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芳，女，汉族，1951年7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陈雪梅，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军，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汉族，1976年3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陈雪梅，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军，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华，男，汉族，1962年10月11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高伟，郫县蜀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
代表人孙睿，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朱林，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玉芳、ＸＸ因与被上诉人张云华、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5）成郫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3日凌晨，张云华驾驶川A＊＊＊**号小型轿车沿国道317县由都江堰方向朝成都方向行驶，04点47分许，张云华驾驶川A＊＊＊**号小型轿车行驶至太平寺加油站路段，碾压了已经倒地的川A＊＊＊**号二轮摩托车，造成川A＊＊＊**号小型轿车、川A＊＊＊**号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川A＊＊＊**号二轮摩托车驾驶员王成富当场死亡。
事故发生后，郫县交警大队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川A＊＊＊**号小型轿车和川A＊＊＊**号二轮摩托车及驾驶员王成富是否接触及接触部位进行鉴定，结论为：1、川A＊＊＊**号小型轿车对已经倒地的川A＊＊＊**号二轮摩托车进行碾压；2、川A＊＊＊**号小型轿车有条件对驾驶员王成富进行碾压。
2014年11月18日郫县交警大队出具郫公交认字（2014）第2014069号交通事故证明，认为不能确认张云华所驾驶车辆是否与死者王成富接触或者怎样接触。
事故发生后，张云华垫付丧葬费20000元，鉴定费2200元，场地使用费84元，但张云华未要求处理上述费用。
另查明，死者王成富生前居住在郫县安德镇黄龙村4组，死亡时已满63周岁，其妻钟玉芳在事故前已满63周岁，死者及其妻子均是农村居民，死者生前居住在农村，死者的妻子亦居住在农村。
还查明，张云华驾驶川A＊＊＊**号小型轿车在永诚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限额为不计免陪500000元的商业保险，相应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月7日至2015年1月6日。同时相应保险合同中指定驾驶人为冯照玲，非指定驾驶人驾驶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交通事故证明、保单、死亡证明、鉴定意见书、行驶证、收条、发票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没有特别规定，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规定。本案中，相应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轿车与正在行驶的涉案二轮摩托车发生过碰撞，不能证明涉案二轮摩托车为避让涉案轿车倒地发生事故，亦不能证明死者王成富被涉案轿车碰撞或碾压，相反，相应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轿车是对已经倒地的涉案二轮摩托车进行碾压。由于钟玉芳、ＸＸ的证据不能证明张云华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请求张云华承担人身赔偿以及永诚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玉芳、Ｘ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32元，由钟玉芳、ＸＸ负担。
宣判后，钟玉芳、Ｘ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生前居住在农村是农村居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将民事证据的标准上升到刑事证据的标准，将判断证据证明力的大小的义务推卸给钟玉芳、ＸＸ，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导致受害人死亡可能是轿车与受害人发生碰撞，可能是受害人的摩托车为了避让轿车倒地发生事故，也可能是轿车对受害人进行碾压，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任何一种情形发生，故原审法院驳回钟玉芳、ＸＸ的诉讼请求。从案件的视频资料、现场事故图、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看出车辆接触受害人的可能性远远大于非接触性的可能。从尸表检验记录结论来看，受害人的死因“符合与一定质量、一定速度的物体相互作用致死”，从现场图片来看，摩托车没有旋转倒地的痕迹，如果受害人自己驾车倒地与摩托车相隔14.1米与常理不符。从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张云华的陈述自相矛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5）成郫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云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答辩称：被保险车辆不是在运动中与摩托车发生碰撞，是摩托车倒地后再发生碾压，不能确定被保险车辆也是在受害人倒地后发生了接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钟玉芳、ＸＸ针对张云华驾驶的轿车是否与受害人发生碰撞或者接触问题，提供了由郫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受害人所受伤单纯性摔跌难以形成。经质证，张云华、永诚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是，张云华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永诚保险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提交鉴定的一份材料在原审庭审中未质证，并且该鉴定结论有失客观性。本院认为，因《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的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故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张云华是否与王成富有接触以及张云华未主张垫付相关费用的事实不予认可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张云华在一审庭审中主张了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鉴定费2200元，场地使用费84元。王成富从事个体自营餐饮经营。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钟玉芳、ＸＸ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张云华、永诚保险公司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问题；2、受害人的各项赔偿标准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针对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问题。公民的人身权利受到法律保护。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件中，侵权人的免责事由或减责事由是对方当事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受害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成为阻碍受害人请求权成立的要件。侵权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为损害完全是因受害人的故意造成的，即受害人故意的行为是其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在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四川省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调查，并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事故车辆川A＊＊＊**号小型轿车与川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及驾驶员王成富是否接触及接触部位进行鉴定。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作出华科所（2014）机鉴字成都郫县11003号鉴定意见书，其意见为“川A＊＊＊**号小型轿车对已经倒地的川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进行碾压；川A＊＊＊**号小型轿车有条件对驾驶员王成富进行碾压。”