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卿华。
委托代理人徐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远邦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石庄镇张黄港村。
法定代表人黄爱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亚玲。
原审被告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市平望莺湖村。
法定代表人王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卿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远邦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邦公司）、原审被告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邦公司一审诉称：远邦公司与新龙公司素有柴油买卖业务往来。2008年，新龙公司在海门承接工程时向远邦公司赊欠柴油，经结账共拖欠柴油款743000元，并出具两张空头银行转账支票搪塞远邦公司。此后，远邦公司多次催要，新龙公司还款220000元。2010年3月3日，海门工程经办人、新龙公司的副经理黄卿华出具还款计划书，约定分期偿还，并约定按10%年息计算欠款利息，黄卿华本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出具计划后经还款，仍有123000元未付，现请求判令新龙公司偿还欠款123000元，并承担按约定计算的逾期付款金额的欠款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黄卿华承担连带责任。
新龙公司一审辩称：黄卿华不是该公司副经理，仅是公司普通员工，新龙公司并没有授权其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故新龙公司对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确定的各款项不认可；即使远邦公司主张各款项正确，该承诺书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且利息重复计算，要求法院调整违约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黄卿华一审辩称：黄卿华不是新龙公司经理，仅是普通员工。远邦公司和新龙公司之间的具体账单其不知晓，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没有得到新龙公司的授权，也没有和新龙公司对过账，该账单是受到远邦公司欺诈而出具，故对账单的各款项不认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远邦公司与新龙公司曾存在石油买卖业务往来，由远邦公司向新龙公司供应石油。2008年，新龙公司在江苏海门承接工程期间赊欠远邦公司柴油计价款743000元，遂签发两张金额分别为495500元、247500元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未填写出票时间和收款人）以支付该款。
因账户余额不足，远邦公司持票到银行付款未成。2010年3月3日新龙公司副经理黄卿华以新龙公司名义向远邦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一份，载明：“苏州新龙公司在海门工程施工期间欠付南通远邦石油公司油款合计人民币柒拾肆万叁仟元整（依新龙公司开具付款支票额为准），2009年已付（还）款计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公司汇款10万，黄卿华支付承兑汇票10万，现金2万），截止2010年新龙公司尚欠付油款计人民币伍拾贰万叁仟元整（￥523000元）。2010年3月3日，新龙公司副经理黄卿华受公司总经理王新委托在南通远邦石油公司本部就所欠款项还款事宜达成如下计划：1、2010年3月3日付款现金伍万元整，2、2010年10月31日江苏水建支付新龙公司工程款全额付还南通远邦公司，3、2011年1月1日前新龙公司付清全部欠款，4、欠款利息从2010年3月3日起按10%年息计算，5、如到期新龙公司尚未付清上述欠款，新龙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公司副经理黄卿华承担连带责任，利息双倍计息，承诺书管辖权归如皋市人民法院，承诺人：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黄卿华”，同时载明：“原苏州新龙公司开具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17762286、#15743809两份在南通远邦公司收到所欠款后作废，并返还新龙公司”。
承诺书出具当日，新龙公司付款5万元。2011年4月22日新龙公司以收取的三张金额合计为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集团）支付货款30万。2011年4月26日、28日黄卿华分别付款45000元、5000元。
因余款123000元未能给付，远邦公司曾于2011年11月3日、2012年2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后均因故撤诉。2013年1月5日，远邦公司再次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龙公司与远邦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是否能够确认。
关于债务事实，远邦公司提交了两张转账支票及黄卿华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对于转账支票，新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过程中虽然表示不清楚新龙公司有无签发，但在回答法庭提问关于《还款计划承诺书》的有关事实时又确认系新龙公司签发；而对于黄卿华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黄卿华的委托代理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在该承诺书中，黄卿华以新龙公司副经理的身份代表新龙公司确认债务为743000元，这与新龙公司签发的两张转账支票的金额一致，并且对新龙公司签发的两张无效转账支票的处理也作出了说明，因此对于新龙公司拖欠远邦公司743000元石油款的事实，这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新龙公司辩称，远邦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才能确认新龙公司签发转账支票的原因关系。关于这一点，新龙公司确认黄卿华系公司职员，而黄卿华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身份为新龙公司副经理，并承诺其本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新龙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行为在前，即使新龙公司未授权黄卿华出具该承诺书，远邦公司也有理由相信黄卿华能代表新龙公司确认债务，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因此，远邦公司已经完成了对自己主张的举证责任。而新龙公司及黄卿华的代理人庭审中对于两公司是否存在买卖石油关系、新龙公司为何向远邦公司签发金额为743000元的转账支票以及若新龙公司与远邦公司不存在债务关系，黄卿华为何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等问题均以不清楚为由拒不回答法庭的提问，以逃避责任，则应承担对自己的不利后果。