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巧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根娣。
上诉人吴巧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方A到庭参加诉讼。两被上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朱国元、孙根娣系夫妻关系。2011年1月17日，吴巧兰以转账方式向朱国元交付了借款2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朱国元并立具了借条，内载：今借吴巧兰人民币20万（贰拾万元正），借期为三个月（2011年1月17日—2011年4月16日）如数归还。双方并于该日由吴巧兰作为出借人（甲方）、朱国元作为借款人（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1份，主要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17日至2011年4月16日。借款实际放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据作为协议附件，同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在乙方提出借据1日内（假日顺延）将借款划出，转入乙方账户；乙方应按协议规定的时间还款。如乙方需要将借款展期，应在借款到期前5日内向甲方提出申请，有保证方的，还应由保证方签署同意延长担保期限。如乙方未按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逾期按每日千分之1.5计收违约金。如乙方经营不善发生亏损或虚盈实亏，危及借款安全时，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借款。协议并对其他有关事项作了约定。嗣后，朱国元将其名下本市某室的房产以债权数额200，000元向吴巧兰作了抵押，吴巧兰并取得了“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抵押权登记”证。2011年2月16日，朱国元以现金方式向吴巧兰归还了60，000元，吴巧兰为此向朱国元出具了收条。2013年1月26日和2月8日，朱国元以转账方式分别向吴巧兰转账20，000元。此外，吴巧兰于2013年1月26日向朱国元出具“收条”1份，内载“今收朱国元贰万元正，现金”。对此，吴巧兰表示，此20，000元是当天收到朱国元还款后向其出具了收条；朱国元则提出，当天向吴巧兰转账20，000元后，其身上有现金60，000元，吴巧兰仍然逼其还款，其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又给了吴巧兰20，000元，因此吴巧兰又写下了收条。
一审诉讼中，根据朱国元、孙根娣的申请，原审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对1、“签订日期：2011年1月17日”，甲方为吴巧兰，乙方为朱国元的《借款协议》上手工填写部位字迹是否为手写形成；2、“日期：2011.1.17”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甲方权利人处“朱国元”签名字迹是否系朱国元本人所写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12月出具鉴定结论如下：1、“签订日期：2011年1月17日”，甲方为吴巧兰，乙方为朱国元的《借款协议》上违约责任条款内“1.5”字迹为复制印刷形成；其余手工填写部位字迹为手写形成。2、“日期：2011.1.17”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甲方权利人处“朱国元”签名字迹不是朱国元所写。朱国元、孙根娣为此支付了鉴定费5，300元。经质证，吴巧兰认为房产抵押登记有效与否应另案通过提起行政诉讼确认抵押登记无效，而非直接以确认合同上的签名为依据。假设本案可以直接通过鉴定确认抵押登记的法律效力，也因朱国元、孙根娣鉴定范围小于法定应鉴定的范围“五个签名必须同时鉴定”而应认定朱国元、孙根娣举证不到位的不利后果。对借款协议中的“1.5”，双方签订协议时已存在。朱国元、孙根娣对鉴定结论不持异议，提出，借款协议中的“1.5”，签订协议时是空白的，是吴巧兰后来自行添加的。
另于一审诉讼中，朱国元、孙根娣对其提出借款时吴巧兰预先扣除利息32，000元一节，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吴巧兰也予以否认。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国元向吴巧兰借款后，理应依约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因其未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此外，朱国元所借款项于其与孙根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就本案所涉争议，原审认为，（一）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吴巧兰提供的借条及转账凭条证实了其向朱国元实际交付的借款数为200，000元。朱国元、孙根娣虽称吴巧兰在提供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32，000元，但因吴巧兰予以否认，且朱国元、孙根娣对此也未能提供相应依据。故对朱国元、孙根娣提出的该异议，原审不予采信。（二）关于还款数额及性质问题。对双方无争议的朱国元于2011年2月16日归还吴巧兰本金60，000元一节，原审予以认定。对于2013年1月26日和2月8日朱国元转账支付的各20，000元，根据朱国元所述双方对利息有过口头约定之事实，在本金未还清的前提下，应认定先支付利息，对超出部分，可冲抵归还本金。对朱国元提出2013年1月26日以现金方式归还吴巧兰20，000元一节，从双方的还款习惯看，朱国元前次归还吴巧兰60，000元现金（非转账）时吴巧兰向其出具了收条，此次吴巧兰在收到20，000元后也向朱国元立具了收条，符合双方的原交易习惯，而且，吴巧兰自己立具的收条也明确了收到的是“现金”，并非转账。故对该款的交付，原审予以认定。（三）关于逾期利息问题。经原审审查，有关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其对所作的鉴定程序合法，客观公正，原审予以确认。根据鉴定结论，涉案《借款协议》中，“逾期按每日千分之1.5计收违约金”中的“1.5”系复制印刷形成，其余手工填写部位字迹为手写形成。因该“1.5”处本身为空白栏，而其余空白栏处均以手写填入内容，吴巧兰称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已填具该内容一节，明显违反常理。