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刑初1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甲，农民。系被害人贺某丁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农民。系被害人贺某丁之母。
诉讼代理人贺光聪，农民。
被告人方文崽，于江西省乐平市，农民。2015年7月13日因本案被浦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浦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叶旭明，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6］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文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甲、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建鸿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贺光聪，被告人方文崽及其辩护人叶旭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5年7月5日，在浙江省浦江县黄宅镇圆盘环岛草坪处，被告人方文崽因琐事与被害人贺某丁发生打架，后被告人方文崽用铁锤朝贺某丁头部击打数下，致被害人贺某丁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贺某丁系因头部被钝性物体（如铁锤类打击）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2015年7月13日，被告人方文崽在浦江县黄宅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文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甲、王某诉称：由于被告人方文崽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方文崽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62205.3元。
被告人方文崽庭审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方文崽经常受被害人贺某丁打骂、欺负，案发当天贺某丁先动手打方文崽，贺某丁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2、被告人方文崽并非预谋故意伤害，铁锤也是方文崽在双方互殴过程中随手所捡，方文崽是在贺某丁的刺激、威胁下而失去理智，从而失控将贺某丁打伤，进而造成死亡，系激情犯罪；3、被告人方文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悔罪态度好；4、被告人方文崽系初犯，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方文崽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对被告人�文崽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方文崽与被害人贺某丁案发前均系在浙江省浦江县黄宅镇一带以捡破烂等为生的流浪人员。2015年7月5日晚，在浦江县黄宅镇圆盘环岛草坪方文崽的临时居所处，被告人方文崽与被害人贺某丁因琐事发生打架，在互殴中被告人方文崽用铁锤朝贺某丁头部击打数下，致被害人贺某丁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贺某丁系因头部被钝性物体（如铁锤类打击）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2015年7月13日，被告人方文崽在浦江县黄宅镇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与贺某丁、江西老头都是流浪汉，三人经常一起喝酒。贺某丁住在一个废弃屋，其和江西老头也一起住过贺某丁的废弃屋，住在废弃屋时，贺某丁和江西老头经常因为贺某丁擅自将江西老头养的小狗送人的事情吵架，2015年6月中旬的一天还为此事打过架，之后江西老头就搬走了。6月30日，其又发现江西老头住在废弃屋。7月1日晚上的时候，贺某丁酒气熏天的回来，就叫江西老头走掉，第二天，江西老头搬到黄宅圆盘那里的草地上去了。之后的一天傍晚，其在黄宅镇一家酒坊门口碰到江西老头，江西老头看到其说：“打伤了，打伤了。”其就对江西老头说：“你带我去看一下。”江西老头带其到黄宅镇圆盘边上绿化带里面的一处草地，就是江西老头的临时居所，其在一棵树的下面看到地上躺着贺某丁，贺某丁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其发现贺某丁一点动静都没有，用手探贺某丁的鼻子，发现贺某丁没有呼吸，已经死掉了。其对江西老头说：“人已经死掉了，报警。”江西老头一听其这么说，就跑掉了。另，其去他们三人经常喝酒的烧酒店喝酒的时候，老板问过：“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江西老头有无神经病的，这几天过来喝酒的时候老是在说死了，死了。”
经陈某辨认，方文崽就是江西老头，曹某是其和方文崽经常去黄宅镇上喝酒酒坊的老板，并辨认出了贺某丁。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浦江县公路段的工作人员。2015年7月11日12时许，其与洪某、洪森贤开车巡查到浦江县黄宅镇大圆盘路段时，看见圆盘南侧草坪和绿化树木边有杂物和棉被等物，其过去想把这些杂物清理掉，拉开一床粉红色棉被时，看见有二只人的脚，脚朝西边，头朝义乌方向，上半身还有一块板盖着，木板大概1米长，80厘米宽，3毫米厚，脚很白没有血色，其还看见有白色的小虫，之后其同事洪某也上去看了下，确定这个人死了，其就报案了。
3.证人洪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系浦江县公路段的工作人员，在黄宅镇圆盘一带做保洁。2015年7月11日12时30分许，其和吴某、洪森贤准备一起去清理圆盘花坛里面的一堆垃圾，吴某和洪森贤先下车，他们刚下去一会，吴某就跑过来说好像有一个人的尸体，其走过去看见有一块木板靠着树丛，从木板下露出一双腿，穿着深色的皮鞋，深色的西装长裤，脚是朝着黄宅法庭这边，脚那里有一床粉红色被子，靠近树丛还有一床被子。之后吴某就打110报警了。其还证实之前有一个老头，常年戴一顶绿色的帽子，一直在草坪附近活动，大概十几天前还撑过一把红色大雨伞，雨伞绑在树上，还养了几条狗，然后两天以后老头就不见了。
经洪某辨认，辨认出方文崽就是在黄宅镇圆盘草坪附近活动过的老头。
4.证人曹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在浦江县黄宅镇开超市。2015年7月初的一天�午，经常来其店里买酒的江西人在其店里讲：“不好啦，有人死在睡觉的地方了，头被人打破了。”第二天，江西人又到其店里说：“那个人没有死，人不在之前睡觉的地方了。”之后就离开了，其当时以为是假的，没有相信，后来知道其店里的常客贺某丁死了。江西人60来岁，是流浪汉，身高约167厘米，身材较瘦。
