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087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北京采育经济开发区育政街1号。
法定代表人：陈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女，1992年3月5日出生，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单位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英，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刘中旺，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里澜城镇胡连店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北京睿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模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中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汽模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刘中旺：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5000元；2.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延时加班费270571.12元；3.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休息日加班费242988.51元；4.2014年6月13日至2016年6月1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2310.34元；事实与理由：我公司并未违法解除与刘中旺的劳动合同，我公司从未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系刘中旺提出解除，是其单方辞职行为，双方只是未就补偿金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无需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刘中旺在我公司工作期间没有加班情形，不应支付其加班费。一审仅凭加班补偿协议就认定刘中旺存在加班事实缺乏依据，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并不能适用在与公司员工福利待遇相关协议上，与员工薪酬福利有关的所有文件均需加盖公司公章；我公司并未在加班补偿协议上加盖奔驰业务专用章，系刘中旺盗盖形成。我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刘中旺不存在加班，我公司向刘中旺每月邮件发送的工资表中已经体现其每月实际出勤天数中不存在加班情形。另根据我公司员工手册及考勤制度，加班需填写加班申请单，刘中旺没有填写任何加班申请单，其并不存在真正加班的事实。我公司不存在未休年休假工资未支付。我公司已通过停线轮休方式安排刘中旺休年假，未折抵年假也已支付年假工资。
刘中旺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
刘中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汽模塑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35117.21元；2.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延时加班费386056.03元；3.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休息日加班费257471.26元；4.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6551.72元；5.2016年5月1日至17日拖欠的工资10459.77元；6.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5月1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2310.34元。
北汽模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刘中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1037.76元、2016年5月1日至17日工资10459.77元、未休年假工资12556.9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中旺于2013年7月15日入职北汽模塑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8年7月14日。2016年6月12日，刘中旺到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北汽模塑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5117.21元；2.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延时加班费386056.03元；3.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休息日加班费257471.26元；4.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6551.72元；5.2016年5月1日至17日拖欠的工资10459.77元；6.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5月1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2310.34元。2016年11月6日，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6]第3300号裁决书，裁决：北汽模塑公司支付刘中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1037.76元、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7日期间工资10459.77元，2014年2天、2015年5天、2016年2天，共计9天的未休年假工资12556.93元，驳回刘中旺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刘中旺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相关工作邮件、照片、微信的打印件、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及岗位调整通知证明北汽模塑公司将其违法解除。双方均认可刘中旺在北汽模塑公司二工厂即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部工作，北汽模塑公司庭审亦认可刘中旺提交的录音中蒋沁琼、尹治湘为北汽模塑公司二工厂人力资源部经理及副经理，录音中的董冀宁、徐永良为其单位员工，其在仲裁时提交的介绍信及授权委托书显示蒋沁琼的职务为北汽模塑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另北汽模塑公司认可刘中旺提交的岗位调整通知的真实性，而该岗位调整通知上加盖的亦为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刘中旺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北汽模塑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北汽模塑公司辩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落款不是公司公章，录音未经许可，且录音中的人员无权代表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北汽模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故对刘中旺要求北汽模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刘中旺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反映的实发工资数额无异议，法院据此核算刘中旺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刘中旺计算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月均工资标准为17500元，与其提交的《加班费补偿协议》显示的月均工资标准一致，且不超法院核算数额，法院对刘中旺的月均工资标准按17500元予以认定。经核算，北汽模塑公司应支付刘中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5000元。
关于加班费问题。刘中旺提交《加班费补偿协议》证明其加班的事实及时间。该协议对刘中旺在职期间的平时延时加班时间及周六日加班时间予以确认，且加盖有刘中旺工作单位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加班费补偿协议》中的加班费核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刘中旺对此亦不予认可，法院依法进行核算。经核算，北汽模塑公司应支付刘中旺2013年7月至2016年2月延时加班工资270571.12元及周六日加班工资242988.51元。刘中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且其提交的《加班费补偿协议》中亦未涉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法院对其要求支付上述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7日工资问题。刘中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显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刘中旺庭审亦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4月29日解除，刘中旺要求北汽模塑公司支付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7日的工资，没有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问题。北汽模塑公司答辩时称已支付刘中旺未休年假工资，但其提交的工资单为其单方制作，没有刘中旺本人签字，且刘中旺不予认可，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北汽模塑公司庭审中又主张公司主要通过停线轮休方式冲抵年假，未冲抵完也已经支付相应的补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刘中旺具体的停线轮休时间，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有2年的保管备查义务。