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九耳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国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伟，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军，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幡野一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泰锋。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九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耳置业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芝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5）娄星民二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耳置业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不应该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原判决认定被告不能以原告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三期款项凭本合同总价款95%的发票收款，第四期款项凭本合同总价款5%的发票收款”，在被上诉人提供正式税务发票之前，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拒绝付款。2.双方存在收款方先开具发票交付付款方，付款方再安排付款的交易习惯。3.上诉人在付款时是将电梯货款和电梯安装调试款一并打入被上诉人的账户，两笔款项没有分开，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核对账目进行结算，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派人来核对账目也未开具相应的票据，致使电梯设备款具体数目不明，上诉人无法付款，而让上诉人承担延迟付款违约金，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延迟付款违约金，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东芝电梯公司答辩称：根据合同法规定开具发票是一项法定义务，但这种法定义务属于买卖合同中的从合同义务。而买受人支付货款的义务属于主合同义务。此从合同义务与主合同义务不�形成相应的对价、牵连关系，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此外，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发票行为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也是有违一般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的。在一般交易习惯当中，销售发票均是在对方付款之后再根据所付款项的具体数额予以开具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的规定，销售发票是可以作为收款凭证使用的，一旦一方向对方开具了销售发票，即可认定其已收到对方的付款，如果对方因此而拒付货款，则将给已开具发票的一方当事人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故开发票的行为一般发生在收款之后，而非收款之前。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三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付款方式由先付款后开票改为先开票后付款。综上，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东芝电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05346元、违约金423471.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0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订了《电梯销售合同》，由原告向被告提供58台电梯。同年8月19日，原、被告又签订了二次《变更协议》，总价款为14115720元。其中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期甲方须于电梯质保期满后七日内将货款（总价款的5%）计人民币陆拾肆万贰仟捌佰肆拾元整即RMB642840.00元整，汇入本合同中的乙方账户。”第二款“设备一、二期款项分别凭收据收款，第三期款项凭本合同总价款95%的发票收款，第四期款项凭本合同�价款5%的发票收款。”第十条第二款“产品质量保证期为产品安装后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但最长不超过机件出厂日期起18个月。”第十一条第三款“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逾期按本合同总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款的10%。”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电梯也于2012年12月底全部检验合格并交付使用。被告应于质保期满后7日内支付第四期款（总价款的5%），即被告应在2014年1月7日前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截止2012年6月14日，原告已向被告开具13765486元的发票，尚有350234元未开具发票。截止起诉时止，被告尚有505346元电梯款未支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2015年9月6日，原告又开具了350234元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货款？二、被告是否�当承担违约责任？三、违约金如何计算？一、原告东芝电梯公司与被告九耳置业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确认。出卖人交付了标的物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原告已向被告履行了交付电梯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约支付货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505346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提出电梯有质量问题，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在庭审中亦陈述涉案电梯均一直在使用中，故对被告此一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因原告未开具发票而可以拒绝付款的辩论意见，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三期款项凭本合同总价款95%的发票收款，第四期款项凭本合同总价款5%的发票收款。”“凭发票收款”究竟是先付款还是先开票，原、被告理解不一，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先�票后付款和先付款后开票的情况。根据《合同法》第136条、《发票管理法》第20条之规定，在买卖合同双方对开具发票无明确约定情况下，出卖人亦有义务开具发票。开具发票义务是一项法定义务，但这种法定义务属于买卖合同中的从合同义务。而买受人支付货款义务属于主合同义务。此从合同义务与主合同义务不能形成相应的对价、牵连关系，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此外，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发票行为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也是有违一般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的。在一般交易习惯当中，销售发票均是在对方付款之后再根据所付款项的具体数额予以开具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的规定，销售发票是可以作为收款凭证使用的，一旦一方向对方开具了销售发票，即可认定其已收到对方的付款，如果对方因此而拒付货款，则将给已开具发票的一方当事人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故开发票的行为一般发生在收款之后，而非收款之前。故被告不能以原告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而拒付货款。三、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质保期满后七日内将货款支付给原告，被告不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的“合同总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款的10%”。本案合同总金额为14115720元，日万分之五为7058元，而被告只有505346元货款没有支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虽现原告只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23471.6元，仍然明显过高，本院予以酌情调整。因被告未按时付款，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被告逾期付款对其造成的损失情况，其损失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调整幅度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民间借贷中“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利率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支付违约金时间应从原告开具发票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5日止，本金金额为155112元，违约金为15460元。2015年9月6日起的违约金按本金金额505346元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湖南省九耳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原告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5346元，至2015年9月5日止的违约金1546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止的违约金。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能否以被上诉人尚未开具发票而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的规定，销售发票是可以作为收款凭证使用的，一旦一方向对方开具了销售发票，即可认定其已收到对方的付款，如果对方拒付货款，则将给已开具发票的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失，在一般交易习惯当中，销售发票均是在对方付款之后再根据所付款项的具体数额予以开具的。故如果要求被上诉人先开具发票才付款有违诚信原则和商业惯例。其次，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卖双方交易的是货物，而不是票据本身，开发票相对于交付货物是一种从给付义务与主给付义务之间的关系，“付款”所对应的主给付义务不是开发票，而是交付货物，因此，开具票据不是付款的对待给付义务，只有交货才是付款的对待给付义务。本案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故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而拒付货款。
2、是否因被上诉人未及时结算，导致上诉人无法及时付款？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19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变更协议》，明确了电梯总货款为14115720元，在债权金额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支付货款的债务人，对于自己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和性质是明知的，故上诉人关于未结算导致上诉人不清楚应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自协议约定的付款期后仍未支付的货款，应当承担逾期违约金。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元，由上诉人湖南九耳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旦
审判员 陈和发
审判员 李云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刘 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