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22号22、24楼。
法定代表人彭智刚，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枫。
委托代理人林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军。
委托代理人谢兵，金堂县隆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赖泓宇，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
委托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环。
委托代理人李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凤溪大道258号。
法定代表人陈德军，公司经理。
上诉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汤军因与被上诉人王利、熊环、成都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3）金堂民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兵、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涛、被上诉人熊环的委托代理人李波、被上诉人王利的委托代理人李隆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四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4月28日晚，熊环驾驶川A977**号货车搭乘刘君由赵镇方向沿金乐路向淮口方向行驶，钟祥元驾驶川AB20**号货车相对行驶，3时50分许，熊环驾驶该车行至金乐路10KM＋550M处，驶到路左侧车前部与相对行驶由钟祥元驾驶的川AB20**号货车前部发生碰撞，造成钟祥元当场死亡，熊环、刘君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确定由熊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钟祥元不负事故的责任。钟祥元驾驶的川AB20**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易娟，易娟与王利于2011年2月1�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将川AB20**号货车卖与王利，王利为川AB20**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
事故发生后，2011年6月3日川AB20**号货车被拖运至修理部门，但因各方当事人未能就维修价格达成一致，至2011年11月11日该车在四川省三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业汽车公司）维修完毕，王利垫付维修费用为282956元；天安保险公司单方认定川AB20**号货车的维修费为143000元。成都荣诚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川AB20**号货车在2011年4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之前的价值予以评估，其价格为314137元。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川AB20**号货车在2011年4月28日至2011年11月11期间的月平均停运损失进行价格评估，经评估该期间的月平均停运损失为24948元。
另查明，熊环系汤军聘请的驾驶员，川A977**号车登记车主为四通公司，汤军系实际车主；川A977**号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保险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天安保险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向（2011）金堂民初字第2223号案中的受害人支付赔偿款408184.50元（含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及商业险）。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车辆买卖协议书、（2011）金堂民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价格评估意见书、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财产受到损害的，依法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大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王利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问题。庭审中，天安保险公司对王利的主体资格提出质疑。王利就此提供了其与登记车主易娟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川AB20**号货车买卖协议，证明该车在事故发生时王利为实际所有人。庭审后，登记车主易娟出具的证明也证实上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因车辆已交付，原车主不能支配该车的运营，故车辆的实际占有、控制人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王利作为受损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享有获赔的权利，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另川A977**号车系汤军挂靠成都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成都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收取了管理费，熊环系汤军聘请的驾驶员，熊环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故四通公司、汤军、熊环对王利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川A977**号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及人员死亡（人员死亡已另案处理），故天安保险公司应在剩余保险限额范围内对车辆维修费用、停运损失予以赔偿，其余损失由四通公司、汤军、熊环予以赔偿。
关于王利的损失及双方存在分歧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
