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1）长中行再终字第01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玉宁。
委托代理人徐冰清，湖南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
法定代表人王金山，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杰。
委托代理人邓涛。
黎玉宁与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雨花分局）行政处罚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07年12月11日作出（2007）雨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黎玉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5月5日作出（2008）长中行终字第0014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黎玉宁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0年1月14日指令本院复查。本院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2010）长中行监字第0081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工商局雨花分局在执法检查中，因黎玉宁涉嫌无照经营行为，于2006年12月30日立案调查。同日，在对黎玉宁的经营场所长沙市雨花区洞井X小区1X栋1XX房进行检查时，发现黎玉宁擅自从事勾兑、灌装“浏阳河”酒、“邵阳老酒”、“酒中酒霸”、“仙潭”酒的经营活动，而未取得上述四种白酒商标专用注册人的许可授权，涉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工商局雨花分局遂对黎玉宁库存的“浏阳河”酒120件（每件6瓶）、“邵阳老酒”11件（每件24瓶）、“仙潭”酒96件（每件24瓶）予以扣留。之后，工商局雨花分局就黎玉宁无照经营及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案展开调查，根据黎玉宁的自认确定其共销售上述4种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白酒价值15万元，获利5万元，库存价值2万元。工商局雨花分局于2007年1月4日向黎玉宁送达了雨工商听字（2007）第0001XXX号听证告知书，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黎玉宁在作出行政处罚前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也可在收到该听证告知书之日起3日内向工商局雨花分局申请听证，但逾期后黎玉宁未提出听证申请，工商局雨花分局遂于2007年1月9日作出雨工商案字（2007）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黎玉宁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擅自从事加工销售白酒的行为决定责令黎玉宁停止违法行为并处罚款5000元，没收非法所得50000元；同时，对黎玉宁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加工销售“浏阳河”酒、“邵阳老酒”、“酒中酒霸”、“仙潭”酒的行为，决定责令黎玉宁停止侵权行为并处罚款510000元，没收侵权“浏阳河”酒120件（每件6瓶）、“邵阳老酒”11件（每件24瓶）、“仙潭”酒96件（每件24瓶）。以上两种违法行为合并处罚为：罚款515000元，没收违法所得50000元。工商局雨花分局于当日将《处罚决定书》送达给黎玉宁，黎玉宁即于当日履行了《处罚决定书》确定的义务，缴纳了罚款515000元及违法所得50000元。工商局雨花分局于2007年1月9日解除了对黎玉宁库存财物的扣留而转为没收，并将该案移送至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另查明，黎玉宁与其夫廖建军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于2007年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同年5月22日提起公诉，经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07年6月14日作出（2007）雨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已缴纳）。黎玉宁对工商局雨花分局所作《处罚决定书》不服，于2007年6月26日诉至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工商局雨花分局具有对未办理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无照经营的行为及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黎玉宁对工商局雨花分局因其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擅自从事加工白酒而作出的行政处罚无异议，仅对工商局雨花分局因其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而作出的行政处罚有异议，对双方争议的几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分析阐述如下：（一）关于工商局雨花分局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工商局雨花分局根据对黎玉宁及其他证人的证言，现场检查笔录、黎玉宁现场指认的照片确认黎玉宁侵犯了“浏阳河”酒、“邵阳老酒”、“酒中酒霸”、“仙潭”酒四种白酒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对黎玉宁主张仅生产销售了“浏阳河”、“邵阳老酒”两种白酒，而未生产销售“酒中酒霸”、“仙潭”白酒的理由，明显与其在工商部门的供述、自认相矛盾，且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不予采纳；对黎玉宁非法经营额的认定问题，因黎玉宁在接受被告调查询问过程中，自认共生产、销售上述4种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白酒价值15万元，库存价值2万元。依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查处无照经营违法违章案件非法所得计算方法问题的答复》（工商公字（1994）第355号）“对没有任何正式票据的无照经营案件，应以其全部收入作为非法所得，难以确认或计算非法所得的个人无照经营案件，可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确认的违法行为人的口述或提供的书面清单作为确定其经营额及非法所得的依据。”的规定，故本案工商局雨花分局可依黎玉宁的自认来确定黎玉宁非法经营额为17万元，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对黎玉宁处以非法经营额3倍以下的罚款，而非黎玉宁所称其非法经营额无法计算应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因此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非法经营额的认定及作出的相应处罚，于法有据；对黎玉宁诉称工商局雨花分局认定的非法经营额与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07）雨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黎玉宁的非法经营数额不同，系工商局雨花分局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因刑事处罚和行政处罚对证据的认定标准不同，不能以刑事处罚的认定结果推翻行政处罚的认定，故对黎玉宁此诉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黎玉宁因为同一违法事实被工商局、公安局先后予以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所依据的法律不同，且我国并未规定对已作出行政处罚的不能进行刑事处罚，反而规定了不能以行政处罚来代替刑事处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发现违法事实涉嫌犯罪的，应及时移送司法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人民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由此法条也可以推定在同一违法行为被法院刑事处罚之前，行政机关可以给予行政处罚。