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开民初字第6号
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德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素玲，山东众成仁和（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华萍。
被告：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东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成银，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敏敏。
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与被告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东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素玲、李华萍，被告昆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成银、刘敏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茂公司诉称，2011年4月底，原告与被告昆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工期、承包方式、合同价款、价款支付方式等。原告于2011年6月1日起至2011年6月下旬进入工地组织施工，并完成了部分工程量。因被告不按约定支付预付款及其单方经营问题致使工程停工，双方就已完成工程量签署工程签证单。受被告委托，青岛振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经结算审计并作出签证单中第1至9项工程量的审定值为243283.07元。同时原告因工程停工而遭受经济损失198000元（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明确说明审定值中不包括签证中（10）的停工赔偿费用）。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没有支付上述费用。现诉请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款243283.07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2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赔偿原告因停工误工造成的经济损失198000元；支付拖欠原告预付款150000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6月7日至实际付款日）。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赔偿原告停工误工损失费132600元。
被告昆仑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款应以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的审定值243283.07元为准，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条第3款规定，被告支付工程价款应以工程验收合格、原告交付所有施工资料并扣除合同总价款的5%作质保金等为前提。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仅是对涉案工程量、费用的评估。涉案工程没有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原告亦没有交付施工资料。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243283.07元及逾期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9条的规定，原告负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原告没有对被告未及时支付预付款的行为采取补救措施，而是继续施工致使损失扩大，停工损失系原告单方所致，被告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因此，原告要求支付因停工造成的经济损失198000元及预付款150000元的利息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金茂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于2011年4月底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作了书面约定。
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
2.工程项目预算审批单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施工中止时，原告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计算并向被告上报了报审值599925.80元。
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预算审批单不是原告上报给被告的，不能作为计算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依据。
3.工程签证单一份。拟证明：被告在该签证单第10项中确认因自身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给原告造成机械费、人工费、模板租赁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98000元。
被告对证据3中第1至9项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事后对上述9项内容同时进行了审计。对第10项内容不予认可，该签证单中没有加盖该公司公章，作为签字人的李某甲是公司工作人员，但不是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同时监理单位和审计单位也没有签字确认。
4.青岛振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一份。拟证明：该报告书由被告自行委托并报送给原告，原告对审计过程、结果均予以认可。该报告书审定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造价为243283.07元。该报告书备注栏部分注明审定值中不包括签证中（10）的停工赔偿费用，共计费用132600元。
被告对证据4的形成过程、真实性及证据4中审定值243283.07元均没有异议，对备注栏部分的内容不予认可。被告依据原告提交的工程签证单（附于证据4中最后一页）委托进行评估，但对于其中的第10项内容一直不予认可，同时证据3、4中的签证单存在签字、盖章上的不一致性。被告认为存在其公司人员与原告串通，损害被告公司利益的情形。原告主张的停工误工损失费不能成立。
5.企业变更情况表一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两份。拟证实：原告现名称是由山东金茂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同时原告是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法人单位。
被告对原告单位名称变更情况、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及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等均没有异议。
