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元。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廷菊。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亮。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虞茗、邓超，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玉。
上诉人刘辉元、郑廷菊、刘亮因与被上诉人刘金龙、李正玉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中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辉元、郑廷菊、刘亮诉至一审法院称：2012年7月11日，刘金龙、李正玉诉到法院，请求离婚。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及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民事判决，二审法院判决刘金龙、李正玉共同使用花果山小区的房屋，且明确了刘金龙使用一楼第一层临广场一侧一半面积、一楼第二层复式一半面积、六楼的房屋一间及四楼、五楼；李正玉使用一楼第一层临公路一侧的一半面积、二楼、三楼。房屋的楼梯间、顶层平台、电梯间等公共部分由刘金龙、李正玉共同使用。该房屋系刘辉元、郑廷菊、刘亮与刘金龙、李正玉家庭共同共有。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刘金龙为代表，承包人口是六人，承包面积为3.03亩。2006年开始，因政府征收，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承包的土地全部被征收，征收款已用于该房屋的修建。另外，该房屋的修建过程中，刘辉元、郑廷菊、刘亮也参与了修建。刘金龙、李正玉在离婚诉讼时，擅自处理了家庭共同共有财产，严重侵害了刘辉元、郑廷菊、刘亮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李正玉辩称：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不应撤销。刘辉元、郑廷菊、刘亮在起诉书中已陈述清楚，其所称的共同共有的财产是政府征收前的土地，在政府征收后，刘辉元、郑廷菊、刘亮与李正玉、刘金龙共同共有的财产已经灭失不复存在。政府征收土地后，给其和刘金龙在花果山小区安排了一块宅基地，另外在板桥小区给刘辉元、郑廷菊、刘亮安排了一处宅基地。争议房屋是李正玉、刘金龙在自己的宅基地上修建的，与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毫无关系。刘辉元、郑廷菊、刘亮并未参与修建。
刘金龙辩称：房屋是其亲自修建，被征地是其家庭共有，其没有独立的承包土地，其与父母同住。修建房屋时除了其女儿未参与外，其与父母及儿子都参与了修建，且其父母还有投资。
一审法院查明，刘辉元、郑廷菊与刘金龙系父子、母子关系。刘金龙与李正玉于1998年4月22日登记结婚，刘金龙系再婚，刘亮系刘金龙与前妻所生之子。李正玉与刘金龙结婚后，将户籍迁入刘金龙的居住地，夫妻双方与刘辉元、郑廷菊共同居住于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耿家坪村金凤山组142号房屋内。该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权利人为刘辉元。2000年1月16日，刘金龙与李正玉生育女儿刘丹。
2005年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签订延包合同，刘金龙作为户主，承包了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耿家坪村集体土地3.03亩，刘辉元、郑廷菊、李正玉、刘亮、刘丹作为共同承包人。因恩施市城市规划建设的需要，以刘金龙为户主所承包的前述承包地分别于2006年7月10日、2010年4月21日、2012年3月26日分三次被政府征收。被征土地总面积为5.774亩，共获土地补偿费243713.61元，附着物补偿费212523.86元。土地被征后，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耿家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耿家坪村民委员会）为刘辉元、郑廷菊在板桥小区安排一处宅基地。此外，2009年1月18日，因政府征收刘金龙胞兄妹刘金彩、刘金平、刘金凤三家承包土地，耿家坪村民委员会又为刘金龙、刘金彩、刘金平、刘金凤四户在花果山小区各安排一处宅基地。刘金龙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附着物补偿费共计89335.86元。
2011年，以登记权利人刘辉元为户主的耿家坪村金凤组142号房屋，由刘金龙主持翻修，改建成二层楼房，占地面积380平方米，建筑使用面积760平方米。同年，以刘金龙为户主的花果山小区宅基地，刘金龙建成五层半楼房一栋。
2012年7月，刘金龙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李正玉离婚。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判决，准予刘金龙与李正玉离婚，已建成的花果山小区房屋（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由刘金龙、李正玉各使用部分面积。刘金龙、李正玉均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期间刘辉元、郑廷菊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认为花果山小区宅基地是村集体补偿给全家人的，且建房款来自征地补偿费，其二人享有一定份额。法院判决该房屋由刘金龙、李正玉二人分割使用，剥夺了其权利，要求归还其应得份额。2013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对花果山小区房屋的分割问题，告知当事人刘金龙、李正玉，可待该房屋的权属证书办理后再主张分割。对花果山小区的房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可由刘金龙、李正玉分别使用。遂在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位于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花果山小区房屋一栋，一楼第一层临广场一侧的一半面积、一楼第2层复式的一半面积、六楼的房屋一间及四楼、五楼归刘金龙使用；一楼第一层临公路一侧的一半面积、一楼第2层复式的一半面积、二楼、三楼归李正玉使用；房屋的楼梯间、顶层平台、电梯间等公共部分由双方共同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认为其对正在进行诉讼的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认为其对正在进行诉讼的当事人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或由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第三人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下，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对于何谓“因不能归责产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列举了四种情形：（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不参加诉讼的。