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4号51号楼A1区1门二层A2016房间。
法定代表人糜云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松子，女，1986年1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二路深圳软件园11号楼7、8层。
法定代表人邹胜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爱真，女，1982年3月29日出生。
原审被告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8号中钢国际广场A座5层D区。
法定代表人刘德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博，男，1987年3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豆网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迅雷公司）、原审被告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合一公司）因侵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22643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豆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松子，被上诉人迅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爱真，原审被告合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武侠》（简称涉案影片）片头显示：星美（北京）影业有限公司（简称星美公司）、我们制作有限公司、鼎盛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江苏广电幸福蓝海影视集团、云南电影集团出品，制作公司出品；片尾载明：©2011保留所有版权星美公司我们制作有限公司。
2011年7月14日，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苏合成出具《证明书》，证明：根据我们制作有限公司2011年6月21日唯一董事的书面决议，我们制作有限公司就与星美公司合作之涉案电影的资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的权益事宜，该公司的董事会通过以下决议：现我们制作有限公司决定授予星美公司独家行使如下资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的权益，但仅限于下列项目：（1）通过包括移动通信网、固定通信网、微波通信网、有线电视网、数位电视网、卫星或其他城域网、广域网、局域网在内的有线、无线网络传播的音视频节目公开播映销售的权利；（2）以网络点播（VOD）、直播、转播、广播、下载、IPTV，数位电视；（3）无线增值业务、网吧等形式或手机、电脑、机顶盒、MPEG4播放器、车载电视、互联网电视为终端的网路资讯传输范畴。上述权利的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星美公司有权自行或授权他人对涉案电影盗版行为追究一切相关法律责任并提起诉讼及享有赔偿权益，星美公司有权将上述著作权转让给第三方行使，星美公司及星美公司授权的第三方有权对大陆地区所有侵权行为进行维权。该《证明书》的附件6《授权书》显示：2011年6月21日，我们制作有限公司将其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星美公司，授权性质为可转让的专用权，授权起始时间为2011年7月4日，终止时间为2016年8月23日，星美公司有权将上述著作权转让给第三方行使，星美公司及星美公司授权的第三方有权对大陆地区所有侵权行为进行维权；该授权书在中国大陆签署；附件7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版权证明书》显示：我们制作有限公司及星美公司系涉案电影的版权持有人，该片于2011年5月首次在法国公映等。
星美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影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迅雷公司，授权期限及维权期限从该影视内容在国内任何一家院线首映之日起计算至五年零五十天届满时止（即从2011年7月4日至2016年8月23日止）。
迅雷公司另提交了原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其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合一公司认为星美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不明确，豆网公司认为星美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无落款日期，且授权证据存在瑕疵，故不能证明迅雷公司享有相应权利。
域名为douban.com的豆瓣网、域名为youku.com的优酷网主办单位分别为豆网公司、合一公司。2012年8月29日，迅雷公司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登陆互联网络浏览、下载所需网页以及使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相关页面内容进行同步录制的过程保全证据。（2012）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6255号公证书对公证过程进行如下记载：登录豆瓣网首页，点击“电影”，进入“豆瓣电影”页面，在搜索栏中输入“武侠”进行搜索，在搜索结果页面上显示有涉案电影的搜索结果。点击该搜索结果，在出现页面上显示有涉案电影的剧照以及导演、主演、类型、上映日期、片长等信息，在剧照下方有“全片播放”按钮，点击该按钮后，跳转至播放页面，可播放涉案电影。播放页面上方显示有“豆瓣社区豆瓣读书豆瓣电影豆瓣音乐豆瓣同城豆瓣FM”，下方显示有“2005-2012douban.com，allrightsreserved”、“关于豆瓣在豆瓣工作联系我们免责声明帮助中心开发者手机电影豆瓣广告”，地址栏中显示“douban.youku.com／video／……”。合一公司对该公证书真实性予以认可，豆网公司认为公证过程中使用屏幕录像软件，无法确认截屏内容的真实性，故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合一公司称其就涉案影片取得了迅雷公司的授权，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影视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迅雷公司将包括涉案影片在内的35部影视作品非独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合一公司，涉案影片的授权期限自2011年9月5日到2014年9月4日，授权平台为合一公司平台（仅限于合一公司下属自有平台主站：www.youku.com、www.youku.net、合一公司自有的客户端iku软件），使用方式仅限于授权网站服务器存储形式的在线互动性点播播放、下载播放，不得以链接等其他方式与第三方合作使用或授权使用等内容。迅雷公司对该协议书予以认可，主张合一公司在本案中属于超范围使用涉案影片。豆网公司对该协议书予以认可。
