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萍乡市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林家坤，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云彪，该院医务科长。
委托代理人曾瑞莲，江西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美林。
委托代理人冷兴伟，系毛美林丈夫。
上诉人萍乡市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毛美林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萍乡市中医院委托代理人周云彪、曾瑞莲与被上诉人毛美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冷兴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1月28日，毛美林怀孕20周在萍乡市安源区妇幼保健院进行例行孕期检查，通过超声波医学影像检查，所见胎位：不定位，胎盘0级，位于后壁，厚14mm，诊断意见宫内妊娠20＋1周大小，单活胎。2012年1月7日毛美林在萍乡市安源区妇幼保健院再次进行例行孕期检查，通过超声波医学影像检查，所见胎位：不定位，胎盘Ⅰ级，位于后壁，厚19mm，诊断意见宫内妊娠25＋1周大小，单活胎。2012年3月1日凌晨，毛美林发现阴道少量出血，于是到萍乡市中医院处就诊，经超声波医学影像检查，胎位胎头在下，胎盘厚37mm，附着于宫体右侧壁及后壁，成熟度Ⅱ级。同日该院彩色多普勒检查，毛美林胎盘位于后壁及右侧壁，厚4cm，成熟度Ⅱ级。经两次检查均未见胎盘异常，萍乡市中医院医生根据毛美林的症状建议毛美林住院观察保胎。当日早上8点萍乡市中医院医生提议毛美林剖腹产，毛美林认为其怀孕才7个月且检查正常，离预产期还有两三个月而拒绝剖腹产。到中午12点左右，萍乡市中医院再次要求毛美林剖腹产，毛美林最终同意。毛美林于下午1点进入手术室，下午1点40分剖腹产生育女儿冷小雨。下午2点30分，萍乡市中医院通知毛美林丈夫冷兴伟因止血需要，需进行子宫切除，冷兴伟签字同意。手术进行到晚上9点30分，后毛美林被送入ICU重症监护室，毛美林为此住院240余天，花费医疗费196049.78元，其中毛美林已交23500元，尚欠172549.78元。事发后，毛美林以手术前所有检查均没有前置胎盘而与萍乡市中医院交涉，认为导致其子宫切除属医疗事故，要求萍乡市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并于2012年6月27日向萍乡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提出医疗事故鉴定。2013年1月9日，萍乡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作出萍乡医鉴（2013）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1、根据临床症状与书中描述，“前置胎盘”诊断明确，有剖宫产手术指征；2、医方存在不足（1）休克抢救不及时，剖宫产术前术中出血2000ml，而剖宫产手术记录中输液仅2000ml，输液不足，无输血记录；（2）根据病史记录，患者于2012年3月1日13时10分阴道大量出血，出现休克症状时应立即行全麻气管插管及劲静脉置管以利于抢救，直到临床输液；（3）病历书写不规范，术中抢救未见输血记录，且临床医嘱与麻醉单输血时间不相符；鉴定结论为本病案不是医疗事故。2013年1月21日，萍乡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出具说明，内容为：毛美林与萍乡市中医院医疗纠纷案所提供的病历资料鉴定时医患双方未封存。现毛美林认为其身体因萍乡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严重损害，诉请判令萍乡市中医院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83499.2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毛美林的申请，通过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过错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8日作出江西SZ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F3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萍乡市中医院在对毛美林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毛美林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30%；毛美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Ⅵ级。一审判决另认定，毛美林的婚生女冷婕出生于2004年3月5日，冷小雨出生于2012年3月1日；毛美林的父亲毛发成出生于1950年9月29日，系退休工人，其母王雪华出生于1954年12月7日，其父母属非农业户口，共生育子女二人。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因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和精神损失的，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萍乡市中医院在对毛美林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如确定萍乡市中医院存在过错，那么其过错程度是多少。首先，分析判断萍乡市中医院是否存在过错。萍乡市中医院称其对毛美林采取子宫全切术是因为毛美林存在前置胎盘，那么毛美林是否存在前置胎盘呢？毛美林在怀孕20周和25周时到萍乡市安源区妇幼保健院两次进行例行孕期检查，通过超声波医学影像检查未发现异常；2012年2月22日凌晨3：00，毛美林无明显诱因出现阴道少量流血、无腹痛，B超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同年3月1日毛美林因孕期不适在萍乡市中医院处住院保胎，期间经超声波医学影像检查和彩色多普勒检查均为胎位正常，未见明显异常。对此萍乡市中医院作为一家市级医疗机构，根据其医疗资质、医疗设备、器械、执业医生水平应该能确诊毛美林是否属前置胎盘并采取相应诊疗措施。前置胎盘作为妊娠晚期的一种严重并发症，属进行性的症状，而非突发性症状，故萍乡市中医院不能以其未封存的病历中注明毛美林的出血系前置胎盘所致而免除其过错，且其在诊疗过程中所采取的予以注意阴道出血情况及胎心音变化等处置，不符合胎盘前置的诊疗护理常规。而且根据萍乡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书所述，萍乡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明显存在不足：（1）休克抢救不及时，剖宫产术前术中出血2000ml，而剖宫产手术记录中输液仅2000ml，输液不足，无输血记录；（2）根据病史记录，患者于2012年3月1日13时10分阴道大量出血，出现休克症状时应立即行全麻气管插管及劲静脉置管以利于抢救，直到临床输液；（3）病历书写不规范，术中抢救未见输血记录，且临床医嘱与麻醉单输血时间不相符。