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阙向兵，男，1978年9月8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冬梅，女，1986年11月24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树文，男，1970年10月24日生，汉族，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平，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振海，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阙向兵、潘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吴树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板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树文与阙向兵、潘冬梅系朋友关系，阙向兵、潘冬梅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27日，阙向兵与吴树文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310000元，于2013年3月31日至少归还260000元，如阙向兵违反约定，则应向吴树文支付违约金50000元，剩余借款50000元双方另行协商归还，同时约定阙向兵向吴树文出具的其他借据作废。同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吴树文出借的现金310000元。2013年1月29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出具借条，载明向吴树文借款10000元现金。2013年2月5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出具借条，载明向吴树文借款10000元现金。2013年7月16日，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10000元，用于归还国旅总公司的欠款，约定由阙向兵、潘冬梅于半年内还清。2013年9月12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出具借款明细一份，载明：7月，60000元出机票，已还22000元；8月12日，20000元支付团费；8月15日，刷卡49000元，支付总部团费；9月12日，20000元支付丽江团费，合计127000元，定于9月22日归还。2013年10月15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出具借条，载明向吴树文借款15000元。
另查明，阙向兵、潘冬梅从事旅游业务经营活动，自2008年起，吴树文与阙向兵、潘冬梅之间陆续发生经济往来。2012年7月7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阙向兵、潘冬梅合计欠吴树文借款410000元，包含协议借款250000元及其他借款160000元，同时约定2012年7月7日前其他借据及投资协议作废。阙向兵、潘冬梅自2013年1月27日后合计向吴树文还款187378元。
2014年5月5日，吴树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阙向兵、潘冬梅偿还所欠借款本金582000元，支付延迟还款违约金50000元，支付自2013年3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中，吴树文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3年1月27日借款协议及收条，拟证明2013年1月27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310000元；2、2013年1月29日借条，拟证明2013年1月29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10000元现金；3、2013年2月5日借条，拟证明2013年2月5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10000元现金；4、2013年7月16日借条，拟证明2013年7月16日，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借款110000元，用于归还国旅公司的欠款，约定半年内还清；5、借款明细，拟证明2013年9月12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127000元，定于同年9月22日归还；6、2013年10月15日借条，拟证明2013年10月15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15000元；7、2013年1月27日前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借款的借条复印件、投资协议复印件、借款协议复印件：（1）阙向兵自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11月5日向吴树文出具的借条复印件（2010年4月13日140000元、2010年11月13日180000元、2010年11月21日40000元、2011年8月24日13000元、2011年8月24日15800元、2011年11月5日50000元）；（2）2011年12月21日投资协议复印件（载明吴树文与案外人孙立发分别向阙向兵经营的旅游业务投资250000元，约定固定回报共计200000元）；（3）2012年3月13日阙向兵向吴树文借款150000元借条复印件，载明其他借据无效；（4）2012年7月7日借款协议复印件（载明截止到2012年7月7日，阙向兵、潘冬梅共欠吴树文借款410000元，包含协议借款250000元、其他借款160000元，双方约定于2012年9月30日还清，否则支付违约金60000元，2012年7月7日前其他借据及投资协议作废）；8、吴树文自2008年至2013年1月27日前向阙向兵、潘冬梅转账的银行对账明细，拟证明吴树文自2008年1月8日至2013年1月27日通过名下信用卡及借记卡向阙向兵、潘冬梅及其经营的南京金剑票务中心累计支付1110386.89元。9、2013年1月27日后吴树文向阙向兵、潘冬梅转账明细，拟证明吴树文通过中国民生银行、中国建设银行、江苏银行、交通银行、中信银行、中国光大银行等信用卡及借记卡累计向阙向兵、潘冬梅及其经营的南京今世缘旅游有限公司支付501642元。