豆网公司主张其与合一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ICP备案信息，以证明播放页面所对应的域名归优酷网所有；2、（2013）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42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在影视作品《楚汉传奇》的播放页面“douban.youku.com……”复制视频地址并输入地址栏，跳转至优酷网进行播放，页面显示地址为“v.youku.com……”，豆网公司欲以此证明其仅提供链接服务，涉案影片由优酷网提供；3、（2013）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243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查看了豆网公司员工杨洁的电子邮箱﹤×××﹥，其中2012年7月5日、题为“Re：请优酷为豆瓣提供一个确认版权作品的接口”的邮件显示潘治岐﹤×××﹥发送，内容为“杨洁，你好：这个接口一直在更新，并且也是过滤了没有版权的视频，直接用就可以……在2012年7月5日上午10：54，张洪海﹤×××﹥写道：治岐请豆瓣同学看一下谢谢……”，以证明豆瓣网提供的跳转服务是经过优酷网许可和支持的，且豆网公司不存在过错。
迅雷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庭审中，迅雷公司认可合一公司与豆网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主张豆瓣网通过优酷网提供的接口对涉案影片进行传播。
合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douban.youku.com是优酷网的二级域名，涉案影片的播放页面由合一公司提供，豆网公司是链接行为。本案审理中，合一公司表示其与豆网公司就涉案影片的播放存在合作关系。
迅雷公司主张合理支出，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
另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755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诉豆网公司、合一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案作出判决，上述两份判决书显示：该案中登陆豆瓣网搜索、观看电影以及电影播放页面的情况与本案情况一致，法院经审理查明该播放页面是合一公司设计制作的，该播放页面以及所播放的电影实际存储在优酷网的服务器上，合一公司与豆网公司曾商定由合一公司向豆网公司提供优酷网上相关视频的接口，豆网公司在其豆瓣网上建立指向优酷网上相关视频的链接，用户点击后跳转至域名为douban.youku.com的页面进行播放；该案中，豆网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2、3，合一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
迅雷公司、合一公司及豆网公司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豆网公司表示该案中的影片跳转模式与本案相同。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迅雷公司提交的影片光盘、《证明书》、《授权书》、公证书，合一公司提交的《影视合作协议书》，豆网公司提交的ICP备案信息、公证书及原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质证笔录、开庭笔录、原审法院调取的民事判决书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根据涉案电影的署名情况与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版权证明书》记载内容，结合迅雷公司提交的其他授权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迅雷公司受让取得了涉案电影在一定期间内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诉讼。
根据迅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址为“douban.youku.com……”的播放页面提供了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豆网公司关于该公证书真实性的抗辩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涉案影片存储在合一公司的服务器上，合一公司向豆网公司提供了涉案影片的链接接口及影片内容，豆网公司据此在其经营的豆瓣网上建立了指向涉案影片的链接。合一公司与豆网公司就涉案影片的播放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对于通过该种链接方式向用户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具有充分的意思联络。而合一公司许可豆网公司链接涉案影片的行为，已超出迅雷公司授权其使用涉案影片的范围，亦违反了其与迅雷公司的约定。合一公司与豆网公司就涉案影片合作提供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涉案影片的传播范围，并由此给迅雷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合一公司、豆网公司共同侵犯了迅雷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迅雷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缺乏充分依据，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发行时间、知名度、合一公司及豆网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授权使用的情况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额支持迅雷公司的主张。