被告昆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借条一份、转账记录两份。拟证实：被告分三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50000元。2013年2月6日支付的40000元有原告处的李某乙向李某甲出具的借条为证，李某乙从原告处借用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李某甲从被告公司财务备用金中预支后支付给了原告。该款项实际上不是借款，而是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2013年6月26日和2013年7月2日支付的10000元有向原告处的李某丙汇款的转账记录为证，李某丙同李某乙一起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
原告质证认为，李某乙、李某丙并非原告公司人员，也没有取得原告的授权委托。证据1表明两笔款项分别为案外人个人借款和汇入个人名下帐户，上述资金往来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原告没有收到工程款。
2.项目投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原告所述没有经过政府机关批准的主张缺乏根据。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2不能作为被告取得工程建设许可的依据。根据该协议书第三条第八项内容的约定，只有符合国家及东营区新型农民创业园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相关规定要求，被告方可施工，否则属于违章建筑。被告至今没有提供相关合法手续。
3.光盘（内含工程现场照片）一张。拟证明：涉案工程没有完工，质量不合格，未完成质量验收。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3不能证明被告的举证目的。由于被告工程项目没有实施，双方同意解除尚未竣工完成的涉案工程，因此才形成了2013年1月7日工程签证单。被告承认因自身原因造成原告误工并赔偿误工损失，同时委托审计机构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审计。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收到被告关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通知；如果质量不合格，被告不可能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审计，而且在审计时其也没有提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问题。
审理期间，针对被告提出的工程质量异议及申请，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组织原被告及双方工作人员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如下：涉案工程施工现场已有其他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北面墙体与原状一致，东、西、南三面墙体的原状均已改变。
原、被告对勘验笔录均没有异议。
针对报告书备注栏中“审定值不包括签证中（10）的停工赔偿费用，共计费用132600元”的形成过程，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向青岛振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职工隋某作调查并形成笔录一份，调查结果为：停工赔偿费用132600元不是依据工程签证单第10项计算得来，当时双方同意将第10项中的180天进行核减，根据核减后的天数计算出停工赔偿费用132600元。当时，双方一致认可该数额；同时口头约定若工程继续施工，金茂公司不再收取该费用，否则由昆仑公司进行支付。因结算审核报告结果须经双方一致确认，但工程是否继续施工尚未确定，从而形成了备注栏中的内容。
原告质证认为，根据被调查人的陈述，原告认可停工赔偿费用132600元，因工程未继续施工，被告应当支付停工误工损失费132600元。
被告对调查笔录不予认可。被调查人隋某应出庭接受质询，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应加盖公章对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做出补充说明。报告书第二页载明：“审核的结果在经过三方会审并经主管单位复核后签章确认”，被调查人所作的双方认可停工赔偿费用132600元的陈述不属实，若双方一致认可，该132600元应体现在最终的审计结果中。
经庭审质证、本院审查，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对原告提交的5份证据，被告对证据1、证据2、证据3中第1至9项、证据5的真实性以及证据4的形成过程、真实性和审定值243283.07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1、5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李某乙、李某丙身份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也没有其它证据佐证，故对其主张的支付工程款50000元，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对原告证据2、3、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对被告证据2、3有异议，对该部分证据能否实现双方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做出认定。
原、被告对勘验笔录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调查笔录印证了审核结果需经原被告一致确认的规则，被告不认可停工赔偿费用132600元的形成过程，故不能以报告书备注栏作为计付停工赔偿费用的依据。
根据举证、质证、当庭陈述及本院调查、认证的情况，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4月底，原告金茂公司与被告昆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施工建设位于东营市东营区牛庄镇新型农民创业园内的被告牛庄母站围墙，合同总价款504000元，工程范围为实体围墙建设、粉刷；铁芯围墙基础垒砌、瓷砖贴装，铁艺围墙安装等。原告于2011年6月1日起至2011年6月下旬进入工地组织施工，并完成了以下工程量：北面砖混水泥实体围墙，东、西、南三面立柱围墙（瓷砖未贴装、墙体间铁艺未安装）。自2011年6月下旬工程停工起未再进行后续施工，涉案工程并未竣工完成。2013年1月7日，被告处员工李某甲与原告就已完成工程量形成工程签证单一份。被告委托青岛振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审核，该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出具青振价东审字（2013）第013号报告书一份。该报告书确认工程签证单第1至9项工程量的审定值为243283.07元，备注栏中一并明确“审定值中不包括签证中（10）的停工赔偿费用，共计费用132600元”。2013年2月1日，原、被告经会审后对上述审定值进行了签章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至今，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包括预付款150000元在内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山东金茂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与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应由原告承受。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某甲的身份及由其签字确认的工程签证单的效力问题。