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延津县。
法定代表人：朱连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家谋，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喆，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辉县。
诉讼代表人：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许胜锋，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生，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蕾蕾，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阳，男，汉族，1989年5月5日生。
委托代理人：谢富春，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九月，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良公司）、上诉人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博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梦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获嘉县人民法院（2013）获民初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家谋、郑喆，上诉人奥博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生，被上诉人张梦阳的委托代理人谢富春、李九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5月30日，奥博公司向张梦阳出具委托支付函载明：“张梦阳现委托你将本公司借款伍百万元支付到以下帐户：开户行农行，户名王佳佳，帐号62×××19，由此形成的一切责任的由我公司承担。”该委托支付函有奥博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德安的签字。同日，张梦阳通过徐岩辉的帐户以网银转帐的方式转入王佳佳帐户500万元。2、2013年6月24日，张梦阳与奥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奥博公司向张梦阳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7月23日。在张梦阳向奥博公司提供借款之前，奥博公司应向张梦阳提供必要的担保。其中250万元延长至2013年8月23日。3、同日，新良公司出具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载明：“由于奥博公司向张梦阳借款，借款金额壹仟万元，期限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8月23日。借款月息千分之四十五，本信用保证人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意履行以下保证内容：保证金额为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该保证函由新良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4、同日，奥博公司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张梦阳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元）。借款期限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7月23日，借款利率为月息千分之四十五（其中250万元延长至2013年8月23日）。”5、奥博公司已支付张梦阳本金500万元的一个月利息22.5万元。6、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4）辉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奥博公司破产重整，并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辉民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奥博公司管理人，许胜锋律师为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1、张梦阳与奥博公司签订的借据合法有效，张梦阳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奥博公司应按借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由给付之诉变为确认之诉，借款利息应计算至2014年4月3日（裁定奥博公司破产重整之日）。对奥博公司该抗辩理由予以采纳。3、奥博公司已认可2013年6月24日借款手续对应的是2013年5月30日收到的500万元借款，故张梦阳已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合同已履行，担保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也发生效力。新良公司对担保函加盖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及数额壹仟万元无异议，且明知该担保具有针对性，但仍未填写出借人，意味借款人、担保人是特定的，而出借人可以是不特定的。新良公司对该空白担保函填写内容后的结果应当预见到，仍未将保函内容填写完整，故其应承担保函出具后产生的法律后果。新良公司辩称“张梦阳在2013年6月24日没有向奥博公司出借500万元，借款合同未履行，保证责任自始未开始”，“没有为本案所涉的2013年6月24日500万元借款、以及2013年5月30日债权提供担保，且该担保函系新良公司向国投公司出具的为奥博公司向新乡银行拟借款壹仟万元做担保的”，不予支持。4、借据中虽约定月利率为千分之四十五，张梦阳起诉时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奥博公司已支付张梦阳22.5万元，张梦阳认可为2013年5月30日至6月30日一个月的利息。张梦阳请求自2013年6月24日起计算利息，部分为重复计算，不予支持。利息应从2013年7月1日计算，至2013年8月9日为62000元，张梦阳请求73111.11元过高，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利息应计算至2014年4月3日。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确认张梦阳享有对奥博公司的债权25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4月3日），奥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予以偿还；2、新良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上述张梦阳对奥博公司本金25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驳回张梦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25元，由奥博公司承担，新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新良公司与奥博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新良公司上诉称：1、张梦阳在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即2013年6月24日至7月23日之间，没有向奥博公司出借500万元，该借款合同未履行，新良公司的保证责任自始未开始。其一、借款协议及借据均无记载500万元已于2013年5月30日交付的事实。其二、奥博公司于2013年6月24出具的500万元借据，非真实的交付凭证，不能证明2013年6月24日，张梦阳向奥博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因此，原审判决认为“张梦阳与奥博公司签订的借据合法有效，张梦阳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是错误的。新良公司的保证责任自始未开始。2、新良公司没有为2013年5月30日的500万元提供担保，而是为奥博公司在国投公司贷款1000万元，向国投公司提供的担保。因此，新良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良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奥博公司、张梦阳负担。
奥博公司上诉称：奥博公司已支付给张梦阳的22.5万元，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5%计算的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其超出部分，应予扣减，并以冲抵本息。原审判决未予扣减冲抵，属适用法律错误。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遏制高利贷倾向，在最高人民法院及相关各省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中，均有明确规定。现奥博公司正处于破产重整时期，如不能扣减冲抵超出部分的利息，对张梦阳已获高息不予追究，对于其他债权人来讲，这是不公平的。因此，请求改判在一审判决确认的张梦阳对奥博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基础上，扣减奥博公司已支付的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64938.36元。
