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商终字第00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锦豪塑料厂，住所地昆明市小坝王旗营。
法定代表人庄言进，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迪，云南海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阳市助剂化工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皇塘镇蒋墅河滨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荣林，丹阳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昆明锦豪集团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大观商业城**座第*层。
法定代表人庄言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迪，云南海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锦豪塑料厂（以下简称锦豪厂）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助剂化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助剂公司）、原审被告昆明锦豪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锦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商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助剂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助剂公司与锦豪厂于1996年10月发生购销业务，由助剂公司供给锦豪厂环氧大豆油、52%氯化石蜡，双方于2002年1月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以后双方一直以此合同为依据，助剂公司总计供给锦豪厂货物价款11134519.7元，锦豪厂共计付给助剂公司价款9808060元，欠款1326459.7元，此款经多次催要，锦豪厂于2012年12月13日支付4万元，尚欠1286459.7元，经助剂公司催要无着。要求锦豪厂支付欠款1286459.7元，并按总欠款20%承担违约金。锦豪厂系原昆明市环城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环城厂”）变更而来，现环城厂的土地、房屋已被锦豪公司占有，故要求锦豪公司在占有锦豪厂财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锦豪厂辨称：助剂公司与被告锦豪厂之间于2002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有效期为一年的购销合同，除此期间外，双方的业务都是按口头约定来操作的。双方的供货关系只延续到2004年12月7日。锦豪厂自2006年年底至今，因经营不善而停产，其最后付款给助剂公司是在2006年8月11日。故助剂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助剂公司的诉讼请求。
锦豪公司辩称，锦豪厂系1995年3月25日由昆明市环城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环城厂”）改制而来，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独立生产经营，其财产、人员、业务与锦豪公司相互独立，本案助剂公司是与锦豪厂发生的买卖关系，与锦豪公司无关。故其将锦豪公司作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助剂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助剂公司与锦豪厂自1996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助剂公司供给被告锦豪厂环氧大豆油和52%氯化石蜡。双方于2002年1月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中印刷条款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填写为货到汇款或银行承兑结算。第十三条其它约定事项填写为本合同履行结束后，双方若再有业务，除数量、价格协商外，其余条款均按本合同为准。有效期限填写为2002年元月1日至2003年元月1日。合同书写条款第一条为价格为暂订价，价格中含运费。第二条为凭需方通知供货，逐月供货。第三条为按供方要求付款，供方要求需方付清货款壹月内未付清，则应承担未付货款20%违约金。截止2006年8月11日，助剂公司共计供给锦豪厂环氧大豆油和52%氯化石蜡价款10085495元，锦豪厂付款8873810元。尚欠价款1211685元，助剂公司为锦豪厂代垫运费20254.7元。
锦豪厂系环城厂于1995年变更而来，企业法人名称变更时，除法定代表人亦同时进行变更外，其住所地、经营场所地址、经济性质、从业人数、注册资金、经营范围、经营场所面积等均未有变化。此后锦豪厂数次年检材料中企业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记载内容均为锦豪厂在小坝王旗营，共有房屋面积2072.94平方米，经营场地4711.1平方米。其后所附权属证书亦为环城厂房屋、土地权属证书复印件。并未有房屋、土地借用或租赁协议附后。现环城厂坐落于昆明市小坝王旗营的房屋已转移给锦豪公司所有。锦豪厂出资者为锦豪公司，出资额为263万元。
2014年11月12日，助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锦豪厂立即支付欠款1286459.7元及违约金19710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锦豪厂立即支付欠款1286459.7元及违约金257291.94元。案件审理中，助剂公司又以锦豪公司占有被告锦豪厂财产为由，要求追加锦豪公司为本案被告，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庭审中，锦豪厂和锦豪公司均认可环城厂土地、房屋均已过户给被告锦豪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锦豪厂所欠价款具体数额。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锦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锦豪厂尚欠价款为1171685元，尚欠代垫运费20254.7元。理由是由于锦豪厂对于助剂公司所举证的发票、收条、进账单、汇款单、收款收据均无异议，据此可以计算出截止2006年8月11日，助剂公司共计供给锦豪厂环氧大豆油和52%氯化石蜡价款10085495元，锦豪厂实际付款8873810元。尚欠价款1211685元。助剂公司认为曾于2000年代垫运费20254.7元，应由锦豪厂承担。锦豪厂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助剂公司认为1999年9月4日所供的价值36000元的石蜡未开票，2000年所供的价值58520元二辛酯亦未开票，以上二笔款项共计94520元应由锦豪厂承担，但锦豪厂对此予以否认，助剂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不予支持。助剂公司认为锦豪厂曾于2012年12月13日支付过4万元价款，所举证据为其自己开具的收款收据，锦豪厂对此予以否认，但由于该4万元助剂公司在起诉时已在欠款总额中扣除，这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在确定欠款总额中也应扣除4万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一是助剂公司与被告锦豪厂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虽然在合同下方印刷的有效期填写的是2002年元月1日至2003年元月1日。但在第十三条其它约定事项填写为本合同履行结束后，双方若再有业务，除数量、价格协商外，其余条款均按本合同为准。可见如今后双方再有相同业务，该合同仍然可作为约束双方履行的依据。虽然锦豪厂认为该条系助剂公司在履行合同结束后自行添加，但其认可自身应执有原件，却拒不提供，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从双方无异议的助剂公司所举的发票中可以反映2003年之后助剂公司与被告锦豪厂所发生的业务仍然是环氧大豆油和52%氯化石蜡，故该合同中除数量、价格条款外，其余条款仍然有效。二是虽然合同中印刷条款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填写为货到汇款或银行承兑结算。但合同书写条款第三条为按供方要求付款，供方要求需方付清货款壹月内未付清，则应承担未付货款20%违约金。书写条款应当视为印刷条款的修改与补充。因此本案时效应自助剂公司要求锦豪厂付清价款一个月后开始计算。锦豪厂认为自2006年8月11日后，助剂公司从未向其索要过价款。助剂公司也无证据证明2006年8月11日后其向锦豪厂索要过价款。