔某成的证言；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4、鉴定意见：检验证书、价格鉴定结论书、海关核定证明书。
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海关监管，直接向走私人非法收购走私进口的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项，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持异议。辩称其由于法律知识淡薄，未能意识到自己收购、贩卖油品的行为系属走私性质。另，其系初犯。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起，被告人王某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路41号废品收购站旁开设私人收油点，向粤港货车司机收购从香港走私的柴油后，在国内销售牟利。
经查，2015年5月18日至7月14日期间，被告人王某通过上述方式收购走私柴油共461804升。经海关核定，上述柴油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923234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
一、书证
1、被告人身份材料。
2、抓获经过。2015年7月15日，缉私人员根据情报线索对王某经营的收油点展开查缉。王某驾驶粤BR×××9轿车押送油罐车至××路时被民警截停，王某下车企图逃跑，被民警追逃近三公里后抓获。
3、经王某辨认的名片。王某指认该名片由其印刷并派发给香港货柜车司机，告知此处收购香港货柜车柴油。名片上的“阿成电话1881870××××”是其收油点对外的联系人和电话。
4、经王某辨认的收油现场照片。
5、经王某辨认的送货单、称量单等单证。证明：王某将向香港货柜车收购的进口柴油，销售给上×工业区的“阿海”（1392529××××）时运油车过磅的磅单，王某开具的送货单及卖油款收据。
6、经王某辨认的收油、卖油帐册及记录。其确认2015年5月18日至7月14日收粤港货车柴油461804升。另据该记录统计，2015年5月18日至7月14日期间销售给上×工业园曾老板83037升柴油，销售给赣D9×××9司机小吴（实际收购人林老板）117550升柴油，销售给常平蔡某清102860升柴油，销售给“小陈”、“老虎”等其他人共计约120000升。
7、经王某辨认的银行转账收款记录。
8、赣D9×××9车过磅称重记录。2015年4月16日至7月17日过磅的记录净重为213890公斤。
9、扣押决定书及清单。涉案扣押（1）收油点储油罐内存有涉嫌走私柴油3220千克，赣D9×××9油罐车装载柴油9400千克；（2）IPHONE6手机一部。
10、粤ZF×××港、粤ZA×××港、粤ZG×××港车进出境签簿。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彭某亥（男，深圳市富××运输有限公司车队长）证明：一名姓王的老板（王某）和我们车队的工程车司机比较熟。大概在去年，他自己找上门来，说有香港柴油供应，比较便宜质量好，我就留了他电话1341025××××，需要柴油时就打电话让他送。每次我们车队需要柴油了，我就会打电话给王某，他就会安排油罐车按我说的时间送柴油过来。一般他都会跟着油罐车过来。油罐车来的时候都会在上×工业区门口的地磅站过磅，然后卸油当场用密度计测密度，然后王某在磅单上写下密度折算成升数。他再写一个送货单，我这边收下这些单据交给财务，财务核对后到了付款期限就付款。
王老板称其卖给我们的是香港柴油，我们不知道油品的具体来路。每升的价格一般比中石化便宜4-5毛钱。油罐车运费由王老板出，最近三四次运油都是赣D9×××9车。经统计，从今年开始，2015年3月10日至7月7日共向王老板买了144147.1升柴油。7月15日那车被海关查获了，没有卸货，不知道有多少柴油。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王某就是向其车队销售柴油的王老板。另辨认称量单4份、送货单3份、收款收据2份、网银转账记录6份，均系购买王某柴油的资料。
2、证人吴某贤（男，赣D9×××9油车司机）证明：2015年3月份，我购买了赣D9×××9油罐车从事柴油运输。大概在4月份，王某通过他老乡介绍，找我拉柴油。我从王某位于××路的收油点那里拉柴油。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王某委托我送货，这样的柴油去过两个地方，都在上×工业园里面，一个是姓彭的车队长的车队，一个在他们隔壁车队。另外还有一种情况是我老乡林某平，他向王某买柴油，找我去王某那里拉货，这种情况送过两个地方，一个在××路51号工程车队，一个在白泥坑。上×工业园里面有两个工地，一个工地接车的姓彭，我去的比较多，今年5月份之后帮王某拉了7次，隔壁一个工地也拉过两车油去那里。姓彭的工地就是15号被查获时正运油过去的那里。从5月底到被查获这次，一共运了7次。分别是6月5日12030升，6月12日12000升，6月16日10989升，7月1日12000升，7月4日12000升，7月7日11985升，7月15日没卸货就被查获了。一般都是我根据王某的电话通知，开车去××路王某的收油点装油，王某的舅仔、舅仔老婆等有几个人会负责装油，装好后我就开车到上×工业园，王某会开他的黑色本田车跟着，在工业园门口过磅，过完磅后，把车开到彭生车队里面卸货。卸完货，王某会和他们测密度，算升数，我都不管，当场拿了运费就走了，600块钱一车。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王某，并对“进销存明细账”、“称量单”进行了辨认。
