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男，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莫云，华蓥市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蓥市永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王德轩，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蓥市蓥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永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华蓥市人民法院（2013）华蓥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莫云、被上诉人永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3日，金堂迎春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永兴公司（乙方）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甲方将金堂栖贤乡养殖及种植特色观光园一期平基土石方开挖、爆破、场内运转、回填、自然碾压等工程发包给乙方，合同载明乙方指定的工地现场负责人为李晓君。2012年12月25日，张林（乙方）与永兴公司（甲方）签订了土石工程开挖及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永兴公司将其承包的金堂栖贤乡养殖及种植特色观光园一期所有土石方的开挖及运输碾压工程分包给张林，单价9.50元／m3（含开挖和运输以及自然碾压、气柴油的综合单价）。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若乙方机械进场不能及时开工，或因其它因素使乙方不能开工，甲方应付给乙方延误费用，挖机每天2000元，双桥车每天800元，人工每天150元，装载机每天1500元，推土机每天1500元。甲方负责水电到位，若甲方到付款时不能及时到账，乙方有权停工，并付给乙方停工费用。乙方所组织施工人员进场的所有临时设施及食宿自行负责，甲方有义务协调。”合同签订后，被告永兴公司设立了永兴公司金堂项目部，任命李仕其为项目部负责人。
张林在合同签订后组织人员进场进行施工，经结算，原告张林完成了金堂栖贤乡养殖及种植特色观光园一期土石方的开挖及运输碾压工程的工程量为6758立方米，工程款为64201元。张林完成修便道、搭板房等工程，张林组织工人施工至农历2012年12月28日。之后，张林对该工程未继续进行施工。2013年5月14日，胡顺伦对张林进行现场施工所产生的费用进行确认，在《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确认张林因该工程所产生总的费用为368169元。
2013年8月13日，张林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永兴公司立即支付劳务费、材料费、机械及人工误工费等各项费用338169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2、判令永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永兴公司与张林签订土石方开挖及运输合同，系永兴公司将其承包的土石方开挖及运输碾压工程分包给张林，张林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开挖及运输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张林在合同签订后完成土石方开挖及运输、碾压工程工程量6758立方米，工程款为64201元，永兴公司对张林完成的该部分工程量、工程款无异议。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开挖及运输合同虽然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永兴公司仍应就张林所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所以，张林要求永兴公司支付土石方开挖及运输、碾压工程款64201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张林诉称永兴公司的现场负责人胡顺伦于2013年5月14日在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确认其在金堂工程不仅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64201元，而且完成合同外的修筑便道、搭建板房等工程，产生的工程款合计368169元。并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活动板房租赁合同、装载机劳务合同等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来证明其主张。永兴公司辩称其现场负责人为李晓君，并就其辩称提交了其与金堂迎春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土石方承包合同。但张林未举证证明在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的胡顺伦为永兴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且具有结算的职权，而永兴公司所出示的合同上显示现场负责人为李晓君，因此，张林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胡顺伦为永兴公司在金堂栖贤乡养殖及种植特色观光园一期的现场负责人。胡顺伦在结算表上的签字确认行为不能代表永兴公司的行为。因此，张林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永兴公司已进行结算，结算的金额为368169元。虽然张林未提交证据证明挖机修筑便道产生费用共计73000元，但永兴公司愿意向张林支付20000元，应予以认定。张林要求永兴公司支付搭设活动板房费用44233元，但张林与永兴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张林所组织施工人员进场的所有临时设施及食宿由其自行负责。因此，对张林要求永兴公司支付活动板房费用4423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林要求永兴公司向其支付挖机延误费用64000元、装载机延误费48000元、退场拖车16000元、机械退场费用3500元、管理人员误工工资54000元、差旅费1235元等费用，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张林所主张的挖机延误费用、装载机延误费用、退场拖车费、机械退场费、管理人员误工工资、差旅费等费用，不予支持。张林自认永兴公司已向其支付了30000元工程款，永兴公司也予以认可，应当予以认定。永兴公司应向张林支付挖运土方费用、修便道产生的费用合计84201元，永兴公司已向张林支付30000元，故对张林要求永兴公司支付54201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张林要求永兴公司支付另外283968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林要求永兴公司从结算之日起即2013年5月14日起支付欠款利息，因张林与永兴公司未进行结算，故对其要求从结算之日起即2013年5月14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省华蓥市永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林支付挖运土方费用、修便道产生的费用合计54201元；二、驳回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72.54元，由张林承担5351.17元，四川省华蓥市永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21.37元。
