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1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金开立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青东坝两江工业集中区三号路。
法定代表人：冯德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英，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明星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高新区迎宾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盛业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凡，四川守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金开立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开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明星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星电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金开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英、明星电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开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为驳回明星电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双方分别于2013年12月12日、2014年6月11日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确定：第一份合同的内容包括在第二份合同中的。明星电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向法院提交的仅仅是该公司的发货单（而不是金开立公司的收货清单），并不能证明明星电缆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2.一审庭审笔录中明星电缆公司明确承认金开立公司通过明星电缆公司的特约经销商绵阳久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久金公司）的杨艺峰支付货款给明星电缆公司，而金开立公司实际已经向久金公司转账40万元且由杨艺峰转给了明星电缆公司，但明星电缆公司却只认可支付了209，106.1元，一审对这一点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3.明星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询证函》，无论从形式还上还是内容上都不能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1）《询证函》中明确备注“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而一审法院却以此函作为认定金开立公司欠明星电缆公司货款的主要证据，明显不当。（2）《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结算货款的条款“六、结算方式：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那么双方之间应当以金开立公司实际收到的货物来计算货款。（3）《询证函》上的签章并不是金开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结合一审庭审笔录和本案事实，明星电缆公司的特约经销商久金公司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久金公司却在一审的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将其公司注销（2016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以此支持了明星电缆公司的撤回追加申请，第二次开庭（2016年11月21日）久金公司也就未到庭参加诉讼。久金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过程中注销，其在公司存续期间产生的责任应当有相应的承继人，人民法院应追加久金公司相应责任人参加诉讼。
明星电缆公司辩称，金开立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之间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后，明星电缆公司依合同约定交付了电缆产品，金开立公司对明星电缆公司出具的《询证函》载明的货物数量及金额进行了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比较明确。久金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如果说金开立公司把相应款项支付给了久金公司，那是金开立公司对其权利的不当处理，明星电缆公司没有要求过金开立公司将货款交给久金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星电缆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金开立公司支付货款172，904.18元及违约金39，767元。在一审庭审后，明星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2日，明星电缆公司乐山分公司（卖方）与金开立公司（买方）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金开立公司向明星电缆公司乐山分公司购买电缆，合同生效后12日内货到现场。对电缆的型号规格、数量、单价及合同价款为279，731.40元（含17%增值税）均进行了约定。交货地点为绵阳三台县城工业园区，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货到现场付全款，发货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买方。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违约方需要按照合同总金额的1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金开立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
2014年6月11日，明星电缆公司乐山分公司（卖方）与金开立公司（买方）又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20日内货到现场，价款为519，173.20元（含17%增值税），其余内容与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一致。金开立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未签字。
2015年1月9日，明星电缆公司乐山分公司向金开立公司发出两份《询证函》，其中一份《询证函》载明内容为：“本公司与贵公司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4年12月31日，预收货款148，600元”。金开立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另外一份《询证函》载明主要内容为：截止2014年12月31日，明星电缆公司乐山分公司向金开立公司发货的类别、规格型号、数量、价款，合计总价款为428，131.87元。金开立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
