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永吉物流有限公司筠阳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荷路***号。
负责人：潘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谌水清，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安大道**号。
负责人：刘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渊斌，江西交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永吉物流有限公司筠阳分公司（以下简称筠阳公司）为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二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帅晓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巢澍望、马文利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日、7日，筠阳公司为赣CK60**／赣CM0**挂车辆在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处投保了强制保险及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230000元、70000元，不计免赔率）；两个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300000元、200000元，不计免赔率）等等险种。赣CK60**／赣CM0**挂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务款绝对自负额分别为500元。保险期间分别为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24日24时止，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7日24时止。2014年3月25日17时35分，郑年根持A2证驾驶赣CK60**／赣CM0**挂车辆由镇远往青溪方向行驶至五甘线24KM＋700M（小地名：蕉溪加油站）处时，与对向行驶而来的由杨胜金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杨胜金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镇远县公要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郑年根、杨胜金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喜任。、2014年3月27日，筠阳公司的司机郑年根与杨胜金的家属江光琼、杨秀成、杨秀明达成协议：由郑年根一次性赔偿其家属28万元。2014年4月1日，郑年根支付了28万元给杨胜金家属。2014年5月20日，筠阳公司支付赣CK60**车修理费3210元。筠阳公司为此事故支付了停车费700元。筠阳公司就己方赔偿支付的费用向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索赔19.6万元未果，故诉至该院。筠阳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险321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筠阳公司、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该合同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筠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应当赔偿筠阳公司的保险金。因交通事故发生地及当事人处理事故均在贵州当地，所以赔偿标准应当参照贵州当地的赔偿标准进行理赔。贵州省统计局于2014年3月7日公布了《2013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该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434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649元／月。因此，杨胜金的死亡赔偿金为5434元／年×20年＝108680元，其丧葬费为3649元／月×6个月＝21894元，酌情考虑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酌情考虑其误工费三人三天的为1800元，酌情考虑其精神抚慰金40000元。赣CK60**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绝对自负额500元，应当在筠阳公司车损中扣除。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应当赔偿筠阳公司总的金额为（108680元＋21894元＋40000元＋2000元＋1800＋4000元＋700元－122000元）÷2＋122000元＋3210元-500元＝153247元。基于该院认证中的理由，对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大地财保险高安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保险金人民币153247元给筠阳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4.2元，由大地财保险高安支公司全部承担。
上诉人筠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应按江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杨胜金的死亡赔偿金。理由是：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贵州省，江西省的赔偿标准高于贵州省的标准。由事故车辆赣CK60**／赣CM0**挂货车在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处被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肇事车辆所有人、肇事司机和保险人的住所地均为江西省高安市。依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家属可在江西省高安市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事故发生后，筠阳公司的司机郑年根与受害人家属就赔偿有关事宜协商，为了减少受害人家属到江西省高安市提起诉讼而产生的必要损失，双方同意按江西省的赔偿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损失，最后经过协商达成郑年根赔偿受害人家属28万元的协议，筠阳公司将赔偿款支付给了受害人家属。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只能按事故发生地的标准，如果受害人家属到江西省高安市提起诉讼要求赔偿，那么法院就必须适用受诉地法院所在地（江西省）的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同时，保险合同也没有约定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只能按事故发地的标准进行计算。因此在筠阳公司按江西省赔偿标准已经履行赔偿义务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按贵州省的标准进行计算，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由于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导致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少赔偿了筠阳公司：（8781－5434）×20年×50％﹦33470元，严重损害了筠阳公司的合法权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筠阳公司现依法提起上诉，诉请二审法院：1.撤销（2014）高民二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增加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向筠阳公司的赔偿金额3347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筠阳公司承担。
上诉人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答辩称：筠阳公司上诉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双方在贵州处理赔偿时，筠阳公司协议认可了按照贵州的相关标准计算赔偿，对这个结果双方已接受并实际履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没有损害第三方利益，该合同有效，因此筠阳公司要求按江西标准赔偿与协议不符。
上诉人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未年审仍承担应赔偿商业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以外的赔付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3月25日，而驾驶员郑年根的驾驶证于2014年1月28日有效期己届满，之后未予年审。该项证据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同时向法院提交了（中保协（2007）1号）保险条款，其第5条第7项规定：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漠视上述事实和条款规定，仍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在商业险中承担赔偿责任，这会放纵无有效驾驶证驾车的违法行为，而且有违公序良俗及设立保险制度的宗旨。二、原审判决交强险超分项限额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一他字第17号司法解释规定：“……请求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对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范围的损失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分项赔偿限额是：（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本案受害人杨胜金于交通事故现场当场死亡，未发生医疗费用等。