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19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市思明区堉缤汽车修配厂，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莲岳路**号燃气电厂内。
负责人：李文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明忠、林伟文，福建嘉铠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海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668号海翼大厦B座26层2607。
法定代表人：曾晨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马万辉，福建东方格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市思明区堉缤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堉缤汽车修配厂）因与被申请人厦门海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海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终字第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堉缤汽车修配厂申请再审称：（一）厦门海德公司或厦门机电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机电集团公司）不是讼争地块的权属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堉缤汽车修配厂提交的厦府[2004]地574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厦门电业局莲坂自用办公楼建设用地的批复》、《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厦府[2004]地574号文的通知》可以证明，2004年12月29日至2010年10月19日期间，讼争土地的合法土地使用权人应为福建省厦门电业局，而不是厦门机电集团公司，厦门海德公司无权处分讼争地块，厦门海德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应驳回厦门海德公司的起诉。（二）双方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无效，一、二审判决解除错误。厦门海德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其委托人厦门机电集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该地块的使用权人，无权出租讼争地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厦门海德公司主体不适格，其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无效。（三）一、二审判决无偿腾空场地归还厦门海德公司错误。讼争地块的建筑物是堉缤汽车修配厂在厦门机电集团公司的默认许可下，于2002年扩建，早于2007年双方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厦门海德公司解除租赁关系后，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对堉缤汽车修配厂进行赔偿。（四）一、二审判决以厦门海德公司提供的《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为依据，判决按37元/㎡支付场地占用费错误。《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系厦门海德公司单方委托，程序违法，依据明显不足，评估结论背离市场行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判决支付场地占用费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只能是侵权法律关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厦门海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厦门海德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厦门海德公司对讼争地块拥有管理权，是《场地使用协议》的合同主体，主体适格。1.讼争地块是厦门市燃气电厂的资产，是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2.后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更名为厦门机电集团公司，再变更为厦门海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海翼公司）。但讼争地块的权益从未转移给他人。3.厦门市人民政府确实曾于2004年发文拟将讼争地块出让给厦门电业局，但厦门电业局未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也未与厦门海翼公司就征地补偿标准达成一致，亦未进行移交，厦门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发文撤销2004年所发的用地批复，厦门电业局也确认从未获得该地块。讼争地块始终在厦门海翼公司的管理、控制之下。4.厦门海德公司作为厦门海翼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受托进行管理（不限于代收租金），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并根据租赁合同主张权利，均属于管理范畴。5.《场地使用协议》不存在堉缤汽车修配厂所主张的无效情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厦门海德公司以出租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二）堉缤汽车修配厂应腾空、返还场地。《场地使用协议》在租赁期限（自2007年7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不存在征用或征收的事实，并在合同中明确使用期限届满返还场地的义务。堉缤汽车修配厂称扩建得到厦门机电集团公司默许缺乏依据，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主张扩建费，不能成立。（三）堉缤汽车修配厂应支付场地占用费。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履行期限届满或者解除，出租人请求负有腾房义务的次承租人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讼争合同期满后，堉缤汽车修配厂逾期腾房，应支付占用费。堉缤汽车修配厂主张只能根据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毫无依据。2.堉缤汽车修配厂对厦门海德公司提供《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并未提出重新鉴定要求。该评估报告仅针对土地进行，并未涉及房屋，评估所纳入比较的土地均是思明区范围内的土地，地处繁华商圈，堉缤汽车修配厂主张作为比较的土地租赁价格才每平方米十几元，缺乏依据。此外，土地使用权类型如何，不影响租金价格。
本院审查查明，厦门市人民政府厦府[1993]综296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的批复》第五条内容为“市现燃气电厂的资产经评估后的净资产全部作为该公司（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的注册资本。该公司的启动资金由市财政局负责筹集。”2007年4月6日，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名称变更为厦门机电集团公司。2007年5月18日，厦门机电集团公司名称变更为厦门海翼公司。
2004年12月29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作出厦府〔2004〕地574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厦门电业局莲坂自用办公楼建设用地的批复》，该批复内容为“福建省厦门电业局：经研究，同意出让位于莲坂的国有土地A＝15997.988平方米，作为你单位新建自用办公用楼的建设用地……上述用地应收回厦府（93）地087号文等批准的原燃气电厂的用地，涉及拆迁地上物补偿等问题，请联系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按有关规定办理。”
厦门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厦机电产[2007]80号《厦门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委托厦门海德有限公司管理部分土地房产的通知》第一条内容为“将权属机电国贸位于莲岳路14号办公楼第一、二层及莲岳路28号原燃气电厂西厂区的土地房产委托厦门海德公司管理，具体详见附件。自2007年7月1日起，由厦门海德公司负责向承租方收取租金。”
2007年8月28日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堉缤汽车修配厂）应当爱护并合理使用甲方（厦门海德公司）提供的场地及附属设施，不得擅自拆改，扩建或增添，确需对该场地进行装修或增扩的，应事先征得甲方书面的同意，费用由乙方自理，协议期满后，无偿归甲方所有……”
