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环镇东路77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彬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金沙江西路1555弄393号2层A座212室。
法定代表人李先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培頲，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高飞，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彬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商初字第0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彬滨公司一审诉称：彬滨公司与中厦集团于2013年3月4日、2013年3月22日分别签订《模板方木供应合同》，合同约定：彬滨公司向中厦集团提供合同约定的规格、品种及价格的货物，并约定付款方式为彬滨公司垫资100万元，每10万元付一次款，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后，彬滨公司陆续送货20次，送货至宿主御景湾项目部（地址苏州虎殿路藕前路），对方项目部盖章签收予以确认，货款共计2398498元。2013年7月，工程已经完成封顶。中厦集团陆续支付货款共计140万元，剩余货款一直未付。彬滨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彬滨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送货义务，中厦集团也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中厦集团未履行剩余付款义务，经催告后仍不予支付已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厦集团支付彬滨公司拖欠的材料款998498元；判令中厦集团赔偿从2013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4月1日止，以材料款99849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94811.35元，之后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日止。
中厦集团一审辩称：对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中厦集团支付140万元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彬滨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有三份没有“林一平”签字，有两份上有手写注明文字，需要与公司进一步核实，其余的送货单没有异议，但送货单上加盖的项目部材料收货专用章不是中厦集团的。总货款是彬滨公司单方计算的，中厦集团不予认可，该金额与被告核算的金额不一致。中厦集团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涉及模板工程在彬滨公司送货时早已结束，双方于2013年3月签订的供货合同，彬滨公司实际是向中海御景湾二期工程送货，该工程于2013年1月份开工，预计在2015年春节前竣工。彬滨公司起诉时，二期工程未全部封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请求驳回彬滨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4日，彬滨公司与中厦集团签订《模板方木供应合同》，合同约定：彬滨公司向中厦集团供应木材，价格（以下价格必须开发票）为：黑腹模板，规格为183×91.5×1.5CM，每张73元，备注全本松；方木，规格3.8×8.9×550CM，每张2400元，备注二级材加松（按实结算）；品种、规格、价格以双方签订合同前乙方向甲方提交的样品为准，乙方应保证每批次质量等级同样品一致或高于样品，且解释权归甲方所有。付款方式为：乙方垫资100万元，之后每10万元付一次款，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数量在施工现场验收，由甲方指定签收人林一平签收有效。2013年3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了《模板方木供应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木材，价格（以下价格必须开发票）为：红模板，规格为183×91.5×1.5CM，每张58元，备注全本松。付款方式为乙方垫资人民币50万元，之后每10万元付一次款，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上述事实有两份《模板方木供应合同》予以证明。
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7月28日，彬滨公司陆续向中厦集团承建的中海御景湾工地送货，彬滨公司向原审法院出示的20份送货单上有“中厦建设集团苏州项目部材料收货专用章”签收，且有17份送货单有合同指定的签收人“林一平”签字，其中编号为9417078、9417079、9417049的送货单没有指定收货人“林一平”签字；编号为9819401的的送货单手写注明“本次黑板实数400张，已扣120张补6月25日前面一车模板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保留进一步索赔权利”。上述事实有20份送货单予以证明。
中厦集团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14号至19号楼于2013年6月30日竣工，2014年5月14日完成验收。上述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予以证明。
中厦集团在庭审中陈述：中厦集团是为其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二期和中海八号公馆三个工程向彬滨公司采购方木和模板，为此双方签订了二份供应合同，当时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向三个工程中的最后一个工程封顶时，中厦集团支付余款，因实际供货过程中，彬滨公司实际仅向中海御景湾二期供货，中海御景湾一期和中海八号公馆并未供货，所以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封顶”应指中海御景湾二期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后才能付款。彬滨公司则认为，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是封顶具体指哪一个工程，签订合同时中厦集团仅给彬滨公司说将货运至中海御景湾一期工地，所以合同上的“工程封顶”应至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而该工程已在2013年6月30日竣工，按照建筑行业的惯例，封顶至少在竣工前1个月，所以彬滨公司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货款对应的利息损失。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经彬滨公司统计，彬滨公司向中厦集团送货的货款总计为2398498元，中厦集团已支付彬滨公司货款140万元，尚有998498元未付。上述事实有对账单、支票和进账单予以证明。
