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城糖坊街*号。
法定代表人：任鹏，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贵，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山东兵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金良，男，195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佃菊，女，195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民，山东宏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房勇强，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原审被告：杨立美，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山东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崔金良、赵佃菊，原审房勇强、杨立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滨州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抢救措施正确。门诊病历书写时间为9点55分，书写者是马某医师，他为120出车医师，书写的为在卫生室现场所见情况，并非在门诊就诊时情况。××患者医师为王某。急诊科情况：患者9点55分已经意识不清，左侧瞳孔2mm，右侧瞳孔3mm，对光反应消失。脉搏136次/分，叹气样呼吸，24次/分，血压126mmhg，血氧77%。10点03分开始给予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并应用血管活性药物，自主心律回复后转监护室。休克分低血容量性休克、心源性休克、分布性休克、梗阻性休克四类。患者腹泻2天，多次稀水便，存在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可能；丁胺卡那霉素有恶心、低血压的副作用。左氧有过敏性休克、呼吸困难的副作用，所以也存在分布性休克的可能，这两种休克均需补液处理。患者27岁无心绞痛病史、突发呼吸困难，血压80/60mmhg，如果无心肌梗死，不可能考虑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患者只存在冠脉狭窄，而无心肌梗死。××临床表现轻重悬殊很大，轻者可无症状，极重者则暴发心源性休克或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于数小时或数日内死亡或猝死。××症状可发生在病毒感染的急性期或恢复期。如发生在急性期，××的症状常为全身症状所掩盖。××可以导致心源性休克。××患者的休克可能性有三种，在抢救的过程中很难快速做出诊断。××，又存在冠脉狭窄，根据发病过程，应考虑为猝死。10点30进入监护室，10点35开始心肺复苏抢救，10点50心率恢复，仅3分钟后又开始心肺复苏，至12点05分宣布死亡，患者基本都处于在心肺复苏过程中。患者入监护室时为深昏迷状态，双瞳孔散打固定，对光反应消失，在监护室整个抢救过程中未有好转；多次测血气PH值小于7，乳酸值过高，不能测出，输注小苏打不能纠正；血压应用血管活性药物不能维持，提示进入休克晚期：微循环衰竭期。以上情况说明患者已无抢救成功可能。在心肺复苏这种抢救的时刻，并非诊断正确与否问题就能挽救患者生命。患者心肌酶检出时间为10点43分，急性心肌梗死、××、心肺复苏、心脏损伤、中毒、休克时心肌酶都有升高，单因为心肌酶升高就诊断为心源性休克不成立，心肌酶BNP检出时间为15点22分，病人死亡之前尚未出结果。上诉人积极抢救，采取措施正确。二、患者崔民的死亡是在诊所造成的，上诉人只是抢救，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错误，其在上诉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作出鉴定意见，违反程序，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崔金良、赵佃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应予维持。首先，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明确记载上诉人在对患者崔民进行诊疗时没有作出正确诊断及针对性、系统性治疗，对崔民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考虑到转院后期病情危重，时间短促，认定其过错参与程度为35%。该鉴定意见明确证实了上诉人在对崔民抢救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其主张对崔民的抢救措施正确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质，且在选择该鉴定所的过程中是通过法院合法的程序所选择，不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上诉人主张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崔民的死亡是由上诉人及原审房勇强在崔民治疗过程中的共同过错造成，鉴定前，鉴定机构通知各方参与，上诉人没有参与鉴定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其据此要求重新鉴定于法无据。恳请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房勇强、杨立美述称，一审判决已最大限度维护了患者方的合法权利，我方认为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源于自身疾病，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对于我方诊疗行为，特别是对于静脉滴注过快、未及时转诊等表述均是通过推定所得，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加重了我方的过错程度。请求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崔金良、赵佃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滨州市中心医院、房勇强、杨立美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勇强、杨立美系夫妻关系，均具备行医资格，并共同经营房家村卫生室，杨立美为该卫生室负责人。崔金良、赵佃菊系死者崔民的父母。2015年9月6日8时许，崔金良、赵佃菊之子崔民因腹痛、腹泻、呕吐，到房勇强、杨立美开办的房家村卫生室就诊，经诊断，房勇强对崔民进行输液治疗。输液期间，崔民出现恶心、呕吐、胸闷及心率加快等症状。后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于当日10时许抵达并就诊于滨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休克、呼吸衰竭、代谢性酸中毒、高乳酸血症及心肺脑复苏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2:05宣告死亡。