经曹某辨认，其辨认出了贺某丁是经常到其小店买酒的流浪汉。
5.证人贺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贺某丁的堂弟，2015年7月5日下午17时许，其在浦江县黄宅镇下店村农贸市场东侧的烧酒坊门口碰到其堂哥贺某丁，贺某丁向其要了一块钱去买酒喝，还借了其电话打给贺光富，之后其就自己骑车回暂住地去了。
6.证人贺某丙的证言，证实其系贺某丁堂弟，贺某丁在浦江已经有好几年了，没有正式工作。贺某丁很喜欢喝酒，其最后一�见到贺某丁是2015年6月18日，贺某丁和陈某到其厂里玩，还因为与人打架被拘留了。
7.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方文崽儿子，方文崽2013年左右来浦江，无业流浪，平时喜欢酗酒。
8.证人贺某甲的证言，证实贺某丁是其和王某的儿子，贺某丁离开云南有8年左右了，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只知道在浙江浦江。
9.接警单、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7月11日12时36分许，浦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电话报警，在黄宅环岛草坪处发现尸体，经提取尸体指纹进行比对，比中人员贺某丁，据向黄宅镇上群众及环卫工人的调查，经常在黄宅镇环岛草坪处出没的方文崽有重大作案嫌疑，2015年7月13日公安机关在浦江县黄宅镇将被告人方文崽抓获归案。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2015年7月11日12时45分至18时30分，公安机关对位于浦江县黄宅镇圆盘绿化带的案发现场进行现场勘查，提取了花色被子、红色被子、三合板、蓝色雨伞、三合板上可疑斑迹、木棍、红砖等物的情况。2015年7月12日9时20分至10时34分，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方文崽位于浦江县黄宅镇浦阳江南岸第二人民医院旁废弃屋的住所进行现场勘查，并提取了一把绿色雨伞。
11.手印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检验，2015年7月11日12时许在浦江县黄宅镇圆盘绿化带发现的未知名尸体左手拇指指纹与2015年6月21日浦江县公安局黄宅派出所采集的贺某丁左手拇指样本相同。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贺某丁左颞顶部由下至上可见分别长2.5cm、1.0cm、2.5cm、3.8cm、5.0cm伤口，左侧颞顶部颅骨可见一大小为9cm×10cm骨创，颅底可见广泛粉碎性骨折，被害人贺某丁系因头部被钝性物�（如铁锤类打击）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13.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5年7月13日10时35分至10时46分，公安机关对方文崽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其身上有伤痕，提取了方文崽的血样。
14.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经被告人方文崽辨认，浦江县黄宅镇浦阳江南岸东塘桥向西约500米处的废弃屋门边坡地上的一把铁锤，就是其将贺某丁打死的工具；坡地上的一根白色塑料水管是当时铁锤上装的柄；黄宅镇圆盘南边的草坪一桂花树下的空地就是其和贺某丁打架并用铁锤打贺某丁的地方；向东约3、4米绿叶小树和紫叶小树之间就是贺某丁死亡的地方，其用被子、草、木板等物进行过掩盖。公安机关根据被告人方文崽的指认，扣押了铁锤一把、白色塑料水管一根。
铁锤、白色塑料水管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方文崽确认系其打死贺某丁的作案工具。
15.视频监控，证实公安机关从浦江县黄宅法庭提取了法庭大门西侧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拍下了2015年7月5日18时16分至19分许，贺某丁、方文崽一前一后前往案发地点方向。
16.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7月17日15时52分至16时19分提取贺某甲、王某血样标本的情况。
17.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贺某甲和王某是贺某丁的生物学父母。
18.户籍证明、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方文崽、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甲、王某身份情况。
19.被告人方文崽的供述及辩解、辨认笔录及照片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能相印证。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方文崽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方文崽系用铁锤连续击打被害人贺某丁的头�要害部位数下，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贺某丁左颞顶部可见五处长1cm至5cm不等的伤口，左侧颞顶部颅骨有一大小为9cm×10cm骨创，颅底可见广泛粉碎性骨折，据此足见被告人方文崽用铁锤击打贺某丁时力度之大及多次击打，足以认定被告人方文崽具有杀人的故意，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文崽采用铁锤击打头部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方文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对方文崽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方文崽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赔偿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文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方文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甲、王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五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 峰
审 判 员 应 俊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
代书记员 梁昊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