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三法刑初字第602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1960年6月25日出生于广东省潮阳市，汉族，在业，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因本案于2014年8月15日被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23日被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21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肖辉，广东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以佛三检刑诉（2014）4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行贿罪，于2014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因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重新对案件进行了审理。在审理期间，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2月10日和同年6月5日向本院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年2月13日和同年6月8日决定延期审理；同年3月9日和同年7月5日，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于同年3月11日和同年7月7日决定恢复本案的法庭审理。庭审时，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田美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辩护人肖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05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李某在挂靠广东省某建筑集团公司任包工头期间，为了能够承接佛山市中心血站的土建工程以及日后在承接其他工程时得到关照，先后多次送给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局长戚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54.5万元、美金1万元。
2.2006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李某为了感谢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公共卫生机构筹建办公室主任温某在其中标佛山市中心血站的土建工程中提供的帮助，先后多次送给温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24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李某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共计人民币78.5万元和美金1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庭审期间曾提出对于指控其送给戚某的两次20万元一事记不清楚。
辩护人肖辉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认定被告人李某送给戚某的两次20万元证据不足，即使是事实，也都属于戚某向李某索贿。2、李某在2005年向戚某行贿的10万元没有谋取不正当的利益。3、李某送给温某的10万元和13万元，也是属于温某向李某索贿。4、李某主动投案并交待行贿事实，有自首情节。建议对李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一、2005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李某在挂靠广东省某建筑集团公司任包工头期间，为了能够承接佛山市中心血站的土建工程以及日后在承接其他工程时得到关照，先后多次送给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局长戚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34.5万元、美元1万元。具体如下：
（一）2005年下半年，被告人李某在戚某的办公室送给戚某人民币10万元。
（二）2006年，被告人李某在佛山市禅城区季华路附近送给戚某美元1万元。
2008、2009年期间，被告人李某在戚某同事吴某某家中送给戚某人民币20万元。
2006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李某在中秋节、春节共送给戚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4.5万元。
二、2006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李某为了感谢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公共卫生机构筹建办公室主任温某在其中标佛山市中心血站的土建工程中提供的帮助，先后多次送给温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24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被告人李某的供述和辩解。主要内容：我于2002年承建佛山市卫校宿舍楼土建工程时认识温某，当时温某是佛山市卫校总务处副主任，负责基建工作。2005年，温某调任市卫生局中心血站筹建办主任，我通过他知道卫生局要筹建中心血站大楼。2005年下半年，我告诉温某我想承接这个工程，温某说如果我有机会承接到这个工程当然最好，之后并根据我的要求将工程立项、规划、设计等信息和招标文件中的关键技术参数等相关招标要求和工程招标进度相关信息反馈给我。2006年初，广东省某建筑参与佛山市中心血站土建工程的招标并顺利中标，由于整个招标过程都是由我去跟进以及沟通的，所以我自然就从省某拿到这个项目来做，也就是我通过挂靠省某建筑公司承建这个工程。从2006年左右开始，我带着施工队进驻佛山市中心血站工地开始施工直到2008年12月底。2006年下半年，我听说温某在佛山市禅城惠景城购买了一套房子，就让温某带我去看看。