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角。
委托代理人：陈宇，湖北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湖北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富，个体工商户（字号“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
委托代理人：杨颖，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西恒信德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发坤，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辉，定西恒信德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铁。
委托代理人：李虎，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承角、陈玉富、定西恒信德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德龙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康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3）鄂江夏金民初字第00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于2014年10月11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承角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宇、张立，上诉人陈玉富的委托代理人杨颖，上诉人恒信德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发坤，被上诉人康铁的委托代理人李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康铁口头邀请李承角到甘肃省定西市“东风雪铁龙4S店”从事玻璃幕墙安装工作，双方经协商李承角工资为200元／天。同年9月16日，李承角与另一名工人胡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发生高压触电事故，造成李承角受伤和胡某某死亡的事故。李承角受伤后在兰州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71天，于2012年11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TBSA12%，四肢Ⅳ°。李承角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29669.41元，其中陈玉富支付129000元，李承角自付669.40元。2012年11月29日，李承角在该医院治疗，用去医疗费3600.10元。同年12月18日，受湖北勤宇律师事务所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意见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对李承角的损伤作出鄂中司鉴（2012）协鉴字第1328号鉴定意见：李承角伤残程度属六级伤残，后期治疗费24000元，误工时间为伤后18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110日。李承角支付鉴定费800元。2013年1月14日，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辅助器具鉴定意见书》，对李承角假肢装配费用及更换周期鉴定进行了分析说明：1、被鉴定人截断端恢复良好；2、为满足日常生活需要，可装配假肢；3、应选用操控使用灵活方便的普及型假肢。同时，《辅助器具鉴定意见书》提出鉴定意见：1、选配国产普及型假肢，价格为1万元整；2、初次装配假肢需20天的装配及训练时间以便假肢适配及掌握使用要领，以后每次更换假肢时间需10天；3、假肢使用3年需更换一次；4、假肢使用过程中须定期保养、维修、总费用按假肢装配款的15%计算；5、假肢装配年龄赔偿期限参照所在区域公布的人均寿命计算。李承角支付鉴定费1500元。2013年1月8日、2月1日和6月7日，李承角到武汉市第三医院进行治疗，分别用去治疗费1600元、2080元和800元。期间，李承角于2013年3月8日在兰州军区总医院进行治疗，花费3126.90元。在李承角受伤及就医治疗期间，其本人及亲属支出交通费用4540元。2014年1月8日，经原审法院委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承角的伤残等级出具了鉴定意见，李承角的伤残等级为七级，赔偿系数为0.44。李承角起诉，请求判令：康铁、陈玉富、恒信德龙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伙食费、鉴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16513.65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承角之妻为康某，双方于2010年5月22日生育一子李某诚，均为农业家庭户籍人口，自2001年起从事建筑工程玻璃幕墙安装工作。事故发生后，陈玉富辩称除支付李承角住院治疗费用129000元外，另外支付了6万余元的生活费用。但李承角则称陈玉富支付的6万元中，包含住院押金1万元、手术费用4万元，此外总共才支付了140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8年5月5日，陈玉富成立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经营范围为房屋装潢、装修服务。2012年8月，恒信德龙公司与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签订《定西雪铁龙4S店装修合同》。恒信德龙公司将湖北恒信德龙品牌汽车市场装饰工程（包含玻璃幕墙）发包给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加盖印章，同时案外人刘某某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名。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承包该建设工程后将室外装修工程分包给康铁。
原审法院认为，康铁口头邀请李承角赴定西市从事建设工程玻璃幕墙的安装工作，并与其协商确定工资，安排其食宿，结合康铁在接受李承角原委托代理人胡某某律师调查时的陈述，可认定李承角与康铁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承角在受雇期间发生高压触电事故受伤致残，康铁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承角作为长期从事建筑工程幕墙安装的工人，在施工时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发生高压触电，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康铁应负担90%的赔偿责任，李承角自负10%的责任。由于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系个体工商户，不具有从事建筑幕墙工程的施工资质，而恒信德龙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没有相应的资质，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明知接受分包业务的康铁没有相应的资质，而将该工程发包和分包，造成发生高压触电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和恒信德龙公司应与康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系陈玉富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其责任应依法由陈玉富承担。
