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1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刚明。
委托代理人：马国锋。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福根。
委托代理人：占礼松。
委托代理人：刘家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御道股份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张铭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莫财友。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占礼松。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家庆。
上诉人周刚明为与上诉人沈福根、被上诉人杭州御道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御道经合社）、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御道居委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民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1月14日，御道养殖总场作为甲方，周刚明作为乙方签订了租房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有空余厂房一栋约800㎡，出租给乙方做职工住房使用；厂房内已铺设地砖，西边弄堂内甲方已建钢棚，铺设地砖，厕所交乙方使用；租用时间为五年，自2007年11月21日起至2012年11月20日止；租金每年为15万元，卫生费为每年4000元，押金5000元；乙方租赁的房屋如在合同期内遇到国家征用，乙方必须服从，如乙方投入装潢的财产国家赔偿，70%归乙方所有，30%归甲方所有。该租房合同甲方由沈福根签字并加盖有御道养殖总场印章。周刚明承租该房屋后，支付了押金5000元，并隔出房间对外出租给他人居住使用。
2010年12月3日，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作为拆迁人，御道居委会作为被拆迁人，杭州市江干区征地事务所作为动迁单位就御道养殖总场的房屋拆迁签订了《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确定：被拆迁房屋补偿面积为12811.12㎡，房屋装修及地面附属物补偿金额为7917970元；搬迁补贴按杭政办函（2009）119号文件规定补偿非住宅搬迁费80元／㎡；临时过渡等费用参照杭政函（2009）27号文件规定补贴9个月每个月按21元／㎡计算；拆迁款分两期支付，第一期1100万元，于协议签订后支付，第二期于搬迁、腾房并与相关单位结清水、电等费用后一次性付清。御道养殖总场房屋拆迁补偿款由御道居委会收取。
根据拆迁评估报告书中房屋装修计分表显示，御道养殖总场的房屋装修补偿分为6分／㎡，每分补偿款为100元。根据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拆迁）评估明细表（以下简称评估明细表）记载，资产占有单位杭州市江干区红霞水产养殖场有深井泵共计5台，可搬，补偿价值225元，水泵共计15台，可搬，补偿价值360元。周刚明、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御道居委会在拆迁房屋测绘图上确定了案涉租赁房屋的范围。2012年7月12日周刚明诉至法院，要求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御道居委会偿还周刚明879474元，其中押金5000元，搬迁补贴按80元／㎡计算870.45㎡为69636元，临时过渡等费用按21元／㎡计算870.45㎡共计9个月为164515.05元，房屋装修补偿金额522270元（6分／㎡×870.45㎡×100元／分）的70%为365589元，2台深井泵和2台水泵费用6006元，利息损失按月息2%从2010年10月27日起暂计算22个月为268728元，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另查明，御道养殖总场系御道村委会于1996年3月投资设立，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于1999年10月承包给沈福根实际经营至拆迁。现御道村已撤村建居。御道经合社原名杭州江干区御道村经济合作社，2009年御道社区对原集体经济组织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革，全部资产经评估后，杭州江干区御道村经济合作社于2009年6月24日变更为现名称，注册资本亦由50万元变更为1780万元，经营范围为自有资产管理、经营和实业投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租房合同的甲方为御道养殖总场，但因御道养殖总场未办理工商登记，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故其行为应以举办者为民事主体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御道养殖总场系由御道居委会于1996年投资设立，但御道社区的全部资产经评估已于2009年划归御道经合社管理，故御道经合社应作为御道养殖总场的举办者承担民事责任。鉴于沈福根在庭审答辩中对其作为签订案涉租房合同的一方责任主体并无异议，故可与御道经合社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因御道养殖总场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和补偿款系由御道居委会签订和收取，故御道居委会应对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就本案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负连带责任。御道居委会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采纳。
