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君。
委托代理人：石霞，山西神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皓璋，山西神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峥。
委托代理人：吴汉宁，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倩，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秀芝。
委托代理人：陷豪情，山西神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范峥因与原审被告杨文君、张秀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同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后，被告杨文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杨文君的委托代理人石霞、刘皓璋，被上诉人范峥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汉宁、苏倩，原审被告张秀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陷豪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峥在原审中诉称，被告杨文君因开发房地产项目资金紧张，先后两次向其借款。2013年9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每月利息为125万元，支付方式为上打，每月1日前支付上月利息，被告自愿以大同市矿区铸造厂（原华亿商场）的全部产权来承担还款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5000万元，被告出具了收条，最初每月利息尚能按时支付，但2014年5月被告便开始不予支付利息，累计欠利息500万元（到2014年8月31日共4个月，每月125万元）。借款期限已届满，5000万元借款至今未还。2013年10月31日，被告又提出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一年，从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每月利息84万元，每月1日前支付，被告以大同市矿区名都广场8号楼承担还款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如数支付了借款，但被告于2014年4月当月拖欠利息50万元，5月起停止支付利息，至今已欠利息386万元（从2014年5月至8月31日共4个月欠息336万元，加上4月份利息50万元）。以上两笔借款共计人民币8000万元，利息累计886万元。其中5000万元的借款已到期，3000万元的借款虽未到期，但被告在其停付借款利息后，原告催其还款时，被告表示其本人及与他人合作的房地产项目因经营困难已涉及经济纠纷而无力支付利息，且在借款到期后也无力归还。被告的行为已经表明该借款合同予以解除。同时，被告张秀芝作为被告杨文君的配偶，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告范峥于2014年9月3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2013年10月3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8000万元，承担借款利息886万元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原告范峥在原审中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1、2013年9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杨文君向范峥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1年，从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借款利息为每月利息125万元，以大同市矿区铸造厂的租赁物作为担保。2、2013年9月1日杨文君出具《收条》一支。主要内容：今收到范峥人民币5000万元，此收条同2013年9月1日合同一致。收款人杨文君。3、2013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杨文君向范峥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1年，从2013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借款利息为每月利息84万元，以大同市矿区名都广场8号楼整栋楼以及附属设施的完全产权作为担保。4、2013年10月31日杨文君出具《收条》一支，主要内容：
今收到范峥人民币3000万元，此收条同2013年10月31日的合同一致，收款人杨文君。5、银行汇款凭证六份。2011年2月—2013年11月范峥通过银行给杨文君汇款7975万元。6、证明两份。主要内容：范峥单位出纳郭盛、郭福花证明，范峥曾让他们给杨文君分别汇款940万元、60万元，包含在7975万元之中。
被告杨文君答辩称，原、被告之间有生意往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打收条均是事实，但该款项没有实际交付。
被告杨文君未向原审法院院提交反驳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杨文君于2011年2月25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期间，多次向原告范峥借款共计8000万元，其中7975万元通过银行汇款，另25万元是现金支付。2013年9月1日被告杨文君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借款金额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每月125万元。2013年10月31日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每月84万元。
