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良学，男，197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罗杨，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德忠，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建伟，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代理人：朱学成，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满强，男，195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尹远，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群龙，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游良学、黎建伟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生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0日，黄满强与黎建伟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黄满强将坐落于广州市海珠区龙潭村头大街西巷1号房屋拆建工程发包给黎建伟，每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由黎建伟包工包料承建，负责拆除原有房屋及清除余泥等。黎建伟承接上述工程后，又将旧房屋的拆除工程发包给张力。张力承接该工程后雇佣了游良学等人对该房屋进行拆除。
2012年12月25日上午，游良学在拆除上述房屋过程中，被倒塌的四楼横梁砸中受伤，后被送往广东省第二人民医�住院治疗，至2013年2月25日出院，共住院治疗62天。出院诊断：一．右下肢重物砸伤：1、右胫骨上段、平台、髁间隆突粉碎性骨折；2、右腓骨小头粉碎性骨折；3、右股骨内上髁骨折；4、右膝关节半脱位；5、右下肢开放性损伤；6、右腓总神经挫伤；7、右膝半月板、前后交叉韧带、内外侧副韧带损伤；二、失血性休克。出院医嘱：1、建议全休3个月，……3、定期返院复查照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待骨折痊愈后，择期手术行内固定物切开取出治疗；4、不适随诊。
2013年5月7日，游良学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受伤情况进行伤残评定，该中心于2013年5月23日出具鉴定报告：游良学右下肢多发损伤致右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建议结案时给予其拆除内固定物后期医疗费用1万元。原告支出鉴定费1570元（伤残鉴定费为850元、后期医疗费评估�720元）。
根据游良学提供的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显示，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2月25日原告共用去医疗费56963.92元。张力在损害事件发生后，垫付了67663.92元。游良学生育女儿游婷（2002年9月21日出生）、游霜（2004年1月21日出生）。
诉讼中，游良学提供主要证据有：1、2013年10月18日，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及张槎派出所加具印章，注明“情况属实”内容的《证明》，证明原告从2011年1月开始在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罗埠一街四巷7号之二301房居住至今。2、2013年5月13日，资中县双龙镇李家寺村村民委员会和双龙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辖区内居民游泽益（男，于1935年5月21日出生），其妻子已故，夫妻共生育3个子女，游良学、游良生、游芳琴。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的病历资料，以及游良学�黎建伟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游良学受雇于张力，并在拆除广州市海珠区龙潭村头大街西巷1号房屋时不慎受伤的事实。黄满强辩称游良学是在其它工地受伤的意见，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由于游良学是在受雇于张力的工作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张力作为雇主应对游良学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三被告并没有证据证明游良学受伤害是因其重大过失或故意造成的，所以三�告辩称游良学有过错，要求游良学也应承担部分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因黄满强将建筑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黎建伟承包，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对此应在损失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游良学要求黄满强对全部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黎建伟将旧房屋的拆除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张力，所以应对全部损失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对于游良学主张的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该院意见：
1、根据游良学的治疗情况和出院医嘱，其中医疗费，游良学已提供了相关医院的收费收据及病历记录，游良学共用去医疗费56963.92元，该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游良学2012年12月25日至评残前一天的误工天数确认为150天。游良学是从事建筑行业，故工资可按建筑行业年平均收入38565元计算，据此，误工费可确认为15848.63元（38565元÷365天×150天）。3、护理费：游良学住院62天，故护理费可按照80元／天，计算62天，为4960元。游良学主张出院后还需要护理2周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4、住院伙食补助费：游良学要求计算住院期间的伙食费3100元（50元×62天），并无不当，该院予以采纳。5、营养费：根据游良学的伤残情况及出院医嘱，游良学主张的营养费，可酌情确定为800元。6、交通费：根据游良学的受伤情况，结合游良学的诊疗记录，游良学主张交通费2000元过高，酌情确定为500元为宜。7、残疾赔偿金：游良学虽然为农业户口，但已举证证明其在城市工作生活超过一年，故其提出按照广州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赔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游良学构成九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30226.71元／年×20年×0.2＝120906.84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游良学已举证证明其需要赡养已丧失劳�能力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父亲，及需要抚养2个未成年女儿，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按照广州地区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分别计算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游泽益（22396.35元／年×5年×0.2÷3＝7465.45元）、游婷（22396.35元／年÷12个月×93个月×0.2÷2＝17357.17元），游婷（22396.35元／年÷12个月×109个月×0.2÷2＝20343.35元），共45165.97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游良学的残疾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宜确定为20000元。10、鉴定费：游良学要求按照实际支出的鉴定费1570元计赔，并无不当，可予支持。11、后续治疗费：游良学已举证证明日后会发生治疗费10000元，该院予以采信。
综合以上各赔偿项目金额合计为人民币279815.36元。扣除张力垫付的67663.92元，实际赔偿款项为212151.44元。现游良学起诉要求雇主即张力承担赔偿责任，有理，该院应予支持。黄满强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对此应在上述损失的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即在63645.43元［（279815.36元－67663.92元）×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黎建伟对全部损失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4年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212151.44元给游良学。二、黄满强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在63645.43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黎建伟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游良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8元，由黄满强、黎建伟、张力共同负担。