在新房里面，温某说想把卫校的房子卖掉来供这个房，我想到温某在这个工程上对我有帮助，就主动表示要帮助他。后来我约了温某在佛山市桂城东二老干所活动中心旁边的“幸福海鲜大排档”吃饭，饭后我将事先准备好的10万元人民币放到温某的副驾驶位置上，他推迟了一下后来接受了。2007年上半年，我和温某两个人聊天时，温某提出想买一部车给老婆上班使用，我表示要支持一下。温某提出用现金买不太好，我们就商量用银行卡转账购车，温某提出用他的妹夫名义办张银行卡。后来，我用自己个人的银行账户向温某提供的账户转了13万元。2007年年底左右，温某休假，我就和温某两人一同开我的车去广西北海、桂林旅游，路上所有的开支都是由我负责，我还一次性给了温某1万元作为旅游的零用钱。我先后分三次共送给温某24万元，送钱的目的是为了感谢温某在这个中心血站工程前期的招投标中对我的帮助。2005年，我通过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工程筹备办主任的温某知道卫生局的中心血站工程要招标，我就和省某公司沟通打算用省某的资质去承接中心血站的工程做。只有我和卫生局的领导关系好省某才会同意我用省某的资质承接这个工作，于是我通过朋友伍某某引荐认识戚某。2005年9月份左右，当时中心血站工程已经进入到设计阶段，我为了尽快拿到工程，就由伍某某带我去戚某办公室。去之前我准备了10万元100元面额的人民币现金用一个纸质礼品袋装好，1万元一沓共十沓，现金放在袋子底部，上面还放着一些茶叶之类的礼品。当时我们三人在办公室聊天，我拿出一张名片给戚某简单介绍自己并说想拿中心血站的工程来做，让他帮一下忙。戚某说：“工程都是公开招标的，我能帮就帮，你到时候来投标就是了，有什么事情我会给温某交代的”。我请戚某多多支持，然后就把礼品袋放在办公室的沙发旁边就与伍某某离开。2006年左右，我和戚某还有省某一些人在季华路虹星阁酒楼吃饭，因我已得知戚某要出国考察，饭后我将事先准备好的装着1万元美元的现金牛皮纸信箱放到戚某的副驾驶位上让戚某出国时候使用。2007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和戚某还有其他一些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戚某说到他女儿毕业后要买车或者是想出国，具体记不清楚了，因为我当时承包了中心血站工程，而且听说卫生局还有一个公共卫生大楼准备开建，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加深与戚某的关系以便将来工作的开展。后来我用自己的名字在佛山市建设银行或者农业银行开了一张卡，在卡里面存了20万元，并将这张银行卡装在信封里面送给了戚某，卡的密码也写在信封里面。2008年左右，有一次我与戚某一起吃饭，戚某说起需要一些钱用来办事情，具体好像是用于买房子，我就准备给他20万元。后来，我去到戚某位于同济路同济广场小区的家中，当时发现他家里有个女人在，戚某说这个女人是他同事。在那里我将放有20万元的一个纸箱给了戚某。2006年年初春节期间，我与戚某一起吃饭时，送给他一个装有1万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2007年年初春节前的时候，在桂澜路石肯桥附近的美丽渔村饭店，我把装有2万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送给戚某。2008年年初春节前的一天，省某公司组织吃饭，地点在桂澜路的喜悦酒店，我将事先准备的装有1万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拿给戚某。还有在2006年至2008年的中秋节前，我与戚某一起吃饭时，都有送给戚某5000元，三年一共送了1.5万元。在承建佛山市卫生局中心血站的土建工程之中，我一共送给戚某55.5万元人民币和1万元美元。我起初送10万元给戚某是因为他是佛山市卫生局的局长而想和他搞好关系从而通过他的帮忙顺利承接到佛山市卫生局中心血站的工程，同时我也希望让省某觉得我与他关系好从而将这个工程交给我做。后来在中心血站工作的施工过程中，我又陆续送钱给戚某是为了感谢戚某帮忙我拿到中心血站土建工程，同时也还希望与他加深关系后承接公共卫生大楼的工程。
证人温某的证言。主要内容：1999年左右，我认识李某。2005年，卫生局要筹建中心血站和公共卫生大楼，我调任卫生局筹建办主任。李某找到我表明想做这个工程，让我将有关工程的信息告诉他，后来我与李某吃饭的时候将我所掌握的该工程的立项、设计、规划进度以及招标文件中的资质、参数、要求等技术资料还有中心血站的一些具体特殊要求和工程招标进度以及别的公司参与投标的情况告诉了李某。2006年，省某建筑四分公司通过招投标承接了市中心血站的土建工程，李某作为该公司的分包商就承接了这个工程。为了感谢我帮他承接下中心血站的工程，李某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分三次送给我24万元。2006年一天晚上，李某约我吃饭，饭后，李某拿着一个塑料袋放在我的车上，里面装着用报纸包着的现金人民币10万元，我推辞一下就接受了。2007年，我准备给老婆购买一辆车，对李某提起了这件事情，李某表示可以支持一下。当时李某提议用银行卡转账的形式购买比较方便，后来我找到妹夫陈锦满要了他的银行卡号并且告诉李某，之后李某转了13万元到这个卡上。2008年，我与李某一起开车去广西旅游，路上的费用都是由李某负责。李某还送了1万元现金给我作为路上的零用钱。我与李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纠纷，李某之所以送钱给我，主要是因为我作为卫生局项目筹建办的主任在中心血站工程前期招标的过程中提前透露了很多信息。
三、证人戚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李某是挂靠在省某下面做工程的一个项目负责人。省某中标了佛山市卫生局中心血站的工程后，李某就揽下了中心血站的基建现场施工工作。2005年6月左右，佛山市某局的伍某某带着李某到办公室找我，李某说想做中心血站的基建工程，希望关照一下，我说省某公司也是大公司，如果在同等条件下能够关照就关照下。临走时，李某将一个纸质文件袋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说里面有点资料给他。对方走后我打开文件袋发现里面装着10万元现金。过了几天，我就交代温某要他在相同的条件下关照李某的工程投标。温某当时是筹建办的主任，在评标的过程中和市中心血站的站长余晋林都是评标专家，另外五人随机抽出。后来，李某以省某的名义中标。2009年6月左右，吴某某说买房差钱，向我借钱。我打电话对李某说向他借款20万元，李某答应。在一个星期六的早上，我约李某来到吴某某的家中，李某拿了一个纸箱过来，里面装有用报纸包好的20万元现金，吴某某也在现场。李某坐了一会就走了，临走时我对他说会还钱给他，他说不用还，当时我也没有出具欠条，后来我就再没有提还钱的事情。2008年中秋节左右或者2011年春节左右，李某送了一张20万元银行卡给我，说是送钱给我女儿毕业后买车用。从2006年春节前至2008年中秋节前，李某每次中秋节前和春节前都会邀我吃饭，吃饭的地点有东海渔村，虹星阁、喜悦酒店，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送给我一个装有人民币现金的信封，中秋节的时候送5000元，春节的时候送1万元，一共送了4.5万元。2006年的时候，我因公出国，李某知道后送给我一个纸质的信封，里面有1万美金。从2005年至2009年之间，我一共收受了李某送的人民币54.5万元，美金1万元。