另外，新龙公司及黄卿华的特别委托代理人虽然否认债务事实，但答辩时仍就《还款计划承诺书》中利息问题提出抗辩，希望调整利息标准、不予支持重复计息，因此，原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新龙公司辩称，黄卿华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是受到远邦公司欺诈而为，但就此主张未有证据提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还款计划承诺书》出具后，新龙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30万元，黄卿华还款5万元，新龙公司及黄卿华的委托代理人庭审中均以不清楚为由拒绝回答还款问题，由于债务事实原审法院已经确认，远邦公司主张新龙公司、黄卿华已还部分款项，属于权利人的自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新龙公司尚欠远邦公司石油款123000元，远邦公司要求其偿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卿华自愿承担连带责任，意思表示真实，应按约对此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利息，庭审后，远邦公司变更利息请求，仅要求对目前尚欠的货款123000元计算利息。按照约定，自2010年3月3日起以123000元为基数按照10%年利率标准计算至约定的付款完毕之日2011年1月1日；自2011年1月2日起以123000元为基数按照20%年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南通市远邦石油有限公司欠款12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欠款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3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3日起按照10%年利率标准计算至约定的付款完毕之日2011年1月1日；自2011年1月2日起按照20%年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黄卿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黄卿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卿华不是新龙公司的副经理，黄卿华没有得到新龙公司授权且还款计划承诺书是在受远邦公司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远邦公司与新龙公司没有对过账，对具体账单不认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利息计算过高。根据法律规定，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黄卿华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远邦公司辩称：1.远邦公司与新龙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有一审中黄卿华认可的新龙公司出具给远邦公司的两张空头支票为证。2.黄卿华系新龙公司的副经理是黄卿华自己确认且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自己所书。一审中黄卿华自认是新龙公司的职员，新龙公司欠款在前，还款计划承诺书在后，远邦公司有理由相信黄卿华有权代理新龙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3.黄卿华提出系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4.欠款利息是双方当事人的自愿约定，该约定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新龙公司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黄卿华、被上诉人远邦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远邦公司同意将利息调整为：以123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分段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新龙公司所欠货款的数额如何确定。2.远邦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过高而予以调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黄卿华没有证据证明还款计划承诺书系在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应为黄卿华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卿华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确认的欠款金额与新龙公司出具给远邦公司的两张转账支票的金额一致，黄卿华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欠付油款合计柒拾肆万叁仟元整后面用括号注明以新龙公司开具付款支票额为准，并在最下方对两张转账支票的处理进行了注明，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新龙公司欠远邦公司货款743000元。一审中远邦公司自认了新龙公司及黄卿华的付款数额，而新龙公司及黄卿华的代理人却回答不清楚，又未提供付款的证据，故原审法院确认远邦公司自认的付款数额以及新龙公司尚欠远邦公司石油款123000元事实清楚。无论黄卿华的身份系新龙公司的副经理还是职员，黄卿华均应当根据其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的承诺对新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还款计划承诺书中明确载明欠款利息按年息1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按双倍计算，故远邦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罚息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30%-5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远邦公司对新龙公司、黄卿华逾期付款造成的实际损失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二审中远邦公司同意将利息损失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分段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准许。
综上，上诉人黄卿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利息部分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南通市远邦石油有限公司欠款12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
二、变更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以123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在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时一并给付南通市远邦石油有限公司。
三、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黄卿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黄卿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苏州新龙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上诉人黄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凯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杨云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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