房勇强、杨立美为崔金良、赵佃菊垫付医疗费300元。为查明崔民死因，2015年9月7日，在惠民县公安局解剖室对死者崔民进行解剖，提取心脏、喉、气管及肺脏、脑、胰腺、肝脏、脾脏、双侧肾脏、部分结肠及胃壁组织，2015年9月28日，××理报告（SJ2015009）,病理学诊断：1.××；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3.急性肺水肿；4.脂肪肝（轻度）。2015年10月14日，崔金良、赵佃菊作为死者崔民的近亲属，以房勇强、杨立美为被告提起医疗损害责任诉讼，后崔金良、赵佃菊申请追加滨州市中心医院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主张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0000元。为厘清各方责任，崔金良、赵佃菊于2015年12月11日向原审法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8月17日，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作出大舜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房家村卫生室在对崔民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参与度以30%为宜；2.滨州市中心医院在对崔民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参与度以35%为宜。庭审中，崔金良、赵佃菊认为因崔民死亡给其造成以下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258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4976元、丧葬费26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鉴定费8000元、医疗费7381元及解剖费4500元，共计455457元，崔金良、赵佃菊要求按照65%的标准赔偿296047元。另查明，崔金良、赵佃菊共生育子女三人，长女崔成霞、次女崔小力及死者崔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死者崔民在房勇强、杨立美开办的房家村卫生室就诊治疗，后转入滨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机构鉴定，房家村卫生室在对崔民的诊疗活动中，××不作记录（病历册），用药不开处方，静脉滴注过快，未及时转诊，构成过错，该过错与崔民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隐匿性，过错参与度以30%为宜。滨州市中心医院在对崔民的诊疗活动中没有作出正确诊断以及针对性系统性治疗，对崔民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考虑到崔民转院时已及后期，病情危重，时间短促，过错参与度以35%为宜。根据该鉴定结论，房勇强、杨立美应对崔民死亡引起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滨州市中心医院对崔民引起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关于崔金良、赵佃菊的损失，医疗费7381元、解剖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及鉴定费8000元均有相关票据证实，予以确认。根据2015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63576元〔12930元/年×20年＝258600元；崔金良生活费8748元/×（20年﹣3年）÷3人=49572元；赵佃菊生活费8748元/×（20年﹣1年）÷3人=55404元〕；丧葬费为26000元。综上，崔金良、赵佃菊的经济损失共计410457元，由房勇强、杨立美按照30%的比例赔偿崔金良、赵佃菊123137元，由滨州市中心医院按照35%的比例赔偿崔金良、赵佃菊143660元。崔金良、赵佃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考虑到崔民死亡时年仅27岁，崔金良、赵佃菊在精神上遭受较大创伤和痛苦，应适当予以弥补，结合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由房勇强、杨立美赔偿崔金良、赵佃菊5000元，由滨州市中心医院赔偿崔金良、赵佃菊15000元。综上所述，房勇强、杨立美应赔偿崔金良、赵佃菊经济损失1231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滨州市中心医院应赔偿崔金良、赵佃菊经济损失143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房勇强、杨立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金良、赵佃菊经济损失123137元（房勇强、杨立美垫付的医疗费300元，应予扣除）；二、滨州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金良、赵佃菊经济损失143660元；三、房勇强、杨立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金良、赵佃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滨州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金良、赵佃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五、驳回崔金良、赵佃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7820元，由崔金良、赵佃菊负担2737元，由房勇强、杨立美负担2346元，由滨州市中心医院负担27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作为认定各方当事人过错的依据是否正确。据以作出鉴定意见的门诊病历系上诉人滨州市中心医院制作，其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推翻病例记载，因证人马某系门诊病历的制作人，证人王某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及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门诊病历的记载，无法作为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据。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当事人无法协商选定鉴定机构时，人民法院可依职权指定鉴定机构，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排除本省鉴定机构的请求，本身即无请求权基础，其据此主张鉴定程序违法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滨州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