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01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福德，男，195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调兵山市，现住法库县。
委托代理人：侯金龙，系辽宁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庆军，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地山东省嘉祥县，现住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崔福德与被上诉人武庆军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法库县人民法院（2015）法民巡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由审判员赵卫、审判员乔雪梅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武庆军诉称：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石场转让协议，同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购买石场转让款35万元及利息，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2010年7月27日，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被告崔福德将坐落于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及其名下的石英矿山“手续齐全”转让给原告武庆军，转让价格为65万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崔福德协助乙方武庆军办理过户及相关手续，过户手续未办完，此合同无效。”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转让款35万元，但被告一直未为原告办理相关矿产经营手续，导致原告始终无法开展生产经营。之后，被告以原告欠付30万元转让款为由起诉原告，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转让标的物“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已经于2010年6月24日被法库县政府关停，因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下发（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判决驳回崔福德要求给付30万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综上，本案转让协议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且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为此，原告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石场转让协议，同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购买石场转让款35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时间从2009年9月9日开始至实际还款时止）。
原审被告崔福德辩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求。原告引用了（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是不成立的，该判决书已经认定我们双方的买卖合同因所附条件没有成就而无效，而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只有有效合同才能提出解除。原告提出返还35万元转让款是基于解除合同而提出，由于第一个诉求不能成立，故要求返还35万元的附随诉求也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如果法院认为应该返还原告35万元转让款，应该扣除原告经营期间如下所得，一是已经收回的销售款106，224.60元，二是库存的产成品和原材料20万元，三是辅助生产资料编织袋等2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9日，被告崔福德与张晓宇签订《转让协议》，将其所有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给张晓宇。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崔福德）将坐落于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及其名下的石英岩矿山“手续齐全”）转让给乙方（张晓宇），转让价格为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元）。第五条约定：甲方将与生产有关的设备、材料及库存产品留给乙方，无关的甲方拿走。
2010年7月27日，被告崔福德与原告武庆军签订的《转让协议》（单页），将其所有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给武庆军。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崔福德）将坐落于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给乙方（武庆军），转让价格为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元）。第二条约定：在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存在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己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三条约定：甲方将厂区内有关的设备、材料及库存产品留给乙方，无关的甲方拿走。第四条约定：该厂二零零九年九月十日至二零一零年七月二十八日间应收回的销货款壹拾贰万壹仟叁佰贰拾肆元陆角（121，324.60元），崔福德负责如数交给乙方（扣除手续费及运输差旅费等），实际金额为：壹拾万零陆仟贰佰贰拾肆元陆角（106，224.60元），同过户手续同步。第五条约定：待合同签订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及相关手续，费用乙方承担。一周内办完。过户手续未办完，此合同无效。
2010年7月27日，被告崔福德与原告武庆军签订《转让协议》（双页），将其所有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给武庆军。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崔福德）将坐落于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及其名下的石英岩矿山“手续齐全”）转让给乙方（武庆军），转让价格为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元）。第二条约定：在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存在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己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四条约定：甲方将矿山及厂区内有关的设备、材料及库存产品留给乙方，无关的甲方拿走。第五条约定：该厂二零零九年九月十日至二零一零年七月二十八日间应收回的销货款壹拾贰万壹仟叁佰贰拾肆元陆角（121，324.60元），崔福德负责如数交给乙方（扣除手续费及运输差旅费等），实际金额为：壹拾万零陆仟贰佰贰拾肆元陆角（106，224.60元），同过户手续同步。第六条约定：待合同签订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及相关手续，费用乙方承担。一周内办完。过户手续未办完，此合同无效。
2009年9月9日，被告收到原告转让款300，000.00元，在此之前被告收到张晓宇给付的50，000.00元，被告共收到原告转让款350，000.00元。
2010年6月24日，即双方签订上述两份《转让协议》之前，法库县人民政府下发法政（2010）56号《关于依法关闭法库县法库镇新城堡采石场等六家矿山企业的决定》，该决定关闭了“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
本院于2011年11月3日对武庆军所有的“沈阳法库金世达精制石英砂厂”内的机械设备、产品、原材料等物品予以扣押，被扣押的物品有：球磨机2套、筛子2套、锷式破碎机1套、悬垂式破碎机1套、供电变压器1台、小铲车1台、产成品200吨、原材料（价值10万元）。该物品现由原告武庆军负责保管，其中小铲车一台系原告武庆军购买。
