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武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永志，重庆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重庆市渝溪产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传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兴浩，重庆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河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渝溪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3）巫法民初字第00704号民事判决，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4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双方达成协议后于2010年11月30日前停止水泥生产，限为三年，至2013年11月30日止；原告每年向被告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捌拾万元；自协议签订后于2010年11月30日始生效，若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被告，原告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费用……”2010年12月9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11月30日止的停产损失补偿金捌拾万元汇入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武均的账户。2010年12月9日，被告购买原告水泥贰仟吨，单价每吨240元，被告出据欠款金额为48万元的欠条。被告后又于2012年3月21日购买原告水泥贰仟吨，单价每吨300元，被告再次出具欠款金额为60万元的欠条。其中，尚有361.13吨水泥未提货。
2010年2月6日，“国发（2010）7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通知》，以及2011年4月20日“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能源局”关于印发《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被告于2012年4月就水泥生产线申报了淘汰落后产能工作。2012年7月5日，“渝办发（2012）210号”《重庆市政府办公厅关于分解落实重庆市2012年淘汰落后产能目标任务的通知》（附件：重庆市2012年淘汰落后产能国家计划任务分解表（第一批）中，有被告淘汰生产线（设备）型号机立窑Ф3.1×11×1产能为10万吨、淘汰生产线（设备）型号机立窑Ф2.5×10×1产能为10万吨。被告按照通知精神于2012年8月份正式启动实施淘汰落后产能工作，与全体职工解除合同并进行了安置补偿。2012年12月15日，重庆市淘汰落后产能领导小组对被告淘汰落后产能进行验收：淘汰生产线（设备）型号机立窑Ф3.1×11×1、Ф2.5×10×1，实际淘汰落后产能17万吨／年，该机立窑及配套设备已拆除，其他配套设施设备均已爆破拆解，所有废旧物均已运离厂区，符合验收要求。重庆市财政局、重庆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渝财企（2012）827号”《关于下达我市2012年度第三批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预算的通知》［附件：2012年重庆市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分配表（第三批）］中，被告淘汰落后产能奖励金额为255万元。
渝溪公司起诉称：被告分别于2010年12月9日、2012年3月21日购买原告水泥共计4000吨，共赊欠水泥款108万元，至今未付。2010年11月14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被告自2010年11月30日前停止水泥生产，原告每年补偿被告停产损失80万元。同时，该协议约定若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原告将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了第一年的停产损失补偿金80万元。2012年7月5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渝办发（2012）210号《关于分解落实重庆市2012年淘汰落后产能目标任务的通知》要求8月正式启动实施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原、被告均列入其中。因此，原、被告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应予以解除。2012年8月2日，原告致函被告解除合同并结算，而被告置之不理。至2012年7月31日，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停产损失补偿金1333333.33元，原告已支付80万元，尚需支付533333.33元。被告尚未提货361.13吨，计币108339元，原告予以留置。抵销后，被告仍欠原告贷款438327.67元，现要求被告予以给付，并自2012年8月1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支付利息。
宁河公司辩称：被告所欠水泥款数额属实，但原告以水泥款抵销补偿款的请求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的解除条件没有成就，原告无权解除《合作协议》。
宁河公司反诉称：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截止2013年5月1日止，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停产损失补偿金200万元，除去原告已支付的80万元，加上赊欠水泥款108万元（含未提水泥361.13吨，计币108339元），原告应支付被告补偿金228339元，截止庭审当日原告应支付被告补偿金428339元，现要求原告予以支付，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支付利息。
渝溪公司对被告宁河公司的反诉辩称：《合作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于2008年8月成就，该合同已于2008年8月解除。因此，被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宗旨，是为了避免企业间的无序竞争，而达成的协议，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让停厂方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对该协议中约定“若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甲方（被告），乙方（原告）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费用”的理解，应结合原、被告订立协议的目的和国务院对淘太落后产能工作下发的通知精神，“关闭”意为停止生产，并非针对企业法人的权利义务的终止。按照国家政策的规定，原、被告所属生产线，均属淘汰之列。被告于2012年8月份已完成了淘汰其所有的两条水泥生产线的申报工作、全体职工解除合同并进行了安置补偿，其水泥生产线已不能生产，《合作协议》约定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的条件成就，原告自2012年9月1日起可不再向被告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原告自2010年11月30日至2012年8月31日，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140万元，减去已支付的80万元，尚有60万元。被告未支付原告水泥款108万元，扣除未提货部分价款108339元，尚有971661元水泥款未支付给原告。双方债务抵销后，被告还应支付371661元。