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淼，男，198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辉，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满萍，女，1957年10月25日出生，回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宏，女，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再审申请人于淼因与被申请人满萍、王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吉01民终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吉01民申6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辉，被申请人满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静，被申请人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淼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于淼不承担偿还借款145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满萍、王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满萍提供在王宏、于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宏书写的借条主张10笔借款，满萍在任何一笔未得到偿还的情况下，在四年内陆续借款，金额多达145万元。且满萍在一审中也承认直到2015年3月才向于淼提起借款事宜。可见借条系满萍、王宏刻意隐瞒于淼书写，无法证明本案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满萍及王宏均为单位的财务人员，借款账户为纸箱厂的流动资金账户，期间二人往来频繁，二人陈述前后矛盾，借款真实性无法证明。三、2015年9月5日王宏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借款为纸箱厂所用，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于淼所购房屋及车辆均为母亲出资购买，均发生于王宏借款之前，不存在借款购车、购房事宜。四、2013年5月14日的借款发生在于淼与王宏离婚当天，不应认定为王宏与于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另外几笔借款存在“上打租”、直接扣息的情况，应当将借款当时已经扣除的利息从借款本金中扣除。
满萍再审辩称，一、案涉10笔借款均有王宏出具的借条及签字确认的借据为凭，原审中满萍亦提交银行流水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的存在。二、满萍系王宏和于淼经营管理纸箱厂的兼职会计，每月工资500元，工作形式是每月纸箱厂的司机将纸箱厂会计账簿去满萍处交与满萍，满萍几乎从不去纸箱厂，而且满萍作为善意出借人，其向王宏和于淼借款时，并不能知晓王宏名下的银行卡与纸箱厂的银行卡是否混同。如纸箱厂的银行卡与王宏和于淼个人家庭消费的银行卡混同，只能说明个人与企业财产发生混同，二者应对各方对外债务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无论是否混同，于淼均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偿还的责任。三、关于2015年9月5日的《情况说明》，其说明内容本身是不真实的，满萍向王宏、于淼的第一笔借款时间为2011年8月20日，并非从2010年开始，同时从第一笔借款开始，王宏和于淼一直恶意串通，规避用家庭共同财产偿还满萍债务，并且于2015年王宏和于淼仍继续欺骗满萍婚姻关系早已解除的事实，王宏与于淼为了达到欺骗的目的，于2015年提起离婚诉讼，此时，满萍才得知被骗的信息。而且从2013年王宏和于淼离婚后，二者仍居住在一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使得满萍继续相信其婚姻关系实际存在，并继续向其借款。四、王宏和于淼在婚姻存续期间，大量财产均是从满萍处借款购买，或者先期贷款，从满萍处借款予以偿还，并非由于淼母亲出资，在历次庭审中，法庭要求于淼及其母亲向法庭当庭提供其出资证明，或在庭后三天之内向法庭出示其出资证明，但是均未向法庭出示。所以于淼个人财产由其母亲出资不符合现实。五、2013年5月14日的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借款。满萍是在2015年5月才知晓二人协议离婚一事，在满萍借给王宏和于淼的历次借款中，均存在先将现金交付给王宏和于淼，借款协议后补的问题，所以该笔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借款，于淼应承担偿还的义务。六、关于“上打租”的问题，所有借款均不存在“上打租”。从2011年开始，借第一笔款时，满萍与二借款人商议的是利息在一个月内偿还的视为“上打租”，但是借款当时交付的是全款，并且从2012年开始共5笔借款，“上打租”三个字是满萍在借条上标注要求二借款人在一个月之内将第一个月利息偿还满萍，但均未实现。很多利息都是在不定期，二借款人手里有余钱时才向满萍交付，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期限。
王宏再审辩称，王宏与满萍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一、王宏名下×××账户并非纸箱厂流动资金账户，只有几笔与长春迪瑞制药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是于淼与长春迪瑞制药有限公司原供应部部长王茜商定，用王宏的账户帮其公司倒银行贷款，转账凭证二审时于淼已提交。二、至于2015年9月5日的《情况说明》，系在王宏意识不清楚且遭到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其上注明的借款时间与在满萍处的借款时间并不符合。三、在满萍处的借款，不光用于购房、购车，还用于房屋装修，替于淼还贷，证据在原审中已提供。于淼在2013年以贷款名义要求与王宏离婚，并将所有夫妻共同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并承诺贷款下来后与王宏复婚，后贷款未成功，在王宏多次催促下亦不同意复婚。并且在离婚后于淼欺骗王宏和王宏的父母为其贷款130万元，用于自己消费，贷款至今未还清。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满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宏、于淼偿还借款210万元；2.判令王宏、于淼偿还自2015年1月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王宏、于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宏与于淼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6年8月22日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5月14日经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于淼名下三处房屋归于淼所有）。自2011年8月20日起王宏先后向满萍借款15笔，共计借款本金210万元。其中在王宏、于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借款10笔，本金合计145万元。王宏、于淼离婚后发生借款5笔，本金合计65万元。2015年1月6日王宏以自己和于淼名义出具《欠条》一张，对欠款210万元予以确认，约定利率年息30%，从2015年1月6日开始计算，承诺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本息。后经满萍多次索要，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满萍、王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有王宏出具的《欠条》相佐证。该《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王宏未按约定偿还借款，侵犯了满萍的合法权益，现满萍要求王宏履行还款义务，应予支持。关于满萍主张王宏、于淼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向其借款210万元，应由王宏、于淼共同偿还欠款210万元。因王宏、于淼已经于2013年5月14日离婚，离婚后王宏又以自己和于淼名义向满萍借款65万元，对此借款于淼表示不知情且不同意偿还。满萍要求二人共同偿还此65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于淼主张不清楚王宏向满萍借款210万元，王宏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系王宏个人借款，应由王宏个人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方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于淼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145万元发生时，满萍曾与王宏明确约定为王宏个人债务，或者存在夫妻之间关于债务的特别约定并且满萍知道该约定，故不予支持。王宏在与于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满萍借款145万元，现满萍主张应当由二人共同偿还，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王宏主张对与于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145万元的一半承担还款义务。因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均负有还款义务，故不予支持。关于满萍主张应当按照年利率30%计算，给付自2015年1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虽在《欠条》中满萍与王宏就此已进行了明确约定，但该约定的利率过高，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宏、于淼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满萍借款本金人民币14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王宏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满萍借款本金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满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00元，由王宏、于淼共同负担19600元，其余9000元由王宏负担。