故对黎玉宁诉称工商局雨花分局系在黎玉宁被刑拘后才向其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属于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一审不予采纳。对黎玉宁诉称自己在被工商局雨花分局给予罚款后，又被法院判处罚金时，并未用罚款折抵相应罚金的事由，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三）关于工商局雨花分局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工商局雨花分局在对黎玉宁作出行政处罚前，对黎玉宁及其他相关证人进行了调查核实，符合行政处罚“先取证、后裁决”的原则；之后又向黎玉宁送达了听证告知书，履行了告知义务，在黎玉宁逾期未陈述、申辩和提出听证要求后，工商局雨花分局才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故该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对黎玉宁诉称听证告知书上告知的处罚金额为510000元，而处罚决定书上确认的金额为51万元，且落款的日期年份有明显改动，不符合法律程序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听证告知书已直接送达给黎玉宁，黎玉宁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应视为工商局雨花分局履行了告知的义务；对工商局雨花分局辩称听证告知书上金额与处罚决定书金额的差异及日期的改动系笔误的理由，合乎情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黎玉宁主张工商局雨花分局没有直接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黎玉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几张空白送达回证上签了名，故工商局雨花分局送达不合法的理由，因黎玉宁没有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黎玉宁诉称自己的库存货物被公安局扣押后又被工商局扣押，系工商局雨花分局重复扣押的理由，因扣押时间均为2006年12月30日，黎玉宁无证据证明工商局雨花分局扣押在后，且工商局雨花分局已于2007年1月9日将所扣财产转为没收，并又在之后将其予以了销毁，故黎玉宁诉称工商局雨花分局重复扣押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工商局雨花分局所作询问笔录是否真实、合法问题。首先是笔录时间的认定问题，在工商局雨花分局所作的每份询问笔录上都有当事人的签名及落款日期，所有的落款日期都与笔录上注明的日期相一致，且黎玉宁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工商局雨花分局笔录上的日期是真实的，对黎玉宁诉称工商局雨花分局对其所作询问笔录的时间应为2006年12月31日，而并非询问笔录上的2006年12月30日，工商局雨花分局系在黎玉宁被公安机关启动刑事司法程序，限制人身自由后才对黎玉宁作出行政处罚，故工商局雨花分局所作行政处罚程序不合法的理由，因黎玉宁没有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是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所作询问笔录的地点为何是在公安局而非工商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商局雨花分局与公安局进行联合执法过程中，在公安局内询问当事人并无不当；对于黎玉宁主张工商局雨花分局两位执法人员在2007年12月30日上午9时到11时，分别在黎玉宁经营场所、公安局和工商局三处参与现场检查和询问当事人，系工商局雨花分局有制作虚假笔录行为，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三份笔录上的时间有部分重合，但上述三处地方相隔不远，且三份笔录上都有当事人的签名，黎玉宁的说法不能排除工商局雨花分局执法人员在该时间段分别在相隔不远的三个地方进行现场检查和询问当事人的可能，因而不能否定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五）关于工商局雨花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工商局雨花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对黎玉宁作出没收侵权商品，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对黎玉宁诉称应该适用该法第五十四条进行处罚，工商局雨花分局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四条只规定了对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权依法查处，并未规定对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应采取哪些措施查处，而该法第五十三条则规定了具体的查处措施，故工商局雨花分局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黎玉宁的此诉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黎玉宁起诉要求撤销工商局雨花分局对其所作的《处罚决定书》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并参照《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黎玉宁撤销工商局雨花分局作出的雨工商案字（2007）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黎玉宁承担。黎玉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工商局雨花分局实施行政处罚的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行政与刑事处罚并行或先行政后刑事处罚，明显违反“先刑事，后行政”的根本原则。其理由是，1、工商局雨花分局在司法机关立案后，仍自行立案调查，严重违反《行政处罚法》第22条、第38条的规定。2、黎玉宁有新的证据证明工商局雨花分局在实施行政处罚前未依法告知黎玉宁有要求听证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黎玉宁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工商局雨花分局是于2007年1月9日向黎玉宁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听证告知书的，根据《行政处罚法》第42条的规定，应在处罚作出的3日前告知当事人有要求听证的权利，否则构成程序违法。3、同一批物资两次扣押，扣押单明显做假。黎玉宁20**年12月30日被限制人身自由时，生产加工场地的酒和包装品被公安机关立即扣押了，对公安机关的扣押清单黎玉宁签字认可。工商局雨花分局对公安机关扣押的物品再次扣押，其出具的扣留单上的黎玉宁的签名是伪造的，与事实严重不符。4、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的非法经营额认定程序错误。二、工商局雨花分局实施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均出现严重错误。1、工商局雨花分局进行处罚的对象错误。本案实施假冒注册商标违法行为人是黎玉宁和廖建军，而工商局雨花分局只处罚黎玉宁属于处罚对象错误。2、原审法院和工商局雨花分局认定黎玉宁违法的主要事实错误。（1）认定的黎玉宁违法经营的类别和主要事实错误；（2）对黎玉宁非法经营额未查清且未依法进行评估鉴定，仅依照当事人陈述认定为17万元，明显错误。三、被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处罚的立案时间、扣押单明显造假，所出示的证据相互矛盾，原判均未查明或认定错误。四、本案一审法院和工商局雨花分局因程序严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一事两罚”。