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铁岭方向集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延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锦文，辽宁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省装饰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春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福，项目负责人。
辽宁省装饰工程总公司（简称装饰公司）与铁岭方向集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方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2）铁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方向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6月30日，原告与被告就被告在其厂内新建厂房、办公楼的内外装修及全部配套安装工程，在铁岭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9月20日，原告按照被告发出的《入场通知单》进入现场施工。9月30日，被告支付给原告工程预付款50万元。同年10月30日，原告为被告完成了中央空调机房供热系统和锅炉房的全部安装，经验收试运行达到合格，11月1日被告正式投入了使用。12月20日，原告又为被告完成了外网管道的安装，经试压合格验收。之后由于被告没有按合同约定补齐工程预付款和支付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原告被迫停止施工。2009年12月20日，原告作出《工程决算书》并多次向被告索要工程款，被告以种种借口不予支付。2010年11月5日，被告派出代表人员与原告测定了工程量并审定决算，并作出了测定记录，原告修改了决算，于2010年11月8日将修改后的《工程决算书》交予被告代表人员签收。2011年5月25日及2012年3月1日，原告又向被告分别发出《付款通知单》，被告没有回应。工程决算价款为148.45万元，减去已经给付原告的工程预付款50万元，被告应支付工程款98.45万元。被告应自2010年12月7日承担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2012年9月24日为11.37万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按98.45万元赔偿违约金，每天为1‰，自2010年12月7日计算至2012年9月24日为64.78万元，利息和违约金应增加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合同约定，被告于2009年9月20日之前支付给原告工程预付款为103.81万元，被告只支付了50万元，还欠53.81万元至今未付，应承担同期贷款利息，经计算为3.49万元。被告还应按照每天1‰承担违约金，即计算至2010年12月6日为止共计443天，为23.84万元。由于被告原因原告停工后，原告所做的设计作废，购进材料不能使用，对外签订的设备合同构成原告违约，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被供应赔付原告可得利益15万元。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98.45万元；2、判令被告立即赔付自2010年12月7日至2012年9月24日，延期给付原告工程款的利息人民币11.37万元和延付违约金人民币64.78万元，如判决日超过2012年9月24日，还应增加赔付至判决生效之日；3、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付自2009年9月20日至2010年12月6日，延期给付原告工程预付款的利息人民币3.54万元和延付违约金人民币23.84万元；4、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付侵害原告的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15万元；综上，请求判令标的额为人民币216.98万元；5、本案的诉讼费和执行费全部由被告承付。
方向公司答辩称：原告没有按照施工图纸施工，具有过错，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已经付清所有工程款，原告要求给付违约金、利息及可得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双方没有进行最终结算，被告工作人员的签收不等同于被告的认可，被告已超出原告实际工程量支付了所有费用，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施工厂房、办公楼内、外装修及全部配套安装。开工日期从厂房、办公楼土建、钢结构竣工验收之日起，竣工日期到本工程竣工之日止，合同工期为61天。工程价款为：施工前，以承包人依据现有的施工图编制的发包人审核认定的《工程预算书》为准，竣工后以承包人按实际编制的发包人审核认定的《工程结算书》为准，按照执行定额计价，装修执行清单报价，执行省2009年定额，四类取费。当日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专用条款》第24条工程款预付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承包人进场开工前，发包人按承包人开工项目和《工程预算书》认定的工程造价的35%，向承包人支付工程预付款，支付工程进度款时，逐项扣回；第26条约定：每月25日，承包人向发包人提报当月份完成工程进度报表，发包人须3日内审核认定，认定后2日内按完成工程进度价款的80%向承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后，按《通用条款》第33条规定，发包人按双方认定的《工程计算书》总造价，向承包人支付至总造价的98%，留2%做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第35条约定了按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26.4条、第33.3条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均为：每延期1天，应按应支付额的1‰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9年9月5日与沈阳环保锅炉有限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为被告购买了锅炉及附件共计47.38万元。9月14日，原告就施工的厂房及综合楼扩建工程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安装工程作出了《工程预算书》，确定工程造价为1，596，741.77元。同年9月20日，原告按被告通知入场施工。9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预付款50万元。