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403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范永达，男，193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下河套村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岗，辽宁东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
法定代表人：杜向阳，该村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国存，该村书记。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下河套村民组。住所地：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
负责人：贾永恩，该村民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奉勤，辽宁大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范永达因与被申诉人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沟村委会）、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下河套村民组（以下简称下河套村民组）荒山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0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辽民抗8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付玉出庭。申诉人范永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岗、被申请人黑沟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国存、被申诉人下河套村民组负责人贾永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奉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再审判决认定林权证只能视为地上附属物所有权的法律凭证，不能作为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凭证，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范永达从1984年开始经营案涉争议土地，2000年凌源市万元店镇林业部门在进行林权登记调查时，为范永达进行了林权登记，并收取了范永达交纳的办理林权证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和使用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可见林权证具有确认土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的作用，并非只是地上附属物所有权的法律凭证，而且林木作为不动产，无法脱离所附着的土地而独立存在。（二）再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权属争议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畴，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土地管理法所指的权属争议，应当是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之间的物权争议，是指多个争议人均对土地主张所有权或使用权的情形。而本案需要解决的是案涉土地是否已由范永达实际承包的问题，考查的是物权设立或变动的基础行为，属于债权争议范畴。因此本案不属于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权属争议。（三）再审判决在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畴的情况下，判决驳回范永达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139条规定，对于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在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
范永达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1、本案涉及的西坡子林地实际是林权登记表上登记的王家沟林地。2、西坡子林地范永达交纳了办证的费用，享有物权。3、相关采矿单位、个人在西坡子林地采矿的补偿款曾经给付范永达。
下河套村民组辩称，（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涉及的西坡子是荒地与王家沟林地不是同一地块。西坡子荒地范永达未承包也未实际承包。再审判决后，凌源市人民法院、凌源市万元店镇人民政府与范永达达成协议，范永达放弃对案涉土地经营权主张，将案涉土地经营权交给下河套村民组，范永达获得20万元的元的救助。凌源市人民法院、凌源市万元店镇人民政府与范永达达成协议已履行，范永达申诉不应得到支持。
黑沟村委会答辩意见与下河套村民组答辩意见一致。
2009年5月20日，范永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范永达对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具有承包经营权，由黑沟村委会、下河套村民组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农历11月，黑沟村委会原党支部书记杜国田带领村干部逐个村民组落实林业“三定”政策，将“四荒”中现有的树木作价卖给当地村民，要求买树村民尽早绿化荒山，能栽树的栽树，能种草的种草。村干部根据荒山地形的实际情况，点清了承包荒山的四至，但未与买树村民签订书面承包合同。自此范永达以家庭承包荒山的形式开始对诉争荒山进行治理。多年来，范永达栽种扁杏、杨树、槐树、榆树若干棵，范永达对西坡子荒山不但有资金的投入，也进行了经营管理。1988年11月15日，凌源县黑沟铁矿占用西坡子荒山3.2亩用于采矿，与范永达签订一份占地补偿协议，给付范永达占地补偿费590元，黑沟村委会及下河套村民组村均未提出异议。凌源市万元店镇林业部门进行林权复查，准备给无纠纷的承包户办理林权证，范永达经营的西坡子荒山也通过复查，2000年7月12日范永达交纳林权证手续费15元。2004年8月18日，范永达经营的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林地通过林业部门实地勘察与绘图，待发林权证。杜向阳、曹国柱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准备在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处采矿，杜向阳一方面与下河套村民组全体村民协商，一方面与范永达协商采矿占地补偿事宜，并与范永达签订采矿补偿协议，下河套村民组未提出异议。2005年11月，天源矿冶有限公司取得了西坡子地段的采矿权，毁掉了范永达的一些树木，给付范永达补偿费1000元。天源矿冶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与黑沟村委会、下河套村民组签订了采矿补偿协议，每年给付下河套村民组采矿补偿费14400元，现已拨付3年的补偿费43200元，因此款的分配问题双方产生重大分歧，范永达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范永达享有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的承包经营权。
下河套村民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范永达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1984年冬季，黑沟村委会根据上级政府关于发展林业的政策组织村委会，村民组的负责人进行落实。根据文件精神对可以发包的树木、荒山进行发包，现各方当事人虽都不能提供当时承包荒山、树木的书面承包合同，但一些相关证人证言已证明当时确实将此块荒山及地上的树木分给了范永达。范永达从1984年冬季到现在一直经营管理这片荒山、树木，并对荒山进行治理,栽种树木，范永达、下河套村民组、黑沟村委会多年来对荒山的使用权没有产生争议，应该说双方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荒山承包合同，说明双方彼此存在的承包关系还不够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还需通过协商的方式进行完善，但以双方没有书面承包合同，而否认双方事实承包关系存在是不妥的。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3月2日，下河套村民组以(2010)朝中民三合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0）辽审一民申字第1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该院再审认为，黑沟村委会于1984年冬季将本村荒山上的树木分给了本村村民，范永达也在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上分到了一些树木，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范永达因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上的树木得到过一些经济补偿，并在争议的荒山上栽种过树苗，交纳过办理林权证的费用，但不能就此认定争议荒山的使用权归范永达所有，更不能认定范永达与黑沟村委会、下河套村民组已形成了事实上的荒山承包关系。范永达称争议的地块不是荒山是林地，经现场勘察，争议的地块不是林地而是荒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相关规定，林权证只能视为地上附属物所有权的法律凭证，不能作为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凭证。范永达不具有下河套村民组西坡子荒山的林权证，也没有该荒山使用权的其它任何法律凭证，当然形不成法律意义上的事实承包关系。本案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根据《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人民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相关规定，本案未经人民政府处理的前置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畴。根据1996年10月14日林业部颁布的《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中关于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权、林地权属凭证记载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解决的，由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的相关规定，本案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凌源市人民法院（2009）凌凌民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朝中民三合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下河套村民组所称西坡子荒山的有权人和使用权人一直是下河套村民组，从未与范永达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据此判决：一、撤销凌源市人民法院（2009）凌凌民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朝中民三合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范永达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24日，凌源市人民法院、凌源市万元店镇人民政府、范永达签订协议：一、一次性给付范永达救助金20万元（法院给付18万元，凌源市万元店镇政府给付2万元）。二、救助金给付后，范永达对此争执的林地，不再争执，交由村民组。三、范永达收到此款后，写出息访保证永不上访，如反悔承担法律责任。协议达成当日，范永达向凌源市人民法院、凌源市万元店镇人民政府出具息访保证书：关于我与凌源市万元店镇黑沟村下河套村民组林地经营权纠纷一案我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坚持上访。凌源法院及镇政府领导对我的上访案给予高度重视，多次做我的思想工作，并通过救助的形式解决我的上访问题。我非常感谢，救助金及费用20万元也已到位，为此我保证，彻底息诉止访，永不上访；对此林地不再争执经营权，交由村民组，绝不反悔。范永达在签协议书、出具保证书当日收取救助金2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后，凌源市人民法院、凌源市万元店镇人民政府与范永达达成协议，范永达放弃对案涉土地经营权主张，将案涉土地经营权交给下河套村民组，范永达获得20万元的救助。且范永达亦作出承诺“对此林地不再争执经营权，交由村民组”。从凌源市人民法院、凌源市万元店镇人民政府与范永达达成协议和范永达出具保证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范永达对案涉地块经营权已经放弃。范永达将案涉地块经营权交给下河套村民组，是对其权利的自愿处分，合法有效。范永达已对相应权利作出处分，且为此获得20万元的救助款的情况下进行申诉，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2）朝中民合再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宇庭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代理审判员 王少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