1、工商局雨花分局“一事两罚”，原判却认定其合法，实属适用法律错误。2、工商局雨花分局作出处罚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错误，是一个错误的具体行政行为，应依法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撤销处罚决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雨花区工商分局对黎玉宁作出行政处罚后再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是否构成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行政机关必须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对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权依法查处，涉嫌犯罪的，应当及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罚”。由此可见，行为人的行为因触犯行政法律规范而应当受到行政制裁，同时该行为又因涉嫌触犯刑事法律规范而可能受到刑事制裁时行政机关能否在先作出行政处罚后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问题上法律和法规并末作出明确的规定。法律虽然规定了行政机关应当移送的情形，但同时也规定了罚款应当折抵相应罚金，说明行政机关并非一概不能先处罚后移送。尽管学术上有先刑事后行政之说，但学理毕竟不是法律规范，它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依据。而可以肯定的是，行政处罚不能替代刑事处罚。法律之所以规定移送程序，目的是为了防止以罚款代替刑罚，从而避免对违法行为打击不力的后果，使社会秩序得以正常有序地运行。本案中，虽然雨花区工商分局对黎玉宁的违法行为作出处罚后再决定移送公安机关，但是，在司法机关并未对黎玉宁的行为作出是否构成犯罪的判决时雨花区工商分局仅对黎玉宁触犯行政法律规范的行为作出处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先于刑事作出的处罚不违反一事不再罚的法律原则。因为法律法规并没有先刑事后行政的规定，所以，法院不能依学理来认定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关于雨花区工商分局处罚的职权、处罚的事实、处罚的程序、处罚适用的法律等问题，原判已分别进行了详细阐述，尽管黎玉宁认为行政处罚程序、事实等存在一定的缺失，但人民法院根据有效证据所查明的法律事实尚不能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构成违法。因此，本院认为原判并无不当，黎玉宁要求撤销原判、撤销处罚决定没有充分的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人民币，由黎玉宁承担。再审申请人黎玉宁申诉称：一、被申请人实施行政处罚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行政与刑事处罚并行或先行政后刑事处罚，明显违反“先刑事，后行政”的根本原则。1、被申请人在司法机关正式立案后，仍自行立案调查，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22条、38条的规定及“先刑事，后行政”的原则；2、再审申请人有新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在对申请人实施行政处罚前，未依法告知申请人要求听证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3、同一批物资两次扣押，扣留单明显作假或是重复扣押。再审申请人2006年12月30日被限制人身自由时，生产加工场地的酒和包装品被公安机关立即扣押，被申请人对公安机关扣押的物品再次扣押，其出具的扣留单上的申请人签名系伪造的，与事实不符。4、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非法经营额认定程序错误。二、被申请人实施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均出现严重错误。1、被申请人进行处罚的对象错误；2、原审法院和被申请人认定申请人违法的以下主要事实错误：认定的申请人违法经营类别和主要事实错误，对申请人非法经营额未查清且未依法进行评估鉴定，仅依照当事人陈述认定为17万元，明显错误。三、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处罚的立案时间、扣押单明显造假。四、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申请人“一事二罚”，原判却认定其合法属法律适用错误；2、被申请人作出处罚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错误，是一个错误的具体行政行为，应依法撤销。另外被申请人的行政处罚行为违反《商标法》第54条、《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规定》第7条、第45条、第50条。
被申请人工商局雨花分局答辩称：1、程序方面，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可以并存，工商局雨花分局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2、事实认定方面，工商局雨花分局提供的证据都是由当事人确认或具有相应物证和人证支持，对方指出工商局雨花分局案卷涉嫌造假并无证据支持。3、关于罚款数额的差别，刑事和行政的认定标准不同，申请人是无照经营户，没有会计制度，不可能进行评估，对于这种情况，可以通过口述的形式确认经营情况，这些情况都已经过原审判决确认。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6年12月30日，工商局雨花分局在执法检查中，对黎玉宁涉嫌无照经营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发现黎玉宁擅自从事勾兑、灌装“浏阳河”酒、“邵阳老酒”、“酒中酒霸”、“仙潭”酒的经营活动，涉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对涉案产品“浏阳河”酒120件（每件6瓶）、“邵阳老酒”11件（每件24瓶）、“仙潭”酒96件（每件24瓶）予以扣留。之后，工商局雨花分局就黎玉宁无照经营及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案展开调查处理。此次执法活动系工商局雨花分局与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联合办案。同日，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接到群众举报，并进行了刑事案件登记，因黎玉宁、廖建军有从事假酒生产与销售嫌疑，当日将黎玉宁、廖建军抓获，并当场对上述涉案财物予以扣押。次日，即2006年12月31日，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作出长雨公刑立字（2006）第1013号立案决定书，进行立案侦查。2007年1月1日黎玉宁、廖建军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刑事拘留。2007年6月14日，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雨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对黎玉宁、廖建军分别以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已缴纳），没收已由公安机关扣押的120件“浏阳河”假酒和11件“邵阳老酒”。
