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9号4F。
法定代表人许南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才谊、郭晓璇，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峰，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张延清，福建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宜渊，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与被上诉人陈良峰、原审被告黄宜渊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7日，闽清县科技文体局（发包人）与被告四海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闽清县科技文体局将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交由被告四海公司承包建设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安装工程、相关配套工程及设施，具体以工程量清单为准，以施工图纸为依据等。2011年2月24日，被告四海公司启用“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建设项目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一枚。2011年8月3日，被告四海公司作为甲方、内部承包人庄杰作为乙方、被告黄宜渊作为乙方联合合作人共同签订一份《工程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承包范围为以建设单位与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承包范围；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由乙方为主组建项目经理部，执行合同内部经营承包，即在甲方的监控和指导下，由乙方负责工程施工；实行项目负责人负责制，甲方聘任庄杰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在工程施工管理过程中，代表甲方全面履行《施工合同》；收取的工程款必须全数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申请人工费应提供劳务合同和单项承包合同，乙方代表审签的工程量结算单和劳务发票报甲方审批；甲方提供的项目部印章仅限于本工程范围内工程资料报验、工程报量、报价和工程函件往来等相关的活动用，不得用于签订合同、担保等；根据有关规定，人工费的决算（指未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按实物工作量由乙方开具人工费决算单，经审批后转建工公司领取工资，乙方应按此办法办理，乙方发放工人工资要及时直接发放到工人的手中，不可由班组长代领代放；本合同自双方代表签章之日起生效至保修期满、甲乙双方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后，工程价款结清止失效等。《工程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签订后，乙方即组织施工，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于2012年9月25日，经过相关部门的竣工验收，于2013年12月20日经过闽清县基本建设项目审核中心审核，评审结论为审定造价16633762元。
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在建设过程中，被告黄宜渊作为《工程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的乙方联合合作人担任施工现场的负责人、管理人，原告在施工现场从事门加工与安装工作。2014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黄宜渊经过核算，被告四海公司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共结欠原告工资12万元，由被告黄宜渊签名、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建设项目工程项目经理部盖章确认。后经原告多次催讨工资，被告四海公司未予还款。
2015年5月5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民破字第××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林春辉对被申请人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指定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厦门分所担任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中，被告四海公司确认庄杰系其司员工，撤回追加黄宜渊、庄杰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原告仅要求被告四海公司承担支付拖欠原告工资的责任，不要求黄宜渊承担责任，并表示在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厦门分所担任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管理人情况下，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由原审法院裁决。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本案被告四海公司将其承包的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以《工程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方式承包给庄杰、黄宜渊施工，故被告黄宜渊签名、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建设项目工程项目经理部盖章确认的结欠原告工资12万元可以认定，被告四海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应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12万元。鉴于被告四海公司已进入重整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债权人就争议债权起诉债务人，要求其承担偿还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该债权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债权”之规定，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变更为确认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陈良峰对被告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享有工资债权人民币12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四海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建设项目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效力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结论》已清楚表明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2月20日完成结算审核，即该工程已竣工，且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每月工资不等”，这意味着若被上诉人主张的用工和工资数额属实，工资显然是用工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实际工作量由项目经理部按月进行确认和结算，至少也应在工程施工期间进行确认，而非工程竣工验收甚至已结算一年后才确认。而项目工程进行结算时，显然已将整个工程产生的人工费计算在内，无论是主体工程还是一次装修变更工程，无论是工程款还是人工费均已结算完毕，本案不存在未结算的人工费用。项目经理部属于临时内部机构，项目一旦竣工，项目部也随之终止，而项目部印章只有在项目部存在的前提下才具备使用效力。各方当事人已确认项目竣工时间为2012年9月20日，此后项目经理部印章已失效，且被上诉人对此属明知，故本案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无须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据以主张用工的证据只有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的《结欠施工班组工资明细》和《工资结欠单》，但本案项目经理部印章系事后补盖，且存在诸多疑点，不能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实际用工存在，被上诉人只受黄宜渊支配，根本未经上诉人审批，更未商定过工资数额。