萍乡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这些过错造成毛美林在手术后出现失血性休克，并为挽救毛美林生命而采取子宫全切术，甚至导致毛美林肾功能衰竭住院长达240天的后果。此外，因萍乡市中医院对毛美林的手术抢救及子宫全切术属重大手术，如确因前置胎盘导致萍乡市中医院不得不采取子宫全切除术，萍乡市中医院依医疗规程应当在切除子宫后做病理切片并向家属解释，但萍乡市中医院并未履行这些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萍乡市中医院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故其诊疗行为应认定存在明显的过错。其次，萍乡市中医院的过错程度如何？根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13年8月8日作出江西SZ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F330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萍乡市中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30%，但该意见书系依据萍乡市中医院提供的未封存的病历做出的，故该鉴定意见不能全部采纳。本案中双方因诊疗行为发生争议后，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行政规章之规定，病历资料应当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萍乡市中医院作为掌管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熟知该规定，但其不主动与毛美林方封存病历，也不向医疗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封存病历，造成病历真伪性无法确定。萍乡市医学会及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即使是依据萍乡市中医院未封存的病历也指出了萍乡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明显过错，故依法可以认定由萍乡市中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综上，根据萍乡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及萍乡市中医院未封存病历的情况，萍乡市中医院对其在诊疗行为中造成毛美林损害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毛美林的诉请及法律规定，参照江西省2012年统计数据，毛美林的损失项目计算如下：1、误工费56923.6元（39651元／年÷365天／年×524天，计算至定残之日2013年8月8日）；2、护理费22200元（100元／天×222天，减去在ICU住院的18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30元／天×240天）；4、营养费4800元（20元／天×240天）；5、交通费2400元（10元／天×240天）；6、残疾赔偿金198600元（19860元／年×20年×50%）；7、被抚养人生活费140536元，其中其女儿冷婕为25552元（12776元／年×8年÷2×50%），其女儿冷小雨为51104元（12776元／年×16年÷2×50%），其母王雪华为63880元（12776元／年×20年÷2×50%）；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毛美林系女性，其在本案中所受损害为子宫被全切，而子宫系女性的重要内生殖器官，它不仅能产生月经，孕育胎儿，而且还有内分泌功能；子宫内膜中含有丰富的受体，受体在下丘脑一垂体一卵巢一子宫系统的内分泌调节中起重要的作用；此外毛美林正当年轻，该损害对毛美林的夫妻生活亦会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故毛美林的该项诉请一点也不为过，依法应予全部支持），以上损失共计532659.6元。关于毛美林父亲毛发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毛发成系退休工人，享有退休金，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不能支持；关于毛美林诉请后续治疗费的意见，因毛美林在本案中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如毛美林以后因本次医疗损害实际发生后续治疗费，可依法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萍乡市中医院赔偿毛美林的经济损失532659.6元，该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毛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鉴定费6800元，共计16000元，由萍乡市中医院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萍乡市中医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萍乡市妇幼保健院医学影像报告单、上诉人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未发现被上诉人毛美林存在前置胎盘，同时认为前置胎盘属于进发性疾病，而认定上诉人属于对被上诉人漏诊、误诊是错误的。前置胎盘是指妊娠28周后，若胎盘附着子宫下段、下达到覆盖宫颈内口，位置低于胎先露部分，属晚期妊娠并发症，突发性疾病。前置胎盘很多情况下辅助检查是不能发现的，其诊断主要依靠三个方面：（1）病史。妊娠晚期无痛性阴道出血，对前置胎盘做初步判断。患者入院时，上诉人即考虑其为前置胎盘可能；（2）辅助检查。B超检查对于后壁胎盘，由于声束在胎儿部分衰减，其声影往往使后壁胎盘无法显影。无法显影的情况与漏诊、误诊完全不是一回事；（3）产后检查胎盘和胎膜。被上诉人在实施宫产时证实为中央性前置胎盘，术后子宫胎盘送病理检查证实为前置胎盘。故上诉人诊断被上诉人前置胎盘及时准确，不存在漏诊、误诊。前置胎盘出血无明显诱因，初次出血一般不多，也有一出血即发生致命性大出血而导致休克。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于3月1日到院时已考虑前置胎盘，并于早上8时告之其剖腹产结束妊娠，主要目的是防止出现致命性出血。但被上诉人拒绝剖腹产，最终导致当日中午再次出血并迅速出现休克。被上诉人在接入手术室麻醉前出血约1000毫升，剖腹产术出血约1000毫升，出血量超过全身血容量40%，频于死亡的病人，全院上下共同努力，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能用抢救不及时来解释吗？