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滨中刑一终字第2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玉梁，农民，羁押前住阳信县商店镇网通公司院内。2009年5月13日因犯包庇罪被阳信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2014年3月22日因本案被抓获，同年3月25日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信县看守所。
辩护人宋保华，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无业，羁押前住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六路503号。2007年7月18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邹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4年2月23日因本案被抓获，同年2月24日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因涉嫌犯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被逮捕。现羁押于阳信县看守所。
辩护人郭军之，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韩某，阳信县祥瑞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4日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被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同年6月13日被取保候审。
惠民县人民法院审理惠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玉梁、韩某犯妨害作证罪、崔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二月十六日作出（2014）惠刑初字第14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玉梁、崔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超、徐珊珊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玉梁及其辩护人宋保华，上诉人崔某及其辩护人郭军之，原审被告人韩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30日，冯振亮向阳信县人民法院起诉祥瑞煤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韩某，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偿还借款174.6万元及利息。同年12月份，阳信县人民法院依冯振亮的申请查封了该公司装载机、洗煤机等设备。2012年12月份的一天，为逃避上述查封财产被申请执行，被告人刘玉梁、韩某伙同他人，经预谋，虚构祥瑞煤业公司向崔某等借款共70万元的事实，伪造证据，并由崔某等人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崔某等人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继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将祥瑞煤业公司所有机器设备及钢结构厂房折抵欠崔某的70万元欠款。同年3月26日，崔某等人将祥瑞煤业公司的二台装载机等设备、钢结构厂房等财产变卖或运走，经鉴定，二台装载机的价值为43.21万元。
另查明，2014年3月4日，被告人韩某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同年11月27日，阳信县公安局扣押由崔某拉走的祥瑞煤业公司的地磅、传送带、破碎机等设备。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人证言、辨认笔录、书证、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玉梁、韩某指使他人作伪证，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崔某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被告人刘玉梁有犯罪前科，应酌情从重处罚，部分涉案设备被扣押，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崔某当庭自愿认罪，部分涉案设备被扣押，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韩某系自首，部分涉案设备被扣押，依法可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对被告人刘玉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崔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韩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刘玉梁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以被告人崔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被告人韩某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本案扣押设备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玉梁以“其并未实施妨害作证犯罪行为，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请求改判其无罪。原审被告人崔某以“原审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刘玉梁辩称，没有指使韩某写假借条进行虚假诉讼，也没有参与虚假诉讼，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所提主要辩护意见是：刘玉梁没有妨害、指使他人作伪证，不构成妨害作证罪；刘玉梁在虚假诉讼中，仅电话联系韩某，应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且属从犯；刘玉梁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可对其适用缓刑。