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4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江涛。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英。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涛，广西名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鹏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丽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富莱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宏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高级技工学校（广西南宁技师学院）。
法定代表人：李志，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晖，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兴，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江涛、彭小英因与被上诉人施鹏伟、施义、韦丽英、南宁富莱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莱欣公司”）、广西南宁高级技工学校（以下简称“技工学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韦江涛、彭小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涛，被上诉人施义、韦丽英，被上诉人富莱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刘华，被上诉人技工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江涛、彭小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620371.6元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富莱欣公司承担20％的责任，技工学校承担10％的责任错误。富莱欣公司招录××人，平时疏于安全管理，对厨房刀具管理不严，并且作为致害人与受害人的雇主，理应对雇员致他人损害及雇员遭受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技工学校作为受害人的母校，对学生安全管理不到位，并且受害人是在从事母校安排的实习任务中受到伤害，技工学校也应当全部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富莱欣公司、技工学校均应当对上诉人之子韦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恰当。本次事件造成上诉人精神遭受了极大痛苦，上诉人主张60000元应当予以支持。三、暂时计算至2016年9月19日的殡仪馆服务费33670元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儿子遭受侵害导致无辜惨死，尸体至今停放在殡仪馆。每天都会产生冰柜冷藏费50元，遗体防腐费50元。四、律师咨询费200元以及律师到殡仪馆调取殡仪馆证明的费用500元应当予以支持。五、交通费一审只支持500元，数额过低。上诉人诉请交通费5293.6元在合理范围内，依法应予支持。
施义、韦丽英共同辩称：一、施鹏伟犯法应当由其自己承担责任，父母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事情是在富莱欣公司发生，所以富莱欣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技工学校应否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富莱欣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部分认定加重了富莱欣公司的责任。基于对受害人的同情，富莱欣公司没有上诉。本案事情发生是由于施鹏伟的行为，事发时间是在凌晨，并不是在工作场合和时间。富莱欣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一审判决后产生的殡仪馆服务费，富莱欣公司不知情，而且该费用并不是必须产生。二、施义、韦丽英未尽到监护义务，明知施鹏伟两次患病，仍然让其到社会打工，并且施鹏伟到公司工作后，未将情况告知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施义和韦丽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企业在员工入职的时候，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施鹏伟提供的健康证明及公司对施鹏伟的考核及入职培训考试，施鹏伟都能够通过，并且相关的考试都是专业性较强的专业技能考试，用人单位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不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技工学校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对于受害人表示同情，技工学校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没有上诉，并且按照一审判决支付了赔偿金。侵权行为的发生是因为第三人的刑事犯罪造成，技工学校没有侵权的行为，技工学校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在受害人参加实习的时候对其进行了培训，并且有老师到宿舍检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韦江涛、彭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鹏伟、施义、韦丽英、富莱欣公司、技工学校连带赔偿韦江涛、彭小英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误工费3904元、殡葬费用19970元、律师费700元、交通费5293.6元，合计606671.6元；2、施鹏伟、施义、韦丽英、富莱欣公司、技工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某系韦江涛、彭小英的儿子，于1997年3月28日出生。2013年9月，韦某就读于技工学校的药物制剂专业。2015年7月7日，韦某与技工学校签订一份《顶岗实习协议》，协议对韦某作为技工学校学生在顶岗实习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韦某于当天在《技工学校学生校外顶岗实习安全责任书》中签字。