判后，游良学、黎建伟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游良学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黄满强与黎建伟订立书面协议，约定由缺乏资质的黎建伟承包黄满强的房屋拆建工程。黎建伟将其中的拆除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张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黄满强作为发包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黎建伟，黎建伟又将其中的拆除工程分包给张力，发包人、承包人都存在选任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黄满强、黎建伟承担补偿清偿责任不利于维护我方利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二�原审法院对误工费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原审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我方误工费损失有误。我方受雇于张力，口头约定每天200元。张力发给其他工人的记录显示为230元／天，足以证明我方每天200元工资的事实。依据前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我方存在固定收入减少的情形，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我方不同意黎建伟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据此，游良学上诉请求为：一、改判黄满强、黎建伟、张力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二、改判被上诉人向我方赔偿误工费损失为30400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黎建伟上诉并答辩称：一、游良学无证据证明其是在黄满强的工地上受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游良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原审判决我方对张力所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依据，也显失公平。本案中，按照游良学所述，�力是雇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游良学所受损失应由其本人及张力承担。案涉工程是农村建设低层住宅房屋，不适用建筑法，黄满强与我方、我方与张力之间均属承揽关系，我方及黄满强均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三、原审有权赔偿认定及计算错误。首先，游良学提供的证明不能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依据。依据前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广东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2013）》及有关指导意见，游良学为农村居民，未举证证明其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也未证明其存在固定收入，故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关于游良学父亲的抚养人数认定有误，游良学父亲有5个子女，一审仅按3个子女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过高，�予以纠正。我方不同意游良学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据此，黎建伟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游良学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游良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黄满强答辩称：同意黎建伟的上诉意见，不同意游良学的上诉意见。本案应驳回游良学的诉讼请求。
张力未答辩。
一审中，黎建伟称：其与张力口头协议约定工程款18000元，不清楚张力带了多少人来施工，也没有去了解；事发当天下午4点我接到张力的电话告知出事了，我达到医院后，张力的拍档称四楼的梁是不可以锯的，即使要锯下面也不能留人，结果梁倒塌砸中游良学。黎建伟还表示其赶到医院时游良学已经在医院，当时张力、拆楼的云南人在。黄满强称2012年12月底将案涉房屋拆建工程发包给黎建伟施工，拆除原来房屋，重建四层楼房，不清楚是否发生了梁倒塌的事故。
二审中，游良学提交手写的“工作记录”1页，拟证明其在案涉工地的工资为明天200元。黎建伟、黄满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游良学、黎建伟、黄满强确认：游良学父亲游泽益有子女5人，全部健在并成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游良学在案涉工地中因横梁坠落受伤的事实，有报警回执、游良学的病历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期间，黎建伟自认事发后接到张力电话赶往医院，看到游良学已在医院治疗，从黎建伟该陈述可知黎建伟对游良学在案涉工地中受伤的事实是知情的。黄满强表示不清楚案涉工地上是否发生了事故，但一审判决后其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黎建伟上诉称游良学未举证是在案涉工地上受�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黎建伟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中，黄满强将案涉房屋拆建工程交付给黎建伟，并签订了书面协议，双方之间成立承发包关系。黎建伟从黄满强处取得工程后又将其中的拆除房屋工程分包给张力，黎建伟与张力之间属于分包关系。张力雇佣游良学等人从事具体的施工工作，张力与游良学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力应当对游良学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是因农村建房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满强将房屋拆建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黎建伟，黎建伟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分包给无任何资质的张力进行房屋拆除施工，黄满强、黎建伟均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依法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游良学上诉称黄满强、黎建伟应当与张力共同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黎建伟要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游良学所受损失，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游良学提供的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于张槎派出所的《证明》足以证实游良学于事发前在城镇生活、居住连续一年以上的事实，故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黎建伟上诉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两项费用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唯原审计算游良学父亲游泽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时，按照游泽益有3个抚养人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游泽益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4479.27元（22396.35元／年×5年×0.2÷5人）。加上游婷应得17357.17元、游霜应得20343.35元，该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为42179.79元。关于误工费，游良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在固定收入，也不能证实其每日工资为200元，故一审法院按照同行业年平均收入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游良学所受损失为：医疗费56963.92元、误工费15848.63元、护理费4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800元、交�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20906.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2179.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57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以上合计276829.18元。如前所述，张力应对游良学所受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则张力应当向游良学赔偿276829.18元。因张力已经向游良学支付67663.92元，应予以扣减。黄满强、黎建伟与张力互负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游良学关于黄满强、黎建伟应当与张力互负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黎建伟关于游泽益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生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生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力应当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游良学赔偿276829.18元（已支付67663.92元）。
三、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生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四、黄满强、黎建伟与张力互负连带责任。
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游良学负担307元，由黎建伟负担41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审 判 员 年 亚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颖仪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