3、证人罗某（男，深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证明：向林某平购买过柴油，不知道柴油从哪里来的。没有听说过王某。
4、证人林某威（男，冀E×××5车押运员）证明：曾经押车到平湖××路一个私人收油点拉油。不认识收油点里的人。
5、证人赖某兵（男，粤Z×××2港车“骑师”）证明：一共卖了两次柴油给××路“阿成”的收油点。一次是今年7月13日，当时开一辆香港货柜车，不记得车牌了，卖了1000升柴油给这个收油点，这1000升柴油是香港车司机在香港油站加好进境的，价格是3.7元/升，油钱一共是人民币3700元，是收油点一个绿衣服女子付油钱给我的。第二次就是被抓这次。刚开始，我从同行处听说××路附近有个收油点专门收0号柴油，联系人是“阿成”，电话1881870××××。13日，我经过这个收油点附近打电话给阿成，问好价格和路线，就直接开车进到油站卖油。现场由“阿成”从我车上抽油到油罐里，付钱是一个女子。卖油的事情我是跟香港司机商量好的，我从中分得500元。
证人对收油站现场及油罐进行了辨认。
6、证人林某荣（男，粤Z×××3港车司机）证明：我是粤Z×××3港车的香港司机，该车全部由我在香港加油，没有在大陆加过油。2015年7月份，该车的二程司机黄某坚打电话给我说平湖有个地方可以收柴油，可以赚一点饭钱，他的工资可以从卖油的钱里扣，我就同意了。他应该在7月份去卖过一次大约700多升的柴油。
7、证人黄某坚（男，粤Z×××3港车二程司机）证明：所述事项与林某荣基本一致。7月份去卖过一次油，大约800多升，每升大约是3.7元人民币。后来报数给林某荣时少报了将近100来升，把这个钱自己扣下来了。
辨认出自己的司机签证簿复印件。
8、证人莫某瑞（男，粤Z×××2港车司机）证明：在凤岗海关查货时，有人给我发了个名片，上面印有路线和一个叫“阿成”的电话1881870××××，发名片的女人说这里有收购香港柴油，我就按名片上的路线开车去那里卖柴油。只在今年7月初去卖过一次，卖了60升，每升人民币3.5元。粤Z×××2港车的油是老板王某和从香港加好后开过大陆交给我的，交车时油箱大约有六七成满。不认识收油点的人，没有印象。
其对“阿成”的名片进行了辨认。
9、证人罗某川（男，粤Z×××8港司机）证明：在平湖鹅公岭××路有两个收柴油的点。其中一个在××路学车的驾校旁边，这个地方是我开车路过时，收油点的老板派发卡片给我，上面有地址，还有一个叫“阿成”的电话1881870××××，后来我要卖油就打这个电话。2015年7月份去卖过两次，一次是7月8日，一次是7月14日，每次都是400升，价格是3.4元。卖的油都是在香港加的柴油，知道车上的香港柴油是不能卖的。
对“阿成”的名片进行了辨认。
10、证人刘某红（女，收油点工人）证明：2015年4月份，王某打电话说在深圳开了个油站，叫我过来帮他看下表，收一下款，给我每个月3000元工资包吃住。之前我也不知道看一下表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就是在把油抽进抽出的时候看一下数量。王某在××路附近租了一块地，摆了一个油罐和油泵，旁边还搞了个铁皮屋，每天都会有货柜车来卖油。这时我们就把油从货柜车的油箱抽进我们的油罐，我要看油泵的读数，然后按照当天的油价付款给卖油的司机。隔一定的时间就会有油罐车来我们这里把油拉走。来卖油的都是大货柜车，车牌上都有港字。收油的价格都是王某告诉我的，王某事先把现金放在我这里，然后告诉我收油单价，有车来卖油时我就给司机现金，没钱了就告诉王某让他送钱过来。每次付钱时我都把收油的单价、数量、总价写在一张纸条上，晚上交给王某，由他自己去做帐。卖油时都是王某跟老板收钱。每次他都会亲自带着油罐车过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油罐车装满后跟着走了。王某是四月份叫我过来帮忙，我来到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下旬了，乔某成是六月中旬左右来的。这个收油点只有王某一个老板。不知道收油点的行为是什么性质，我就是打份工，没人跟我讲过。
11、证人乔某成（男，收油站工人）证明：在平湖鹅××村第××废品收购站内安装了两个集装箱，一个用来居住，另一个里面装了油罐。一共有四个人在一起做柴油生意。我负责从香港货柜车的油箱里将柴油泵到集装箱的油罐，并记录数量，还负责将油罐内的柴油泵到油罐车。刘某红负责与香港司机联系和洽谈收购柴油价格事情，同时给香港司机结算油款。我姐姐乔某蓉负责买菜做饭，姐夫王某负责联系油罐车来这里拉油并送货，并负责向买家收款。我们收的都是从香港货柜车上抽出来的柴油，没有国内的车送过来的。这些油是货柜车司机从香港装满后卖给我们的。