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在租房合同中约定的“案涉房屋如在合同期内遇到国家征用，周刚明投入的装潢国家赔偿，70%归周刚明所有，30%归御道养殖总场所有”的条款，系双方就案涉房屋遇到拆迁时，对国家支付的拆迁补偿进行分配的约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周刚明曾将案涉房屋隔出房间对外出租，有相应的装修支出，因此法院对其要求按照约定取得案涉房屋70%装修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主张按870.45㎡计算，未超过案涉房屋的总面积，故法院对其主张获得365589元（870.45㎡×6分／㎡×100元／分×70%）装修补偿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周刚明主张搬迁补贴和临时过渡等费用。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该两种费用系房屋拆迁时拆迁单位对被拆迁人的补偿，而周刚明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其所签订的租房合同对此亦未予以约定，故法院对其该两项主张不予支持。周刚明还主张评估明细表中有2台深井泵和2台水泵归其所有，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要求取得相应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刚明、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和御道居委会均同意押金的问题另案处理，予以准许。周刚明诉请支付逾期利息，其性质系未及时取得装修补偿款的损害赔偿，故沈福根和御道经合社辩称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虽然租房合同未对装修补偿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但是根据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第一期拆迁补偿款系于协议签订后支付，而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到拆迁补偿款的时间，故法院将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0年12月4日。周刚明要求从2010年10月27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周刚明主张逾期利息按月息2%计算，法院认为，损害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故确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经计算，截止2013年1月3日，逾期利息为4971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沈福根、杭州御道股份经济合作社向周刚明支付装修补偿款人民币36558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49715元（暂计算至2013年1月3日，此后以人民币36558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沈福根、杭州御道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周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95元，由周刚明负担人民币6300元，由沈福根、杭州御道股份经济合作社、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人民币62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至本院）。
宣判后，周刚明和沈福根均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周刚明上诉称：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需向周刚明支付搬迁补贴费和临时过渡费及逾期利息共计267432元。搬家费和临时过渡费只是对承租人暂时因无法居住或需要搬家的一种临时安置，须由拆迁人向房屋实际承租人支付搬迁补贴费和临时过渡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有两点内容l、在拆迁过程中拆迁人应当向承租人支付搬迁补助费即因为搬家需要花销的费用由拆迁人补助；2、拆迁人向承租人支付临时安置过渡费或提供临时周转房。承租人有权要求提供过渡房或支付临时过渡费。如果被拆迁人与承租人就该项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若无约定的，则当房屋由房屋承租人使用时，因发给房屋实际承租人。如果实际承租人自行安排住处的，则应获得相应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确定：搬迁补贴费以80元／㎡；临时过渡费按规定补贴9个月每个月按21元／㎡计算。拆迁款分两期支付，第一期1100万元，与协议签订后支付，第二期于搬迁，腾房并与相关单位结清水，电费用后一次性付清。后御道养殖总场房屋拆迁补偿款由御道居委会收取。上诉人认为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立法精神，就搬迁补贴费和临时过渡费因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并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33281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3日，此后以人民币2341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周刚明承租的面积及搬迁补贴和临时过渡费的规定计算出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需向周刚明支付搬家费和临时过渡费共计26743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周刚明与沈福根签订的租房合同中对搬迁补贴费和临时过渡费没有约定的理解是错误的。租房合同中第二条、第九条都规定了对乙方投入装璜财﻿产获国家赔偿的约定，关于“装璜”的理解，周刚明由于对房屋拆迁知识缺乏认识，以为“装璜”包括因拆迁所获取的所有补偿的代名词，签订租房合同时与沈福根也说过，如果到时拆迁的话，乙方投入装璜财产的获国家赔偿的，应包括所有的应该获得拆迁补偿项目，沈福根也是同意的。综上所述，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撤消（2012）杭江民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支付周刚明26743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承担。