正是上诉人全院上下及时抢救，方挽救患者生命；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手术后未做病理检查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中有送检的病理检查报告单；3、对于被上诉人申请并依法委托的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如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违法，被上诉人应当依法申请撤销。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有利部分予以采纳，不利部分不予采纳是严重错误的，明显偏袒被上诉人；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封存病历应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医院封存病历是由患方向医院提出，如果遭拒，可向卫生行政部门举报并要求卫生行政部门督促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至今未要求上诉人对病历进行封存，同时上诉人在医疗事故鉴定、医疗过错鉴定及一审程序中均未接到任何要求对病历进行封存，上诉人不可能单方对病历封存。故是否封存病历取决于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不知一审法院根据什么认定病历封存是上诉人的责任；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上诉人举证的病历、拖欠医疗费证明、医疗事故鉴定书，足以证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上诉人的病历没有任何伪造、涂改，特别是上诉人要求进行手术、被上诉人拒绝而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计算本案的损失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严重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雪华没有劳动能力且没有任何生活来源，也没有证据证明王雪华只生育子女两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63380元计算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支持1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的子宫切除是因其前置胎盘手术出血不止的情况下，为挽救其生命所做的唯一可行治疗方案，是由于其自身病情所致，并征得了其家属同意，难道还是上诉人的责任吗？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任何过错，在医疗纠纷中也最多是过失责任。因被上诉人本身疾病而导致的结果，为何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远远超过故意伤害的责任；3、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过高；
三、一审法院严重袒护被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权利。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中的专业性特别强的鉴定意见拒不采纳，任凭主观判断，对上诉人有利的拒不采纳，对上诉人不利的断章取义，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美林答辩称：一、因为上诉人应当封存而未封存病历，其病历不真实，有医鉴办的证明；二、切除的子宫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及家属出示，无法证明前置胎盘。上诉人有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因为病历不真实，被上诉人所有签字均不可靠，应不予采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材料：1、被上诉人的病理图报告单，欲证明上诉人在手术前作了有关病理检查；2、产前超声诊断学的教科书资料（人民卫生出版社），欲证明B超检查对前置胎盘是不能做出诊断的，有阴影和覆盖情况是看不到的，一审认定上诉人漏诊误诊是错误的；3、妇产科学的教科书资料，欲证明前置胎盘是突发性疾病，不适宜其他检查，也不能经阴道检查，前置胎盘止血不住的唯一方法是切除子宫。
被上诉人对上述三份证据材料质证表示均不认可，并认为当时被上诉人代理人冷兴伟在现场守了9个多小时，前置胎盘也没有拿出来看，且上诉人自己的广告写明10元B超能检查出来，而且被上诉人一共做了六次B超，显示都是正常。
本院经审查认为，1、被上诉人的病理图报告单系未封存的病历资料，真实性客观性无法认定；且该报告单显示送检日期虽为2012年3月1日的手术之日，但检查日期却为2012年3月7日，不能达到证明上诉人手术前做了相关检查的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关于产前超声诊断学和妇产科学的教科书资料。教科书是供专业人员学习和研究的参考资料，系统性、专业性、主观性均较强，一般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在通俗易懂的情况下是可以作为判断是非、明确责任的辅助参考。该产前超声诊断学教科书中“超声诊断注意事项及技巧”第4点记载：“胎盘附着于子宫后壁，因胎先露部遮住胎盘回声，经腹部超声不能充分显示胎盘与宫颈内口的关系，容易漏诊前置胎盘。此时应将孕妇臀部垫高，在腹部用手向上经推胎行露，使后壁胎盘在羊水的衬托下显示清楚，或采取经会阴或经阴道超声以免漏诊。总之前置胎盘的正确诊断要求了解宫颈内口与胎盘的关系，有必要在膀胱充盈状态下和部分充盈状态下进行，或采取会阴及阴道仔细扫查，来确诊前置胎盘。只要选择合适的方法和条件，超声诊断前置胎盘是目前最可靠的方法，诊断正确率可达95%以上”。根据上述内容及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2012年3月1日两份B超检查单可判断，在上诉人称已初步诊断前置胎盘可能的情况下，上诉人于2012年3月1日的两次超声检查却均未诊断出被上诉人存在前置胎盘，上诉人仍坚称不存在漏诊，显然难以令人信服，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综上，本院以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2012年3月1日，被上诉人毛美林因怀孕7月余发现阴道出血，到上诉人萍乡市中医院处就诊并行剖腹产手术，手术过程中被上诉人因出现失血性休克、肾功能衰竭等症状，经行子宫全切术并住院治疗240天后，被上诉人经鉴定构成六级伤残。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情经过及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问题；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认定是否存在不当。
