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思勰。
委托代理人：柳延锋。
委托代理人：陈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芬。
委托代理人：董毅。
上诉人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的（2014）甬海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延锋、陈畅，被上诉人黄爱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2月31日上午9时30分许，黄爱芬在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卖场内购物过程中，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拉动叉车从黄爱芬侧后方行至其前方，在此过程中黄爱芬被叉车底部绊倒受伤。事故当日，黄爱芬即被送至宁波市第二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肱骨大结节骨折。黄爱芬治疗期间医疗费4682.30元及护理费2963.30元由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垫付。后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黄爱芬外伤致右侧肱骨大结节骨折伴右侧肩袖不全撕裂，目前遗留右上肢活动功能丧失10%以上（未达到25%）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并建议黄爱芬的护理期限为90日。原审庭审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黄爱芬于2014年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2月31日上午，黄爱芬在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经营的欧尚超市海曙翠柏店购物时，被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所拉的运货车辆从身后撞倒受伤，后黄爱芬被超市工作人员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黄爱芬的伤情为右侧肱骨大结节骨折、右侧肩袖不全撕裂，医疗费用已由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全额支付。2013年12月5日，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就黄爱芬伤情出具司法鉴定书，认为黄爱芬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护理期限为90日。后黄爱芬向宁波市海曙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因双方就赔偿数额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黄爱芬认为，其作为消费者在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经营的超市内购物，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对其的人身、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其受伤，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理应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规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赔偿黄爱芬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39728元、残疾赔偿金139728元、护理费10710元，合计290166元；二、诉讼费由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承担。
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就黄爱芬所述受伤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并非购买商品或提供服务的纠纷，不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规范。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经营性质为零售大卖场，向顾客提供的是开放式货架和自助购物，因此，超市工作人员的职责主要在于维持秩序、整理货架、摆放货物等以配合顾客的自助购物，并不直接为顾客提供服务。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当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来规范。2.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已经及时并且妥善尽到了救助义务，而黄爱芬亦应当对自己的疏忽大意导致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黄爱芬于2012年12月31日上午在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卖场内受伤后，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第一时间派员将其送至医院进行治疗，并为其支付了所有医疗费用和其他必要费用9313.30元。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已经尽到了管理人的安全保障责任。同时，黄爱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物过程中也应自行注意现场环境，然而，黄爱芬在购物过程中，没有集中注意力观察现场情况，应对其疏忽大意导致自己受伤的后果承担一定责任。3.黄爱芬计算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和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有误，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对其计算标准和相关计算结果不予认可。损害发生时，黄爱芬的实际年龄为59岁，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为68116元。4.黄爱芬没有就其护理费的赔偿请求提供相应的赔偿依据，黄爱芬提出护理费的赔偿标准为119元／天，但没有提供相应的护理费发票或其他有关证明证实其支付了相应的护理费，故对其赔偿要求不予认可。综上，黄爱芬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爱芬为生活消费需要在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经营的超市购物，双方之间构成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黄爱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及《浙江省实施〈消法〉办法》的规定，享有消费者的地位。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为消费者提供安全的消费环境，其经营场地、服务设施等均应当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有危险性因素的项目或者地方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运送货物的叉车底部较长，对周围环境存在不安全因素，而超市工作人员在拉动叉车经过黄爱芬身边时，未能尽到提醒、警告义务，造成黄爱芬摔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爱芬在购物过程中未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对其自身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现黄爱芬选择基于《消法》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要求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按照《消法》及《浙江省实施〈消法〉办法》的规定赔偿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39728元（按宁波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288元／年×6倍）以及残疾赔偿金139728元（按宁波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288元／年×6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爱芬护理期限为90日，其未进行住院治疗，根据鉴定意见，其伤情属部分护理，故对黄爱芬的护理费标准酌情确定为60元／日，对护理费认定为5400元（60元／日×90日）。黄爱芬上述损失应由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消法》赔偿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四十一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十五条、第五十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赔偿黄爱芬医疗费4682.30元、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39728元、残疾赔偿金139728元、护理费5400元，合计289538.30元中的80%，计231630.60元，扣除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已支付的7645.60元，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尚应支付黄爱芬223985元，该款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黄爱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66元，减半收取2833元，由黄爱芬负担503元，由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330元。