于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于淼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满萍、王宏负担。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王宏向满萍借款，有王宏出具的欠条、王宏与满萍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为凭。王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能够正确认识自己出具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对欠条所证实的借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于淼主张王宏与满萍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于淼主张对王宏的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但借款145万元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于淼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满萍与王宏之间明确约定，所借款项为王宏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王宏、于淼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满萍知道该约定，故该借款系于淼、王宏的共同债务，应当由于淼、王宏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于淼在二审庭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于淼母亲曲桂香将所有的钱款交付给于淼、王宏夫妻，用于日常家庭生活中。关于于淼贷款60万元，从王宏提供的郑学禹银行流水、王宏取款证明、王宏存款存折，能够证明此笔贷款系于淼的贷款。综上，于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于淼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除借款本金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对有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即本案借款是否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问题。案涉多笔借款中，有7笔满萍在借据上标注“上打租”。对此，于淼主张按照满萍与王宏之间的交易习惯，“上打租”均系预先扣除三个月的利息，应将借款时预先扣除的利息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满萍、王宏均主张“上打租”部分利息在满萍将借款支付给王宏后，王宏另付了此部分利息。经审查，（一）关于2012年5月5日20万元的《欠条》。双方在《欠条》中明确约定一次付三个月利息，其余利息第四个月起付，三个月的利息为1.8万元，当日满萍×××账户支取现金为18.2万元，综合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双方预先扣除利息1.8万元，2012年5月5日的借款本金应为18.2万元。（二）关于2012年6月1日70万元的《欠条》。双方在《欠条》中明确约定首次付清三个月利息63000元，虽然满萍当日银行交易信息显示有39.7万元、6.3万元两笔现金支取及24万元的转账信息，但王宏对应的账户仅收到39.7万元及24万元两笔。故，应认定双方在该笔借款发生时预先扣除利息为6.3万元，2012年6月1日的借款本金应为63.7万元。（三）2012年3月29日5万元借款、2012年9月13日5万元借款、2012年10月11日5万元借款、2013年5月5日15万借款、2013年5月14日5万元借款，上述5笔借款，借据上均标注“上打租”，双方虽未在借据中明确约定预先扣除利息额度，依双方交易习惯，均为预先扣除三个月的利息，分别为4500元、4500元、4500元、18000元、4500元。上述利息数额，均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上述5笔借款的本金共计为31.4万元。综上，2011年8月20日至2013年5月5日借款本金为128.75万元，2013年5月14日借款本金为4.55万元。
二、关于王宏名下×××账户（下称王宏2749账户）性质问题。2012年6月4日，王宏2749账户向长春迪瑞制药有限公司汇款300万。据此，于淼主张王宏2749账户为纸箱厂流动资金账户。经查王宏2749账户交易记录，该卡除用于日常消费、生活开销外，亦用于收取长春市腾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货款、对外支付货款。在2012年6月4日向长春迪瑞制药有限公司汇款300万前，2012年5月31日收取长春市腾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货款2995500元。另查，长春市腾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出资人为王宏的父亲王学民，法定代表人为王宏的弟弟王猛，王宏实际经营该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满萍在原审中提供了取款凭证、王宏出具的借据（欠条、借条）、王宏与满萍之间的转账记录，足以证实满萍与王宏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关于于淼应否对其与王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案涉借款部分发生于王宏与于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淼没有证据证明王宏与满萍明确约定案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王宏个人债务。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配偶一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不承担偿还义务的情形。虽然王宏2749账户存在公私混用的情形，但未有证据显示案涉借款直接用于长春市腾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经营。关于王宏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向于淼出具的书面材料中陈述案涉借款用于长春市腾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经营、系王宏个人借款一节，系王宏与于淼对案涉借款偿还事宜的内部约定，不能据此对抗债权人满萍。因此，于淼应对案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当然对于2013年5月14日离婚当日的4.55万元借款，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淼对该笔借款不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故于淼应对案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128.75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二人离婚后的借款共计69.55万元由王宏个人偿还。
综上，原审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本金数额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吉01民终9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2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宏、于淼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满萍借款本金人民币128.7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变更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宏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满萍借款本金人民币69.5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00元，由王宏、于淼共同负担17535元，由王宏负担9472元，由满萍负担15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于淼负担15850元，王宏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代理审判员 李知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