在中厦集团申请管辖异议期间，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4日向中厦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徐渊就案件事实进行调查，徐渊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对彬滨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形式没有异议，对中厦建设集团苏州项目盖的收货章也没有异议，我公司在苏州在建的工程包括金阊新城中海御景湾、园区中海八号公馆，也包括无锡的项目，都会用苏州项目部的收货专用章，由“林一平”签字的应该是金阊新城中海御景湾收货，没有“林一平”签字的肯定不是金阊新城中海御景湾收货的。上述事实有调查笔录予以证明。
为证明本案中货物的送达情况，上海市中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向彬滨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彬滨公司在2013年3月至2013年8月委托该公司将工程材料送至苏州市藕前路虎殿路的中海御景湾项目施工现场，该公司接受委托后委派历玉堂在2013年3月15日至7月28日期间向该工地运输了委托材料，并由林一平签收并加盖印章。上述事实有上海市中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证明予以证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彬滨公司主张的货款付款时间是否成就。根据两份供应合同约定，中厦集团须垫资100万元和50万元，之后每10万元付一次款，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庭审中，彬滨公司认为封顶是指彬滨公司送货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封顶，中厦集团则认为是指签订合同时，口头约定的中海御景湾一期、二期、中海八号公馆中三个工程最后一个工程“封顶”，但中厦集团对该口头约定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彬滨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在2013年7月28日，其余的发货均是在2013年7月1日前完成，彬滨公司要求中厦集团支付剩余货款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彬滨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根据双方签订的供应合同约定的木板单价，再结合彬滨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注明的数量，经该院核对货款总金额为2398498元，扣除中厦集团已支付的货款，中厦集团还应支付彬滨公司货款998498元。对于中厦集团陈述有三份送货单没有林一平签字，有两份送货单上有注明的内容，货款总额须工程结算时才能确定。该院认为，根据上海市中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向彬滨公司出具证明和被告代理人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送货单上的收货专用章属于中厦集团所有，且彬滨公司该批货物均是向中厦集团金阊新城中海御景湾工地送货，即便其中三份送货单没有林一平签收，但三张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已经实际交付中厦集团，并加盖了中厦集团收货专用章，彬滨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送货义务。至于中厦集团所称的两份送货单上有备注内容，该院认为，中厦集团未在本案中对货物质量提出异议，也未就货物质量问题提出反诉，中厦集团该项主张该院不予理涉。
关于彬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院认为，由于合同对剩余货款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中厦集团应在收到货物时向彬滨公司支付货款。因本案中，彬滨公司仅一批木板在2013年7月28日发货，其余均在2013年7月1日前发货，故彬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分别以未付货款908226元和90272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3年7月1日起和2013年7月28日起计算利息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中厦集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彬滨公司货款998498元和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分别以货款908226元和90272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起和2013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40元，由中厦集团负担
上诉人中厦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双方签订的《模板方木供应合同》，对付款方式特别是余款的付款方式有明确的约定，即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原审法院仅因双方对封顶时间及合同系指哪个工程封顶产生争议即认为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缺乏依据。彬滨公司主张封顶是指其送货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封顶，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送货的工程是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鉴于中海御景湾一期、二期工程是在同一围墙内、同一地块内的工程，因而通过送货时间来判断究竟货物用于一期还是二期是最有效的方法，即使无法区分货物用于一期还是二期，也应该按中海御景湾工程全部封顶时间来评定余款付款时间。中厦集团补充提交证据证明彬滨公司提供的货物用于中海御景湾二期工程以及二期工程的封顶时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彬滨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是正确的，中厦集团应当在收货时即向彬滨公司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厦集团除对“中厦集团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14-19号楼于2013年6月30日竣工，2014年5月14日完成验收”持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中厦集团在原审法院2014年9月17日的庭审中陈述，其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的楼房数量与彬滨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资料14-19幢相符，只是缺少地下车库的资料。彬滨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资料载明：中厦集团施工的“苏地2011-B-4号”地块住宅一期B标总承包工程14-19号楼竣工时间均为2013年6月30日，15、16、18、19号楼的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14、17号楼的验收日期为2014年5月14日。