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对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工程进行试压，结果为试压合格验收，双方均在“水管道试压记录”上签字盖章。在原告施工过程中，被告以原告未按图纸施工而未支付施工进度款，原告停止施工，被告将未完工程另行发包。2009年12月20日，原告将已施工的厂房及综合楼扩建工程锅炉房、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安装工程作出编号为091220《工程决算书》提交给被告，确定工程造价为1，461，301元。被告提出异议。双方于2010年11月5日对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安装工程量进行测量记录，对于《工程结算书》中记载标记认定的工程量予以确认，作为结算工程的依据。原告于2010年11月8日又将作出的编号为091220的（最新）《工程决算书》提交给被告，确定工程造价为1，484，492.34元，被告的工作人员于当日签收但被告未予答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春峰将被告的原锅炉拆除出售。2011年1月1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关于铁岭方向集团出卖拆除锅炉的情况说明”，说明原告没有委托李春峰出卖被告的拆除锅炉，施工合同中也没有委托出卖拆除锅炉的约定条款，对于被告私自委托李春峰将拆除锅炉出售不予认可。庭审中原告认可了出售拆除锅炉款为5.05万元抵顶工程款。2011年5月25日、2012年3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了《付款通知书》，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欠款及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至今未予给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由一审法院技术处委托辽宁寰禹鸿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施工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所出具辽寰造价咨字（2013）02号“基本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原告施工的锅炉房、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安装工程的工程造价共计为1，393，983.59元，原告交纳鉴定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具有房屋装饰工程施工资质的企业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被告施工厂房、办公楼内、外装修及全部配套安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原告施工过程中，被告以原告未按图纸施工未支付进度款，原告停止施工，被告将工程另行发包，被告接收并使用了原告施工的部分工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原告提交的2010年11月5日工程测量记录，有被告工作人员签字，对于由原告制作的编号为091220《工程决算书》中记载标记认定的工程量予以确认，并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庭审中被告虽对该决算书中原告施工的工程量提出异议，但是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鉴定原告施工的锅炉房、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安装工程的工程造价为1，393，983.59元，被告已给付工程款50万元，庭审中原告认可出售原锅炉款为5.05万元抵顶工程款，故被告还应给付原告工程款843，483.59元。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其计算，应自原告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计算，即被告应承担自2009年12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告要求给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对于原告要求给付违约金及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和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方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装饰公司工程欠款843，483.59元；并承担自2009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鉴定费2万元由方向公司负担；三、驳回装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装饰公司负担14，768元，方向公司负担9，392元。
方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2、判令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3、诉讼费用由装饰公司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忽略了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明显严重过错行为的事实，更无视装饰公司的过错行为给方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情况，装饰公司没有对方向公司承担任何经济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内容明显错误。首先，装饰公司当庭承认了自己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没有按照方向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施工的事实。这一事实也恰恰说明了方向公司为何被迫终止与装饰公司的施工合同而改由其他施工队伍重新施工的事实，方向公司已经对装饰公司的施工能力无法信任，只能重新聘请施工队伍。其次，方向公司在原审中的证人高佩山、高武军、张喜军均证实了装饰公司违规施工给方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从而导致双方之间施工合同被迫终止的事实，这些事实原审判决均予以了认可，但却没有在判决中体现。其三，正是由于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已经给方向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所以，方向公司始终没有在装饰公司提供的要求决算的文书中签字确认盖章。方向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喜军虽然在装饰公司提供的决算文书中签了字，但那只是代表收到了该决算文书，而不能代表是方向公司对该决算文书内容的认可。二、一审判决对方向公司已经支付或抵顶给装饰公司的工程款项没有完全确认及认可是错误的。双方之间的工程款项已结清。