王某开始说给我和刘某红发工资，但后来也没有具体说要发多少，因为现在还没有算利润，到现在也没有给过钱。刘某红和王某隔一两天就会对一次帐，刘某红会将收付款的小票给王某。我是2015年5月十几号的时候来这里的，干了三天就回家了，之后是6月二十几日又回来干到现在。油罐有两个油表，截至2015年7月15日，进油表读数是490050升，出油表是483890升，最开始使用的时候油表读数不是零。
三、被告人王某的供述
其对自己收购香港柴油并在国内出售的行为供认不讳：2015年5月份的时候，我在深圳平湖××路租了一块空地，搞了两间铁皮屋，摆了一个油罐和一台油泵，开始向香港货柜车收购柴油。因为干这种事都是偷偷摸摸的，所以办不了工商登记手续。场地和设施都是我投资搞起来的，收油点一共四个人，乔某成和刘某红都是我雇来帮忙的，乔某蓉主要是帮忙买菜做饭照顾大家生活，我是老板。我负责联系粤港货车司机收油，找客户卖油，收款是我负责，乔某成和刘某红夫妇平时就在收油点抽油、装油，刘某红负责付钱给粤港货车司机。收油价格随行就市，是我确定好后提前告诉刘某红的。我印制了一些小卡片，上面有我这个收油点的地址和电话，然后我拿去凤岗海关附近派发给货柜车司机，告诉他们我那里在收购香港柴油，如果想卖的话可以联系，后来那些卖油的司机就自己找上门来卖油了。我收的都是粤港货柜车油箱里的香港柴油。我收油有记账的，经过对两本被查扣的账本核对和统计，我确认在2015年5月18日至7月14日我共向粤港车司机收购柴油461804升，这些柴油全部被我在国内销售赚取差价了。销售的客户比较多，有的是我上门推销的，有的是朋友介绍的。比如上×工业园的“阿海”，是我以前做土石方生意的时候认识的，我知道他们的车队需要柴油，所以就上门去推销，还有东莞常平蔡老板是朋友介绍的，深圳同乐林老板是司机小吴介绍的。他们买油的用途如果自己有车队就肯定自己车队用了，其他的应该是转手卖掉赚钱了。有的客户问过我卖的油的来历，我告诉他们都是在国内油库买的。我知道收购粤港货车上的香港柴油是违法的，以前也听说过有人被查，但现在经济不景气，就想着收些港油赚钱。
四、鉴定意见
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深圳公司出具的《检验证书》：经鉴定，申报检验的12620千克柴油属于0号柴油。
2、广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经鉴定，涉案12620千克0号柴油总值为人民币90233元。
3、黄埔海关出具的《海关核定证明书》：经计核，涉案柴油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923234元。
以上所列证据均于庭审期间当庭宣读、出示及由控辩双方质证。经查证属实，本院确认上述证据为本案定案证据。
对于被告人王某所提辩解，经查，被告人王某的辩解实则是其对法律认识错误的一种表白。从法理上说，法律认识错误并不当然阻却行为人对其实施的违法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此其一。因此，即使被告人王某对法律存在认识上的错误，亦不足以成为其逃避或请求从轻处罚的合理依据。其二、从本案事实层面而言，附案证据——无论是证人证言抑或被告人供述——均证实被告人王某对其“收购粤港货车上的香港柴油是违法的”有充分认知，因此，被告人王某所提——其未能意识到自己收购、贩卖（香港）油品的行为系属违法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本院对被告人王某的以上相应辩解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海关监管，直接向走私人非法收购走私进口的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有事实依据、有证据支持，本院对相关指控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王某归案后对其所犯罪行能如实供述，有较好的认罪态度和悔罪意愿，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三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7月15日起至2018年7月1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对查缴扣押在案的走私柴油、IPHONE6手机一部，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俞 宙
审 判 员 张 冰
代理审判员 吴 南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雪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