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京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晓。
委托代理人俞立抗，上海俞立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庆瑶，上海俞立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立抗，上海俞立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庆瑶，上海俞立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油企业集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元。
委托代理人顾叶青，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上海校区。
法定代表人王忠。
委托代理人傅志祥，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平，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京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门公司）、朱晓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3）杨民二（商）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门公司、朱晓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立抗、俞庆瑶，被上诉人上海中油企业集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叶青，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上海校区（以下简称政治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傅志祥、邱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5月29日期间，案外人上海中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集团）向京门公司出借款项1，445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京门公司归还款项1，233.2万元，尚有款项211.8万元未还。
2007年6月13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京门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提供资金1，0002，000万元，出借给京门公司，在出借的同时，先收取利息；风险由京门公司担保，京门公司将政治学院的空白支票放在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处作为担保；如产生风险，则以京门公司提供的上述支票先行垫付；产生利润，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京门公司双方各50%等。协议签订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京门公司开始借款往来。2008年6月15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京门公司又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提供资金3，000万元，出借给京门公司，出借期限为6个月；京门公司将空白支票作为风险抵押担保交由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保管，如产生风险，则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即用京门公司的支票先行支付等。
2007年6月13日至2009年4月28日期间，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向京门公司出借款项8，660万元，京门公司陆续归还款项7，418.3万元（其中有560万元付至中油集团的账户）。2008年1月29日，朱晓通过电汇向案外人朱某某支付80万元；2008年1月31日，朱晓通过银行转账向朱某某支付20万元；2008年2月26日，朱晓通过银行转账向朱某某支付12万元；2008年7月9日，京门公司以支票方式向朱晓支付500万元，以上四笔款项共计612万元。
2008年6月3日，朱晓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出具《承诺书》记明：“本人朱晓向上海中油企业集团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从2007年7月开始借款，到目前为止还欠借款1，910万元，本人承诺还款，分三次还清借款；2008年6月11日前归还500万元（其中200万元于6月4日），2008年6月17日前归还1，000万元，2008年6月25日前归还410万元；以上三期如有一笔不能按时还款，本人负一切责任”。
2008年7月30日，朱晓出具《还款计划》，承诺：“本人在2008年8月13日归还600万元，2008年8月18日归还1，000万元；如到时不能归还，用南政院上海分院的支票垫付，另外400万元8月底归还。”政治学院的出纳季炜在该《还款计划》担保单位一栏加盖了政治学院的财务专用章及其财务主管姚国健个人章。
2008年12月1日，政治学院出具了金额为1，620.5万元的支票，该支票收款人为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用途为替朱晓还款。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于次日持该支票向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五角场支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五角场支行）提示付款，因账户冻结而遭退票。
2009年2月9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以该支票未获承兑造成其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农行五角场支行赔偿其票据款损失1，620.5万元及相应利息。2009年5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杨民二（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2009年6月25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就该支票向原审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诉讼，要求政治学院向其支付票据款1，620.5万元。2011年11月10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09）杨民二（商）初字第871号民事裁定，准许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撤回起诉。2011年8月2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1）杨民二（商）初字第349号］，要求朱晓归还借款及利息，要求政治学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2年3月31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撤回了起诉。2013年1月16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再次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杨民二（商）初字第66号］，要求朱晓归还借款及利息，要求政治学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3年3月1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撤回了起诉。
2013年6月9日，中油集团出具《关于借款事宜的说明》称，2006年12月至2007年7月，其共向京门公司出借资金1，820.2万元；2007年1月至2007年8月，京门公司、朱晓共向其归还1，793.2万元；对于上述款项往来，其确认均为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共同操作，现权利已归属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同意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多次催讨欠款无着，遂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京门公司、朱晓共同归还其借款1，453.5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453.5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4月2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政治学院对被告朱晓的还款责任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京门公司和朱晓承担。
原审另查，2010年7月22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翁天波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晓归还其个人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政治学院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主张政治学院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季炜出具的担保书上加盖的是政治学院的财务专用章和财务主管姚国健章。2010年11月15日，徐汇法院作出（2010）徐民一（民）初字第430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翁天波要求政治学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翁天波不服，提起上诉。2011年7月1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驳回翁天波对政治学院连带责任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向京门公司及朱晓主张系争的钱款主体是否适格？还款数额应为多少？京门公司和朱晓是否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是政治学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京门公司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该借贷关系发生在企业之间，根据相关规定，应为无效。虽然借款合同无效，但是京门公司基于该合同所取得的款项仍应予以返还。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就该无效的借款合同主张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京门公司2007年6月13日签订《合作协议》之前，案外人中油集团与京门公司已有借款往来，现中油集团已将其出借给京门公司款项的权利交由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主张，故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就京门公司拖欠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及中油集团的款项一并主张，并无不当。自2006年起至2009年4月28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及中油集团向京门公司出借款项共计10，105万元，京门公司已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及中油集团归还款项共计8，651.5万元，尚有1，453.5万元未还。