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尸表检验记录》分析意见为“死者王成富符合与有一定质量、一定速度的物体相互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郫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委托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对王成富死亡方式进行鉴定（驾驶摩托车自行倒地可否形成其损伤），该中心鉴定意见为“根据送检材料，王成富头面损伤、胸廓左侧塌陷、左上臂软组织烫伤在骑行摩托车过程中单纯摔伤难以形成”。本院认为，根据四川省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图、现场照片、现场视频、笔录、交通事故尸表检验记录、四川华大科技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张云华驾驶川A＊＊＊**号小型轿车至事故地时，对王成富驾驶的已经倒地的川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进行碾压，有条件对王成富进行碾压，且王成富头面部损伤、胸廓左侧塌陷在骑行摩托车过程中单纯性摔跌难以形成，王成富符合与有一定质量、一定速度的物体相互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根据上述证据以及高度盖然性规则，可认定张云华驾驶车辆对倒地摩托车进行碾压后，应当与王成富有接触。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王成富有故意造成事故的事实，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张云华在驾驶车辆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关于夜间行驶应当尽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义务，在夜间驾驶机动车时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并应当降低车速之规定。王成富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以及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应当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义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审理查明的事实只能减轻张云华的责任而不能免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本案发生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认定张云华、王成富各自承担50%责任。
二、受害人的各项赔偿标准是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给云南省高院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明确指出，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或者农村居民赔偿标准。故，在确认王成富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时，不能简单依据王成富的户籍登记作出判断，而应当综合考虑王成富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进行确定。虽然死者王成富在生前户籍在农村，常住人口登记显示王成富职业为无业。但是，在本次事故发生前，王成富长期在城镇从事个体自营餐饮经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生活消费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
本院对钟玉芳、ＸＸ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2013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王成富在死亡时已满63岁，死亡赔偿金为380256元（22368元×17年）；2、交通费、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交通费、误工费属于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的费用，本院酌定为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500元；3、丧葬费，2013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179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丧葬费为20897.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侵权行为人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次事故导致王成富的死亡给钟玉芳、ＸＸ精神上带来的痛苦，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钟玉芳事故发生时年满63岁，系农村居民，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2013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为612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2079.5元（6127元×17年÷2人）。另，张云华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丧葬费20000元、鉴定费2200元、场地使用费84元。其中，鉴定费2200元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综上，钟玉芳、Ｘ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474817元（死亡赔偿金380256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500元＋丧葬费20897.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079.5元＋场地使用费84元）。
张云华驾驶川A＊＊＊**号小型轿车在永诚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次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其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指定驾驶人为冯照玲，非指定驾驶人驾驶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在本案中，永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足部分364817元，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后为328335.3元（364817元－364817元×10%）。按照本次道路事故责任比例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张云华应当承担164167.65元（328335.3元×50%），永诚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向钟玉芳、ＸＸ支付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74167.65元（110000元＋164167.65元）。鉴定费2200元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张云华承担1100元（2200元÷50%），保险公司绝对免赔部分张云华承担18240.85元（364817元×10%÷50%）。张云华还应当向钟玉芳、ＸＸ支付19340.35元（绝对免赔18240.85元＋鉴定费1100元）。由于张云华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丧葬费20000元、鉴定费2200元、场地使用费84元，共计22284元。品迭后，永诚保险公司应向钟玉芳、ＸＸ支付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71224元（274167.65元－22284元＋19340.35元）。永诚保险公司应向张云华支付垫付费用2943.6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5）成郫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
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玉芳、ＸＸ各项损失271224元；
三、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云华垫付费用2943.65元；
四、驳回钟玉芳、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钟玉芳、ＸＸ负担2216元，张云华负担2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1元，由钟玉芳、ＸＸ负担1865.5元，张云华负担1865.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玉芳、ＸＸ垫付，张云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钟玉芳、ＸＸ支付其应当承担部分，钟玉芳、ＸＸ多缴纳部分5933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