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金载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培江，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斗林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经济开发区经济开发二部。
法定代表人：沈在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伟，山东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斗林模具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7月18日，双方签订模具制作合同书，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作模具35套，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于2011年9月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30%的定金，尚有1048320元模具制作款未予支付。双方所签订合同至今已近四年，被上诉人早已按合同约定完成模具制作任务而上诉人却迟迟未向被上诉人下达生产汽车部件的通知，双方签订合同时所确定的三年内必然实现批量生产且完成5万套（部件）并在三年之内全部结算完毕模具款的目的至今不能实现，故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被上诉人、上诉人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定作合同；2、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048320元。
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基于契约自由的原则达成了模具制作协议，协议第三条中明确约定了付款的时间及条件，双方约定上诉人先支付总价款30%作为启动资金，价款70%将在SOP即批量生产后作为付款条件进行支付，即余款的付款条件存在不确定性，即可能批量生产，也可能不会批量生产，这是正常的商业风险。上诉人因此项目已造成200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基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合同，是不正确的。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8日，被上诉人（乙方）与上诉人（甲方）签订了模具制造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作部分车载设备的生产模具，该协议书以韩文签订，上诉人提交了由烟台市外事翻译中心翻译、被上诉人予以认可的翻译件。其中第二条“模具的规格和造价”约定：模具的规格式样遵照“模具制造式样书”进行制造。模具的规格按照上诉人制定的标准进行制造，被上诉人必须在征得上诉人的书面同意后方可组织生产。该条详细列举了35种模具的品名、品号、数量、造价，总价格合计1280000元，该价格为不含增值税价格。协议第三条“费用支付”约定：1、协议签订后14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本协议总金额30%的现金作为启动资金（定金）。2、余额部分（协议总金额的70%）待批量生产后按制造50000台（每台17.92元）的标准分摊支付。按照大义向吉利（Geely）汽车的月供货量分摊支付，本月30日支付上月供货量的相应金额。3、量产后，3年内仍未达到50000台的供货量时，上诉人应在满三年的那个月的30日完成全部尾款支付。第四条模具质保：模具质保期限为自模具获得甲方认可后直至完成30万SHOT。第七条“协议解除”约定：如发生下列情形，甲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乙方应承担本协议总金额150%的违约赔偿责任。1、乙方未向甲方通报正当理由，无故拖延交货期；2、甲方判定乙方没有履行本协议的能力；3、乙方故意违反本协议的相关规定，未诚实执行甲方提出的改善措施；4、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协议签订上存在重大缺陷；5、乙方未征得甲方同意，将模具制造的相关资料泄露给他人。如甲方提出异议，可解除本协议，定金的处理应遵从甲方的处理意见。第五条“交货期”约定为2011年9月20日。第九条“附则”中第五项约定：模具的预定制造完成日程发生延误时，由甲方判断延误原因是否正当，如甲方判定延误原因不当或乙方存在故意拖延行为时，乙方应赔偿模具造价的150%。第六项约定：乙方制造的模具不符合甲方的图纸要求时，乙方应按照本协议总金额的150%赔偿甲方。
模具制造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模具规格、式样及相关图纸，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不含税价款30%的模具制造启动资金449280元，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以及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制作，35台套模具于规定时间内全部制作完成。上诉人再未支付涉案模具制作款项，双方均认可欠款数额即为被上诉人起诉的1048320元（含税）。现模具仍存放在被上诉人仓库处保存，经原审法院询问双方双方对于已经加工制作好的模具作何处理，被上诉人表示模具可以交给上诉人，具体交付方式按照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则表示模具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其不需要涉案模具。
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1日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制造模具的报酬1048320元（案号为2014开商初字第256号），上诉人以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为由拒绝付款，后被上诉人撤回起诉并于2015年1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是为上诉人与吉利汽车集团所属的浙江远景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远景）签订的新产品开发合同服务的，涉案合同中“费用支付”条款中的“量产”是指批量生产，“吉利”就是指浙江远景，上诉人与浙江远景签订合同，为浙江远景制作汽车部件的模具，并使用模具按浙江远景的要求进行生产，上诉人将其中部分模具的制作（包括之后使用模具进行生产零部件）交由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供了其与浙江远景签订的新产品开发合同，合同约定了上诉人为浙江远景汽配有限公司加工模具并利用该模具进行生产。新产品开发合同中详细约定了产品的名称、规格、产品交付日期、技术资料及实物样件的交接等事项，双方都认可涉案合同中的模具包含在新产品开发合同所列的模具中。同时该合同书每页底端均印有“Ver2010.2.0”的字样。该新产品开发合同第七条“产品开发的费用分摊”约定本协议项下零部件产品开发费用，包括验证费用和模、检、夹具费用共计￥15018000元，由上诉人垫付；上诉人制作的新产品经浙江远景最终确认为不合格的，其开发费用由上诉人自行负担；如果合格的，在先期供货的5万台套／3年内分摊，5万台套／3年后的产品价格中不得包含开发费用。如果由于浙江远景的原因，造成上诉人未供足5万台套／3年，剩余的开发费由浙江远景一次性支付。合同第14条“协议的生效及终止条件”约定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后，超过18个月自动失效。该新产品开发合同落款处由甲方浙江远景汽配有限公司、乙方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盖章确认，但在合同的签订日期处浙江远景与上诉人都没有写明签订日期。对此被上诉人称“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2月，至今已有5年有余”。上诉人称“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4年8月27日”。