1、车辆维修费。王利主张车辆维修费282956元，原审被告方认为维修费用过高，只认可保险公司的定损金额143000元。为证明该主张，王利举示了川AB20**号货车维修厂出具的证明、维修费发票及维修费用结算单。维修厂出具的证明，载明川AB20**号货车于2011年6月3日至2011年11月11日在该厂维修；两张发票载明金额100000元，一张载明金额82956元，共计282956元；维修费用结算单载明维修项目及维修用料，其中工时费计15000元，材料费267956元，共计282956元。原审被告方对王利提出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利擅自更换主要部件（发动车）未通知，该部分应以维修为宜，其产生的过高费用不予认可。原�法院认为，侵权损害赔偿的目的在于尽可能恢复到被侵权人财产未遭受加害行为之前应有的状态，使被侵权人的财产得以补救和修复。本案中，王利举示了修理费发票及维修用料清单，该证据与损害事实有直接因果关系，证据材料之间能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原审被告方以天安保险公司举示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所确定的定损价格，抗辩维修费用过高。原审法院认为，该损失情况确认书无本案受害人及被保险人的签字，也无维修方的意见，系其单方认定的损失意见，不足以证明车辆经过如此维修能够达到恢复受损车辆正常使用、恢复原状的效果，此外原审被告方不能举示其他反驳证据。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王利主张的川AB20**号货车维修费用低于发生交通事故之前的价值，尚未超出合理范围，故确定车辆维修费用为282956元；
2、停运损失。王利主张每月停运损失30000元，停运时间为受损车辆拖运至修理厂至车辆修复日计算5个月，共计150000元；原审被告方认为每月30000元的停运损失过高，并认为停运时间计算1个月较为合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规定：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因川AB20**号货车系运输车辆，在车辆维修期间处于停运状态，其必然造成损失，故王利主张停运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因王利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月平均停运损失，经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川AB20**号货车在2011年4月28日至2011年11月11期�的月平均停运损失进行价格评估，经评估该期间的月平均停运损失为24948元，各方当事人对该评估意见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停运时间问题，王利主张本案受损车辆于2011年6月3日拖运至维修部门，但因维修费用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协议，致使受损车辆停放长达3个月未进行实质维修，后王利为减少损失主动要求修理部门维修受损车辆，修复后维修时间已长达5个多月，故原审被告方应承担5个月的停运损失。原审被告方认可停运时间1个月，并举示了广汉市海洋汽车修理厂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天安保险公司对川AB20**号货车定损项目，在正常情况下的维修时间约为1个月（不包含受损车辆发动机的更换时间），故认可1个月的停运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停运时间应以受损车辆修复期间的时间予以确定。本案受损车辆实际受损时间为事故发生之日2011年4月28日至修复完�2011年11月11日，时间长达6个多月，但王利仅主张5个月，系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本案受损车辆进行了较大项目的维修（维修费用已达车辆受损前价值的90%以上），根据本案受损车辆维修项目所支付的工时费、按一般维修常识，修复期间约需2个月，故酌定停运时间为2个月较为合理。超出合理维修时间外的车辆停运损失（3个月）系扩大部分的损失。对于该损失王利主张系原审被告方的过错应由被告方全部承担，但原审被告方认为定损不成系王利的原因，该部分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当事双方应当对损害车辆受损情况及时进行维修价格评定，当不能达成一致时应当协商委托相关鉴定部门进行价格评定以确认损失的大小。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四通公司、熊环、汤军作为侵权方负有对受损车辆积极进行维修事宜和要求保险人尽快赔偿�义务，而天安保险公司于2011年11月8日才作出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已距事发时间长达半年以上，且该车维修已接近修复，侵权方以及天安保险公司怠于履行职责及义务，在较长时间内未作为、放任损失扩大的行为是造成该损失的主要原因；王利作为侵权行为的受害人也应当正确及时处理定损事宜，积极送修受损车辆以减少损失的扩大，但其怠于履行上述义务，是造成该损失的次要原因。故对扩大部分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责任，根据过错大小，确定由王利及四通公司、熊环、汤军对于扩大部分的损失按照2：8的比例予以承担。综上，原审法院确定王利的停运损失为49896元（24948元／月×2月），扩大的部分损失为74844元（24948元／月×3月）；
3、鉴定费。王利主张事故车辆安全性能鉴定费2500元；汤军主张川AB20**号货车在2011年4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之前的价值进行评估产生�鉴定费4000元；王利主张川AB20**号货车在2011年4月28日至2011年11月11期间的月平均停运损失进行价格评估所产生的评估费300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4、吊车费及拖车费。王利主张吊车费及拖车费4720元，原审被告方不予认可。为证明其主张，王利出示了成都市青羊区联运公司开具的发票，载明：吊车费（含背车），金额2500元；成都市宇霖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拖车费2220元。因川AB20**号车系罐式货车，其发生交通事故受损后，必然要使用起重设备吊至拖运车辆上运离事故现场，而原审被告方并无相关证据反驳王利的主张，故王利主张吊车费及拖车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确定吊车费及拖车费为4720元；
5、误工费。王利主张误工费1000元，原审被告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侵权对象针对的是车辆，侵权后果是被侵权车辆的�值减少或可得利益减少，而非表现为财物所有人的误工损失，故王利此项诉请与侵权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予支持；