本案实际是黄宜渊在承包项目工程后，为完成工程而自行雇佣被上诉人进行施工的行为，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三、被上诉人从事的是装修工程而非主体工程，被上诉人仅提供《一次装修变更工程施工合同》更证明其主张的是一次装修变更的人工费，而根据《结算审核结论》，一次装修变更人工费总额只有139781元，就算将主体工程的人工费一并列入，整个项目工程的人工费总额也只有1219719元，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系列人工费主张数额竟高达1911300元，同样是经过项目部确认的人工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明显不合常理，本案完全是被上诉人事后捏造的虚假案件。四、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判决未经劳动仲裁前置，明显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良峰答辩称：一、2015年1月，包括答辩人在内的二十多位工人聚集闽清县住建局，要求上诉人（庄杰等人）支付被拖欠的工资款时，闽清县人力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也多人到场协调，并强烈要求上诉人尽快支付工人工资，答辩人曾向闽清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闽清县劳动仲裁委以超过时效不予受理，要求答辩人直接向法院起诉，后答辩人又以邮政快递形式向闽清县劳动仲裁委快递《劳动仲裁申请书》及相关证据。但仲裁委仍然没有回复。在对方收件七日后，答辩人才以该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根据相关规定，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属于债权纠纷的范畴，并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关于启用印章的通知》（福四海建办字（2011）9号）的真实性，即确认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合法性；上诉人长期都是以该项目部印章向建设单位领取工程款，并在建安发票上盖章确认。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建筑业统一发票》，已证明该项目部印章在2014年1月8日还在有效、合法使用中，不存于上诉人所称的在工程竣工后该项目部印章就当然失效的事实；一审判决对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合法性也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确认黄宜渊为上诉人承包施工该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负责人，则黄宜渊有权代表上诉人对该公司因该工程项目拖欠答辩人的工资之事实进行核实、确认。既然在《工资结欠单》与《结欠施工班组工资明细》上用于核实、确认的项目部印章真实、有效、合法，并有该工程项目现场管理负责人黄宜渊的核实、签字确认，则上诉人就已确认了《工资结欠单》与《结欠施工班组工资明细》的真实、有效、合法。从而进一步证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事实劳动关系。三、上诉人在该工程及装修工程、附属工程承包施工期间，答辩人在该工程现场施工管理负责人黄宜渊的领导和指挥下，均参与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工作，时间自2011年8月至2012年底。也就是说，答辩人是参与整个工程（工程造价约1800万元）的施工工作，而不是只有装修工程。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施工合同》，仅仅是为了证明黄宜渊为上诉人驻闽清县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综合楼工程项目部现场施工管理负责人，并非说明答辩人只施工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更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只施工《一次装修变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事实上，《一次装修变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已合并在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结论》审定的工程造价1663.3762万元中。另外答辩人还参与施工了该综合楼附属工程（造价约125万元）的施工。四、虽然答辩人是应黄宜渊的要求进场施工，但黄宜渊是该工程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负责人，而该工程项目又是上诉人向建设单位总承包施工的，因此，上诉人不仅要对建设单位承担全部施工责任，而且对外也要承担全部责任。同时，黄宜渊仅仅是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该工程的主体资格，也不具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相关规定，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用工主体的责任。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宜渊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追加答辩人为被告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后，以工程内部经营承包的形式承包给庄杰与答辩人，答辩人被任命为工程施工现场管理负责人，代表上诉人负责该工程现场施工任务，并代表上诉人聘请本案被上诉人进场施工，平时也是答辩人与工人进行工资结算。在建设单位将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再支付给答辩人，答辩人再向工人发放工资，向材料商支付材料款。前期工作一直较为顺利，虽然因工程款未支付到位，有拖欠工人工资，但工人比较信任答辩人，也相信上诉人不会拖欠工资，故工人部分工资一直被拖欠着，到后期该工程竣工验收后，上诉人认为其施工任务已经完成，对建设单位已不再承担责任，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就不再向答辩人拨付，造成拖欠工人工资一直无法解决。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初一直向闽清县劳动局、建设局、信访局、闽清县政府不断反映、投诉，甚至在去年春节前，闽清县建设局、劳动局要求上诉人派员前来解决被拖欠工资问题时，上诉人的该项目经理庄杰及其他工作人员被围攻在闽清县建设局，后经反复劝导，在上诉人反复保障支付的情况下，上诉人的人员才得以回家。工人也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向法院起诉的，上诉人不应当对该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挪用、截留，请求二审法院尽快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以《结欠施工班组工资明细》和《工资结欠单》向上诉人追索劳动报酬属于普通民事纠纷，无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程序错误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庄杰、黄宜渊签订的《工程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系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而上诉人将项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黄宜渊，其提出的被上诉人系黄宜渊自行雇佣，与上诉人无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结欠单》上有作为工程现场管理人的黄宜渊的签名，并加盖了上诉人于2011年2月24日发文启用的项目部印章，现上诉人主张该印章已于涉案工程竣工时失效及《工资结欠单》上的印章系事后补盖，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工资结欠单》的效力，并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工资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福建四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