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渝溪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水泥款371661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渝溪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6874元、反诉费4725元，由被告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宁河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约定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的条件成就，被上诉人自2012年9月1日起可不再向上诉人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了“淘汰落后产能（水泥生产线）”和“国家政策明令关闭”的概念；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企业间无序竞争，让停产方能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合作协议》中的明令关闭是指国家机关及相关部门认为上诉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已不再具有其从业资格，是国家法律禁止上诉人存在的情况下，是外因的结果；3、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水泥单上的签注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同意按《合作协议》履行支付义务的；4、《合作协议》第二条“甲方停产期限为三年，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该条款没有约定解除的期限，第三条的约定“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是指的合同三年期满后如何进行的约定，三年后若上诉人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了，被上诉人就可以不再支付每年80万元的补偿费了，否则，被上诉人还要按协议支付补偿费，而在这约定的三年中，被上诉人是必须支付上诉人的补偿费的；5、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抵销后的补偿费42833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渝溪公司答辩称：1、基本事实同一审原告的诉称内容部分；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淘汰落后产能的政策明确了是停止生产；3、《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政策原因关闭就不支付停产损失，上诉人应当返还我们的水泥款；4、上诉人目前没有生产了。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河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提交以下证据：1、电子银行补充凭证，证明2013年9月11日财政局拨款到宁河公司；2、收税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若干张，证明宁河公司到现在为止还在给2-8名工人交养老保险，工人还在厂里从事其他经营。渝溪公司质证后认为：1、补偿资金是重庆市财政和地方财政共同组成，市财政2012年9月就拨到位了，因县财政的问题才在2013年9月全部拨付到位，这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完税证本身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宁河公司还有工人在继续生产，恰恰证明了奖励资金的用途符合淘汰落后产能中央奖励办法的规定。渝溪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宁河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申报淘汰水泥生产线的时间提出异议，认为是7、8月份；8月份是与大部分职工解除合同，不是全部；奖励资金预算通知是在2012年12月才下达；漏认我公司是在2013年9月11日才领到255万元。渝溪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对《合作协议》第三条“若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甲方，乙方将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费用”约定内容的解释。
为实现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和优化升级，推进节能减排，国务院于2010年2月6日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通知》，对电力、煤炭、钢铁、建材等重点行业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其中建材行业的部分水泥生产线被列为淘汰落后产能的具体目标任务，并要求在2012年底前完成。国务院这一通知，是国家从宏观上对现有产业结构进行调整的经济政策。
宁河公司与渝溪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之时，双方均为合法的水泥生产企业，同时，作为水泥生产企业，宁河公司与渝溪公司都应当知道国家淘汰落后产能的相关政策，也应当知道自己公司的水泥生产线是否属于国家淘汰落后产能的范围。双方在订立的《合作协议》中约定“若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甲方，乙方将不再支付停产损失补偿金费用”，表明双方在订立合同之时已经预见到宁河公司将因国家政策而关闭，只是关闭的时间不能确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国务院淘汰落后产能的通知关闭宁河公司的水泥生产线即为《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若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甲方”是正确的。宁河公司上诉主张“《合作协议》中的明令关闭是指国家机关及相关部门认为上诉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已不再具有其从业资格，是国家法律禁止上诉人存在的情况”，是对合同条款的狭隘解释，本院不予采信。
渝溪公司在宁河公司欠水泥款的单据上签注“冲抵其协议款”是在宁河公司的水泥生产线被淘汰之前的行为，不能证明渝溪公司在宁河公司的水泥生产线被淘汰之后仍然愿意履行《合作协议》。
《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是宁河公司的停产期间，即“甲方停产期限为三年，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这也是双方对《合作协议》履行期间的一般约定。但宁河公司与渝溪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彼此之间形成恶意竞争，而由宁河公司主动停止水泥生产，渝溪公司对宁河公司给予停产损失补偿，《合作协议》能够履行的前提是双方均为合法的水泥生产企业，如一方丧失水泥生产的资格，将影响《合作协议》的继续履行，双方也已经预见到宁河公司将因国家政策而关闭，因此，《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一旦解除条件成就，《合作协议》即可解除。宁河公司上诉主张“《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是指的合同三年期满后如何进行的约定，三年后若上诉人因国家政策明令关闭了，被上诉人就可以不再支付每年80万元的补偿费”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宁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5元，由巫溪县宁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海川
审判员 何 洪
审判员 李学文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