京门公司及朱晓辩称，另有四笔款项共计612万元已归还给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其中三笔系朱晓支付给案外人朱某某的，因京门公司与朱晓没有证据证明朱某某收取的三笔款项系代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收取的，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也表示其不认识朱某某，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未收到过上述款项；另一笔500万元款项系京门公司支付给朱晓的，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亦未认可收到该款项。故对于京门公司和朱晓的该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朱晓作为京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先后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表示，其本人愿意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归还本案系争的款项，系债的加入。2009年4月28日最后一笔还款之后，京门公司及朱晓均未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还款，故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以此要求京门公司及朱晓共同归还借款1，453.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应予支持。因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京门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故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主张借款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朱晓出具的《还款计划》上加盖了政治学院的财务专用章和财务主管的章，但政治学院的出纳季炜以财务专用章及财务主管的章显然不可冠以代表政治学院之名，系季炜个人违法行为，政治学院此间并无过错。因此，中油集团石化公司要求政治学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从时间上分析，虽然京门公司的最后一次还款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而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就借款合同主张归还欠款的第一次诉讼日期是2011年8月2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但是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已基于同一借款事实提起了票据付款的诉讼［案号为（2009）杨民二（商）初字第871号］，该案于2011年11月10日以撤诉方式结案，此期间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就系争借款向朱晓主张还款，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次，从主体上分析，尽管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之前的几次诉讼，均未将京门公司列为被告，而是分别向朱晓、政治学院主张权利，但朱晓系京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朱晓个人对京门公司的债务加入。与政治学院的诉讼，也是因为其对京门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而引发。故中油集团石化公司选择朱晓、政治学院作为诉讼主体，并未表示放弃向京门公司主张权利。故京门公司及朱晓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京门公司、朱晓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油集团石化公司钱款1，453.5万元；二、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10元，由京门公司、朱晓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京门公司、朱晓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诉讼标的已经过四次诉讼，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历次诉讼中均对中油集团出借给京门公司的款项211.8万元进行主张，朱晓每次都提出该债权与本案诉讼标的无关，不予认可。原审判决仅凭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中油集团的情况说明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如中油集团对该笔所谓的债务进行债权转让，也应当通知到债务人京门公司，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应驳回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原审的相关诉请。朱晓出具还款字据不构成对京门公司债务的加入。朱晓出具字据是京门公司对债务承诺的职务行为。应驳回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对朱晓的诉请。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2013年5月对债务人京门公司提起诉讼，据京门公司最后一笔还款时间2009年4月28日已四年之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不应有胜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答辩称：中油集团是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全资股东。中油集团与京门公司的借款往来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和京门公司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在时间上有交集，尤其第二份《合作协议》上不仅有翁佳（即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翁天波的曾用名）签字，还加盖了中油集团的合同专用章。翁天波的签名代表了两个单位。故诉讼中，中油集团以书面方式将权利归属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朱晓是基于债的加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京门公司最后还款在2009年4月28日，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2009年2月9日即提起了诉讼，之后还有相应的起诉，故本案主张并为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政治学院述称：认可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请求。对京门公司、朱晓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之间的债务如何构成、如何承担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为：一、中油集团对京门公司的借款能否在本案中由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一并主张，原审判定211.8元的借款余额有无依据；二、朱晓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三、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和中油集团出具的《关于借款事宜的说明》显示，中油集团向京门公司出借款项虽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即已发生，但在2007年6月13日第一份《合作协议》签订后，中油集团仍向京门公司汇出过款项，作为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对京门公司借款。同时，在京门公司还款过程中，也有汇至中油集团账户作为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还款的情况发生。并且在第二份《合作协议》的落款部分除“翁佳”的签名外，其上加盖的是中油集团的合同专用章。由此可见，在前后两个主体的借款中出现了混同的情况。现中油集团在诉讼过程中出具《关于借款事宜的说明》，明确说明权利归属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与客观事实并无明显相悖之处，故原审认定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有权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中油集团的款项并无不当。对于中油集团的借款，京门公司否认尚余欠款未还，但未能提供已对帐结清的依据。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京门公司应当能够举证证明借到的款项和已归还的款项，但其在本案中经法院释明后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中油集团的211.8万元款项京门公司应当一并归还中油集团石化公司。
二、关于朱晓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朱晓在其出具的《承诺书》和《还款计划》中均表述了其个人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借款和还款内容，表明其已将自己作为借款债务人的身份承诺还款，该意思表示真实，也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债务加入的法律构成要件。从另一角度而言，原审中有证据显示，还款过程中，朱晓也曾以个人名义申请本票向中油集团石化公司还款，在中油集团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记载的还款主体为朱晓个人。该些证据均证明朱晓不仅以书面方式确认了自己为借款债务主体之一，也已经作出了还款的实际行为。其应当与京门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朱晓上诉称，其出具《承诺书》和《还款计划》仅是代表京门公司的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从出借人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京门公司2009年4月28日最后一次还款后的行为来看，其一直在以各种诉由积极主张自身的债权，而未怠于履行。同时，京门公司和朱晓上诉时称，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在前几次诉讼中均将中油集团的借款纳入诉请范围，故中油集团出借款项的诉讼时效问题可一并加以分析认定。在中油集团石化公司向政治学院提起的票据追索权纠纷中，京门公司和朱晓均为该案的第三人，因此，京门公司和朱晓对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还款主张应当是明知的，该案虽以撤诉结案，但撤诉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此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此后还向朱晓提起过几次借款诉讼，主张的对象虽为朱晓个人，但朱晓表示其在该些案件抗辩认为借款主体为京门公司，且朱晓是京门公司法定代表人，故京门公司对于中油集团石化公司的还款主张不可能不明知。因此，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提起的该些借款诉讼同样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自中油集团石化公司最后一次撤回起诉至本案起诉时，其提出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京门公司主张已过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010元，由上诉人上海京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朱晓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代理审判员 周 一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