2015年8月26日，技工学校与富莱欣公司签订一份《实习协议》，约定技工学校推荐合格实习生到富莱欣公司实习，并组织好面试及相关工作，实习期限为2015年8月26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协议签订当天，富莱欣公司向技工学校出具一份《接收函》，载明：“经我公司面试，你校医药校区13级中药制药专业学生黄少军等12人已通过测评，同意录用。”在富莱欣公司盖章确认的实习就业去向表12名技工学校学生中包括韦某。为此韦某正式在富莱欣公司开始为期一年的实习工作，并入住在富莱欣公司安排的员工宿舍301号房内。施鹏伟在通过富莱欣公司对新员工入职培训考核后，于2015年5月22日与富莱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壹年，自2015年5月19日起至2016年5月19日止。施鹏伟于2015年5月25日向富莱欣公司申请住宿公司宿舍，其被安排在与韦某一同住宿的员工宿舍301号房内。施鹏伟于2015年6月4日在南宁市第六人民医院取得《健康证明》。2015年10月27日7时许，在位于南宁市高新区心圩村滕屋坡六组富莱欣公司员工宿舍301号房内，施鹏伟因为精神分裂症发病，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将同住一宿舍的韦某砍伤，致使韦某死亡。施鹏伟被当场控制被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在对施鹏伟进行审讯时，发现其精神状态异常，并于2015年10月29日聘请南宁市社会福利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施鹏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施鹏伟案发时处于精神分裂发病期；2、被鉴定人施鹏伟案发时无刑事责任能力。南宁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南公高强医学[2015]00001号《强制医疗意见书》，建议对施鹏伟强制医疗。现施鹏伟在强制医疗中。施义、韦丽英系施鹏伟父母。施鹏伟长期患有精神疾病，其于18岁时在广西宾阳县精神康复医院治疗。后于2011年1月18日其精神疾病再次发作并在该医院接受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施鹏伟经法院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关于本案受害人韦某死亡后果的民事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韦某是在富莱欣公司员工宿舍内因同住舍友施鹏伟精神分裂症发病，无故被施鹏伟砍伤致死，施鹏伟虽在案发时无刑事责任能力，但其系通过富莱欣公司严格招聘及健康检查合格后被录用，故施鹏伟应对韦某的死亡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施义、韦丽英作为施鹏伟的父母，其明知施鹏伟患有精神疾病会不定期发作，依然放任施鹏伟独自在外打工，以致其××发作造成本案的发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施义、韦丽英应承担监护人责任，故韦江涛、彭小英诉请要求施义、韦丽英与施鹏伟连带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富莱欣公司作为韦某的实习单位，虽事故并未发生于工作时间，富莱欣公司也通过考核、标准化培训、健康体检等程序履行了招录施鹏伟的审查义务，但事发在富莱欣公司的员工宿舍，虽富莱欣公司主张其在宿舍配备有安全管理员，为此提交事发当天员工宿舍卫生、安全检查表为证，但该表为富莱欣公司单方制作，韦江涛、彭小英亦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且施鹏伟使用的是宿舍厨房存放的菜刀，故说明富莱欣公司对职工宿舍疏于管理，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技工学校安排学生参加实习，性质即系教学活动的延伸，虽技工学校在韦某实习前以签署安全责任书形式履行了实习期间的安全教育义务，但学校依然应对学生实习期间工作、生活尽安全管理职责，其对该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根据该事故发生时各方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酌定施鹏伟与施义、韦丽英连带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富莱欣公司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技工学校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
关于韦江涛、彭小英的各项损失，韦江涛、彭小英主张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项目计算标准》计算，予以确认，并作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本案受害人韦某从小学起均在南宁市区就读，为此韦江涛、彭小英提交盖有南宁市红星小学公章的学生基本情况表、南宁市第四中学学生证等予以证实，各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韦某去世前已在技工学校就读近两年，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2466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93380元（24669元/年×20年）；2、丧葬费：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项目计算标准》月平均工资3904元，丧葬费为23424元（3904元/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韦某的死亡，给韦江涛、彭小英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以相应的精神慰藉，结合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韦江涛、彭小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过高，酌情予以支持50000元；4、误工费：韦江涛、彭小英主张其为办理儿子去世后的丧葬等事宜，误工15天，韦江涛、彭小英主张误工费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项目计算标准》月平均工资3904元为标准计算，为此提交有韦江涛、彭小英的社会保险缴费证明为证，证明中显示韦江涛、彭小英作为广西医学科学情报研究所职工已参保社会保险多年，故韦江涛、彭小英主张其误工费3904元（3904元÷30天×15天×2）确属合理，予以确认；5、交通费：本案中韦江涛、彭小英儿子韦某去世后韦江涛、彭小英及其亲戚从老家柳州来往南宁为办理丧葬等事宜确会产生相关的交通费用。