首先，方向公司支付或抵顶给装饰公司的款项有：工程款50万元；通过劳动监察部门代替装饰公司支付工资款37，535元；方向公司原有的锅炉（其实也是新的，只是吨位小）由装饰公司出售，同时出售的还有拆下来的钢材等共计出售金额为228，000元；另外还有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电费保守计算约为100，000元。以上共计865，535元为方向公司已经支付或者抵顶给装饰公司的工程款。由于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行为，双方便终止了施工合同。装饰公司并没有将双方所确签施工合同上所列的工程全部施工完成。同时，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给方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方向公司一方认为已付的款项足以偿付装饰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量，双方账目已经结清。其次，原审判决对装饰公司出售方向公司的锅炉、钢材款；方向公司代付的工资款；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实际使用的电费；以及由于装饰公司错误施工给方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等费用均没有采纳及认定，所以，作出的赔偿判决结果是错误的，是难以令方向公司信服的。
装饰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方向公司所称装饰公司在施工中存在没有按照方向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的过错行为，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导致双方施工合同被迫终止，从而方向公司始终没有在装饰公司提供的要求决算的文件中签字确认盖章问题。现有的设计施工图纸，是由装饰公司设计并经方向公司核准的，所以施工中装饰公司不需要方向公司提供什么施工图纸。实际上，装饰公司在施工中完全按照自己设计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的，根本不存在没有按照方向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的过错行为。装饰公司在原审庭审时，也没有承认上述过错行为，可以查阅庭审笔录。由于方向公司指出的与事实相差很远，工程早已按期验收，按时使用达三年之久，所以原审庭审时，装饰公司也没有必要进行反驳。竣工时，双方人员对整个工程进行了试压验收，都确认了中央空调机房及外网试压验收合格，并在《水管道试压记录》上签字盖章。如果按照方向公司的说法，方向公司为什么还要派代表到现场与装饰公司的代表进行试压验收呢？验收后，为什么对整个工程又全部投入使用呢？如果装饰公司有过错，方向公司是不会验收的，更不会使用的。2010年11月5日，双方签署了《安装工程量测量记录》，在装饰公司多次督促方向公司对已完工程进行结账时，方向公司派出一名现场负责人和一名现场工程师与装饰公司的两名现场负责人对已完工程量进行了测量，测量后，双方代表都在《安装工程量测量记录》上签字，确认了装饰公司报送给方向公司的编号为091220的《工程决算书》记载标记的已完工程量，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装饰公司垫资做完了工程，确保了方向公司的冬季生产采暖，而且投入使用已达四年之久，方向公司还没有支付工程款，装饰公司何错之有？从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和锅炉订货合同可以看出，是方向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责任。而改由其他队伍重新施工时根本不存在的。二、关于方向公司提出工程款已给付完毕的上诉理由。1、2009年9月30日给付50万预付款，装饰公司予以确认；2、所谓代付3.75万元工人工资，装饰公司根本不知此事，没有经过装饰公司的同意，方向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装饰公司不予认可；3、所谓委托出售锅炉抵顶工程款，合同中没有此项协议。方向公司委托个人出售锅炉，纯属个人行为。2010年装饰公司已向方向公司发函声明了此项意见，并在一审时已提交法庭，说明方向公司已认可这份函件。不论这台旧锅炉卖多少钱，都与装饰公司无关；4、所谓10万元电费，此款额是方向公司私自估算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方向公司需确保施工的用水和用电，并没有约定由装饰公司承担水电费，所以装饰公司不应承担电费。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该合同有效是正确的。装饰公司为方向公司施工，工程已经方向公司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方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装饰公司工程款。关于方向公司提出装饰公司没有按照其提供的图纸施工，存在重大过错，给其造成损失的上诉理由，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由发包人在开工前向承包人提出技术要求，承包人提出施工工艺，报发包人认定后执行”。结合工程已经方向公司验收并投入使用的事实，证明不论装饰公司是按谁的图纸施工，都是经方向公司认可的。因此，方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支持。关于方向公司提出工程款已全部结清的上诉理由。虽然方向公司主张，其通过劳动监察部门代替装饰公司支付工资款37，535元，但其提供的《铁岭方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包工头李春峰拖欠12名农民工工资明细》，无法证明李春峰受雇于装饰公司，劳动监察部门也没有证明，装饰公司也予以否认，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支持；方向公司主张，装饰公司拆卖原有锅炉及钢材价值228，000元，应顶替工程款。因拆卖锅炉等行为是方向公司委托实施的，与装饰公司无关，且没有证据证明原有锅炉及钢材价值228，000元，装饰公司又不予认可，故该项主张，不能支持；关于电费问题，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由哪一方负担，即使应由装饰公司负担，方向公司也没有提供花费10万元电费的证据，而10万元的数额仅是凭方向公司的主观测算，故方向公司关于装饰公司应承担10万元电费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5元，由铁岭方向集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维良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刘新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