阙向兵、潘冬梅为抗辩吴树文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阙向兵、潘冬梅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及南京今世缘旅游有限公司南京银行账户分别向吴树文转账的银行明细，拟证明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的还款情况。
经质证，阙向兵、潘冬梅认为2013年1月27日，双方对之前的本息确认为310000元，但阙向兵实际仅收到本金100000元，其余为利息；2013年1月29日借款10000元及2013年2月5日借款10000元均为利息；2013年7月16日借款110000元，实际收到100000元，10000元为利息，且已还款82600元；2013年9月12日借款明细并非借据，是双方算账的明细；2013年10月15日借款15000元为利息；吴树文向阙向兵、潘冬梅的旅游业务转账中很多实为信用卡套现所用。吴树文认可2013年1月29日10000元借款为利息；2013年7月16日110000元借款中有10000元为手续费；2013年10月15日15000元借款为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投资还是借贷关系问题。阙向兵、潘冬梅主张阙向兵系中国国旅（江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中山南路加盟连锁店店主，2011年12月21日，吴树文、阙向兵及第三人孙立发达成投资协议，吴树文向阙向兵、潘冬梅经营的旅游业务进行投资，本金为100000元，后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出具的借条均基于该份投资协议，名为借款，实为投资。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吴树文与阙向兵、潘冬梅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2012年7月7日前签订的相关投资协议作废，并重新确认阙向兵、潘冬梅合计向吴树文借款410000元，包含协议借款250000元，与双方于2011年12月2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能够相互印证。故双方已明确不再按投资协议继续履行，后阙向兵、潘冬梅多次向吴树文出具借条，故吴树文与阙向兵、潘冬梅之间实为借贷关系。
关于本案借款的本金问题。双方一致陈述2013年1月29日借款10000元及2013年10月15日借款15000元均为利息，且吴树文亦同意放弃向阙向兵、潘冬梅主张该两笔利息；阙向兵、潘冬梅主张2013年1月27日借款协议310000元中，阙向兵、潘冬梅仅收到本金100000元，其余为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自2010年起长期存在大额经济往来，双方亦于2011年12月21日达成投资分红协议，后双方于2012年7月7日废除投资协议，对该日之前的借款共同确认为410000元，后在阙向兵、潘冬梅归还部分款项后，双方再次于2013年1月27日确认借款金额为310000元，故阙向兵、潘冬梅辩称该借款本金为10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阙向兵、潘冬梅辩称2013年2月5日阙向兵借款10000元现金为利息，但未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7月16日，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借款110000元，阙向兵、潘冬梅辩称实际收到借款本金100000元，10000元为利息，该笔借款阙向兵、潘冬梅已通过他人还款82600元；吴树文认可该110000元中含10000元手续费及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吴树文在听证笔录中亦认可该110000元借款中含10000元利息，阙向兵、潘冬梅主张已还款82600元，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关于2013年9月12日借款明细，阙向兵、潘冬梅辩称该明细为双方对以前欠款的结算，并非新的借款；吴树文主张该借款明细经阙向兵签字确认，并不包含在其他借款和借条内。原审法院认为，该借款明细载明自2013年7月-9月阙向兵向吴树文的借款明细，与其他借款借条并不重复，与银行转账能够相互印证，且明确结算为127000元，并约定于9月22日归还，故吴树文主张该明细金额127000元为阙向兵、潘冬梅的欠款，应予以支持。故吴树文实际出借本金为547000元。
关于吴树文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问题。吴树文主张2013年1月27日借款协议中约定如阙向兵未能于2013年3月31日前至少归还260000元，则由阙向兵支付违约金50000元。现阙向兵、潘冬梅未能按期履约，吴树文要求阙向兵、潘冬梅支付违约金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吴树文主张逾期还款违约金50000元，显著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应将违约金予以减少为9707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自2013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阙向兵、潘冬梅陆续向吴树文还款187378元，另扣除2013年9月12日借款明细中载明已还款22000元，故该笔借款剩余本金应为144622元。原审法院认为，阙向兵、潘冬梅陆续还款至2013年11月18日，吴树文未提出异议，故双方在还款过程中已实际变更原借款协议中还款期限的约定。