但韦江涛、彭小英主张事故发生后，韦江涛、彭小英及其亲属于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从柳州至南宁来往的路费及出租车等交通费合计5293.6元，但韦江涛、彭小英并未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且韦江涛、彭小英未举证证明每次交通费产生的具体用途是否与本案有关，各当事人亦不予认可，韦江涛、彭小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韦江涛、彭小英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韦江涛、彭小英及其亲戚为办理相关事宜，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6、殡葬费用：韦江涛、彭小英主张为办理韦某的殡葬事宜花费19970元，为此提交有南宁市殡葬服务管理处的情况说明为证，但韦江涛、彭小英主张的丧葬费用已包括该项费用的支出，且该项费用并未超出丧葬费的范围之内，故韦江涛、彭小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7、律师费：律师费并非韦江涛、彭小英因本案引起的直接经济损失，且各当事人亦不同意予以赔偿，故在本案中韦江涛、彭小英主张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韦江涛、彭小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904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71208元，应由施鹏伟、施义、韦丽英连带按照70%责任赔偿计399845.6元；富莱欣公司按照20%责任赔偿计114241.6元；由技工学校按照10%责任承担赔偿计57120.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施鹏伟、施义、韦丽英连带赔偿韦江涛、彭小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399845.6元；二、富莱欣公司赔偿韦江涛、彭小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14241.6元；三、技工学校赔偿韦江涛、彭小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57120.8元；四、驳回韦江涛、彭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37元，由施鹏伟、施义、韦丽英共同负担6746元，富莱欣公司负担1927元，技工学校负担9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二审另查明：事情发生后，施义、韦丽英向韦江涛、彭小英支付400元；富莱欣公司向韦江涛、彭小英支付5000元；技工学校按一审判决数额向韦江涛、彭小英履行了支付义务。
本院认为：韦江涛、彭小英之子韦某在富莱欣公司实习期间，无故被富莱欣公司的员工施鹏伟杀害致死，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受害人韦某死亡后果的民事责任认定问题。韦某实习期间，被富莱欣公司安排入住员工宿舍301号房。后无故被同住舍友施鹏伟砍伤致死，施鹏伟的行为侵害了韦某的生命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经鉴定，施鹏伟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状态，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施义、韦丽英作为施鹏伟的父母，明知施鹏伟患有精神疾病会不定期发作，仍然放任施鹏伟独自外出打工，且未将施鹏伟的真实情况告知富莱欣公司，以致造成本案的发生，施义、韦丽英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监护人责任。施鹏伟系富莱欣公司的员工，富莱欣公司虽通过考核、标准化培训、健康体检等程序履行了招录施鹏伟的审查义务，但事情发生在富莱欣公司的员工宿舍内，说明富莱欣公司对职工宿舍安全管理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技工学校安排学生参加实习，性质系教学活动的延伸，对学生实习期间工作、生活依然有安全管理职责，故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根据事故发生时各方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确定施鹏伟与施义、韦丽英连带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富莱欣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技工学校承担10%赔偿责任，各侵权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韦江涛、彭小英要求各侵权人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因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韦江涛、彭小英因韦某死亡造成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项目计算标准》计算，确认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误工费3904元，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部分：（1）殡葬费用：韦江涛、彭小英主张为办理韦某的殡葬事宜花费33670元，虽提交有南宁市殡葬服务管理处的情况说明，但丧葬费用已包括该项费用的支出，故一审对韦江涛、彭小英另行主张殡葬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律师费：律师费并非韦江涛、彭小英因本案必然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各当事人亦不同意赔偿，一审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交通费：韦江涛、彭小英处理儿子韦某丧葬事宜确会产生相关的交通费用，一审根据柳州至南宁来往的路费及出租车费等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韦某的死亡，给韦江涛、彭小英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结合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述韦江涛、彭小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904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71208元，由施鹏伟、施义、韦丽英连带赔偿70%即399845.6元；富莱欣公司赔偿20%即114241.6元；技工学校赔偿10%即57120.8元。
综上，韦江涛、彭小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7元，由上诉人韦江涛、彭小英负担（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虹菲
审 判 员 高翔宇
代理审判员 蒋群利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