2010年10月19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下发《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厦府[2004]地574号文的通知》，内容为“福建省厦门电业局：你局经厦府[2004]地574号文批准，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莲坂的自用办公楼项目建设用地15997.988平方米。鉴于上述地块无法推进拆迁，至今未动工，经研究，决定撤销《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厦门电业局莲坂自用办公楼建设用地的批复》（厦府[2004]地574号），上述你局自用办公楼项目另行统筹安排。”
2012年3月27日印发的厦门电业局《关于莲坂原燃气电厂西区地块重新给予我局使用的请示》载明：“……2005年以来，我局与厦门市机电集团（现更名为厦门海翼集团）就原燃气电厂西区地块移交工作进行多次商谈，对方要求我局参照原国有企业易地改造的相关政策，按2500元每平方米的补偿标准征用地块，而原开元区政府征用我局莲坂电厂用地的拆迁补偿费按照300元每平方米上报市财政，二者的补偿标准差距很大……2005年4月1日，我局与厦门市中胜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原燃气厂西区地块房屋拆迁委托合同，因我局与厦门海翼集团就土地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拆迁工作至今无法进行。由于地块因动迁受阻长期闲置，2010年6月11日市国土局土地利用处通知我局尽快办理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并要求承诺动工时限，2010年6月25日我局提交了办理出让合同申请，2010年10月19日贵府以《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厦府[2004]地574号文的通知》（厦府地〔2010〕429号），指出鉴于上述地块因无法推进拆迁，至今未动工，决定撤销原批准用地红线……恳请市政府就原燃气电厂西区地块移交工作提出指导性意见，协调解决征地相关拆迁补偿事宜。”
本案审查期间，堉缤汽车修配厂还提交：1.刘艳明与厦门市住总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的《场所租赁合同》，载明该场所位于思明南路412号（厦门市前埔北区东段西北角），建筑面积约1520.34平方米，标的物用作游泳池，每月租金为5320元；2.厦门市思明区群民游泳休闲中心金鸡亭分部与厦门住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临时用地租赁合同》，载明该用地位于金鸡亭小区中心公建规划用地范围内临时用地，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作为游泳池及球类运动场地使用，租金每月3900元；3.海峡导报关于《每月每平方米37.8元，上月厦租金排全国第7》的报道。证据1、证据2用于证明，厦门地区相似区域的租金，其中厦门市前埔北区东段西北角每平方米租金仅3.5元，金鸡亭小区中心公建规划用地每平方米租金仅3.25元，厦门海德公司提供的《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中的评估价格为37元每平方米每月远高于市场价，不具有客观性。证据3用于证明，按常理房屋租金是远远高于讼争场所土地的租金，但在本案中讼争场所土地租金与房屋租金几乎相同，显然与事实不符，故《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厦门海德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首先，证据1、证据2两份合同签字和盖章的主体不是本案争议主体，其次场地的价格与位置、用途密切相关，如非同一地段、同一用途，则不具有参考性。证据3所谓报道采用的素材来源无法保证真实，具体场地的租金费用应按照具体地段和用途来判断。本案应以《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为准。
本院认为：（一）关于厦门海德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以及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堉缤汽车修配厂提供的厦府[2004]地574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厦门电业局莲坂自用办公楼建设用地的批复》、《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厦府[2004]地574号文的通知》仅能证明厦门市人民政府同意讼争地块出让给厦门电业局，尚不能证明讼争地块土地使用权已转移至厦门电业局名下。另2012年3月27日印发的厦门电业局《关于莲坂原燃气电厂西区地块重新给予我局使用的请示》内容也进一步印证，厦门电业局因与厦门海翼公司未能就补偿标准达成一致意见等原因，尚未与厦门市国土部门签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未办理到厦门电业局名下。故堉缤汽车修配厂主张2004年12月29日至2010年10月19日期间，讼争土地的合法土地使用权人应为福建省厦门电业局，与事实不符。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讼争地块是厦门市燃气电厂的资产，依据厦门市人民政府厦府[1993]综296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的批复》，作为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后厦门市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更名为厦门机电集团公司。厦门机电集团公司于2007年下发《厦门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委托厦门海德公司管理部分土地房产的通知》，委托厦门海德公司进行管理，并自2007年7月1日起，由厦门海德公司负责向承租方收取租金。2007年8月28日，堉缤汽车修配厂与厦门海德公司签订《场地使用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等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讼争合同期满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之规定，厦门海德公司有权向堉缤汽车修配厂主张占有使用费，堉缤汽车修配厂认为占用费仅能依据侵权法律关系主张，于法不符。堉缤汽车修配厂以厦门海德公司主体不适格为由，主体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厦门海德公司应否赔偿堉缤汽车修配厂扩建费用的问题。依据2007年8月28日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第七条关于“乙方（堉缤汽车修配厂）应当爱护并合理使用甲方（厦门海德公司）提供的场地及附属设施，不得擅自拆改、扩建或增添，确需对该场地进行装修或增扩的，应事先征得甲方书面的同意，费用由乙方自理，协议期满后，无偿归甲方所有……”之约定，因堉缤汽车修配厂未举证证明其进行扩建系征得厦门海德公司书面同意，故其主张赔偿与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三）关于《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堉缤汽车修配厂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刘艳明与厦门市住总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的《场所租赁合同》所涉场所位于思明南路412号（厦门市前埔北区东段西北角），厦门市思明区群民游泳休闲中心金鸡亭分部与厦门住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临时用地租赁合同》所涉用地位于金鸡亭小区中心公建规划用地范围内，与本案讼争地块（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莲岳路28号）在地理位置、交通状况、外部配套设施状况、周围环境状况、区位状况对估价对象价值的影响上有较大差异，且未经有资质机构进行评估，不足以推翻《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虽系厦门海德公司单方委托，但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并不当然无效，而只有在堉缤汽车修配厂有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准许重新鉴定。然堉缤汽车修配厂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另外，海峡导报关于《每月每平方米37.8元，上月厦租金排全国第7》亦不足以推翻《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在2014年11月9日被依法通知解除租赁合同后，堉缤汽车修配厂仍拒绝腾空搬离讼争场地，厦门海德公司依据《土地租赁价格咨询报告》确定的市场价主张占用费，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堉缤汽车修配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市思明区堉缤汽车修配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