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金叶无障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根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耀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劳宇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振强。
上诉人杭州金叶无障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劳宇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塘商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1日，金叶公司、劳宇伟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宇伟根据金叶公司安排，从事汽车驾驶员岗位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月31日止；双方当事人都必须严格执行国家有关安全生产、劳动保护、职业卫生的相关规定……被告劳宇伟应严格遵守各项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由于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根据后果和责任大小，向对方支付赔偿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劳宇伟在金叶公司从事汽车驾驶员工作。2012年4月10日0时0分许，劳宇伟驾驶浙A×××××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从杭州驶往湖北仙桃，途经沪渝高速重庆方向876KM＋900M处附近时，客车右后轮爆胎，劳宇伟处置不当，致使客车撞上道路右侧护栏，随后旋转、侧翻，将乘车人金建平等人从车内甩落到路外边坡上，客车随后也坠落到路外边坡上，造成金建平、代洪友死亡，劳宇伟和乘车人高建德、姚国强、谢永梅受伤，客车和高速公路交通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1.客车事故发生前机械性能经静态检验，基本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规定的技术要求；2.事故发生形态：客车行驶中因右后轮自然爆裂，驾驶人操作不当，致命车辆偏右失控冲撞路右防护栏，继而向左侧翻并旋出路外；3.客车事发前行驶速度约108.4KM／H（不确定度＋3KM／H）。经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认定，劳宇伟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有关“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应当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金建平、代洪友、高建德、姚国强、谢永梅在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金叶公司支出下列费用：受伤员工家属住宿费5954元；受伤员工家属及受伤员工本人交通费9702元；受伤员工伙食费1349元；代洪友、高建德医疗费2756.94元；金建平赔偿金175800元；代洪友赔偿金162308.71元；高速公路损害赔偿9570元；谢永梅、姚国强、高建德护理费5844元。事故发生后，劳宇伟以犯交通肇事罪，被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三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在本案中，（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了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法律未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工作人员进行追偿作出规定。根据民法学“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理，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享有不受追偿的自由。故金叶公司的主张无法理上的依据。（二）虽然双方约定劳宇伟“应严格遵守各项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同时约定“由于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根据后果和责任大小，向对方支付赔偿金”，但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在客车行驶中因右后轮自然爆裂的情况下，劳宇伟操作不当所致，并不能因此认定劳宇伟的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由于金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劳宇伟有违反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的行为，故金叶公司的主张无合同上的依据。综上所述，对金叶公司要求劳宇伟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劳宇伟的答辩意见理由充分，该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金叶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金叶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金叶公司要求劳宇伟承担赔偿责任有合同上的依据。首先，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事发时车辆本身机械性能完好，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规定的技术要求”，车辆爆胎的原因是“长时间，远距离，低气压行驶”。劳宇伟作为一名有多年经验的驾驶员，应当具备基本驾驶常识，比如行车前对车况进行检查，检查的范围包括轮胎的磨损、气压及刹车等安全性能。而本案正是由于劳宇伟行车前未检查胎压，造成爆胎。劳宇伟未检查胎压的行为严重违反驾驶操作安全规程。其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因劳宇伟在右后轮爆胎的情况下，未能采取适当措施，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稍有驾驶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车辆右后轮爆胎只要采取合理的措施缓慢停车是不会发生事故的。劳宇伟作为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在突发紧急情况时采取了不当措施，严重违反了驾驶操作安全规程。2、民法学“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理对所有私权利的行使均是适用的。法律不禁止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向工作人员追偿，则用人单位可以追偿，这也更符合法律规定及立法的本意。立法机构将自由裁量权授予了受案法院。虽然《侵权责任法》的司法解释尚未出台，但是学术界也是支持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的。在《侵权责任法》尚未出台相关司法解释的情况下，应继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允许用人单位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向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雇员进行追偿。而本案劳宇伟在雇佣活动中是有重大过失的，主要体现在：未检查胎压，造成爆胎；爆胎后采取措施不当，造成人身伤亡。劳宇伟因该起事故被判处交通肇事罪也足以说明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二、就本案而言，从情理上理应支持金叶公司追偿。作为专职驾驶员理应比一般的驾驶人员具备更高的安全操作意识，在发生紧急情况时，须具备基本的应急常识及操作技巧。本案若劳宇伟在行车前认真检查了胎压就不会出现爆胎，在爆胎后若能采取正确的措施就不一定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正是由于其自身工种的危险性，必须对这种无视他人生命安全的行为进行约束，这样有利于给其本人及社会公众一个警示。否则，若一律禁止追偿，则驾驶员因不承担责任，可能造成其不尽注意义务，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后果，这无疑将置社会公众利益于危险境地。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劳宇伟向金叶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
被上诉人劳宇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发生交通事故后，劳宇伟支付了死者家属精神抚慰金85000元，2013年2月18日劳宇伟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已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我国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次事故中劳宇伟是金叶公司的驾驶员，受单位指派开车前往湖北进行设备安装工作，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民事责任应由金叶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叶公司能否向劳宇伟行使追偿权。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对用人单位能否对工作人员行使追偿权，则未予涉及。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只有工作人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造成侵权时，用人单位才享有追偿权利。具体到本案中，劳宇伟受单位指派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本身就具有高度危险性，其中蕴含的危险本就属于企业的经营风险；而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又系车辆右后轮自然爆裂所致，在这种车辆高速行驶、且又存在难以预见的突发状况时，不能仅以驾驶员存在操作不当就认定其履行职务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劳宇伟对于事故产生的主观恶性较小，与酒后驾驶等严重违反交通规则行为造成事故的情形存在本质区别。至于车辆爆胎的原因，金叶公司的举证也不足以证明系劳宇伟违反安全生产操作规定所致。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不存在足以支持金叶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情形，对金叶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杭州金叶无障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