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38515号
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融科望京中心B座8层。
法定代表人黄隽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雅琳，女。
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静安里**号。
法定代表人方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冉小丽，北京市中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8号五层01、02号房。
法定代表人吴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明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博集公司）诉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以下简称华侨出版社）、被告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图书大厦）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南博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雅琳，被告华侨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冉小丽，被告中关村图书大厦的委托代理人许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南博集公司诉称：我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图书制作、发行的公司，在业内拥有极佳口碑及领军地位。2014年7月，经过精心策划，我公司推出了图书《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以下简称《颠沛流离》书），并为上述图书设计了独特的封面设计。该图书自上市以来深受读者喜爱，并在多个畅销书排行榜名列前茅，享有极高的知名度。而就在我公司图书极为畅销之际，被告华侨出版社出版了《愿有人陪你风雨同舟》一书（以下简称《风雨同舟》书），该书不仅市场定位与我公司《颠沛流离》书极为类似，且书名亦非常近似，并抄袭了我公司图书独具特色的封面设计，造成了消费者与《颠沛流离》一书的混淆。被告华侨出版社搭便车的意图极为明显，行为恶劣，已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中关村图书大厦销售了《风雨同舟》书，也侵犯了原告的权利。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华侨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风雨同舟》书；2.被告中关村图书大厦停止发行《风雨同舟》书；3.被告华侨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报》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4.被告华侨出版社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
被告华侨出版社辩称：第一，我社不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告无法证明《颠沛流离》书属于畅销书、与同类图书相比具有明显的市场地位和影响；第二，双方书的封面设计格局和每张图片的内容均不相同，不属于相同的封面设计；第三，双方图书封面均在明显位置标注了图书作者，同时，从书名与封面的差别可以得知，消费者对二者图书不会产生混淆，且我社出版的图书亦未给原告图书排名造成不良影响；第四，我社出版的《风雨同舟》书封面系委托案外人王二虎设计的，不存在使用与原告类似封面以进行不正当竞争的主观故意；第五，《风雨同舟》书的出版时间距原告起诉的时间较短，且仅有少量出版，销量不佳，未对原告图书销售造成影响，且原告起诉请求的赔偿金额过高。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中关村图书大厦辩称：我公司销售涉案图书有合法来源，且我公司仅为图书销售商，对涉案图书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并不具有事先审查义务。涉案图书的销售数量很少，获利极少，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颠沛流离》书及其知名度的情况
2014年7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第1版《颠沛流离》书，作者为卢思浩，装帧设计为八牛，定价35.8元。该书封面（见附件一）背景为浅绿色调，配4幅黑白图片，其中三幅图片上下排列，位于封面右侧，另一幅图片则位于封面左侧，横插于上下排列的前两幅图片之间。图片风格颇为文艺，如静置的自行车、风雨中的小鸟、漂浮湖面的纸船等。书名“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以黑色较大字体竖排于左侧图片的下方，书名左侧则有竖排、以小号字体显示的文字“愿我们没能实现的梦想，在最无助难过的时候开出最灿烂的花来；愿那些没能珍惜的青春和回忆，在经历了成长的阵痛之后能在心底认真而又平静地告别”。该段文字左侧以小号字体竖排“湖南文艺出版社”七个字。左侧图片上方署名“卢思浩作品”，文字上下排列。封底配有三幅图片及三段文字点评。书脊部分依次为作者、书名及出版社。
2013年7月18日，卢思浩与中南博集公司就《颠沛流离》书（原名定为《晚安物语》，后出版时定为《颠沛流离》）签订《图书授权出版合同》，约定卢思浩将该书中文简体字版在全球范围内的出版发行权、报刊连载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数字化权之专有使用权授予中南博集公司。
2013年11月1日，中南博集公司与朱殿涛（八牛）签订委托设计合同，约定由中南博集公司委托朱殿涛设计《颠沛流离》书的图书封面，设计内容的所有权利（包括著作权）均归属于中南博集公司所有。
2015年6月10日，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颠沛流离》书的情况说明，表示中南博集公司授权其出版《颠沛流离》书，双方约定由该书引发的任何法律责任由中南博集公司承担，同时对该书的维权权利也由中南博集公司享有。《颠沛流离》书完全由中南博集公司策划选题、设计封面、发行等，图书销售利润亦由中南博集公司所有。该社已改制为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但基于出版惯例，仍署名“湖南文艺出版社”。
中南博集公司提交当当网的网页打印件，显示《颠沛流离》书位于2014年图书畅销榜第二名，共有100008条评论。在2015年1月、2月的畅销榜中，《颠沛流离》书排名第一，3月、4月均排名第五，5月份排名第三，6月《卢思浩暖文治愈套装（全二册）》排名第二十三，7月则排名第七。京东网站的网页打印件显示：2015年11月16日，《颠沛流离》书位于2014年度图书销量榜第四名，2015年1月份、2月份、5月份、6月份、7月份均列第四名，3月份、4月份位列第二名，8月份第六名，9月份第十名，10月份第六名。《新京报》2014年第27周、第30-34周、第46-47周书评榜单显示《颠沛流离》书位于非小说类前十名，而在2015年第3-6周、第9周、第11-12周的榜单中，《颠沛流离》书亦位于前十名。中南博集公司认为该书属于畅销书，具有较高知名度。
2015年1月16日，在百度网站中搜索“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显示数条跟该书有关的搜索结果，如“《颠沛流离》书书评”、“《颠沛流离》90后作者的青春告白”、“90后作者《颠沛流离》销量破50万册”、“《颠沛流离》治愈迷茫”、“《颠沛流离》人气暖文男神卢思浩2014最新作品”等。同时，凤凰网、新浪网、张家港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网站等亦对该书进行了相关报道。
