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军庄路*号院***号。
投资人：李洪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如彬，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西路3号院2号楼8层903。
法定代表人：周春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锋，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中科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4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研究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骏马公司窃取我方产品照片在先，欺骗消费者，我方在网站上发信息是提醒广大消费者这些产品是我方的，不要上当受骗；骏马公司网站上使用我方产品图片，这些照片所代表的产品只有我方在生产、销售，骏马公司实际销售的不是这些产品，骏马公司是在告诉消费者，骏马公司也在销售我方的产品，这是在欺骗消费者，我方只是摆明事实，没有恶意诋毁攻击骏马公司，也无意损害骏马公司名誉；我方已经就骏马公司擅自使用我方产品照片另案起诉骏马公司，如果认定骏马公司构成著作权侵权，那么骏马公司就是骗子。
骏马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骏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科研究院：1.停止侵权行为，包括删除中科研究院网站上侵犯我公司名誉权的网页信息（具体网站链接地址：http://www.zk2003.cn/content.asp？id=204）、微信朋友圈信息（中科研究院的2个官方微信号为×××、×××）等；2.在其官方网站（网址：www.zk2003.cn）及其所有员工的微信朋友圈上赔礼道歉，道歉的版面和位置应该与侵权的版面和位置一致，并连续30日公示道歉声明；3.赔偿我公司公证费用2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其他经济损失60000元，共计7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骏马公司、中科研究院均系经营家庭用品等产品的企业，两家企业在北京市大兴区的经营地相距数公里；网站首页网址为www.zk2003.cn的网站（网站域名：zk2003.cn）系中科研究院所主办网站；2016年7月，中科研究院将骏马公司以著作权纠纷的案由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主张骏马公司在2016年6月份以来在未经中科研究院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在自己的网站上使用中科研究院拍摄制作的设备产品照片，充当自己公司的设备产品为由，要求判决骏马公司停止照片侵权等请求；2016年8月17日，北京市志诚公证处对保全证据行为出具公证书，经现场操作，进入中科研究院所主办网站（www.zk2003.cn），该网站主页载有“最近发现几家骗子公司窃取我院产品图片！！！”的文章，点击该文章链接后进入页面显示：“考察项目的各位一定注意了，最近发现几家骗子公司窃取我公司网站上产品图片放在自家网站上，冒充自家产品，我公司严正声明：中科晶研网站上所有产品图片均为我公司的实物产品经我广告部技术人员拍摄、制作而成，凡是到我公司考察的客户现场均能看到与网站上一致的产品实物与拍摄制作原图，再次提醒广大客户一定擦亮眼睛，谨防上当受骗！！！”，该网页还有上述中科研究院起诉骏马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司法公开告知书、诉讼费交款通知书、诉讼收费专用收据（一审结算）；同时期，中科研究院的两个微信号（×××、×××）亦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上述诉讼材料，并配以说明文字（载明：“近期有个别不法厂家盗用我公司产品图片，稍加修改便放到自己公司网站，招商加盟网站等商业网站进行宣传，并以此获利……”）；2016年9月7日，针对中科研究院起诉骏马公司著作权纠纷一案，中科研究院申请撤回起诉，西城法院作出（2016）京0102民初21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
2016年8月20日，骏马公司通过国内标准快递（即EMS）向中科研究院邮寄“责令删除网站不实信息的函”，要求中科研究院立即删除网站上相关内容，并发表相关更正、道歉声明，该EMS的收件人为中科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李如彬，收件单位为中科研究院，该EMS在2016年8月21日由收件人本人签收。
为进行证据保全，骏马公司支出公证服务费1000元；在进行本案诉讼过程中，因聘请律师，骏马公司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在2016年11月16日查询中科研究院的诉争文章时，阅读数为1911。中科研究院认可发布了骏马公司所主张网络信息，但主张不构成对骏马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并提交公证书、骏马公司的网站截图、产品原图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名誉权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中科研究院认可骏马公司所主张信息系其发布，但否认侵害骏马公司荣誉权；通过审核中科研究院所发布内容可以认定，区别于基于不同立场、观点、情绪等因素发表批评、质疑、反对等功能性评论，在中科研究院对骏马公司所提起诉讼尚未作出结论前，其在所主办网页及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文章采用“骗子公司”、“不法企业”的措辞，并张贴在审案件起诉书等诉讼材料，其言论明显指向骏马公司，且该措辞属于不当评论，系通过网络平台（网站及微信朋友圈）向不特定第三人公开传播，足以导致骏马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即商誉降低，据此，应认定中科研究院侵犯骏马公司名誉权。