上诉人崔某辩称，进行虚假诉讼系受刘玉梁指使，属于从犯，主动领公安人员找到拉走的设备，有立功表现，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所提主要辩护意见是：崔某只是依照刘玉梁、韩某的安排，完善虚假诉讼程序，没有参与犯罪预谋，也没有谋取好处，在犯罪中起从属地位，系从犯，应从轻、减轻处罚；原审量刑重。原审被告人韩某对一审认定事实、证据及定罪、量刑均无异议，供称系刘玉梁、范书成指使其进行虚假诉讼。滨州市人民检察院发表了“崔某及韩某的供述能够与刘玉梁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刘玉梁参与预谋进行虚假诉讼的事实，刘玉梁构成妨害作证罪。崔某积极实施虚假诉讼行为，系主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0日，冯振亮以祥瑞煤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韩某为被告，向阳信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174.6万元及利息。同年12月份，阳信县人民法院依冯振亮的申请查封了该公司装载机、洗煤机等设备。
2012年12月份的一天，为逃避上述查封财产被冯振亮申请执行，上诉人刘玉梁、原审被告人韩某伙同他人，经预谋，由韩某书写虚假借条，虚构祥瑞煤业公司向上诉人崔某、温学勇（另案处理）借款共70万元的事实，并指使崔某、温学勇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后上诉人崔某、温学勇持伪造的借条向阳信县人民法院提起以祥瑞煤业公司和韩某为被告的虚假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民事调解书。2013年3月份，崔某、温学勇又向阳信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方式，将祥瑞煤业公司所有机器设备及钢结构厂房折抵虚构的70万元欠款；同年3月26日，崔某等人将祥瑞煤业公司的二台装载机等设备、钢结构厂房等财产变卖或运走，经鉴定，二台装载机的价值为43.21万元。
另查明，2014年3月4日，韩某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同年11月27日，阳信县公安局依法扣押了由崔某拉走的祥瑞煤业公司的地磅、传送带、破碎机等设备。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商某证实，他是祥瑞煤业公司的会计，管着公司的章。2012年冬至2013年春这段时间，韩某曾用过祥瑞煤业公司公章。那是一天下午4点多，韩某给他打电话说用公司的章，约五点多钟他在阳信县法院门口把公司印章给了韩某，晚上约7点多钟，他到法院门口接上韩某走的。韩某拿章具体干什么用他不清楚。还证实，2013年3月份，崔某带人从公司拉走了地磅、传送带、粉碎机、筛煤机、装载机等设备，这些设备已被冯振亮申请法院查封了。
（2）商荣波证实，他是祥瑞煤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韩某是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他因经营曾向冯振亮借钱，后冯振亮向阳信县人民法院起诉，并且申请查封了祥瑞煤业公司的装载机等设备。韩某曾给崔某、温学勇打了两张借条，共计70万元，但韩某和崔某、温学勇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后崔某将包括冯振亮申请查封的装载机等设备在内的公司财产拉走，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2.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供述
（1）上诉人刘玉梁供述，2012年12月份，他和范书成等人商量着把祥瑞煤业公司的设备通过虚假诉讼弄出来。后来，他打电话把韩某叫到了滨州大饭店，韩某到了后，他问韩某是否明白什么事情，范书成给韩某解释了一番，说厂里的设备别让冯振亮查封了去，韩某同意了。韩某给崔某、温学勇打了共70万元的借条。事实上韩某没有借过崔某、温学勇的钱，是为了打官司打的假借条。
（2）上诉人崔某供述，2012年12月份，刘玉梁、陈澜安排他和温学勇等九个人看守并处理在阳信祥瑞煤业公司里放的煤炭，按月给他们发放工资。他把卖煤所得的钱扣除工资、费用后分别给了刘玉梁和陈澜。他住进祥瑞煤业公司以后，一天刘玉梁打电话说，让韩某写个借他钱的借条，再找个人，和他一块到阳信县人民法院起诉，把祥瑞煤业公司的设备执行出来。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借钱给韩某。后来他和温学勇拿着借条到阳信县人民法院起诉了韩某，并和韩某达成了调解。刘玉梁又让他申请执行，后他从祥瑞煤业公司里往外拉财产，因被冯振亮阻拦，只拉出二台装载机、钢结构厂房及一部分设备。部分设备变卖了，得的钱打到了刘玉梁指定的账户。还有部分设备放在阳信县鸭梨汁厂老院里了。
（3）原审被告人韩某供述，他是祥瑞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份，他听说公司的洗煤设备因为冯振亮起诉被法院查封了。后来，刘玉梁打电话让他到滨州大饭店，到了之后，刘玉梁、范书成在房间里，刘玉梁问其是否知道厂里的设备被封了，又和范书成一起说，冯振亮封了厂里的设备就是冯振亮的了，让他打个借条，把设备申请查封了，以后再解封。他为了公司的利益，不让设备被冯振亮查封了去，就同意了。他写了一张借崔某40万元的借条，又写了温学勇30万元的借条，签名摁上手印，把借条给了范书成。后他和崔某、温学勇到阳信县人民法院，在一些手续上签了字，期间他还叫公司的会计商某来送过公章。后来刘玉梁、范书成为了设备的事，又曾让他在一些材料上签字。
3.辨认笔录
（1）上诉人崔某辨认笔录，证实经辨认，确认放于阳信县城西鸭梨汁厂院内的地磅、传送带机、破碎机等设备均系其叫人从祥瑞煤业公司拉走的设备。
（2）证人商某辨认笔录，证实经其辨认，确认阳信县城西鸭梨汁厂院内存放的传送带、粉碎机、筛煤机等设备均为祥瑞煤业公司的设备。
4.书证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系阳信县人民检察院办理冯振亮申请监督案件过程中发现，后移送阳信县公安局立案侦查。
（2）阳信县公安局到案经过及说明、临汾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抓获经过及看守所证明，证实案件侦破及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到案的情况。