2011年11月3日，崔福德起诉武庆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2011）法民巡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判决武庆军向崔福德支付价款300，000.00元。武庆军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沈阳中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沈中民三终字第529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一、撤销法库县人民法院（2011）法民巡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法库县人民法院重审。法库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重新立案，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3）法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武庆军向崔福德支付价款300，000.00元。武庆军不服，向沈阳中院提出上诉，中院于2012年5月13日作出（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关于武庆军与崔福德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单页）转让标的物是否亦包括采矿权的问题。根据崔福德与张晓宇于2009年9月9日签订《转让协议》“一、甲方（崔福德）将坐落于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及其名下的石英岩矿山“手续齐全”）转让给乙方（张晓宇），转让价格为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元）。三、甲方将与生产有关的设备、材料及库存产品留给乙方，无关的甲方拿走。”的约定，可以看出转让石场价款650，000.00元不仅包括转让生产有关的设备、材料及库存产品，也包括采矿手续。虽然崔福德与武庆军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单页）中，并没有明确约定石英岩矿山“手续齐全”的条款，但崔福德与武庆军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双页）中，有矿山“手续齐全”的条款，且在一审审理期间，对两份合同中的崔福德、武庆军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两份合同均是其本人书写，因此结合上述三份《转让协议》的转让内容、价款、时间来看，崔福德转让给武庆军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应该包括采矿权手续。因双方在两份《转让协议》中均约定“待合同签订后，甲方（崔福德）协助乙方（武庆军）办理过户及相关手续，费用乙方承担。一周内办完。过户手续未办完，此合同无效。”因此，该两份《转让协议》是否生效，均应以能否办理石英岩矿山过户手续为前提。但是，在2010年6月24日，即双方签订上述两份《转让协议》之前，法库县人民政府已下发法政（2010）56号《关于依法关闭法库县法库镇新城堡采石场等六家矿山企业的决定》，决定关闭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致使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过户手续无法办理，因此双方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所以，崔福德要求武庆军给付剩余石场转让款3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判决：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3）法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崔福德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武庆军与被告崔福德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虽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转让协议》，但其实质是针对石英岩矿山的采矿权转让作出的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采矿权的转让与受让法律关系。由于双方约定转让“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已被法库县人民政府关闭，故该合同效力仍处于未生效状态，双方当事人不能办理采矿权许可的延续或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得到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告主张解除双方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协议》，予以支持。在2010年6月24日，即双方签订上述两份《转让协议》之前，法库县人民政府已决定关闭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致使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过户手续无法办理，过错在于被告崔福德，故应由被告崔福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解除后，对双方当事人各自取得的对方财产，应作相互返还处理，故被告崔福德应将转让款350，000.00元返还给原告武庆军，并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利率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时间从2009年9月9日开始，原告武庆军则应将矿山生产机械设备返还给被告崔福德，同时，应将基于签订《转让协议》时取得的销货款106，224.60元返还给被告崔福德。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四）、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武庆军与被告崔福德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协议》；二、被告崔福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武庆军“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协议》转让款3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9月9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三、原告武庆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将“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返还给被告崔福德，并返还机械设备、产品、原材料等（注：具体以（2011）法民巡初字第195号民事裁定书所列明的财产为准），小铲车一台归原告武庆军所有；四、原告武庆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被告崔福德“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转让协议》时取得的销货款106，224.60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00元，由被告崔福德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崔福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请求错误。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且对诉讼费承担责任判决不当。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武庆军辩称：本案《转让协议》的核心是石场采矿权的转让，更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石场转让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未生效，被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生效，过错和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转让协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转让标的是否含有矿山采矿权的问题。无论依据上诉人崔福德提交的单页转让协议，还是依据被上诉人武庆军提交的双页转让协议，均有“甲方将厂区内有关设备、材料及库存产品留给乙方”内容，说明双方当事人签订个体石场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为继续开采、经营该石场，而矿山采矿权为依法开采、经营石场的必要条件，故依据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和交易惯例，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应含有矿山采矿权。
关于转让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无论依据上诉人崔福德提交的单页转让协议，还是依据被上诉人武庆军提交的双页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的日期均为2010年7月27日。而已经生效的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法库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6月24日下发法政（2010）56号《关于依法关闭法库县法库镇新城堡采石场等六家矿山企业的决定》，该决定关闭了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故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转让标的沈阳法库福泽个体石场不具有可转让性，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转让协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崔福德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由上诉人崔福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杰
审判员 赵 卫
审判员 乔雪梅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阎玉洁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