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问题。首先，根据上诉人于2012年3月1日出具的超声波医学影像检查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被上诉人的诊断为胎位正常，未见明显异常。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系因前置胎盘所致，且超声检查未能正确诊断是因出现不能显影的正常情形，但上诉人提交的产前超声诊断学教科书中明确记载：“经腹部超声不能充分显示胎盘与宫颈内口的关系，容易漏诊前置胎盘。此时应将孕妇臀部垫高，在腹部用手向上经推胎行露，使后壁胎盘在羊水的衬托下显示清楚，或采取经会阴或经阴道超声以免漏诊。总之前置胎盘的正确诊断要求了解宫颈内口与胎盘的关系，有必要在膀胱充盈状态下和部分充盈状态下进行，或采取会阴及阴道仔细扫查，来确诊前置胎盘。只要选择合适的方法和条件，超声诊断前置胎盘是目前最可靠的方法，诊断正确率可达95%以上”，故上诉人作为一家市级医院，其解释该两次B超检查均不存在漏诊、误诊的情形明显难以令人信服；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3月1日被上诉人第一次拒绝剖腹产手术签字的医疗服务告知书，该告知书中虽建议进行剖腹产，但并未记载上诉人已诊断被上诉人存在前置胎盘。由此可见，即使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存在前置胎盘的主张成立，也可以认定上诉人明显存在漏诊情形，且被上诉人第一次拒绝剖腹产手术亦因上诉人未能作出正确诊断而不能归责；其次，虽然萍乡市医学会鉴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亦仅认定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度为30%。但应当明确的是，上述两鉴定均是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未封存病历材料，真实性客观性无法认定；且两鉴定是在认为上诉人诊断前置胎盘不存在过错的前提下而作出的，与前已所述的上诉人在前置胎盘诊断过程中明显存在漏诊的情形相互冲突。同时，根据上述两鉴定，上诉人除存在漏诊前置胎盘的过错外，仍然存在着诸多不足之处，尤其是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明确指出的上诉人两大过错：1、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既已怀疑被上诉人存在前置胎盘，但仅予以注意阴道出血情况及胎心音变化等处置，而未让被上诉人绝对卧床休息，不符合胎盘前置的诊疗护理常规；2、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术前准备不充分、术中失血性休克存在抢救措施不够得力、及时，与被上诉人肾功能衰竭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一审判决对两鉴定意见中上诉人的责任排除部分不予采信，而对上诉人存在的过错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第三，关于病历未封存的责任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记录、病程记录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和启封。封存的病历资料可以是复印件，由医疗机构保管”。本案纠纷发生时尚有效的《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卫医发（2002）193号）第十九条进一步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医疗机构负责医疗服务质量监控或者专（兼）职人员应当在患者或者其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封存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记录、病程记录等。封存的病历由医疗机构负责医疗服务质量监控的部门或者专（兼）职人员保管。封存的病历可以是复印件。”根据以上法规规章的规定，医疗机构应当有封存病历的法定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其发生医疗事故争议的情况下，不主动与被上诉人方封存病历，也不向医疗卫生行政部门报告封存病历，造成被上诉人对病历不予认可及病历的真实性客观性难以判断，从而导致上诉人不能依据病历举证排除其自身责任，应由上诉人自身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鉴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明显存在漏诊情形且存在诸多不足和过错之处，上诉人又未能依据封存的病历举证排除或减轻其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确认。
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被上诉人有关损失认定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1、王雪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王雪华系被上诉人的母亲，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共生育了子女两人。王雪华的年龄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如无相反证据一般可认定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根据王雪华及其丈夫毛发成的户口登记显示，毛发成是退休人员，属有生活来源的人，不能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王雪华却无任何有关记载，如无相反证据亦可认定王雪华属于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一审判决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计算并无不当。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的判决理由与一审判决一致，不再赘述。3、关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过高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计算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萍乡市中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代理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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