（4）祥瑞煤业公司证明书、祥瑞煤业公司固定资产明细表、阳信县人民法院查封财产照片，证实上诉人崔某等拉走的设备明细及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其中二台装载机型号分别为山工ZL50F-Ⅱ型和山东临工LG933L。
（5）阳信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滨阳价鉴字（2014）58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涉案的山工ZL50F-Ⅱ型装载机的价值为29.29万元，山东临工LG933L装载机的价值为13.92万元。
（6）冯振亮诉祥瑞煤业公司、韩某卷宗材料，证实冯振亮因借款纠纷起诉要求偿还174.6万元及利息，并对祥瑞煤业有限公司部分设备（装载机、洗煤机、筛选机、粉碎机、配煤机等）申请查封的情况。
（7）崔某等诉祥瑞煤业公司、韩某卷宗材料，证实上诉人崔某等使用韩某书写的虚假借条等材料向法院起诉、调解及申请财产保全等情况。
（8）崔某等民事执行卷宗材料，证实上诉人崔某等诉祥瑞煤业公司、韩某案的执行情况，双方达成虚假执行和解协议，以祥瑞煤业公司所有机器设备及所有钢结构厂房折抵欠款。
（9）阳信县人民法院情况说明，证实该院审理崔某等与祥瑞煤业公司、韩某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情况。
（10）阳信县公安局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对上诉人崔某从祥瑞煤业公司拉走，放置于阳信县城西鸭梨汁厂院内的地磅、传送带及破碎机依法扣押的情况。
（11）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09）阳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上诉人刘玉梁以前所受刑事处罚情况。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07）邹刑初字第251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上诉人崔某以前所受刑事处罚情况。
（12）阳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信息，证实祥瑞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韩某等情况。
（13）户籍证明三份，证实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刘玉梁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事实及定罪错误，刘玉梁未指使他人作伪证，不构成妨害作证罪”的诉辩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崔某在一审、二审中均当庭指证刘玉梁伙同他人指使其进行虚假诉讼，同案犯韩某亦供述刘玉梁等人与其共同预谋虚假诉讼，并让其书写虚假借条；而上诉人刘玉梁在公安机关亦供述参与了虚假诉讼的预谋，并电话联系韩某到滨州大饭店书写虚假借条的事实。三人的供述亦能与在案的相关书证相互印证，充分证实了刘玉梁妨害作证的犯罪事实，应予认定。上诉人刘玉梁与韩某等人共谋虚假诉讼，指使崔某等人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并提供虚假书证、作虚假陈述，导致法院作出了错误的调解、执行，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并对司法公信力造成了极大损害。其行为属于“指使他人作伪证”，构成妨害作证罪，且系情节严重。故而，上诉人刘玉梁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诉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刘玉梁的辩护人所提“刘玉梁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其归案后确有悔罪表现，可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刘玉梁与原审被告人韩某等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共同实施妨害作证犯罪，均积极参与，并无明显的主次之分，均系主犯；上诉人刘玉梁妨害作证情节严重，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其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崔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崔某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带领公安人员找到部分设备，有立功表现，可从轻处罚”的诉辩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崔某向法院提供虚假书证、作虚假陈述，帮助韩某进行虚假诉讼，其帮助行为依法独立构成犯罪，不应按共同犯罪处理；上诉人归案后供述涉案物品的去向，系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属于刑法规定的立功情节，且原审已考虑崔某帮助追回部分涉案财物，对其予以了从轻处罚。故而，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玉梁、原审被告人韩某伙同他人指使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等人在民事诉讼中作伪证，进行虚假诉讼，导致法院作出错误调解、执行，情节严重，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妨害作证罪。上诉人崔某帮助韩某伪造证据，实施虚假诉讼，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根据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性质、情节及认罪态度等，在法定量刑幅度内依法处刑，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国俊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鲁守芳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