对此，原审认定，双方于借款协议中对逾期利息未作约定。由于庭审中朱国元自认双方曾口头约定逾期利息按月息0.5%计算，故就逾期利息，原审以月息0.5%确定。此外，尽管朱国元及鉴定结论均否定了朱国元在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的签名，但鉴于朱国元对向吴巧兰借款200，000元时以其名下某室的房产进行抵押的事实进行了确认，故在债权数额200，000元内，吴巧兰有权在抵押房产的折价、拍卖、变卖的款项中，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据此，原审判决：一、朱国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巧兰借款本金人民币95，256.72元，并支付吴巧兰以95，256.72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0.5%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孙根娣对朱国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若朱国元、孙根娣不能履行上述义务，则吴巧兰对本市某室房产的折价、拍卖、变卖的款项中，在债权数额200，000元内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及鉴定费5，300元，共计7，450元，由吴巧兰负担3，710元，朱国元、孙根娣负担3，740元。
原审判决后，吴巧兰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借款协议》上违约责任条款内“1.5”字迹系事后复印形成，该字迹尽管系复印，但在双方签订该《借款协议》时已经存在。此外，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26日仅支付过一笔20，000元，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即是针对被上诉人该笔转账交付的20，000元钱款。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国元辩称，原审判决无误，要求维持原判。对于《借款协议》上违约责任条款内“1.5”字迹系上诉人事后复印形成，并表示此处原为空白，在签订协议过程中，由案外人在该空白处填写字迹再行划去，被上诉人当初也表示不会计收利息。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根娣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1、双方对逾期归还借款是否约定了每日千分之1.50的违约金；2、被上诉人于借款到期后共计归还上诉人的钱款数额及款项性质。
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提供的双方于2011年1月17日订立的《借款协议》第六条第2款载明“如乙方未按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逾期按每日千分之1.5计收违约金”，尽管经鉴定，该处“1.5”的字迹系复印形成，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上诉人事后复印形成，且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关于此处“1.5”字迹的形成过程的陈述显然不符常理，本院不予采信。至此，本院确认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剩余借款本金140，000元的每日千分之1.50。同时，本院注意到前述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属于高额的利息约定，理应依法调整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诉争收条列明的20，000元为同日转账的20，000元，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收条中明确注明收到款项为现金，并非转账款，故本院难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了两笔20，000元的转账凭证及上诉人出具的收到现金20，000元收条用以证明其于借款到期后归还上诉人共计6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曾约定了逾期还款利息，在本金未还清的情况下，上诉款项应认定先偿付利息，超出部分方可充抵本金。
原审对于本案其他观点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对本案研判失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04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04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朱国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吴巧兰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4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4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扣除被上诉人朱国元已支付的人民币6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吴巧兰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50元及鉴定费人民币5，300元，共计人民币7，450元，由上诉人吴巧兰负担人民币3，000元，被上诉人朱国元、孙根娣负担人民币4，45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由上诉人吴巧兰负担人民币850元，被上诉人朱国元、孙根娣负担人民币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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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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