明星电缆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2015年2月12日、2015年2月13日（2份）向金开立公司开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49，206.10元、33，363元、88，430元、61，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予以确认。双方通过签发《询证函》的方式对尚未办理开票结算的货款428，131.87元及预收货款148，600元进行了确认。明星电缆公司主张2014年12月20日开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49，206.10元及2015年5月产生的货款10，000元均属于金开立公司尚欠货款。《询证函》是对截止2014年12月31日尚未办理开票结算货款428，131.87元进行的确认，已经开票结算的货款49，206.10元是否已付亦应由金开立公司承担举证责任。2015年5月的货款10，000元产生于《询证函》之后，明星电缆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金开立公司发货，对此不予采信。金开立公司虽不认可《询证函》并主张其早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清全部货款，却在转账半年后通过在《询证函》加盖公章的方式确认了尚未结算的货款金额并接收了明星电缆公司出具的《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未作出合理解释，而金开立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金开立公司尚未付款的货款金额为477，337.97元（428，131.87元＋49，206.10元）。庭审中，明星电缆公司对其中一笔货款价格进行调整，差价为105，327.69元（255，227.69-149，900元），因对价格进行了降低，系对明星电缆公司不利事实的自认，予以确认。经调价后的发货总额为372，010.28元（477，337.97元－105，327.69元）。结合《询证函》及明星电缆公司的陈述，明星电缆公司认可金开立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09，106.10元，予以确认。综上，金开立公司尚欠货款162，904.18元（372，010.28元－209，106.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开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明星电缆公司支付货款162，904.18元；二、驳回明星电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二审还查明以下事实：明星电缆公司对一笔货款的价格进行调减，调减金额为105，327.69元；明星电缆公司承认金开立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09，106.1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明星电缆公司向金开立公司交付产品的数量及价款；金开立公司是否已经支付明星电缆公司货款；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
一、关于明星电缆公司向金开立公司交付产品的数量以及价款的问题
明星电缆公司与金开立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按合同约定，双方结算方式是“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因此，作为出卖人的明星电缆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交货的数量、规格及货款金额。本案中，明星电缆公司提交了《发货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询证函》来证明其实际交货的数量及价款。本院认为：1.《发货清单》系明星电缆公司单方制作且无金开立公司的签章认可，此外，《发货清单》并不完整，因此，《发货清单》不能证明实际交货的数量及价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条文表明，出卖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仅能证明买卖双方将来以发票上记载的金额进行收付款，不能直接将发票认定为一方当事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的凭证。本案中，明星电缆公司提交了2014年12月20日、2015年2月12日、2015年2月13日（两份）向金开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此来证明已经向金开立公司交付了该发票涉及的货物，但金开立公司不认可明星电缆公司主张的实际交货的数量，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明星电缆公司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但明星电缆公司在一、二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本院对明星电缆公司主张的已经将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及的货物交付给金开立公司的事实不予认定，明星电缆公司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的货款亦不予支持。一审认为，明星电缆公司2014年12月20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49，206.10元属于金开立公司所欠的货款，一审的这一认定实质上是仅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就认定了出卖人已履行了交货义务，违背了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纠正。3.明星电缆公司发给金开立公司的《询证函》明确载明“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载，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询证函》同时还将截止2014年12月31日明星电缆公司发往金开立公司的产品类别、数量、规格型号、单位、暂估金额进行详细的列示，《询证函》实质上是双方针对交付货物的类别、数量、规格型号、单位、暂估金额进行的对账确认。金开立公司在《询证函》“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不仅表明其承认已经收到《询证函》所载明的货物，同时表明其认可《询证函》载明的货款金额。因此，根据《询证函》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明星电缆公司交付给金开立公司的产品的价款是428，131.87元。金开立公司认为《询证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开立公司是否已经全部支付明星电缆公司货款的问题
金开立公司主张，已向明星电缆公司的特约经销商久金公司支付40万，不差欠明星电缆公司的货款。本院认为，《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明星电缆公司与金开立公司，合同并没有约定金开立公司可以向他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金开立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明星电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金开立公司是否向他人转款与本案无关。由于明星电缆公司认可对一笔货款的价格进行调减（调减金额为105，327.69元），同时明星电缆公司还承认金开立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09，106.10元，因此，金开立公司还应向明星电缆公司支付的货款的金额是113，698.08元（428，131.87元-105，327.69元-209，106.10元）。
三、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明星电缆公司和金开立公司，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明星电缆公司与金开立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本案的当事人是明星电缆公司和金开立公司，一审并未遗漏当事人。金开立公司认为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对金开立公司还应当向明星电缆公司支付的货款的金额认定错误，金开立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
二、绵阳市金开立磁电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明星电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13，698.08元；
三、驳回四川明星电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0元,由四川明星电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90元，绵阳市金开立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绵阳市金开立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由四川明星电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航
审判员 吴维维
审判员 黎 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