那么，在本案交强险的赔偿金额仅限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110000元。而一审法院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判令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中承担122000元的赔偿责任，超出分项限额10000元。三、原判决在合同纠纷案中判令赔偿精神抚慰金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保险合同纠纷案。原被告既是本案诉讼主体，也是合同当事人。原告提出的违约之诉，不应在本案中适用精神损害赔偿。因为，精神损害赔偿仅适用于侵权行为，在违约中实行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同时，也会给当事人增加过重的风险、背离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公平交易原则。我国《合同法》没有规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承担停车费、摩托车损失及保险标的车损，证据不充分。因为停车费属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赔偿受害人摩托车4000元，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保险标的车仅损失1908.34元。五、一审判决未按胜诉比例承担诉讼费，违反了承担诉讼费用的法律、法规规定。筠阳公司一审诉请的金额196000元，一审胜诉金额为153247元，败诉金额42753元。一审案件诉讼费为4284.2元，那么，筠阳公司应承担败诉的诉讼费934.5元，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承担的诉讼费为3349.7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高民二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筠阳公司答辩称：第一，我方车辆并不需要每年进行年检，按照公安部令第123号规定第六十条，我方车辆因没有违章扣分记录没有参与当年度年检合法；第二，我方赔付受害人的28万元是按江西省赔付标准赔付的，按照最高法院的有关解释规定，可在江西省进行诉讼按照江西省的标准进行赔偿；第三，我方的损失包含已赔付的精神抚慰金，保险公司也应予以理赔。第四，诉讼费缴纳，依据收费办法，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保险公司的合同与法律相违背，不应支持。
上诉人筠阳公司与上诉人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郑年根的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09年1月28日，有效期限6年，并记录：从2014年起，每两年于1月提交身体条件证明。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原审提供的公安交管互联网综合查询结果显示郑年根驾驶证的审验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筠阳公司提供的杨胜金摩托车修理费4200元的票据为收款收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胜金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江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为贵州省镇远县，肇事车辆所有人、肇事司机和保险人的住所地均为江西省高安市，受害人家属可以选择向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法院或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肇事司机郑年根为减少受害人家属到江西省高安市提起诉讼而产生的损失，与受害人家属就赔偿事项达成了协议，双方同意按江西省的赔偿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损失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辩称筠阳公司与死者杨胜金的协议认可了按照贵州的相关标准计算赔偿，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筠阳公司上诉要求按其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即按江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杨胜金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江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781元，杨胜金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75620元（8781元×20年）。原审法院以贵州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434元计算杨胜金的死亡赔偿金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驾驶员郑年根的驾驶证有效期是否已届满的问题：郑年根的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09年1月28日，有效期限6年，从2014年起，每两年于1月提交身体条件证明，郑年根驾驶证的审验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于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满前90日内，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换证，郑年根的驾驶证未过年审期限。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上诉认为郑年根的驾驶证于2014年1月28日有效期已届满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以郑年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为由不负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的损失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时杨胜金已当场死亡，未发生医疗费用，原审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赔偿交强险分项限额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对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要求减少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筠阳公司已支付死者杨胜金家属赔偿金28万元，其中包括精神抚慰金，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精神损害赔偿免赔事项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对筠阳公司该项损失应予以赔偿。但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过高，应予以调整，本院酌情变更为20000元。
五、关于是否应当赔偿停车费、摩托车损及保险标的车损的问题。停车费700元系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间接损失免赔事项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支付停车费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保险标的车损失3210元筠阳公司提供了税务发票及维修清单佐证，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要求改判不承担停车费700元和保险标的车损失321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受害人的摩托车损失筠阳公司未提供正式发票佐证，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该摩托车仅为一般损坏，原审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支付该项赔偿费用证据不足，应予纠正，本院对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要求改判不承担摩托车损失4000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六、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判决支持了筠阳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故应由筠阳公司负担败诉部分的诉讼费用，原审判决由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应予纠正。
综上，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应当赔偿筠阳公司的损失金额为（175620元＋21894元＋20000元＋2000元＋1800元＋700元-112000元）÷2＋112000元＋3210元-500元=169717元，原审判决大地财保高安支公司赔偿筠阳公司保险金153247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4）第65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永吉物流有限公司筠阳分公司保险金169717元；
三、驳回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永吉物流有限公司筠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元，共计5790.2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负担4748元，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永吉物流有限公司筠阳分公司负担104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晓东
审判员 巢澍望
审判员 马文利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