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锡标，男，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何秋晨、李少华，均系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义沙经济联合社，住所广州市南沙区。
负责人：李润牛，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钟煜，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锡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义沙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义沙联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万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黎锡标、义沙联社于2010年9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义沙联社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义沙村三队三多围月字号85亩的两片不相连的鱼塘出租给黎锡标，租金每亩每年1350元，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另外，合同第十条约定，国家和镇、集体建设需要征用承包鱼塘土地时，双方均应服从，黎锡标应按土地管理部门规定的期限内停止被征用土地上的生产经营活动，合同自然终止，义沙联社无息退回所有定金给黎锡标。合同签订后，黎锡标于2013年1月17日向义沙联社缴纳了2013年鱼塘租金114750元，于2014年1月22日向义沙联社缴纳了2014年鱼塘租金114750元及押金10000元。
2014年4月1日，黎锡标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2010年9月19日，黎锡标、义沙联社签订承包土地合同，约定义沙联社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义沙村三多围月字号85亩鱼塘出租给黎锡标，租金每亩每年1350元，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期间因凤凰大桥建设的需要，黎锡标承包的鱼塘部分被国家征收，严重影响鱼塘的正常经营。根据黎锡标、义沙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如国家和镇、集体建设需要征用承包鱼塘时，双方均应服从，合同自然终止，义沙联社应将黎锡标的定金、承包款退回黎锡标。因此，黎锡标起诉要求义沙联社退还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12月31日租金73880元、2014年租金114750元及押金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义沙联社承担。
义沙联社在原审辩称合同没有解除应继续履行。义沙联社依承包合同将两块不相连的鱼塘出租给黎锡标，其中一块约50亩、另一块约35亩。因凤凰大桥建设需要，国家征收位于50多亩鱼塘中12亩鱼塘。征收后，国家并未对征收鱼塘进行施工，涉案鱼塘仍由义沙联社经营至今，因此国家的征收行为并未对黎锡标的生产经营造成任何影响。黎锡标在知道涉案土地被征收后，仍于2014年1月22日向义沙联社缴纳了2014年的租金，说明黎锡标希望继续经营鱼塘，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因此义沙联社不同意返还租金及押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9日，广州南沙开发区土地开发中心、义沙联社、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人民政府三方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合同》，将横沥镇义沙村的214.156亩土地征收，其中黎锡标向义沙联社承租的一片鱼塘有12.1164亩包含在内。征收后，相关部门一直未对该12.1164亩鱼塘进行施工建设，涉案鱼塘仍由黎锡标经营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黎锡标、义沙联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黎锡标要求按照合同第十条约定，解除双方合同。义沙联社抗辩提出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双方真实意思为在征用黎锡标全部承租鱼塘前提下，才终止双方全部合同权利义务的，且黎锡标缴纳租金的行为亦证实了该约定的真实意思。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交易习惯和常理，义沙联社的抗辩理由有理，予以采信。另外，根据原审法院查明涉案鱼塘被征收了12.1164亩，但相关部门一直未对该12.1164亩鱼塘进行施工建设，没有对黎锡标的生产经营造成影响，涉案鱼塘一直由黎锡标经营至今。因此，对黎锡标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涉案鱼塘其中12.1164亩部分于2013年5月9日被国家征收，该部分的合同权利义务因政府征收行为终止，黎锡标、义沙联社均不存在过错。根据合同法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黎锡标作为承租方2013年5月10日后不能继续经营该部分鱼塘，无法获得合同权利，义沙联社作为出租方应退还黎锡标2013年5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该部分土地租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金为每亩每年1350元，12.1164亩一年的租金为16357.14元。因此，2013年5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12.1164亩租金为27261.9元（1350元／亩／年×12.1164亩÷12月／年×8月／年＋1350元／亩／年×12.1164亩×1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义沙联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黎锡标2013年5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12.1164亩土地租金27261.9元；二、驳回黎锡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36元，由黎锡标负担1895元，义沙联社负担241元。