本院认为，鉴于黎玉宁在原审中对工商局雨花分局因其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擅自从事加工白酒而做出的行政处罚无异议，仅对工商局雨花分局因其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而做出的行政处罚有异议，故本院只对工商局雨花分局因黎玉宁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而做出的行政处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作出行政处罚后再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是否合法。二、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充足。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行政机关必须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对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权依法查处，涉嫌犯罪的应当及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国务院《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行政执法机关对公安机关决定立案的案件，应当自接到立案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将涉案物品以及与案件有关的其他材料移交公安机关，并办理交接手续”。另外，《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案件移送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法字（1999）第192号）指出：“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七条及第二十二条的有关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行政机关必须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查处案件过程中，认为案件当事人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不再进行行政处罚”。根据以上法律、行政法规，并参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有关答复可知，行政机关在查处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违法行为时，如果该行政相对人的违法行为同时涉嫌构成犯罪时，应按照刑事程序优先于行政程序的原则，及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尤其是针对涉案当事人的同一违法行为，公安司法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进入司法程序时，行政执法机关不应在此期间对该当事人再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在黎玉宁案已经进入公安机关刑事司法程序之后，工商局雨花分局于2007年1月9日再对黎玉宁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其立法旨意，故本院依法确认工商局雨花分局对黎玉宁因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而作出的行政处罚违法。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公安机关在犯罪现场扣押了黎玉宁生产经营的“浏阳河”酒120件（每件6瓶）、“邵阳老酒”11件（每件24瓶）、“仙潭”酒96件（每件24瓶）等涉案物品后，在侦查此案过程中，公安机关在将上述四种酒送至酒厂鉴定后，“浏阳河酒”酒厂和“邵阳老酒”酒厂做出了该酒为假酒的结论，对“仙潭酒”和“酒中酒霸酒”并没有被鉴定为系假酒。公安机关在认定黎玉宁的犯罪事实时也只确定了“浏阳河酒”和“邵阳老酒”为假酒，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07）雨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仅以黎玉宁、廖建军销售这两种假酒的非法经营额为78969元而对其进行定罪量刑。工商局雨花分局在对黎玉宁实施行政处罚时，只依据黎玉宁的口述，就认定扣押的四种品牌的酒全部为假酒，并对黎玉宁的非法经营额认定为15万元、获利5万元。虽然黎玉宁的自述可以作为认定其构成非法经营行为的证据，但对其数额以及其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工商局雨花分局仅依据黎玉宁的供述即对其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工商局雨花区分局在对黎玉宁进行行政处罚时，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有本法第五十二条所列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之一，引起纠纷的，由当事人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者协商不成的，商标注册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也可以请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时，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没收、销毁侵权商品和专门用于制造侵权商品、伪造注册商标标识的工具，并可处以罚款。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处理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侵权人期满不起诉又不履行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进行处理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可以就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条所规定的系商标注册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在受到商标侵权时的权利救济途径，而本案系工商局雨花分局主动查处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四条：“对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权依法查处；涉嫌犯罪的，应当及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故工商局雨花分局作出的该具体行政行为法律适用错误。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工商局雨花分局于2007年1月9日对黎玉宁作出的雨工商案字（2007）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黎玉宁因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而做出的行政处罚不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07）雨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08）长中行终字第00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作出的雨工商案字（2007）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关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部分的处罚决定；
三、驳回黎玉宁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共计100元，由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雅
审 判 员 肖志维
代理审判员 黄学里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硕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维持。
（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1、主要证据不足的；
2、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3、违反法定程序的；
4、超越职权的；
5、滥用职权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四）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的，可以判决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