宣判后，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黄爱芬既非因在超市购买了不符合质量标准的商品导致健康受损，也非因超市提供的某种有偿具体服务导致健康受损，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发生基于《消法》的实际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应适用《消法》。而且本案发生时关于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关法律规定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修改前的《消法》中并无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关规定。据此，原审法院适用修改前的《消法》及《浙江省实施〈消法〉办法》显属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实际侵权人为超市员工，而实际上，该实际侵权人为供应商指派到超市工作的促销员，其与超市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该实际侵权人由供应商统一管理，其擅自使用叉车并导致侵害结果并非超市的过错，超市已在合理限度内向消费者提供了安全的购物环境。实际侵权人的侵权行为系其履行职务导致，故应由其雇主来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在认定责任主体的事实上存在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黄爱芬辩称：1.根据修改前的《消法》规定，消费者在购物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不受损害的权利。《浙江省实施〈消法〉办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经营者应当为消费者提供安全的消费环境，因设施不完善，经营者致使消费者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可见，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对于消费者负有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2.黄爱芬在原审中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经营者与消费者的关系，要求按照《消法》进行赔偿，黄爱芬享有按照何种法律关系的选择权利。3.黄爱芬以消费为目的进入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卖场内，双方之间即形成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有保障黄爱芬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消法》中关于消费者购买和使用商品时遭受损害，不仅仅是购买商品以后，还包括购买商品的过程中，不能以是否购买商品成功作为判断双方间是否存在消费关系的依据。4.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提出是供应商指派到超市工作的促销员致人损害，即使这个说法是事实，黄爱芬去超市购物，促销员也是以超市的名义促销商品，若黄爱芬购买促销商品，也是与超市发生关系。促销员是否受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管理是超市内部管理制度问题，与黄爱芬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爱芬未提供新的证据。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上海锦佩工艺品有限公司与孙芳娣签订的劳动合同、厂方促销人员登记表各一份，用以证明实际侵权人孙芳娣并非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员工，其雇主是上海锦佩工艺品有限公司。经质证，黄爱芬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劳动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要证明孙芳娣与上海锦佩工艺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还需结合孙芳娣的社会保险缴款记录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厂方促销人员登记表并不能证明孙芳娣就是实际侵权人，且该份登记表中载明“本人严格遵守欧尚公司的有关规定，服从其工作统一安排和统一管理”，故孙芳娣即使是受雇于上海锦佩工艺品有限公司，是该公司指派到超市工作的促销员，其也须受超市统一管理，服从超市统一安排。本院认为，黄爱芬质证意见成立，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芳娣是造成黄爱芬受伤的实际侵权人，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结束后，向本院提供了一份重新鉴定申请书，认为原审作为定案依据的甬益司鉴（2014）临鉴字第2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为定残标准进行定残不当，要求本院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黄爱芬的伤残等级按照《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标准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在原审及本院开庭审理期间均未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而且其提出的异议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根据《浙江省实施〈消法〉办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黄爱芬基于《消法》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其伤残等级应按交通事故伤残等级标准确定。据此，本院对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负有保障顾客在购买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本案中，黄爱芬因生活所需到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卖场内购物时，超市的工作人员在拉动叉车从黄爱芬的侧后方行至其前方时，未能尽到提醒警示义务，造成黄爱芬摔倒受伤，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黄爱芬作为成年人，在购物过程中未能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之必要义务，造成受伤事故发生，其也应对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确定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对于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发生基于《消法》的实际合同关系，本案不应适用《消法》，而且本案发生时修改前《消法》中并无经营承包者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关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显属不当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爱芬进入超市是以购买商品和接受服务为目的，其是作为一名消费者进入超市的，故其是否购买商品均不影响其消费者的身份，现其在购物过程中受伤，其有权依据《消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超市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有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与相关的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的造成黄爱芬受伤的实际侵权人为供应商指派到超市工作的促销员，并非超市的工作人员，故应由供应商来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庭审笔录及宁波市海曙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投诉调解不成协议书可以证实黄爱芬在超市购物摔倒受伤是超市的工作人员造成的，并非如超市所述是供应商指派到超市工作的促销员造成的。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虽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上海锦佩工艺品有限公司与孙芳娣签订的劳动合同、厂方促销人员登记表各一份用以证明该项事实，但该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造成黄爱芬受伤的实际侵权人是孙芳娣。如果超市认为实际侵权人是供应商指派到超市工作的促销员，其亦可与该供应商另行理直。综上，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6元，由宁波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欧善威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