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少舫，男，192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幼媛，女，193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戴佩清，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玲春，女，195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根水，男，194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玲春丈夫。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秦章飞，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良君，男，195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原审第三人：李浪平，男，196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原审第三人：李晓玲，女，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上诉人李少舫、徐幼媛因与被上诉人万根水、李玲春，原审第三人李良君、李浪平、李晓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李玲春、李良君、李浪平、李树红、李晓玲均为两原告的子女。被告李玲春、万根水系夫妻关系。吉州区长岗北路12号4栋101房原系原告李少舫单位的福利房。后经房改，两被告以原告李少舫的名义出资11369.61元购买该房。2003年5月5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兹有甲方（两原告）拥有吉安市长冈北路12号4栋1单元101室单位福利房一套，面积为80.01平方米。甲方同意乙方（两被告）分别于92年10月和98年6月出资11369.61元全额购买。现经双方商量决定，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承诺，该房产权归乙方所有。当甲方百年之后，其他子女不得对此协议有异议。二、如遇此房拆迁，乙方将拆迁费的40%交甲方作为安置费。甲方百年后此款作废。三、如乙方欲将此房另作他用，须经甲方同意并达成协议。”两原告其他四子女李良君、李浪平、李树红、李晓玲也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表示同意。2013年，原告徐幼媛和被告李玲春因家庭矛盾，申请江西电视台“金牌调解”节目调解。经调解，双方于2013年6月4日签署调解协议（简称金牌调解协议），约定“1、甲方（徐幼媛）表示，乙方（李玲春）能够在态度上有所改进，愿意和乙方夫妇共同居住。2、甲方的生活起居由乙方照顾为主。乙方承诺，寒暑假期间去儿女处居住不超过三个月，离开期间，为方便其他子女照顾父母，乙方居住的房屋应让出给其他子女暂时居住。3、双方再次确认于2003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甲方有生之年拥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百年之后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其他子女对此不得有异议。4、甲乙双方应互相尊重，乙方应对甲方尽到相应的赡养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3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协议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原告诉称该协议是附要求被告李玲春承担更多赡养义务的条件的协议且协议上的内容并非双方的全部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徐幼媛与被告李玲春因家庭矛盾在江西电视台“金牌调解”节目上达成的调解协议，也未表明两原、被告于2003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附赡养承诺条件，故对原告的主张不采信，两原告诉请撤销该协议，依法不予支持。因吉安市吉州区长岗北路12号4栋101房系两被告全额出资购买，且双方也对该房屋的产权进行书面协议确认，故两被告为吉安市长岗北路12号4栋101房的实际产权人，两原告应当协助两被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两被告虽为上述房屋的产权人，但根据双方的协议内容，两被告应当保障两原告对该房享有居住权，未经两原告同意不得擅自处分该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少舫、徐幼媛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吉安市长冈北路12号4栋1单元101室的产权归被告李玲春、万根水所有；三、原告李少舫、徐幼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被告李玲春、万根水办理吉安市长岗北路12号4栋101房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共计3000元，由两原告负担100元，两被告负担2900元。 上诉人李少舫、徐幼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将李树红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剥夺了他的诉讼主体资格和上诉权益，属程序错误。2.一审未查明事实，对协议内容审查不清、定性错误。2013年的金牌调解协议是对2003年协议的确认，产权归属明确给被上诉人，但时间确定在百年后，且双方在2003年签订协议后多年里未就产权转移发生异议。2003年协议涉及百年后约定，约定了上诉人对房屋拥有居住权及所有权的收益权，系遗嘱性质的协议，而非房屋买卖合同。2013年的协议是十年后对第一份协议的补充，根据协议内容被上诉人是附条件地享有诉争房屋产权。一审割裂两份协议的因果关联，系错误判决。3．2003年的协议约定了未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不得将房屋另作他用。被上诉人将房屋给李浪平居住的行为，严重干扰了上诉人的生活，且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违反了双方的协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2003年的协议。 被上诉人李玲春、万根水答辩称：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及审理程序是合法正确的。2013年的金牌调解协议与2003年的协议当事人并不相同，所以并非2003年协议的补充修改。2003年的协议对房屋进行了定价，也有其它子女的签字确认，因此该协议与遗嘱并不相同，不是遗嘱性质的协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浪平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003年的协议并不是遗嘱性质的协议，且被上诉人没有不让上诉人居住房屋，上诉人所述与法律不符，其要求撤销协议也已超过了法定的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同时，由于李浪平曾因刑事犯罪被法院判过刑，李浪平对此不服，不相信二审法院会出现公正的司法人员，因此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 原审第三人李良君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晓玲认为：诉争房屋是上诉人单位的福利房，当时被上诉人李玲春出资买下来是附有赡养父母义务的条件。在2003年协议签订后的十年里，被上诉人长期不在吉安居住，违反签订协议的初衷，加剧与上诉人矛盾的同时，还将其他子女牵入矛盾中。在2013年的金牌调解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又反复违约，未履行赡养父母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未能纠正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侵害了上诉人与李晓玲的合法权益，加重了上诉人与李晓玲的义务，进一步激化了家庭矛盾。李晓玲完全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根据上诉人李少舫、徐幼媛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李玲春、万根水的答辩意见，以及原审第三人李浪平、李良君、李晓玲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03年的协议是否系附赡养义务条件的协议？是否属遗嘱性质的协议？2．2003年的协议是否有效？3.本案房屋产权归属如何确定？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李少舫、徐幼媛向法庭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 证据1，市房权证吉州字××号房屋产权证复印件，证明房屋系上诉人李少舫单位的房改房，购房人系用成本价买下的房屋。 证据2，李浪平的《关于照料父母的设想》，证明李浪平索要属于上诉人的住房，被上诉人违反两份协议约定，不履行赡养义务，侵害了上诉人对房屋的居住权。 证据3，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习溪桥派出所出具的6份不同时间的接处警登记表及询问笔录等，以证明从2014年4月至12月期间，被上诉人和李浪平因阻碍上诉人的子女李树红、李晓玲对父母的探视和帮助，双方多次发生纠纷并引发多次出警事件，以及李浪平严重干扰两上诉人的生活等事实。 