故该笔借款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应以14462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关于2013年7月16日借款110000元，吴树文主张自2014年1月17日要求阙向兵、潘冬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利息已经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计算利息，即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关于2013年9月12日借款127000元，吴树文主张自2013年9月23日要求阙向兵、潘冬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吴树文庭后自愿放弃向阙向兵、潘冬梅主张2013年2月5日借款10000元的利息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阙向兵、潘冬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吴树文支付借款本金381622元及利息（以144622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127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被告阙向兵、潘冬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吴树文支付违约金9707元；三、驳回原告吴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阙向兵、潘冬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与吴树文之间的债务关系，源于2011年12月21日的投资协议，吴树文并没有按约定投资250000元，仅是将之前的借款100000元改为投资款，故投资协议及由此衍生的借贷关系均与借条书写金额不符。2、至2013年1月27日止，之前的100000元本金加上远高于银行四倍利率的高利贷利息，累计后本息达到310000元，吴树文要求上诉人书写现金收据310000元，上诉人在经营不善无法偿还对方投资款的弱势条件下，不得已签署了借款协议，故该借款协议不能生效，违约金条款也不能生效。3、吴树文为牟利，利用上诉人的经营条件刷卡套现，故其提供的银行消费账单不能作为借款证据。4、吴树文在一审中确认自2013年1月27日至2013年11月18日止上诉人已还款187378元，故吴树文的原投资款100000元及合理利息上诉人均已清偿。5、关于2013年7月16日的借条，上诉人向吴树文借款110000元，实际到账为100000元，该借款是吴树文用银行信用卡做的分期贷款，每期还款为19200元，共六期，上诉人根据约定已还其中的四期合计82600元，故该借条中剩余债务应为38400元。
被上诉人吴树文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每笔借款的形成均已查明，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对于2013年9月12日的明细单反映的借款127000元，阙向兵予以认可。另两上诉人对于2012年7月7日和2013年1月27日的借款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数额不予认可，但对于上述两个时间节点上两上诉人实际欠款数额具体应为多少，两上诉人陈述因时间太长，无法计算出来。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收条、借款协议、借款明细、投资协议、银行流水明细、申请书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对于2013年1月27日的借款协议中载明的310000元借款予以认定有无不当；2、两上诉人有无归还2013年7月16日的借条中的借款82600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长期存在经济往来，吴树文、阙向兵以及案外人孙立发曾于2011年12月21日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孙立发、吴树文共同出资500000元（每人250000元），投资阙向兵的旅游经营及相关业务；至2012年7月7日，吴树文与阙向兵、潘冬梅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此前签订的投资协议及相关借据作废，双方确认阙向兵、潘冬梅向吴树文的借款数额为410000元，包括协议借款250000元和其他借款160000元；2013年1月27日，吴树文与阙向兵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双方借款数额为310000元。本院认为，虽然2011年12月21日阙向兵与吴树文、孙立发签订的系投资协议，但2012年7月7日阙向兵与吴树文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已明确此前的投资协议作废，双方对于吴树文投资的款项及双方之间发生的其他借款进行了结算，确认阙向兵、潘冬梅所欠借款数额为410000元。2013年1月27日，双方再次结算，确认阙向兵所欠借款数额为310000元。两上诉人认为借款协议不生效，吴树文仅出借100000元，借款协议中包含超出银行四倍利率的高额利息，但两上诉人在审理中也表示无法明确说明前述两份借款协议签订时两上诉人的欠款数额，且两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前述两份借款协议的相反证据，故对两上诉人关于借款协议不生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投资协议、借款协议、借条、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以及双方长期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于2013年1月27日借款协议中载明的310000元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两上诉人有无归还2013年7月16日借条中的借款82600元的问题。两上诉人认为2013年7月16日的借款中其已还款82600元，但两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上诉人阙向兵、潘冬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