判后，上诉人黎锡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义沙联社出租给黎锡标的位于横沥镇义沙村三队三多围月字号85亩的鱼塘认定为是两片不相连的鱼塘是错误的。义沙联社出租给黎锡标的85亩鱼塘应属于一片相连的不可分割的整体。虽然这片土地围出了4个大小不一的鱼塘，但从排水河的走向以及供电设施的布局可以看出，任何一个鱼塘都不能脱离该水源与电源而独立存在，离开了该水源与电源，鱼塘就不能正常使用。黎锡标与义沙联社当初也是一致认可85亩鱼塘是一个整体，所以在合同中就没有分别约定是两片鱼塘或4个鱼塘。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是在征用黎锡标全部承租鱼塘时，才终止双方全部合同权利义务是错误的。黎锡标承租义沙联社85亩鱼塘是从2007年1月1日就开始，合同文本一直都是义沙联社起草好给黎锡标签署的。签订合同之时，因双方均视85亩鱼塘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所以在合同第十条当中就不再载明是在征用承包的全部或部分鱼塘时，合同才终止。虽然合同中没有使用“全部或部分”的字眼，但是按照通常理解，“征用承包的鱼塘”应当是泛指，既包括“征用承包的全部鱼塘”，又涵盖“征用承包的部分鱼塘”。并且，对于85亩鱼塘排水河的走向以及供电设施的布局，七年来义沙联社都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义沙联社提供该格式合同给黎锡标签署，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是，在征用承包的全部或部分鱼塘时，合同应终止。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鱼塘仍由黎锡标经营至今错误。黎锡标自2013年10月投放了一次鱼苗后，在2013年12月份获悉承租鱼塘的部分土地被征用、义沙联社已与拆迁办签订征地补偿合同之后，黎锡标就不再投放鱼苗进行经营。因黎锡标承租的鱼塘己被划入征地范围，义沙联社在没有告知黎锡标的情况下，己与拆迁办达成征地补偿协议，黎锡标承租的鱼塘自义沙联社签订征地补偿合同之后，就面临着必然被动工、断水断电、鱼塘被破坏的状态。于是，黎锡标在获悉鱼塘被征收的消息后，就没有再次投放新鱼苗，以免付出更加惨重的损失。但原审法院却仅凭肉眼看到鱼塘一片宁静就认定涉案鱼塘仍由黎锡标经营当中。原审法院法官到现场勘查时，黎锡标要求法官打捞鱼塘中的鱼进行查看是否如黎锡标所讲，现在鱼塘中已基本无鱼。在此，黎锡标再次向法庭提交鱼塘目前荒废状态的照片，塘基杂草丛生，部分区域的池水已经干枯，黎锡标不可能仍在正常经营当中。因此，涉案鱼塘因被征收已经无法再正常使用，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应依法予以解除。为此，黎锡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黎锡标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义沙联社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认为：1、尽管征用了十二亩土地，但从义沙联社原审提交的照片或原审法院到现场勘验的图纸可知，现场没有任何施工人员，也没有任何施工设备，更没有采取任何施工措施，在客观上该征地行为对黎锡标使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2、黎锡标在原审中一直强调其不清楚征地事宜，所以才在2014年1月22日缴纳2014年整年的场地租赁费。但原审庭审中，义沙联社提交了一份黎锡标于2014年1月6日发给横沥镇拆迁办的函，从该函第四行可知，黎锡标早已知道该拆迁事宜，但仍然在2014年1月22日向义沙联社缴纳85亩鱼塘的2014年整年的租金。可知黎锡标在明知征用事实情况下，还缴纳整年租金，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3、合同第十条的含义是承包的大部分或者全部鱼塘被征用，导致根本无法使用的，才可以解除合同；4、从现场看来承包的鱼塘是两片鱼塘，但实际上其中涉及征地的一大片原先是四五口分割的小鱼塘，黎锡标承租以后将中间塘基挖除连成了一片，义沙联社保留对黎锡标挖除塘基请求赔偿的权利；5、黎锡标在原审诉讼中称其在2013年10月以后就没有再使用了，但其没有将土地交还义沙联社，至于是谁使用如何使用，与义沙联社无关。黎锡标认为的承包鱼塘效益问题也与义沙联社无关，黎锡标无论一、二审，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政府部门或者义沙联社对其使用鱼塘造成阻碍；6、黎锡标所提及的水电，从涉案现场没有任何施工措施对水电造成影响，即便有影响，水电也都容易解决，国家必然会对黎锡标进行青苗补偿，金额大概五六十万，可以弥补黎锡标损失。
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中，黎锡标确认土地管理部门没有通知其停止被征用鱼塘的生产经营活动；义沙联社也没有通知其因征地要求其停止经营和交回土地；其于2014年1月22日向义沙联社缴纳2014年租金时不知道征地的时间和范围，误以为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在确切知道征地范围和时间以后，其没有将鱼塘交回给义沙联社，因为义沙联社没有要求其交回；至二审庭询之日即2014年10月8日当时鱼塘经常有人出入，有定界，插了定界旗帜。
黎锡标另述称其在其他途径得知涉案土地被征用了，本是拖着不想交租，要与义沙联社协商，但由于义沙联社一直追讨租金，其被迫才于2014年1月22日缴纳租金的。义沙联社则认为黎锡标所述被迫缴纳租金不属实。
二审中，黎锡标向本院提交了照片一套，拟证明黎锡标承租的鱼塘是没有经营的，以及施工现场插了旗子，虽然征地以后没有要求黎锡标把鱼塘交还，但征地的事实已经对其造成影响，随时有可能动工。义沙联社认为上述照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同意质证，且黎锡标在2014年3月份起诉时的理由是该项目未经征地就野蛮施工，假设其陈述的插旗是在2014年7、8月份以后发生，则不是在起诉时发生的事实，对照片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义沙联社与黎锡标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国家和镇、集体建设需要征用承包鱼塘土地时，双方均应服从，黎锡标应按土地管理部门规定的期限停止被征用土地上的生产经营活动，合同自然终止。二审中，黎锡标确认土地管理部门或义沙联社均无通知其停止被征用鱼塘的生产经营活动，且其亦无将鱼塘交还给义沙联社，并已向义沙联社缴纳了2014年整年的租金，故双方合同仍在持续履行中，并无终止。至于黎锡标称因征地行为严重影响鱼塘的正常经营，原审法院经现场勘查，至现场勘查时相关部门仍未对征用部分的鱼塘进行施工建设，至二审庭询之日，亦无证据显示有关部门已对征用部分的鱼塘进行施工建设，故黎锡标所述征地行为严重影响鱼塘的正常经营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黎锡标一方面认为征地行为影响其鱼塘的正常经营，自称已于2013年10月停止生产经营，但另一方面又向义沙联社支付2014年租金，继续占用鱼塘，由此造成鱼塘荒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判令义沙联社退还被征用的12.1164亩鱼塘对应的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27261.9元，与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相符，鉴于义沙联社没有对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即便征地行为确已导致被征用部分鱼塘的合同无法履行，原审法院判令义沙联社退还该部分土地相应租金的处理亦属合法适当，黎锡标上诉要求义沙联社向其退还85亩土地对应的2013年5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租金188630元及押金10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7元，由上诉人黎锡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培娟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谭红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银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