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243283.07元及逾期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3.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停工误工经济损失132600元及支付拖欠预付款150000元的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1，被告称李某甲是公司副总经理，但不负责涉案工程。被告提交的证据1没有起到已将款项作为工程款支付给原告的证明作用，但其举证时自认李某甲曾因涉案工程从公司财务预支款项，且对该行为是知情的。上述情况表明被告自始对李某甲参与并对涉案工程施工实施管理是知情和认可的。同时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的工程签证单除缺少了李某甲签字一项，在形式、内容上与原告提交的签证单并无二致。被告依据该工程签证单委托进行结算审核、在报告书中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李某甲签字，亦是对李某甲作为己方代表所作行为的一种追认。李某甲与原告以工程签证单的形式对工程量、工期延误责任和费用等达成协议，被告没有证据对签证单系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的抗辩主张加以证明。因此，该工程签证单经李某甲签字、原告签字盖章确认后即对原、被告产生拘束力。
关于焦点2，被告对已完成工程量审定值为243283.07元没有异议，但辩称工程款的支付应以工程验收合格、原告交付所有施工资料并扣除合同总价款的5%作质保金为前提，而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质量不合格，同时原告也没有交付施工资料。本院认为，被告应支付工程款243283.0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2月2日至实际付款日的逾期利息，理由如下：第一，工程验收合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经现场勘验，原告已完工的四面围墙中的大部已被改变现状，不存在进行工程质量鉴定的可能性，故被告工程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同时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条第2款关于“验收合格后，按实际工程量及施工签证据实测算”的约定，工程结算应以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被告未经验收即委托结算审核，视为放弃以验收合格作为拒付工程款的事由。第二，交付施工资料的抗辩事由不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条第3款约定：“验收合格原告交付所有施工资料后15日内，被告扣留合同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后支付剩余合同价款，一年内工程没有质量问题，被告返还质保金。”如前所述，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原告交付施工资料的条件不成就。同时施工资料是建筑产品的使用说明书，其交付与否一般不影响被告对已完工四面围墙的正常使用。因此，本案被告不得以原告未交付施工资料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第三、扣除合同总价款5%作质保金的理由不成立。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条第3款中将质量保修期限约定为一年，本案工程未经验收，质保期计算不能以验收合格日为起算点。原、被告于2013年2月1日审核确认了工程量的审定值，被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完工工程在自该日起的一年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因此，扣除5%质保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第四、应付工程价款利息应从审定值确认的次日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同时注明：“审核的结果在经过三方（原、被告与工程造价咨询机构）会审并经主管单位复核后签章确认”，故工程价款结算日应以原、被告对审计结果共同确认的时间为准。2013年2月1日，双方对报告书中审定值签字盖章确认，因此，原告主张的应付工程价款利息从审定值确认的次日即2013年2月2日起开始计算。
关于焦点3，被告对依据工程签证单第（10）项、以66元／每工日（山东省建设工程定额标准）作为人工费计算标准以及原告变更后的停工误工损失132600元主张均有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9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2013年1月7日工程签证单可以作为双方对施工过程中由于被告的责任致使原告在工程施工中产生工期延误损失的证明。依据工程签证单第10项对机械费、模板租赁费达成的赔偿计算标准，该两项工期延误损失分别计为14400元（180天＊80元／天）和113400元（210米＊3元／天＊180天），合计127800元。该签证单同时载明以6人＊180天作为赔偿第三项损失人工费的计算方式，但在每人每天的数额上没有进行约定。因签证单中第10项有“工期延误期间有造价相关的政策调整按新政策执行”的约定，原告主张应以山东省住房与城乡建设厅于2013年4月1日起执行的建设工程定额人工单价水平66元／工日计算人工费损失。本院认为，山东省建设工程定额人工单价是全省综合工日单价的平均水平，低于同时期东营市建筑／安装行业综合工日市场价格，原告以此作为计价依据并无不妥。但涉案工程工期延误期间自2011年6月下旬起共计180天，上述政策调整发生在该期间之后，人工费损失应以原来的53元／工日为参照标准计算为57240元（53元／工日＊6人＊180天）。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停工赔偿费用132600元，并未超出上述数额，对被告并无不利，本院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6条第3款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本案原告没有提交双方约定了垫资利息的证据，其要求支付拖欠预付款150000元的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东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43283.07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2月2日至实际付款日）；
二、被告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东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停工损失费132600元；
三、驳回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13元，由原告山东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74.6元，被告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东营有限公司负担353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郑晓杰
代理审判员 刘君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崔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