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189新城时代广场1幢2201、2202、2203、2302室。
负责人葛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丽艳，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友，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宁，男，199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永林，建德市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政义，男，196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委托代理人郑显玲，女，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系张政义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太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三里洋路8号（杭州三里洋钢材市场B区3号楼一楼3118号）。
法定代表人徐丽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诗虎，男,197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根友、张俊宁、张政义、杭州太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豪运输公司）、蒋诗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21日10时7分许，张政义驾驶浙Ａ×××××号重型普通货车在G2501杭州绕城高速由东向西行驶至52Km+400m处，与正在养护作业的王某（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员工）碰撞，造成王某现场死亡，浙Ａ×××××号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政义驾驶浙Ａ×××××号车离开现场，张政义及浙Ａ×××××号车于当日10时48分许在Ｇ2501杭州绕城高速西湖服务区被查获。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绕城公路大队认定，张政义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某无责任。
另查明，浙Ａ×××××号车实际车主为蒋诗虎，事故发生后，蒋诗虎先行向张根友、张俊宁垫付了20000元。浙Ａ×××××号车挂靠在太豪运输公司名下营运，在阳光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根友、张俊宁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阳光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计1060692元，不足部分由张政义承担，太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张政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由于他人过错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理应获赔偿。本案由于张政义过错导致王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了损失，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张政义受蒋诗虎雇佣，当时也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王某死亡，故张政义所负赔偿责任应由蒋诗虎承担。浙Ａ×××××号车挂靠在太豪运输公司名下营运，太豪运输公司对蒋诗虎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确认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王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张根友、张俊宁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能确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务农，张根友、张俊宁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9447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阳光财保公司提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丧葬费，张根友、张俊宁主张28034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确认；3、误工费，受害人家属处理丧事，按照3人7天计算较合理，确定为3244.07元（56385元÷365天×3人×7天）；4、交通费、住宿费，张根友、张俊宁提交的交通费、宿费费票据缺乏关联性，但受害人家属均居住在外地，处理丧事支出交通费和住宿费系客观事实，故酌情确定为4000元。上述损失合计980018.07元。张政义因此次道路交通事故被刑事处罚，张根友、张俊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另主张餐饮费、殡仪服务费等无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政义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保险公司第三者商业险是否可拒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中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院认为，该条款应当理解为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仍驾车驶离现场，即驾驶人主观上有逃避事故处罚的故意，客观上存在故意逃避责任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当时张政义驾车时已过度疲劳，张政义辩称其未察觉事故发生并非没有可能；且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也未认定张政义构成逃逸而加重处罚。故对阳光财保公司关于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拒赔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上述损失先由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先行赔付11万元，剩余部分870018.07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中赔付，阳光财保公司合计赔偿980018.07元，扣除蒋诗虎垫付的2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960018.07元，蒋诗虎垫付款项可自行向阳光财保公司理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根友、张俊宁9600**.07元；二、驳回张根友、张俊宁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义务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73元，由蒋诗虎负担，杭州太豪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阳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驾驶员张政义在案涉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依法被交警部门认定为负事故全责。根据案涉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法定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合法有效。基于前述张政义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依约应免于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需要强调的是，该离开现场与逃逸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也未主张驾驶员的行为构成逃逸。一审判决偷换概念，属法律适用错误。二、受害人王某为农村居民，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用人单位是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而提供的缴纳社保单位是杭州路达公路工程总公司，存在矛盾。梅城镇洋程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蒋诗虎、张政义、太豪运输公司赔偿张根友、张俊宁8700**.97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根友、张俊宁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张政义答辩称：张政义并没有实施逃逸行为，张政义受雇于蒋诗虎，全部责任应由蒋诗虎承担。
被上诉人蒋诗虎、太豪运输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免责条款属于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格式条款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格式条款免除提供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案涉免责条款“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依据文意解释方法，并结合日常生活情理，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相应措施，前提应当是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的发生。本案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了事故现场这一客观事实，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当时驾驶员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的发生，故本案并无适用前述免责条款之余地。如按上诉人所理解，只要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客观上没有采取相应措施，并实施了驶离现场的行为，不问驾驶人是否知道事故的发生，其均免于承担保险责任，该解释显然不当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不符合公平的原则。对该条款就是否需要驾驶人知道事故发生这一重要前提存在不同理解的情况下，依法应当做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综上，上诉人要求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受害人王某虽为农村户籍，但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和社保缴纳证明，且被上诉人对用工单位和社保缴纳单位不一致的情形也予以解释，结合事发时王某正处于履行职务过程中的实际，原审法院参照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孔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