四、被告人李某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某的身份情况。
五、证人戚某、温某的身份信息及任职情况。证明：证人戚某、温某的身份和任职情况；其中，戚某自1998年至2011年担任佛山卫生局局长，2011年11月4日转任佛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温某于2004年11月12日被佛山卫生局任命为佛山市公共卫生机构建设项目领导小组成员并兼任领导小组下设的筹建办公室的主任，主要职责包括项目进度计划、资金使用安排、项目立项审批、基建、装修、工程进度和质量监督、负责与中介咨询服务机构及各建设单位的沟通协调，负责建设项目的各项招投标工作。
六、佛山市禅城区农村信用社取款凭证。证明：2007年4月26日，李某从其62230240000＊＊＊＊＊＊账户取款13万元。被告人李某对此凭证予以辨认，确定其送给温某的13万元就是该笔取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工程发包方为佛山市中心血站，承包方为广东省某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名称为佛山市中心血站建设工程，金额为10639743.23元，开工日期为2006年3月10日至2006年12月28日。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于2014年8月29日出具的抓获经过。主要内容：被告人李某行贿一案，是由该反贪局与佛山市纪委在办理佛山市医疗系统案件中发现，后电话通知李某前来配合调查，随后李某主动投案，于2014年4月12日主动交代了向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公共卫生机构筹建办公室主任温某行贿的事实。于2014年4月13日主动交代了其向时任佛山市卫生局党组书记、局长戚某行贿的事实。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主要内容：2014年8月12日，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对李某行贿案进行立案侦查。
公诉机关指控的行贿金额中包括被告人李某通过用银行卡送给戚某的20万元。经审查，该项指控仅有被告人李某和戚某的供述，但二人供述的时间不一致，戚某供述的时间是2008年中秋节左右或者2011年春节左右，而被告人李某供述的时间是2007年上半年；另外，包括卡号、开户人、提款人在内的银行卡资料均未能核实，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此事，故公诉机关指控该起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辩护人肖辉提出被告人李某在戚某同事吴某某家中送给戚某20万元一事证据不足。经审查，被告人李某和证人戚某对于送钱金额、地点的供述一致吻合，足以认定该笔受贿事实，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人肖辉提出被告人李某没有谋取不正当的利益。经审查，虽然被告人李某是通过挂靠广东省某集团有限公司投标取得工程，但其通过金钱关系要求戚某、温某违反法律和相关管理规定为自己提供帮助，从而获得工程及施工过程中的便利，应认定其行为谋取了不正当利益，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肖辉认为被告人李某送给戚某的两次20万元及送给温某的10万元和13万元，属于对方向李某索贿。经审查，即使戚某、温某首先向被告人李某提出资金使用问题，但是被告人李某已经通过行贿或者人情拉拢等手段与戚某、温某结成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团体，三人对于通过工程获利的分配均有一定的默契，而且戚某、温某也没有明显的刁难、勒索行为，因此，本院对被告人李某是被索贿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李某是否有自首情节，诉辩双方存在争议。经审查，证人温某的证言反映被告人李某于2014年4月12日投案前已被掌握其向温某行贿的犯罪线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犯罪事实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投案的是自动投案，投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是自首。本案中，被告人李某接到电话通知后向办案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其所犯的罪行是行贿罪，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因此，本院认定被告人李某有自首情节，对公诉机关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共计人民币58.5万元和美元1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李某经办案单位通知，自动投案并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于自首，且其行为符合刑法关于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其予以减轻处罚，考虑到被告人李某的悔罪表现较好，本院依法对其适用缓刑，对辩护人肖辉所提对被告人李某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李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某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黄 旭
审 判 员 徐晓光
人民陪审员 韦源江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