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2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新县军垦农场三大队，住所地阳新县军垦农场。
代表人明平信，该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能才，湖北才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平芦。
委托代理人吴风炉，阳新县兴国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阳新县军垦农场三大队（以下简称军垦三大队）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率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吴平芦非阳新县军垦农场农工，自2008年起承包军垦三大队的鱼塘。2013年2月1日，军垦三大队与吴平芦签订了《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军垦三大队，乙方：吴平芦。按照军场发（2011）15号文件精神，在不改变国有土地性质的前提下，将耕地分为人口田、租赁田、商品田三种类型，人口田和租赁田按人口和职工数分配到人，商品田实行公开招标承包经营，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合同期限：一年。即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二、本合同期承包面积上交金额及应承担的各项义务：1、土地面积、各项上交费用明细表（见附表：注：吴平芦承包土地类型为鱼塘，面积25亩、单价100元，上交金额为2500元，另承担排涝费500元，合计3000元）；三、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清所有费用，否则甲方随时有权收回土地，并追究其相关责任，如因此所受的损失由乙方自负……；五、乙方承包的土地必须服从甲方调控，以满足农场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大宗用地需要。第六条、其他约定：（以下内容是手写添加）此鱼塘经场领导同意：合同期限为2012年至2032年12月止。经办人：明平信、张远舟（盖军垦三大队公章）。2015年前（含2015年）承包费均系按约定的金额，吴平芦每年支付一次。2015年4月1日，军垦三大队与湖北新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五夫生态园国家级3A生态农业旅游景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军垦三大队将包含吴平芦所承包的鱼塘在内的2000亩土地租赁给湖北新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使用。因吴平芦承包鱼塘所在的土地规划为儿童乐园，即将施工建设，军垦三大队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吴平芦理应依约交还土地，但吴平芦拒不遵照合同约定，经多次上门协商无果，军垦三大队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并收回相应土地。
原审判决认为：军垦三大队与吴平芦签订的《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现军垦三大队要求解除该合同，是否解除合同，除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外，如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亦可解除合同。本案中，军垦三大队诉称“吴平芦非阳新县军垦农场农工，且拒不履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吴平芦理应依约交还土地，但吴平芦拒不遵照合同约定”。根据军垦三大队的此项诉讼理由，应属要求吴平芦履行合同中解除合同约定。因吴平芦是否属阳新县军垦农场农工及合同第三条并非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合同第五条虽约定了吴平芦承包的土地必须服从军垦三大队调控，但“调控”是否包含收回土地（即解除合同）约定不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而该合同的合同目的对军垦三大队而言明显属收取承包费，对吴平芦而言属使用土地并收益，据此应认定“调控”不包含收回土地。退一步讲，即使军垦三大队的诉讼理由是主张吴平芦违约而要求解除合同。因吴平芦是否属农场农工与吴平芦是否违约并无关联；而对于吴平芦是否违反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因合同第一条和第六条均属合同期限的约定，若认定第六条系对第一条的变更，但承包费又未作变更，如按20年承包期的承包费3000元计算明显非军垦三大队的真实意思，故应认定第三条约定的一次性交清费用是指一年的费用，吴平芦每年交清一年费用并不构成违约；对于吴平芦是否违反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依上述对于“调控”的判定，吴平芦不交还土地亦不构成违约。故军垦三大队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军垦三大队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军垦三大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已经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20年，吴平芦需向其一次性交清所有费用，否则其有权收回土地并追究相关责任，而原审判决却认定一次性交清所有费用是指每年交清一年的费用3000元，明显属于曲解合同本意，吴平芦没有一次性交清20年所有费用，已经构成违约；2、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已经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约定“吴平芦承包的土地必须服从军垦三大队调控，以满足农场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大宗用地需要”，现在其通过招商引资已与湖北新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五夫生态园国家级3A生态农业旅游景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书》，将包含吴平芦所承包的鱼塘在内的2000亩土地交给湖北新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利用，吴平芦执意不同意置换调整土地，据此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其有权解除与吴平芦签订的承包合同，收回相应土地。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平芦辩称：1、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其向军垦三大队一次性交清所有费用，是专门针对承包合同第一条拟定的一年承包期限而言，而非针对20年承包期限，承包合同第三条系军垦三大队提供的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且作为发包方的负责人明平信，已经提供书面材料承认承包合同的支付方式为每年3月份一次性付清每年承包费，故在其已付清2015年前（含2015年）每年的承包费的情形下，其并不违约；2、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存在以下四种情形，一是军垦三大队提供的格式条款，存在免除自己主要义务，加重其的责任，排除其的主要权利等情形。二是军垦三大队要求收回其的承包地是进行儿童乐园建筑工程项目，明显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性质，是以合法形式来掩盖非法目的。三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侵犯和剥夺了其的合法承包权。四是该条款的效力明显低于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补充条款效力。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属于无效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明：军垦三大队负责人明平信于2015年10月31日出具《证明》，注明：生产队与吴平芦签订了书面合同，将承包期延长20年，承包鱼塘款调整至3000元，支付方式约定每年3月份前一次性交清当年承包费，吴平芦已交清2013年、2014年、2015年的鱼塘承包费。
本院认为：作为《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拟订方军垦三大队的负责人明平信已于2015年10月31日出具《证明》，证实该合同约定一次性交清所有费用，是指每年3月份前一次性交清当年承包费，而不是指一次性交清20年的承包费，故在吴平芦已按约交清2015年前承包费的情形下，吴平芦没有违反《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约定，军垦三大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第五条不属于拟定方军垦三大队为自己规定免责条款或者限制对方责任的条款，且吴平芦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该条款没有进行协商，故《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第五条不属于格式条款。军垦三大队与湖北新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五夫生态园国家级3A生态农业旅游景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书》，是为了发展农场的生态农业旅游，并没有改变农场土地的性质，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第五条不属于无效条款。军垦三大队将队内耕地分为人口田、租赁田、商品田三种类型，人口田和租赁田按人口和职工数分配到人，商品田实行公开招标承包经营，由于吴平芦非军垦三大队人口和职工，故吴平芦承包的鱼塘系对外公开招标承包经营的商品田，吴平芦和军垦三大队之间是平等的民事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发包方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关于土地承包权的相关规定。双方在承包合同中虽然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但同时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现在农场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需要大宗用地，吴平芦不服从军垦三大队置换土地的调整，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军垦三大队当然可以解除承包合同，收回土地。故原审判决认定《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第五条中“调控”不包含收回土地，军垦三大队不能收回土地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军垦三大队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要求收回对应的土地，本院予以支持。但需要说明的是，军垦三大队收回对应的土地，并不等于剥夺吴平芦亦就承包鱼塘的投资建设要求赔偿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率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
二、确定军垦三大队与吴平芦签订的《军垦农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军垦三大队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收回土地。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吴平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吴平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斌
审 判 员 柴 卓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