关于李承角请求赔偿的标准和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相应的赔偿标准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故法院将参照湖北省统计局等六部门联合发布的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李承角请求按照2012年武汉市市统计局发布统计数据计算赔偿数额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李承角请求赔偿的具体数额，法院结合有关证据和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李承角住院治疗的各项费用，有相应的医疗票据证实，予以认可。但其分别于2013年1月8日、2月1日、3月8日和6月7日门诊治疗的费用1600元、2080元、3126.90元和800元，均在中真鉴定意见作出以后发生，该鉴定意见已确定了后期治疗费用，故上述医疗费不应再重复计算。据此，法院确定李承角医疗费为133269.51元，后期医疗费为24000元，误工费16605元，护理费7119.20元，交通费4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为1065元，陪护人员住宿费2308元和伙食费1074元，残疾赔偿金1833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44.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万元，残疾器具辅助费80500元。另外，陈玉富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29000元和给付的14000元，李承角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其他部分，李承角认为已包含在医疗费用中，陈玉富亦无相反证据证实，故不予认定。陈玉富已支付的数额应计入赔偿总额。综上，对李承角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康铁、陈玉富、恒信德龙公司合理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康铁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承角的各项损失446685.90元，陈玉富和恒信德龙公司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玉富已先予给付的143000元应予以扣减，李承角还应得赔偿款303685.90元）；二、驳回李承角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02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承角负担180元，康铁、陈玉富和恒信德龙公司共同负担1622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承角、陈玉富、恒信德龙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承角上诉称，陈玉富及恒信德龙公司在没有任何安全生产条件，未办理任何法定许可情形下，强令工人冒险施工，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对安全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承角没有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的情形下，确定李承角自负10%的责任，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李承角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过低，驳回李承角营养费合理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李承角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玉富上诉称，李承角每年只是短期外出打工，并没有常年居住、生活在城镇，农忙时回家务农，或者一个工地短期完工时，回家居住休息，有人联系时又去另一个工地打工，这种情况下，只能依法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多计算114294元明显错误；原审判决支持李承角残疾器具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承角是9个脚趾缺失，安装义趾对其脚的功能没有任何改善，纯属美观需要，根本不是必须安装，因此不能支出该残疾器具费80500元，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李承角残疾赔偿金，不支持李承角残疾器具费。
上诉人恒信德龙公司上诉称，恒信德龙公司与李承角没有雇佣关系；陈玉富为荆州开发区装修工程部业主，该工程部的经营范围为房屋装潢、装修服务，具有进行房屋装修的相应资质，可以与恒信德龙公司签订《定西雪铁龙4S店装修合同》，一审判决恒信德龙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承角对恒信德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康铁辩称，关于李承角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费，同意陈玉富的上诉意见；李承角上诉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证据证明；李承角和康铁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康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李承角针对陈玉富、恒信德龙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李承角在一审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务工；李承角是六级伤残，营养费是实际存在的；玻璃幕墙的安装属于特殊工种，须有相应施工等级的施工单位才能承揽，陈玉富、康铁都未提交相关资质。
上诉人陈玉富针对李承角的上诉理由辩称，李承角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己承担责任；一审计算李承角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正确；营养费必须要有医嘱为前提。上诉人陈玉富针对恒信德龙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李承角与康铁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承角的医疗费及付给李承角的钱是陈玉富直接给康铁，由康铁处理。
上诉人恒信德龙公司针对李承角的上诉理由辩称，恒信德龙公司的建筑是合法的，关于李承角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同意陈玉富的意见，关于李承角被扶养人生活费尊重法院意见。上诉人恒信德龙公司基本上认同陈玉富的上诉理由。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李承角作为幕墙安装的熟练工人，在施工时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发高压电受伤，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李承角的被扶养人是农村户口，居住在农村，李承角要求按城镇居民生活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证据不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恒信德龙公司将幕墙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安全生产事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恒信德龙公司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没有相应的资质，接到工程后分包个人，未能保障工程安全，引发安全生产事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荆州开发区兴发装修工程部系陈玉富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其责任应依法由陈玉富承担；李承角有证据证明其在外打工，可以支持李承角的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李承角残疾器具费有鉴定依据，故陈玉富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4元，李承角负担950元，陈玉富负担1074元，定西恒信德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解建厚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