该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两份《借款协议》以及被告杨文君所签署的收条，均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合同主体明确，内容合法，两份《借款协议》真实有效。该借款协议及收条是对双方连续发生借款事实的进一步确认。原告范峥提供的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借款实际已经交付。对原告范峥提供的证据，该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张秀芝作为被告杨文君的配偶，应该共同承担该笔债务。其中的3000万债务，虽然在起诉时还未到期，但是被告杨文君不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原告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向被告杨文君在还款期限到来之前主张权利，且在审理期间，该笔借款已到期，该合同已经终止，该笔借款该院一并予以处理。故被告杨文君、张秀芝应该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即借款利息不应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双方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超过该4倍的部分无效。故被告杨文君、张秀芝应该偿还原告范峥本金8000万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其中3000万元于2014年4月份拖欠的利息应计算为3000万元×6％÷12月×4倍-（84万元-50万元）=26万元。综上判决：（1）被告杨文君、张秀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范峥本金80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4年5月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及其中3000万元拖欠的2014年4月份利息26万元；（2）驳回原告范峥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被告杨文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文君于2015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为：杨文君与范峥所签订的5000万元借款协议与范峥所提供的5100万元银行转款凭证无关，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请求本院依法驳回范峥在原审中5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主要上诉理由：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告范峥所起诉的不是同一个法律事实。虽然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了借款5000万元的协议，上诉人杨文君也按照交易习惯先期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但被上诉人范峥并没有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该50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的2011年2月25日、2011年3月4日、2011年9月30日及2012年7月5日两张共计五张银行转款凭证以证明其履行了2013年9月1日5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发生5000万元借款事实的主要证据就是上述转款凭证，但该五张转款凭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并且与其所主张的事实也不一致。第一，数额不对。原告起诉主张的是一次性借款5000万元，而银行凭证则是分五期二年累计发生5100万元的转款凭证；第二，时间不对，原告主张的事实是签订借款协议以后所支付的借款，而银行的五张转账凭证均发生在双方所签订协议以前；第三，履行协议情节不对。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上打一个月的借款利息125万元，而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凭证却没有上打利息的痕迹。因此，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5100万元银行交易凭证不是履行双方2013年9月1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履约凭证，双方2013年9月1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对于被上诉人范峥所提供的2011年和2012年五张银行交易凭证问题，其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张冠李戴将该款直接确认为2013年9月1日的借款显然错误。另外，上诉人杨文君所融资金均用于公司业务，与张秀芝无关，原审法院判决张秀芝承担法律责任错误。
杨文君在本院受理该上诉案后的2015年8月13日又提交补充上诉状，上诉请求变更为（1）关于2013年9月1日5000万元借款，请求依法改判为上诉人杨文君只偿还被上诉人本金349万元；（2）关于2013年10月31日3000万元借款，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杨文君偿还被上诉人本金2875万元及剩余利息（扣除已还的981万元）。主要上诉理由：1、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5000万元并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范峥提供的5100万元打款凭证系双方以前的无息借款，且杨文君已偿还4751万元，只应再偿还349万元。2007年4月11日，杨文君与案外人单宝祥签订有关华亿商厦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07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房屋的装修由单宝祥负责。鉴于单宝样进行了装修，本打算合同期满后由单宝祥继续承租，但被上诉人范峥为承租华亿商厦向上诉人杨文君提出可以先一次性预付三年租金1500万元，若不够还能提供5000万无息借款。上诉人杨文君由于资金紧张，便在和单宝祥租赁合同到期并承担违约责任后，和范峥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有关华亿商厦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租期10年。所以，在2011年2月25日至2012年7月5日期间，上诉人杨文君向被上诉人无息借款5100万元。上诉人杨文君从2011年4月6日至2013年10月8日分41次向被上诉人还款共计4751万元，仅剩349万元未还。2、2013年10月3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3000万元，被上诉人实际出借本金为2875万元，且上诉人杨文君已偿还981万元，有还款记录为证。上诉人杨文君只应偿还本金2875万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剩余利息（扣除已偿还的981万元利息）。