退一步讲，即使之后的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存在骏马公司盗用中科研究院部分产品图片之不规范经营的违法情形，亦不应仅此认定骏马公司系“不法企业”或“骗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综合考虑中科研究院所实施网络侵权方式，对骏马公司要求中科研究院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中科研究院的网站及微信朋友圈上的侵权信息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科研究院应在其官方网站及官方微信朋友圈上赔礼道歉，但对骏马公司要求中科研究院在其所有员工的微信朋友圈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为证据保全，骏马公司支出公证服务费1000元，中科研究院应予赔偿，但骏马公司主张公证费用2000元过高，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骏马公司要求中科研究院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科研究院的侵权行为给骏马公司造成了包括公证费等经济损失，另外，中科研究院系骏马公司的竞业经营者，法院综合考虑中科研究院的过错程度、网页浏览量、骏马公司的知名度、骏马公司受损及中科研究院可能的获益情况酌定由中科研究院赔偿骏马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判决：一、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停止侵权行为，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删除其主办网站（www.zk2003.cn）及官方微信号（×××、×××）的涉及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侵权信息；二、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主办的网站（www.zk2003.cn）及官方微信号（×××、×××）的朋友圈就侵犯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名誉权一事向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刊登时间不得少于三十日，道歉的版面和位置应与先前侵权版面基本一致，该致歉声明的内容及刊登位置须通过法院审查）；三、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公证服务费一千元、经济损失三万元，共计三万一千元；四、驳回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中科研究院提交骏马公司网站及网站备案信息截图、产品原图照片、骏马公司实际销售产品照片、骏马公司网站截图、录像视频截图电子版，用以证明骏马公司使用中科研究院独家销售的产品的图片做虚假销售宣传。骏马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不能作为二审定案证据，不应被采纳。
本院查明，2017年1月12日，中科研究院以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为案由，将骏马公司诉至西城法院，要求骏马公司停止侵权，立即删除在网络上使用的照片，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合理开支。2017年4月18日，西城法院作出（2017）京0102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科研究院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中科研究院就（2017）京0102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提出了上诉。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中科研究院在其网站及微信账号朋友圈发布诉争文章使用“骗子公司”、“不法厂家”字样，根据文章所载中科研究院另案起诉骏马公司的诉讼材料，可以认定中科研究院的上述言论指向骏马公司。中科研究院上诉主张骏马公司窃取其产品照片在骏马公司网站上使用，骏马公司实际销售的不是这些产品，骏马公司在欺骗消费者，中科研究院只是摆明事实，没有恶意诋毁骏马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按照一般理解，企业存在过欺骗、违法行为，与认定企业系“骗子公司”、“不法厂家”并不相同，后者是对企业作出的具有整体定性性质的否定性评价，直接指向企业名誉。现双方因涉案产品照片另有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案件正在诉讼中，法院尚未对骏马公司是否侵犯中科研究院著作权作出终审认定，且即便此后另案生效判决认定骏马公司侵犯中科研究院对涉案产品照片的著作权，亦不足以据此认定骏马公司系“骗子公司”、“不法厂家”，中科研究院使用“骗子公司”、“不法厂家”措辞超出了事实陈述和意见表达的必要限度，构成不当评论，贬损了骏马公司的企业形象。诉争文章经网站、微信朋友圈等网络途径传播，造成了骏马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一审判决认定中科研究院侵犯骏马公司名誉权，并无不当，中科研究院上诉辩解不构成侵权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需指出的是，一审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中科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骏马驰骋国际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50元（已交纳），由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负担1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中科晶研碳晶科学技术研究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江恒
审 判 员 李明磊
代理审判员 胡珊珊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