本案中，刘辉元、郑廷菊、刘亮，认为刘金龙、李正玉在离婚诉讼中分割的财产花果山小区五层半楼房，三人均享有一定份额，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前述规定，应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参加诉讼。现有证据表明，2013年1月8日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恩施民初字第02384号民事判决后，刘辉元、郑廷菊即知道该判决的存在。在刘金龙、李正玉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后，刘辉元、郑廷菊虽于2013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要求保护其财产权利，但并未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提起诉讼。且在本案中，刘辉元、郑廷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诉讼。而刘亮，作为刘金龙之子，应当知道其父刘金龙已提起离婚诉讼，且在本案中，刘亮并未举证证明其不知道刘金龙提起离婚诉讼。因此，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未参加原诉讼，均不属于前述规定所列举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刘辉元、郑廷菊、刘亮的起诉。
一审裁定作出后，刘辉元、郑廷菊、刘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裁定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驳回刘辉元、郑廷菊、刘亮的起诉，但该司法解释施行时间为2015年2月4日，而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提起诉讼在前，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条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2、一审裁定认定刘辉元、郑廷菊、刘亮知道刘金龙、李正玉的离婚判决书即（2012）鄂恩施民初字第02384号，这属实，但刘金龙、李正玉离婚起诉时并没有请求分割家庭共同财产，法院主动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在二审中，刘金龙提出判决分割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系家庭共同财产，同时刘辉元、郑廷菊书面申请，请求主张该案所涉及的财产份额，但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也没有将刘辉元、郑廷菊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刘辉元、郑延菊的行为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二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情形，即“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故刘辉元、郑廷菊具有起诉条件。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李正玉答辩称：1、刘辉元、郑廷菊、刘亮认为其对刘金龙、李正玉离婚诉讼中所分割的房屋享有份额，即其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知情后，就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起诉讼，但刘辉元、郑廷菊、刘亮在刘金龙、李正玉离婚案二审阶段却并未提起诉讼，而是仅仅递交了要保护其财产权利的申请，该申请上不能视为参加诉讼的申请。2、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还规定，第三人在因不得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下，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但本案中，刘辉元、郑廷菊、刘亮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来证明原判决内容错误损害了其民事权益，即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未提交充分证据来证明其对前述房屋享有份额。故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原审法院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裁定。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刘金龙在与李正玉离婚诉讼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刘金龙、李正玉离婚，女儿由刘金龙抚养，李正玉支付抚养费。
本院认为，针对刘金龙与李正玉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对花果山小区五层半楼房的使用权在刘金龙与李正玉间进行了分配。因刘辉元、郑廷菊、刘亮主张花果山小区五层半楼房属家庭共有财产，其均享有一定的份额，属于有独立请求的第三人。现刘辉元、郑廷菊、刘亮认为一审法院（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项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刘辉元、郑廷菊对于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就离婚诉讼作出的（2012）鄂恩施民初字第02384号民事判决知情，并在一审法院审理该上诉案件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保护其财产权利。由于刘辉元、郑廷菊在二审中无法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其未参加诉讼应认定为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而无法参加的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并无证据证明刘亮知道其父已提起离婚诉讼的情况下，推定刘亮应当知道该事实，缺乏事实依据。故刘亮因不知诉讼而未参加，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综上，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以刘辉元、郑廷菊、刘亮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为由驳回其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施行时间为2015年2月4日，但该解释对其施行后人民法院审理中的民事案件均可适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该解释并无不当。刘辉元、郑廷菊、刘亮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中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邵震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