本院对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0年4月30日杨文君与范峥签订有关华亿商场《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年租金500万元。同日，杨文君向范峥出具收到2012年至2015年3年租金1500元的收条一支，该1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已实际交付，对此，双方均无异议。2、上诉人杨文君向本院提交其2011年4月6日至2013年10月8日向被上诉人还款共计4751万元证据。经当庭质证双方的出借和偿还银行凭证，本院确认以下事实：①杨文君2012年3月6日还款1000万元是对应2011年11月1日向范峥借款1000万元本金，与本案5000万元借款本金无关。②杨文君2012年4月1日还款360万元是对应2012年3月30日向范峥借款360万元本金，与本案5000万元借款本金也无关。③对剩余3391万元银行还款凭证的认定。范峥提交了其与杨文君2011年2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3000万元，月利息84万元。范峥2011年2月25日银行转账给杨文君2000万元，2011年3月4日银行转账给杨文君1000万元，杨文君从2011年4月6日至2011年9月每月固定给范峥打款84万元共计7次；范峥又提交2011年9月30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1000万元，月利息30万元。杨文君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每月固定给范峥打款114万元（84万元＋30万元）共5次；至2012年3月6日杨文君偿还本金1000万元后，杨文君自2012年4月至2012年9月又按月息93万元按期固定给范峥打款共6次；范峥于2012年7月5日通过银行分三次900万元、550万元、550万元给杨文君打款2000万元，还有100万元现金，至此，双方借款本金增至5100万元，月利息为125万元。杨文君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8日每月固定给范峥打款125万元共计13次。可以确认以上打款3391万元均系借款利息。3、上诉人杨文君向本院提交其于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5月27日向被上诉人还款981万元证据。经当庭质证双方的出借和偿还银行凭证，本院确认以下事实：范峥2013年10月25日两次银行打款1875万元给杨文君，2013年11月13日、14日两次银行打款1000万元给杨文君。结合范峥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5000万元的月利息为125万元，3000万元的月利息为84万元，8000万元借款的利息共计209万元，而杨文君提交的981万元还款凭证分别由2013年12月、2014年1月至3月每月固定打款209万元和2014年4月打款159万元组成，范峥依此在原审中主张2014年4月份欠息50万元。至此，可以确认以上打款981万元也均系借款利息。
需要说明的是，杨文君向本院提交的第一份上诉状中仅对原审判决所涉及的5000万元借款事实不服，其向本院交纳的诉讼费用也是按5000万元诉讼标的收取的。而杨文君在向本院提交的补充上诉状中，对原审判决中涉及的另外3000万元借款事实也不服，但其并没有就该3000万元诉讼标的向本院交纳诉讼费用。本院在开庭时当庭向杨文君说明该情况，并明确告知若不及时交纳该诉讼费用，本院对该3000万元借款事实部分将不做上诉处理。2015年8月20日，杨文君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放弃对该3000万元借款事实部分的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金额5000万元，月息125万元的借款行为是否真实，上诉人杨文君对该5000万元借款及利息是否负有偿还责任。
有关上诉人杨文君主张被上诉人范峥提供的5000万元借款为无息借款问题。上诉人杨文君主张其将华亿商场出租给被上诉人范峥，范峥承诺给其提供5000万元的无息借款。范峥对该承诺予以否认并抗辩称，其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租赁华亿商场合同当时已提前两年预付杨文君三年共计1500万元房租，其不可能作出无息借款5000万元的承诺。经本院质证确认双方自2011年2月28日发生借款行为后，签订的借款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有固定利息，上诉人杨文君提供的还款凭证很规律地体现出是对双方约定利息的按期偿还。故本院对上诉人杨文君该5000万元系无息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有关上诉人杨文君主张只需偿还被上诉人349万元问题。上诉人提供其2011年4月6日至2013年10月8日向被上诉人还款共计4751万元证据，依此主张其只需再偿还349万元即可。经本院质证确认，该4751万元银行还款凭证中有1360万元还款与本案5000万元无关。其余3391万元均系利息构成，故本院对上诉人杨文君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有关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5000万元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问题。经本院质证确认，至2012年7月5日双方借款本金已增至5100万元，自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8月2日期间，上诉人杨文君每月定期支付范峥125万元固定利息（月息2.5%）。到2013年9月1日本案5000万元借款协议签订时，该5100万元本金并未偿还，被上诉人范峥也认可该《借款协议》是对先前5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重新确认，应当视为该借款协议中约定50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否则上诉人杨文君也不可能出具已收到5000万元的《收条》。换一个角度，上诉人杨文君于签订该借款协议后的2013年9月3日、10月8日两次分别给范峥打款125万元约定利息也能证实该50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但11月份125万元的利息没有支付，范峥当庭表示放弃）。2013年10月31日双方又签订300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利息84万元，月息2.8%）后，上诉人杨文君自2013年12月开始每月给范峥的利息打款增至209万元（125万元＋84万元）的事实也能确认本案借款的真实性。
至此，本院可以确认上诉人杨文君与被上诉人范峥于2013年9月1日约定5000万元借款行为的真实性，该借款协议约定月息125万元，月利率为2.5%，上诉人杨文君已每月实际支付该125万元利息至2014年4月。原审法院将2014年5月起应支付的该利息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杨文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上诉人杨文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建岗
审 判 员 门 华
代理审判员 刘 涌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雷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