以上事实由原审庭审笔录及彬滨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资料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还查明，中厦集团为证明其二期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3月，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中厦集团承建的“苏地2011-B-4号”地块住宅一期B标总承包工程（14-19号住宅、地库、商业赔款1C）的合同开工日期2012年1月5日、合同竣工日期2013年6月30日；“苏地2011-B-4号”地块工程A标段的合同开工日期2013年3月13日、合同竣工日期2015年5月28日。中厦集团提供的《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载明：“苏地2011-B-4号”地块A标段7-11号楼的混凝土结构分项工程、砖砌体分项工程于2013年10-12月验收；《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载明：“苏地2011-B-4号”地块A标段地库于2014年3月15日验收。
以上事实由中厦集团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再查明，2013年1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了（2012）姑苏商初字第0185号中厦集团与黄建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该判决经审理查明：黄建兴于2012年2月17日与中厦集团订立《模板方木供应合同》，并于2012年2月18日至2012年6月3日向中厦集团供应模板和方木。中厦集团以此主张其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所使用的模板和方木由黄建兴供应，彬滨公司提供的模板和方木用于其二期工程。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彬滨公司主张货款的付款条件何时成就。
彬滨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均约定：“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中的“封顶”是指彬滨公司送货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封顶，竣工验收资料表明该一期工程14-19号楼的竣工时间是2013年6月30日，按照建筑行业惯例，封顶至少在竣工前1个月，因此彬滨公司要求中厦集团于2013年7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中厦集团主张，中厦集团是为其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二期及中海八号公馆三个工程向彬滨公司采购方木和模板，但在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及中海八号公馆工程上实际并未与彬滨公司发生业务，因此合同约定的“封顶”是指中海御景湾二期工程封顶，彬滨公司作为有经验的供应商在工地现场应该能够判断其供货时一期工程上已经不需要模板和方木材料了。二审中，中厦集团主张其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二期工程于2014年3月封顶。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书面合同中约定的“余款封顶后一个月结清”中“封顶”的具体指向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一条的规定，应当先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进行确定，该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双方在合同中“数量在施工现场验收”的约定，本院认为，该合同中约定的封顶指向的是使用涉案标的物进行施工的建筑物，因此余款的支付时间应确定为使用标的物的建筑工程封顶时间。原审法院以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而确定中厦集团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彬滨公司作为主张余款支付时间已经届满的一方，对其提供的标的物所使用建筑物已经封顶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但其未有证据反映其送货单上于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7月28日提供的标的物施工用于中厦集团的一期工程，由于中厦集团举证了其承建的中海御景湾一期工程于2012年1月5日开工、2013年6月30日竣工；二期工程于2013年3月13日开工、2014年3月15日验收了混凝土结构分项工程，彬滨公司的送货期间涉及该两期工程的施工期间，在彬滨公司未能对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鉴于中厦集团自认涉案标的物用于二期工程及该工程于2014年3月封顶，因此本院认为中厦集团最迟应于封顶后一个月的2014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向彬滨公司支付所欠货款998498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综上，中厦集团结欠彬滨公司货款998498元的事实清楚，对于上述货款的支付时间原审法院认定有误，结合二审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判令中厦集团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时间起点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商初字第0572号民事判决；
二、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彬滨贸易有限公司货款998498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9640元，由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35元，上海彬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0元，由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366元，上海彬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