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针对周刚明的上诉答辩称：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不需向周刚明支付搬迁补贴费和临时过渡费及逾期利息。签订《租房合同》时既然已经预见到合同期内可能会遇到国家征用的情形，且对房屋的装潢事宜作出明确的约定，表明周刚明对国家征用的赔偿项目是有所了解的。装潢原义是指“器物或商品外表”的“修饰”，是着重从外表的、视觉艺术的角度来探讨和研究问题。例如对室内地面、墙面、顶棚等各界面的处理，装饰材料的选用，也可能包括对家具、灯具、陈设和小品的选用、配置和设计，这是公众在日常生活中对装潢的认知。从装潢原义可知装潢内容与国家征用情形中出现的拆迁补贴、临时过渡费等情形并无任何关联。周刚明在上诉称其以为“装潢”包括因拆迁所获取的所有补偿的代名词是明显不符合公众对“装潢”这个词的认知，并不能成为签订《租房合同》时未约定除装潢以外的其他项目，而又希望得到赔偿的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周刚明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沈福根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周刚明诉请365589元的装修补偿款系事实错误。首先周刚明与沈福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了“乙方投入装潢的财产国家赔偿，70%归乙方所有，30%归甲方所有”合同明确约定的是，乙方投入财产的装潢赔偿，而不是租赁物房屋整体的装潢赔偿。其次沈福根在将租赁物交付周刚明前已经存在装修，而不是将毛坯交予周刚明，所以在装修补偿款中只有部分的款项属于周刚明投入财产的装潢赔偿。依据双方签订的《租房合同》第一条：厂房内已铺设地砖，西边弄堂内上诉人已建成刚棚，铺设地砖，厕所交被上诉人使用。事实情况中，上诉人沈福根对这个房屋进行了装修。一审法院全部将522270元的房屋装修补偿金作为周刚明投入财产的装潢赔偿，周刚明的装修多少金额未提供任何证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不符合事实，并计算70%得出周刚明实际可得365589元的装修补偿款，缺乏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周刚明诉请支付逾期利息，其性质系未及时取得装修补偿款的损害赔偿。并将损害赔偿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0年12月4日，将损害赔偿额的计算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错误。首先，房屋租赁合同未约定关于补偿款逾期支付利息，也未关于损害赔偿款的逾期支付利息，合同是双方约定权利义务的书面记载，既然双方没有约定。事实上沈福根也未实际拿到全额该部分款项；因该部分款项分配存在重大争议，在法院未作出生效判决之前，沈福根无法确认支付多少金额给周刚明，所以法院不应将此日期认定为沈福根与周刚明的支付日期。其次，就算在法院要计算损害赔偿，那么起算时间也不应该在2010年12月4日，2010年12月4日《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期拆迁补偿款支付日期，但沈福根与周刚明之间并没有对装修补偿款支付的约定，法院不应不考虑沈福根的合理支付期间，直接机械化的将此日期认定为沈福根与周刚明的支付日期。所以沈福根不应支付周刚明逾期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刚明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刚明承担。
周刚明针对沈福根的上诉答辩称：关于装修补偿款数额，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租房合同中约定涉案房屋在合同期内遇到国家征用，周刚明投入的装璜国家赔偿，70%归周刚明，30%归御道养殖总场所有，首先合同约定合法有效，根据《租赁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周刚明认为已建成的钢棚应属于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里的附属物补偿项目，不属于装修补偿款；至于厂房内铺设地砖，厕所在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使用时已经完全破损，后由被上诉人重新装修使用。合同约定的装修赔偿款，70%归周刚明，30%归御道养殖总场所有，也可以体现周刚明已经对沈福根额外的补偿。关于补偿款逾期支付的利息数额，周刚明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周刚明要求支付装修补偿款逾期利息系未及时取得装修补偿款的损害赔偿，根据2010年12月3日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与杭州御道居委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第一期拆迁补偿款系协议签订后支付，一审法院将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0年12月4日周刚明方认为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沈福根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御道养殖总场与周刚明在租房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的房屋如在合同期内遇到国家征用，周刚明必须服从，如周刚明投入的装潢的财产国家赔偿，70%归周刚明所有，30%归御道养殖总场所有”，该条款系双方就案涉房屋可能遇到拆迁时，对国家支付的拆迁补偿进行分配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鉴于本案中周刚明将案涉房屋隔出房间对外出租，理应有相应的装修支出，按合同的约定沈福根、御道经合社理应按约定支付案涉房屋70%装修补偿款，沈福根主张其不要支付该笔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刚明上诉要求沈福根、御道经合社及御道居委会支付搬迁补贴、临时过渡费及利息的请求。根据相关规定，周刚明主张的上述两项费用，系拆迁单位对被拆迁人的补偿。《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的被拆迁人是御道居委会，而非周刚明。御道养殖总场与周刚明签订的租房合同对搬迁补贴、临时过渡费亦未予以约定，故周刚明该两项主张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5元，由上诉人周刚明负担5200元，上诉人沈福根负担73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陈 晨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