故本案时效应自助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助剂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按总欠款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为257291.94元，锦豪厂认为该数额过高，要求法院调整，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总欠款金额为基数，以助剂公司起诉后一个月，即2014年12月12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锦豪公司应在占有锦豪厂财产的范围内对锦豪厂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锦豪厂和锦豪公司均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以企业所有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法人的所有财产是其进行经营活动和对外偿还所有债务的物质基础和一般担保，他人（包括主管部门）无权任意占有，否则不仅侵犯了企业法人财产权，同时也侵犯了该企业债权人的债权。锦豪厂系环城厂变更而来，其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时，除企业法人名称与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外，其住所地、经营场所地址、经济性质、从业人数、注册资金、经营范围、经营场所面积等均未有变化，其法人财产总额并没有减少。锦豪厂和锦豪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锦豪厂是环城厂的延续，故环城厂当时的财产应属锦豪厂所有。此后锦豪厂数次年检材料中企业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记载内容均为锦豪厂在小坝王旗营，共有房屋面积2072.94平方米，经营场地4711.1平方米。其后所附权属证书亦为环城厂房屋、土地权属证书复印件。并未有房屋、土地借用或租赁协议附后，也印证的该点。现环城厂坐落于昆明市小坝王旗营的土地、房屋已转移给锦豪公司所有，其结果造成了锦豪厂财产总额减少，直接影响到该企业债权人权利的实现。因此，锦豪公司应在占有锦豪厂财产的范围内对锦豪厂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锦豪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助剂公司价款及代垫运费1191939.7元；并以1191939.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标准向助剂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如锦豪厂不能按期给付，则由锦豪公司在占有锦豪厂财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助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47元，由助剂公司负担426元，被告负担13921元。
上诉人锦豪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所涉合同系格式合同，由被上诉人提供。格式条款有十三条，合同第一条除印刷部分外，有手写三款，都是第一条的具体内容，并不是合同的补充条款，也不是对其修改。第一条第三款并不能证明其效力优先于其他条款。该合同第九条标题是印制，第三条和第九条包括印制和手写，不存在谁优先于谁。2、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所写的是按供方要求付款，但这并没有指明按供方要求的期限付款。没有载明付款时间，故其约定不明。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应对付款期限适用合同第九条，故被上诉人诉讼时效已过。3、本案中会出现付款期限和方法有不一致的地方，原因是合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有口头约定过，被上诉人供货并邮寄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作为付款条件。这一点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已认可了，且这种交易方法也符合合同法规定。二、锦豪公司是有偿受让上诉人的土地及房屋，锦豪公司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上诉人认为此合法转移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应提起撤销权诉讼，一审直接判决由锦豪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所欠价款为1191939.7元，此金额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助剂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锦豪公司的意见与上诉人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锦豪厂在二审中提出申请，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相关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本院对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意见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认可其自身应持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原件，上诉人如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应当负有举证义务；且上诉人在原审中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995年3月23日，原审被告锦豪公司与环城厂签订《企业兼并合同书》一份，约定锦豪公司以承担债务方式兼并环城厂，被兼并企业为锦豪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同年3月25日，环城厂名称变更为锦豪厂，但注册资金和经营场所等均未变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助剂公司向锦豪厂主张货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锦豪厂的欠款金额为多少；三、锦豪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锦豪厂与被上诉人助剂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原有印刷条款十三条，包括产品名称、质量要求、交货地点、计算方式及期限等，另有手写条款三条，第一条为价格为暂订价，价格中含运费。第二条为凭需方通知供货，逐月供货。第三条为按供方要求付款，供方要求需方付清货款壹月内未付清，则应承担未付货款20%违约金。从上述合同内容看，合同中手写条款是对产品价格、交货时间、付款时间以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具体约定，属于对印刷条款的补充。根据手写条款第三条的约定，助剂公司可随时向锦豪厂主张货款，锦豪厂应在助剂公司向其主张货款一个月内支付。由于锦豪厂与助剂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锦豪厂向助剂公司滚动付款，双方在停止供货后并未进行结算，双方也均无证据证明助剂公司何时向锦豪厂主张剩余货款，故本案时效应自助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锦豪厂欠款金额问题，锦豪厂对于助剂公司所举证的发票、收条、进账单、汇款单、收款收据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计算出锦豪厂的欠款金额为1191939.7元，依据充分。锦豪厂虽对欠款金额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原审法院的认定。三、关于原审被告锦豪公司在本案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锦豪公司与环城厂签订的《企业兼并合同书》及此后的工商变更登记，锦豪公司在对环城厂兼并后，环城厂除名称变更为锦豪厂外，企业性质和注册资金均未发生变化，原环城厂的资产仍应由锦豪厂所有。锦豪公司无权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占有锦豪厂的资产，原审法院判决锦豪公司在所占有的财产范围内对锦豪厂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锦豪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7元，由上诉人昆明锦豪塑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