迅雷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无相应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合一公司、豆网公司共同赔偿迅雷公司经济损失一万元；二、驳回迅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豆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主观角度分析，豆网公司与合一公司的合作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豆网公司提交的原审证据3，可以证明豆网公司提供的跳转服务经过合一公司许可和支持，是在合一公司确认提供正版视频接口的基础上，提供的链接服务。因合一公司与迅雷公司的授权协议属于商业秘密，豆网公司无权也不可能得知具体的授权内容，而涉案影片在链接合作开始前，合一公司一直都在优酷网提供相关播放，因此豆网公司自然认定合一公司提供的涉案影片接口均是没有版权问题的影视剧。且豆网公司在接到法院起诉通知后已经在第一时间对链接进行了相应的处理，豆网公司作为提供链接服务方已最大限度履行了自身应有的职责。豆网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其提供链接服务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客观方面，豆网公司仅提供链接网络服务，涉案影片播放信息所对应的域名和存储服务器都属于合一公司。根据迅雷公司与合一公司的约定，合一公司仅能在优酷网提供涉案影片播放服务，其他任何与第三方平台就涉案影片进行的合作都是超出授权范围的违法行为。这就需要合一公司阻断一切可能由第三方渠道或平台获悉涉案影片的方式，否则就违反了约定。在互联网技术发达的今天，各种搜索、链接无处不在，要完全遵照该约定是不可能的，并且也违背了互联网的技术特性，无疑是对文化正常传播的阻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豆网公司行为侵权缺乏法律依据。三、从结果上看，豆网公司提供链接网络服务的行为不会也不可能给迅雷公司带来经济损失。迅雷公司不会因为豆网公司提供链接服务就损失相应的收入，而豆网公司提供的链接服务也是在合一公司付费购买版权使用权且提供接口给豆网公司的情况下进行的，迅雷公司已经从合一公司处取得了相应的对价。且迅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豆网公司提供链接服务的行为给迅雷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的论断是错误的。综上，豆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迅雷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迅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合一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豆网公司、迅雷公司及合一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本案中，首先，涉案影片存储在合一公司的服务器上，合一公司向豆网公司提供了涉案影片的链接接口及影片内容，豆网公司据此在其经营的豆瓣网上建立了指向涉案影片的链接。因此，合一公司与豆网公司就涉案影片的播放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对于通过该种链接方式向用户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具有充分的意思联络。豆网公司应当知道合一公司并非涉案影片的原始著作权人，其系通过受让或许可等方式取得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此情况下，豆网公司在与合一公司合作向用户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时，应当审查合一公司获得的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限范围及行使该权利的方式等信息，以避免侵犯他人的权利。根据迅雷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的《影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合一公司许可豆网公司链接涉案影片的行为，已超出迅雷公司授权其使用涉案影片的范围。因此，豆网公司并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相应的行为存在过错。豆网公司关于其行为不存在过错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豆网公司与合一公司合作向用户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链接行为。迅雷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的《影视合作协议书》亦明确约定不得以链接等其他方式与第三方合作使用或授权使用。因此，豆网公司关于其行为属于链接，《影视合作协议书》无法完全遵守，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根据迅雷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的《影视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合一公司获得涉案影片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为3年，授权平台为合一公司平台（仅限于合一公司下属自有平台主站：www.youku.com、www.youku.net、合一公司自有的客户端iku软件），使用方式仅限于授权网站服务器存储形式的在线互动性点播播放、下载播放，不得以链接等其他方式与第三方合作使用或授权使用。合一公司与豆网公司就涉案影片合作提供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涉案影片的传播范围，并由此给迅雷公司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发行时间、知名度、合一公司及豆网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授权使用的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豆网公司关于迅雷公司已经从合一公司处取得了相应的对价，且迅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豆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由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五百二十五元、由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百二十五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建中
代理审判员 李轶萌
代理审判员 邓 卓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