一审宣判后，张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顺伦系永兴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胡顺伦对永兴公司具有代理权，故胡顺伦在《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是代表永兴公司的行为；2、胡顺伦代表永兴公司在结算表上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为368169元，应视为永兴公司已接受上诉人的各项工程量及费用；3、一审对上诉人要求从结算之日即2013年5月14日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永兴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3日，金堂迎春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永兴公司（乙方）签订了《土石方承包合同》，甲方将金堂栖贤乡养殖及种植特色观光园一期平基土石方开挖、爆破、场内运转、回填、自然碾压等工程发包给乙方，总工程量约为200万立方米，单价为每立方米20.5元，合同载明乙方指定的工地现场负责人为李晓君。2012年12月25日，永兴公司（甲方）与张林（乙方）签订了《土石工程开挖及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永兴公司将其承包的金堂栖贤乡养殖及种植特色观光园一期所有土石方的开挖及运输碾压工程分包给原告张林，单价9.50元／m3（含开挖和运输以及自然碾压、气柴油的综合单价）。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若乙方机械进场不能及时开工，或因其它因素使乙方不能开工，甲方应付给乙方延误费用，挖机每天2000元，双桥车每天800元，人工每天150元，装载机每天1500元，推土机每天1500元。甲方负责水电到位，若甲方到付款时不能及时到账，乙方有权停工，并付给乙方停工费用。乙方所组织施工人员进场的所有临时设施及食宿自行负责，甲方有义务协调……”。永兴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设立了永兴公司金堂项目部，任命李仕其为项目部负责人。
张林在合同签订后，组织人员进场进行施工，修筑了施工便道，搭设了施工用活动板房，并完成了部分土石方开挖及运输，在此期间，永兴公司向张林支付了工程款30000元。后因金堂迎春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拨付工程款，张林在2012年春节左右便停止了施工。2013年5月11日，永兴公司金堂项目部工作人员胡顺伦与张林就已完成的土石方开挖及运输的工程量进行了测量、收方，测量收方结果为6758立方米，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工程价款为64201元。2013年5月14日，胡顺伦在张林提供的施工单位为四川省华蓥市永兴建筑公司的《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现场负责人栏签字，该《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载明：1、挖机修筑便道50000元；2、燃油费23000元；3、挖机延误32天64000元（360挖机）；4、装载机延误32天48000元；5活动板房搭设44233元；6、挖土石方及运输64201元；7、退场拖车费16000元；8、机械退场解决费3500元（含交通、住宿）；9、管理人员工资23400元；10、差旅费1235元。合计368169元。该《工程计价数量表》上项目负责人签字栏及公司领导签字栏没有任何人签字。
本院认为：永兴公司与金堂迎春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后，未经发包人同意，将其承包的大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张林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的规定，永兴公司与张林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开挖及运输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张林主张胡顺伦代表永兴公司在《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确认了张林已完工程价款及各项损失赔偿费用，永兴公司理应按照胡顺伦签字确认的数额支付工程价款及各项损失赔偿费用。本院认为，首先，张林提供的胡顺伦签字确认的《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永兴公司，表内各项费用是否为张林所完成的工程或开支的费用，张林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次，胡顺伦虽然系永兴公司金堂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但张林并未举证证明胡顺伦系永兴公司金堂项目部的现场负责人或项目负责人，也没有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永兴公司授权胡顺伦代表永兴公司处理张林退场事宜；第三、张林未举证证明胡顺伦在此前曾经对张林已完成的工程进行计量计价后，永兴公司予以认可并按其确认的金额支付过工程款，故胡顺伦在《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综上，胡顺伦在《已完工程计价数量表》上签字的行为不属职务行为，也不属授权行为，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永兴公司对此也未追认，故对永兴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张林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已完成的合同内、外工程量及损失。张林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除能够证明其已完成合同内工程量6758立方米外，不能证明其所完成的合同外工程量及损失，永兴公司仅认可张林完成合同外修筑便道的工程款为20000元，故一审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张林已完工程的工程款为84201元并无不当。张林如认为自己所完成的合同外工程价款超过永兴公司认可的20000元，或者还有其他损失，可以重新收集证据另案主张权利。
张林另主张应当计算工程款利息，但永兴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并未与张林就工程款进行结算，且永兴公司与张林所签合同在本案中被确认为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能确定，故对张林主张计算工程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2.54元，由上诉人张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辉
代理审判员 成 琪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滕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