6、王利主张交通费3000元，但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原审被告方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王利为处理车辆维修事宜必然发生交通费，该费用系合理的支出费用，故王利主张交通费予以支持，但其诉请金额过高且未举证证明，依据王利维修需往返异地的情况、次数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300元，超额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为：车辆维修费用282956元、停运损失49896元、扩大的（停运）损失74844元，吊车费及拖车费472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9500元，共计422216元。因天安保险公司已在另案中赔偿另案受害人408184.5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尚余211815.50元（500000元＋110000元＋10000元-408184.5元）。故确定由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11815.50元，共计为213815.50元。超出保险限额范围的损失共计208400.50元，其中停运损失由王利按责自行承担14968.80元（74844元×20％），扣除汤军支付的鉴定费4000元，四通公司、熊环、汤军应当承担189431.70元赔偿费用。四通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抗辩权，为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利支付赔偿金213815.50元。二、成都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汤军、熊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利支付赔偿金189431.70元。二、驳回王利的其他诉讼�求。案件受理费3981元，由王利负担200元，成都四通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汤军、熊环负担3781元。
宣判后，天安保险公司、汤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天安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车辆维修费损失为282956元错误，应当为保险公司定损的金额143000元；王利因本次事故产生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总和不应超过其车辆事故发生前的实际价值314137元，一审判决认定王利总损失为422216元错误。汤军的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汤军不积极履行维修事宜、判决汤军承担扩大的停运损失错误；天安保险公司定损的维修费是143000元，王利擅自更换发动机导致维修费用扩大，扩大部分维修费应当由王利自行承担；维修费达到车辆价值90%的情况下，应当直接按车辆实际价值赔付王利，不应再赔偿停运损失等费用。
被上诉人王利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熊环二审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和汤军的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四通公司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利是否擅自更换发动机等部件导致维修费损失扩大，维修费应当确定为保险公司定损的金额还是王利实际支付的金额；2、扩大的停运损失应当如何承担；3、一审法院超过车辆价值支持王利总损失40余万元是否合理。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车辆维修费用问题。本院认为，王利实际支付282956元修车费的事实，有三业汽车公司提供的维修费结算清单和发票证明，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天安保险公司和汤军认为应当根据天安保险公司损失情况确认书确定的损失金额143000元进行赔偿，本院认为，损失�况确认书系事发半年后、车辆维修临近结束时，天安保险公司单方对车辆损失程度和范围进行的估算，无被保险人、受害人、维修单位的意见，不能证明按照定损的项目和金额维修可以使王利受损车辆恢复原状，故对天安保险公司和汤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汤军认为王利擅自更换发动机等部件导致损失扩大，维修费用不合理。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车辆维修前并未对维修项目和金额进行确认，但各方对将王利车辆交由三业汽车公司修理均无异议，三业汽车公司系根据车辆实际受损情况对部分部件进行修理和更换，汤军未举证证明部分部件无需更换、系王利擅自主动要求更换，无证据证明存在维修损失扩大、维修费用不合理的情况，故对汤军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利按照三业汽车公司的维修费用结算单支付车辆维修费282956元。该费用系王利因本次事故实际产生的维修费损失，金额低于事故发生前该车的实际价值，未超出合理范围，应当足额获得赔偿。
二、关于扩大的停运损失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四通公司、汤军、熊环作为侵权方在事故发生后应当对受损车辆负有维修和要求天安保险公司尽快定损赔偿的义务，而三侵权人在长时间内怠于履行上述义务，天安保险公司在事发半年后才作出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三侵权人及天安保险公司在较长时间内未积极履行各自义务，是造成停运损失扩大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利作为受害人在对方怠于履行义务后，应当及时维修车辆，防止损失扩大，王利未及时维修车辆是造成停运损失扩大的次要原因。综上，原审法院确定四通公司、汤军、熊环与王利按照8：2的比例承担扩大的停运损失并无不当。
三、一审法院支持王利车辆维修费、停运损�、吊车费等损失共计40余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车辆维修前，天安保险公司明确表示该车未达报废标准，应当进行修理，汤军、熊环、四通公司也未主张将该车按照报废处理，且对将该车通过修理方式恢复到原来使用状态并无异议。王利在此情况下将受损车辆进行了维修，并实际支付维修费用282956元，故王利主张车辆维修费用应当得到支持。王利受损车辆系运输车辆，在维修期间处于停运状态，必然产生停运损失，一审法院支持其停运损失并无不当。而吊车费、拖车费、交通费、鉴定费均是王利因本次事故产生的物质损失，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王利车辆维修费、停运损失等费用并无不当，汤军和天安保险公司主张仅应当按照车辆实际价值赔付、不应赔付停运损失等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和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07.23元，由上诉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汤军各负担225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胡小琴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