经法庭质证，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提出，证据1虽证实房屋系房改房，但不影响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的效力，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且该三组证据均已在原审中提交，不是新证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2，由于当事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交，该两组证据属重复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该组证据均系复印件，在原审中当事人已经提交了类似的证据，且其中多份证据材料在一审庭审结束前既已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不属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证据3亦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玲春、万根水与原审第三人李浪平、李良君、李晓玲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本院第一次组织询问时，原审第三人李浪平以不信任二审办案法官等为由，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后，认为其提出的回避申请理由不正当，口头作出了驳回回避申请的决定并通知了当事人。李浪平对该决定不服，在第二次组织询问时又申请复议，本院依法进行了复议，作出维持驳回申请回避决定的复议决定，并通知了复议申请人李浪平，同时告知了其他当事人。原审第三人李晓玲于2015年1月4日向本院递交了上诉状。本院认为，其在本案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又未被一审判决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李晓玲无权提出上诉，其二审的诉讼地位应列为原审第三人。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受理李少舫、徐幼媛的起诉后，李浪平向一审法院申请以第三人的名义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批准了其申请的同时，向李少舫、徐幼媛的其他子女征求其是否愿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的意见，李良君与李晓玲表示愿意，李树红则表示不愿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9月4日，李少舫、徐幼媛特别授权李树红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2003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请求撤销合同的情形包括以下几种情形：一是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二是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三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本案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所签订的协议具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2003年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上诉称，2003年协议系附条件的协议，被上诉人享有诉争房屋产权的同时，负有赡养上诉人的义务。本院认为，从该协议书的所有条款内容看，双方并未就被上诉人的赡养义务作出约定，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达成该协议时对此有过明确约定。上诉人以2013年金牌调解过程及双方达成的协议为据，认为2013年协议是2003年协议的修改与补充，能够证实2003年的协议系附赡养条件的协议。本院认为，2013年的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发生纠纷后，经过中间组织的介入促成双方重新达成的一份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只有徐幼媛和李玲春两人参加签订，因此其效力只能及于徐幼媛和李玲春，并不能及于本案其他当事人，也不能以此倒推2003年的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精神,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上诉人上诉又称，2003年的协议属遗嘱性质的协议。本院认为，遗嘱是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分，其具有遗嘱人单方法律行为的特征。2003年协议与遗嘱有着明显的区别，其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确认诉争房屋的产权而达成的协议，协议的产生并非上诉人的单方法律行为。2003年协议中，上诉人明确同意被上诉人出资购买诉争房屋，诉争房屋由被上诉人有偿取得，在当时国家房改的背景下也并非上诉人可自由处分的遗产。因此，上诉人上诉称2003年协议属遗嘱性质的协议，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003年的协议明确约定了上诉人承诺本案所涉房屋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当上诉人百年之后，其他子女不得对此协议有异议。根据该约定理解，被上诉人应是在上诉人百年之后才有权取得房屋产权，否则，在其他子女在场签字认可了协议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作出“百年之后”的时间限定。且从该协议第二条“如遇此房拆迁，乙方（被上诉人）将拆迁费的40%交甲方（上诉人）作为安置费，甲方百年后此款作废”的约定，亦可印证两上诉人并未同意在其有生之年将房屋产权转移给被上诉人。而且，如果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有生之年可取得房屋产权，那么将导致上诉人因不是房屋合法所有权人而丧失了对房屋的实际控制权，那么该协议的第三条“如乙方欲将此房另作他用，须经甲方同意并达成协议”就丧失了存在的前提。2013年金牌调解协议虽是徐幼媛和李玲春两人在第三方调解组织的介入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但该协议仍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再次确认于2003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甲方有生之年拥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百年之后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其他子女对此不得有异议。”虽然该协议只有徐幼媛和李玲春两个人签署，但从协议内容上看，2013年协议对2003年协议效力再次进行了确认，并对2003年协议中约定不明确的诉争房屋产权归属转移时间进行了明确的补充约定，确认了在上诉人有生之年，本案房屋产权仍归上诉人所有。因此，现被上诉人要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将房屋产权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明显与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之约定不相符，况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之间系父母子女关系，现李少舫年逾九旬，徐幼媛年逾八旬，作为子女赡养父母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让他们颐养天年系社会主义伦理道德之基本要求，故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为诉争房屋的产权人及要求在两上诉人有生之年将房屋产权过户给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于情于理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李树红系两上诉人的儿子，在本案中与其他原审第三人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原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通知其参加诉讼，李树红自愿放弃而选择以上诉人即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并未剥夺李树红的诉讼主体资格和上诉权益，未违反程序。但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撤销权纠纷，违反了《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统一案由的原则，根据该规定，并不存在“撤销权纠纷”这一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围绕的主要是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因此，本案应定性为所有权确认纠纷。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审理程序合法，判决上诉人在十日内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玲春、万根水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经上诉人申请减免实收4060元，合计案件受理费7060元，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各负担3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红 代理审判员  肖永兰 代理审判员  郭 琴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