二、关于《风雨同舟》书的情况
2015年6月，华侨出版社出版第1版《风雨同舟》书，作者为杨冬儿，装帧设计署名“一个人”，定价25元。封面（见附件二）背景为亮黄色调。与《颠沛流离》书相同，封面共配四幅图片，其中三幅图片上下排列，位于封面右侧，另外一幅则位于封面左侧，横插于上下排列的前两幅图片之间。图片风格亦为文艺之风，为黑白色，如静置的伞、风雨中的蜻蜓、雨中的花及行走的路人。书名“愿有人陪你风雨同舟”以黑色较大字体竖排于左侧图片的下方，书名左侧则有竖排、以小号字体显示的文字“昨天再好，也走不回去；明天再难，你也要抬头继续。无论将来会遇到谁，生活都是先从遇到你自己开始。无论世界如何多变，愿永远有人与你相伴。风雨交加的日子，我与你风雨同舟。温暖阳光的日子，我与你相守到老”。该段文字下方以小号字体横排“中国华侨出版社”七个字。左侧图片上方则以竖排文字署名“杨冬儿著”。封底配有一幅图片并配文字。书脊部分为竖排文字，依次为作者、书名及出版社。
王二虎于2015年11月11日出具关于《风雨同舟》书的设计构想意见，表示该书设计以多幅紧扣“风雨”的图片直观表现主题内容，布局系从成书的效果出发，因右侧为裁切口，是视觉重心，多幅图片的方块堆积，更能抓人眼球，中间间隔开来，使整体富有层次感。左侧以大幅带有人物的图片表现，下方书名黑体字突显，小字加以点缀，背景以亮黄色铺垫，最终企求达到整体布局与本书内容统一、协调的意图。
华侨出版社表示自本案纠纷发生以来，《风雨同舟》书共入库4000册，发货3137册，有43册退货，库存还剩余906册。
三、关于中关村图书大厦的抗辩情况
中南博集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在中关村图书大厦购买《风雨同舟》书一册，售价25元。中关村图书大厦表示其销售的《风雨同舟》书系由北京台湖出版物会展贸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供货，并向法院提交其公司内部的电子系统记录，记录显示《风雨同舟》书共购入五册，销售一册。
上述事实，有中南博集公司提交的书、合同、确认书、说明、网页打印件、报纸、发票；华侨出版社提交的设计构想、记录；中关村图书大厦提交的记录、营业执照、许可证以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卢思浩与中南博集公司签订的《图书授权出版合同》，中南博集公司享有《颠沛流离》一书的出版发行权。中南博集公司委托朱殿涛（八牛）就《颠沛流离》书封面进行了设计，且双方约定该设计所有的权利（包括著作权）均归属于中南博集公司，结合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中南博集公司就《颠沛流离》书的包装、装潢享有法律上可保护的利益，有权就他人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提起本案诉讼。
中南博集公司与华侨出版社均为图书行业的经营者，二者存在竞争关系。中南博集公司主张华侨出版社出版的《风雨同舟》书使用了与其《颠沛流离》书近似的包装、装潢，构成不正当竞争，本院就中南博集公司享有权利的《颠沛流离》书之封面设计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华侨出版社使用《风雨同舟》书的封面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进行评述。
本院认为，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应当指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其包装、装潢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能够发挥商业标识的作用。通常而言，商品是否具有知名度，能否构成知名商品，应当由原告负举证责任，自行加以证明。本案中，根据中南博集公司提交的证据，《颠沛流离》一书在2014年-2015年间，均位于当当网、京东图书畅销榜前列，并多次入选《新京报》书评榜前十名，可见，《颠沛流离》书在当时已具有一定的消费群体，为该群体普遍知悉并购买，可推定其已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知名商品。《颠沛流离》书封面设计颇具文艺气息，与该书的文字、风格、内容自成一体，显然能够区别商品来源，属于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
华侨出版社出版的《风雨同舟》书的封面与《颠沛流离》书的封面相比，二者整体风格均为文艺之风，图片排列顺序、图片大小、书名的位置、字体几乎完全相同。二者书名左侧均有一段字号较小的暖文，图片均采用了黑白色调。整体对比，二者虽在出版社的署名位置及作者名字字体上存在细微差异，但整体上已呈现出非常高的相似程度。《风雨同舟》书虽然亦为暖文治愈系列，其封面设计与该书风格保持一致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但在《颠沛流离》一书出版在先且已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的情况下，二者的封面设计达到如此接近的相似程度，显然并非偶然。同时，二者均为同种风格的书籍，必然存在相同的消费群体，即便二者的作者与出版社不同，但在容易吸引消费者注意的封面设计、甚至作品名称如此接近的情况下，消费者在购买《风雨同舟》一书时，难免会误认为二者具有相同来源或二者为相同系列的书籍，华侨出版社明显具有搭他人便车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已构成对中南博集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关村图书大厦作为《风雨同舟》书的销售商，其销售图书有合法来源，并无实施不正当竞争之故意与行为，故仅应停止销售涉案图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华侨出版社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侨出版社应停止使用上述引起相关公众混淆的包装、装潢。在变换相应包装、装潢之前，不得继续销售《风雨同舟》书。因华侨出版社涉案图书的包装造成了相关公众的混淆，本院对于中南博集公司要求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经济赔偿，因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中南博集公司的实际损失及华侨出版社的违法获利，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定价、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持续时间、造成混淆的情况、华侨出版社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中南博集公司超出部分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在更换现有包装、装潢之前，不得出版发行涉案图书；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声明，就本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为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根据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承担]；
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向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三万元；
五、驳回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原告预交），由原告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三百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姜琨琨
人民陪审员 袁 卫
人民陪审员 陈绪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