被上诉人张梦阳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庭审中辩称：1、奥博公司所述扣减利息冲抵本息问题，没有法律依据。对已支付的利息，法院不应干涉。2、2013年6月24日的借款协议及借据是对2013年5月30日借款的确认。原审期间，奥博公司已确认该事实，先借款，后确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新良公司出具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是由奥博公司提供的固定格式、填充式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2、该固定格式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由奥博公司的工作人员李保明于2013年2月份交付新良公司，说是奥博公司为在国投公司贷款1000万元，要求新良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因奥博公司与新良公司双方系在金融系统贷款的联保单位，新良公司在此固定格式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加盖了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朱连良签字。新良公司仅在“借款金额”一栏空格处填写了“壹仟”万元外，未在其它空格处填写相关内容，也未在落款处填写时间。3、新良公司在固定格式“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盖章签字后，李保明将该“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交付给了国投公司的工作人员刘丽红，同时交付的还有由奥博公司加盖了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德安印章、王德安本人签字的借款协议及借据，同样，该借款协议及借据也是固定格式、填充式的文本，在其空格处也未填写相关内容。但国投公司并未向奥博公司贷款1000万元。后经刘丽红联系到张梦阳，张梦阳同意借款给奥博公司500万元。随之，刘丽红便将上述借款协议、借据、“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交付给了张梦阳。交付“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时，在其借款金额的空格内已填写了“壹仟”万元的字体。但在“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期限”、“借款利率”以及“落款时间”空格内均为空白。4、刘丽红将上述借款协议、借据、“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交付张梦阳时，未告知奥博公司，也未告知新良公司。直至张梦阳于2013年5月30日通过徐岩辉的帐户将500万元支付给奥博公司时，奥博公司才知道该款的来源。但奥博公司一直未告知新良公司。直至张梦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新良公司才知道“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在张梦阳处。为此，新良公司以张梦阳诈骗为由，向延津县公安局提出控告。延津县公安局曾立案审理，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取得了相关的证据材料。现已撤销了该案。
本院认为：1、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应当遵循自愿、公平、平等、及诚实信用的原则。所谓自愿原则，即为合同当事人有权决定与谁签订合同，有选择合同相对人的自由。（1）本案中，未填写相关内容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最终转入张梦阳手中，没有征得新良公司的同意，已违反了自愿的原则。（2）新良公司在其出具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时，虽然未填写向谁提供担保，但其真实意思是为奥博公司在国投公司借款，向国投公司提供的担保，并非为奥博公司在张梦阳手中借款，向张梦阳提供的担保。（3）张梦阳在借款协议的空格内添加了相关内容后，该借款协议虽经奥博公司事后追认，但协议的相关内容，未告知新良公司，未经新良公司同意。“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的“出借人”、“借款人”、“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空格栏中添加的内容，非新良公司填写，不是新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新良公司与张梦阳签订的保证合同，因此，不产生保证担保的效力。（4）“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所担保的借款金额，与借款协议不一致，也不足以证明是为该借款协议提供的担保。（5）实际支付借款的时间与借款协议、“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中注明的借款期限有较大的出入，很难认定“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是为2013年5月30日支付的借款提供的保证担保。奥博公司虽认可2013年6月24日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借款即为5月30日所支付的借款，但并不代表新良公司认可。该“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对新良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新良公司不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6）原审判决认为，新良公司“明知该担保具有针对性，但仍未填写出借人，意味借款人、担保人是特定的，而出借人可以是不特定的”与事实不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奥博公司在向新良公司提交“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时，已明确告知是在国投公司借款要求担保的，新良公司才加盖了公章并签字。因此，为奥博公司在国投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是新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当更正。（7）关于“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的形成及传递过程问题：其一，延津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的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的侦查阶段，对相应当事人所做笔录，有客观、公正、真实的一面，应做证据使用。其二，询问笔录中，各被询问人对本案事实所做出的陈述，情节环环相扣，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新良公司出具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整个流转过程。且与新良公司在上诉书中、以及在一、二审庭审时所陈述的内容基本一致。其三，张梦阳所述“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是由奥博公司向其提供，但不能说明是由奥博公司的何人向其提供。相反，从原奥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德安的询问笔录中，以及原业务员李保明的询问笔录中，所证明的事实是，填充式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由新良公司加盖了公章后，由李保明交付给了国投公司的业务员刘丽红。而在对刘丽红所做的笔录中，刘丽红证明是由刘丽红交付给了张梦阳。因此，对张梦阳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四，该卷宗中的询问笔录，未经刑事判决确认，只能说明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梦阳的犯罪行为，但对本案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明力。张梦阳所述“未经刑事判决，不应做民事审判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五，李保明原为奥博公司职工，2014年4月，李保明开始在新良公司上班。但在2013年9月4日，李保明做为奥博公司的职工接受延津县公安局的调查询问时，所陈述的事实，因与新良公司无利害关系，该询问笔录应作证据使用。
2、奥博公司上诉称“奥博公司已支付张梦阳的一个月利息22.5万元，其超过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部分，应冲减所欠本息”问题，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相关司法解释也没有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又不适用于本案，因此，该上诉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3）获民初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确认张梦阳享有对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25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4月3日），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予以偿还；”。“驳回张梦阳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获嘉县人民法院（2013）获民初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上述张梦阳对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本金25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277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25元，由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均由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天文
审判员 ：王师斌
审判员 ： 陈 洁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