庭审中法庭调取了（2014）开商初字第256号卷宗，在该卷宗中上诉人表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先与吉利汽车集团所属的公司签订了新产品开发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它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签订模具制造协议后，被上诉人按约进行了加工生产，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经被上诉人催告后仍以未达成付款条件为由拒绝付款，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理由有三：1、双方签订模具制造协议的目的是被上诉人依照约定为上诉人制作模具，等待上诉人下达生产任务后开始批量生产，上诉人逐期支付剩余的模具加工制作费用与加工的零件费。双方虽未约定“量产开始”的时间节点，但按照商业惯例和模具制造协议和新产品开发合同中关于“三年内仍未达到50000台套的供货量时，仍由委托方支付全部款项”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实际预期在三年左右的时间内完成剩余模具制造费用的支付，现双方签订协议并完成制作至今已近四年，经催告上诉人仍拒绝支付任何款项。2、上诉人与浙江远景签订的新产品开发合同中未注明合同的签订日期，但根据涉案合同与新产品开发合同之间的关系及该合同书每页底端印有的“Ver2010.2.0”字样，结合上诉人在（2014）开商初字第256号案件庭审中所陈述的合同签订时间，应当认定该合同于2010年2月签订。该合同中约定“该合同签订生效之日后，超过18个月自动失效”，上诉人在庭审中也陈述“余款70%的付款条件存在不确定性即可能生产量产也可能不量产”，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批量生产”的可能性即无法证明模具制造协议能够履行。3、上诉人主张其因该项目遭受了重大损失属于上诉人与浙江远景签订的新产品开发合同而产生的，上诉人应当按照新产品开发合同主张自身权利；根据涉案合同所载关于“质保”、“协议解除”、“附则”等内容可见，被上诉人在合同的订立中处于弱势地位，对于涉案合同不能履行并无任何过错，上诉人不应将其商业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
综上，涉案合同中约定付款条件不能成就，经被上诉人催告，上诉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按原约定的价款向被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加工生产好的模具应当交付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未要求交付。原审法院询问时上诉人表示不需要交付模具，因此本案对于涉案模具不予一并处理。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定作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的模具制造费用共计104832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被上诉人烟台斗林模具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模具制造协议”。二、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烟台斗林模具有限公司支付1048320元。案件受理费7117元，由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模具制作费用支付部分的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模具制作协议中的第三条费用支付的条款中，明确约定了费用支付的时间表，即在协议签订14日内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总金额的30%作为启动资金，余额部分待批量生产后，按5000台标准分摊支付。此条款明确表明当时双方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了70%余额款项是以吉利汽车在批量生产后为节点开始计算的，第3款明确约定量产后，3年内仍未达到50000台的供货量时，上诉人应在满三年的那个月的30日完成全部尾款支付。根据商业习惯，一个新型汽车项目的研究开发时间一般是四到五年的时间，而直到今天，吉利公司的此汽车项目尚处在研究开发中，一审法院认定从合同签订到现在已过三年的时间，上诉人即应当支付全部余款是明显错误的，违背了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了70%的余款为批量生产后，即支付余款的条件为，汽车模具批量生产后，只有在量产后且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制造完毕5000台的模具后才能支付此款项，故70%的余款不仅仅是模具制作费用，还包括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制作5000台的汽车零部件的制作费用，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完成一台的汽车零部件的前提下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余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模具制作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不能成就，涉案合同应予解除，而事实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此汽车项目的商业风险性，即可能量产也可能不量产，如今后吉利汽车项目进行量产，而一审判决解除了双方当事人的制作协议，这将会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显然是对上诉人不公平的。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辨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一审宣判之后被上诉人为防止上诉人转移资产，申请了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同意了被上诉人的申请，对上诉人的财产做了保全，因此产生了保全费用及担保费，请二审法院对该费用作出判决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执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申请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模具制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虽然协议没有对量产时间进行约定，但根据协议中载明的3年内仍未达到50000台的供货量时，上诉人应在满三年的那个月的30日完成全部尾款支付的约定，以及上诉人与浙江远景签订的新产品开发合同和商业惯例，原审认定双方实际预期在三年左右的时间内完成剩余模具制造费用的支付，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其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此汽车项目的商业风险性，即可能量产也可能不量产，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所涉模具及产品为汽车配套，汽车更新换代均有一定的时间周期，现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配套车辆能批量生产，双方签订的模具制作协议能继续履行，现有状况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申请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一审宣判后申请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要求上诉人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亦应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1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7元均由上诉人大义汽车部品（烟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冯双成
审判员 张建庆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