刘中旺于2016年6月12日提起仲裁，北汽模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中旺在2014年6月13日至2016年6月12日期间已休年假或已支付相应的未休年假补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向刘中旺支付前述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关于2014年6月13日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因已超过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保留2年的期限，法院不予支持。刘中旺主张其工作年限应从2004年5月左右开始计算，但未提交入职北汽模塑公司前工作年限的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刘中旺主张的未休年假工资12310.34元不高于法院核算数额，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判决：一、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中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5000元；二、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中旺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延时加班费270571.12元；三、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中旺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休息日加班费242988.51元；四、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中旺2014年6月13日至2016年6月1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2310.34元；五、驳回刘中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刘中旺在一审中提交：1.劳动合同、录用通知书复印件，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入职时间以及工资标准。北汽模塑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对录用通知书复印件不予认可；2.银行对帐单，证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北汽模塑公司对银行对帐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工作邮件、照片打印件、微信打印件、岗位调整通知书、2016年5月12日至5月18日期间刘中旺与北汽模塑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蒋沁琼、尹治湘等人的对话录音共计6段以及相应的录音文字材料，证明北汽模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的落款印章为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北汽模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录音中人员属于其公司员工，对通知书中印章的真实性未申请鉴定；4.电子考勤记录、加班情况汇总、《加班费补偿协议》，证明加班事实及未休年假事实。《加班费补偿协议》记载，2013年7月至2016年2月刘中旺共加班3769.5小时，其中周六日加班1976小时，周一至周五加班1793.5小时，扣减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包含在每月工资中固定加班2至3天的768小时后，刘中旺共加班3001.5小时，其中周六日加班1208小时，周一至周五加班1793.5小时，并且记载加班费支付金额为（17500÷21.75÷8）×1.5×3001.5。《加班费补偿协议》落款印章为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北汽模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电子考勤记录与加班情况汇总中的加班情况相互矛盾，对《加班费补偿协议》中印章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主张《加班费补偿协议》中的印章为刘中旺自行加盖。
北汽模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1.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执行标准工时制，工资包含加班费。刘中旺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停线轮休安排、《考勤管理制度》与附件加班申请表、未打卡申请表、请假单、阅读签收表，主张其公司存在加班审批制度以及刘中旺阅读签收了该制度并且以停线轮休方式安排刘中旺休年假。刘中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阅读签收表中的签名不申请鉴定；3.员工手册，证明员工加班需要经过审批。刘中旺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4.证明，主张员工手册已经过民主程序。刘中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5.关于部门用章的使用规定，证明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不得用于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或承诺支出费用，刘中旺提交的加盖此印章的文件不符合公司规定，并非北汽模塑公司出具。刘中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6.2015年至2016年工资单，主张2015年1月、9月以及2016年1月，分别向刘中旺补偿8000元、8333.34元与17500元，作为刘中旺2014年及2015年的年假工资。刘中旺主张工资单中没有其本人签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7.2016年4月、5月的指纹打卡记录与调取该证据视频录像，证明刘中旺于2016年5月仍在出勤，北汽模塑公司并未在2016年4月底解除劳动合同。刘中旺对打卡记录不予认可，主张北汽模塑公司管理混乱，并且公司已于2016年4月底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8.工作备忘录，主张蒋沁琼仅是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部人力资源经理，并非北汽模塑公司人力资源经理，不能代表北汽模塑公司。刘中旺对此主张蒋沁琼始终代表北汽模塑公司与其协商解除事宜，因北汽模塑公司管理混乱，相关责任应由北汽模塑公司承担；9.行政人事经理岗位职责，证明刘中旺所在部门的人事经理无权代表北汽模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10.李经亮聘任书，证明李经亮为北汽模塑公司人力资源经理，有权代表北汽模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11.董冀宁聘任书，证明董冀宁为行政部副经理；12.录用通知书，证明尹治湘为北汽模塑公司奔驰业务部的人力资源副经理；13.内部调动通知单，证明徐永良2016年2月起任行政人事部安全管理员。北汽模塑公司主张证据9至证据13证明有权代表北汽模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为北汽模塑公司人力资源经理李经亮，刘中旺主张的其他人员无权代表北汽模塑公司。刘中旺对证据9至证据1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8。
本院二审期间，北汽模塑公司提交：1.涂装线改造时间段/年度生产安排排班表、改造合同、公司关于员工年假冲抵的通知，证明2014年、2015年、2016年刘中旺已通过设备改造进行统一调休，并且工资正常发放，刘中旺实际已经休过年休假。刘中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以上证据并无刘中旺本人签字，亦不能证明刘中旺本人的具体调休时间，本院对北汽模塑公司以此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2.加班申请单、请假单原件，证明北汽模塑公司员工加班或请假调休需要经过审批。刘中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申请单均不是刘中旺本人申请，且北汽模塑公司各工作岗位之间的管理情况存在差异，与本案无关。因以上证据均无刘中旺本人签字，北汽模塑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他经过审批以后进行加班的员工，其相应加班工资的支付情况，本院对北汽模塑公司以此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3.奔驰业务部门用章申请登记表，证明《加班费补偿协议》中的印章属于盗盖，不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刘中旺对用章申请登记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以上证据为依据北汽模塑公司内部规定形成的登记材料，其未提交将用章规定向公司工作人员公示送达的证据，本院对北汽模塑公司以此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4.薪资专员每月发送刘中旺的工资邮件。刘中旺认可其中的金额，但称不能证明其加班情况。本院对邮件中记载的刘中旺工资金额予以采信；5.北汽模塑公司员工蒋沁琼及刁小兵的证人证言，证明刘中旺不存在加班事实并且消极怠工，违反劳动纪律予以解除劳动合同。蒋沁琼出庭作证称2016年2月公司申请了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用于通知、通报、人事调整、制度反腐，需要提前申请登记才能使用该印章，和经济、钱财有关的事项均不使用该章，而是加盖公司公章，其从来没有在《加班费补偿协议》上加盖此印章。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由其保管，其与刘中旺是同一宿舍，宿舍里能拿到奔驰业务人力资源专用章所在办公室的钥匙。刁小兵出庭作证称2016年3月期间的晨会，其几乎没有见到过刘中旺参加。刘中旺称两位证人均是北汽模塑公司员工，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蒋沁琼所述内容均为猜测。刁小兵与刘中旺没有任何工作联系及交集，不能证明刘中旺的工作表现。因蒋沁琼、刁小兵与北汽模塑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北汽模塑公司以此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刘中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及其与人力资源相关负责人就解除劳动合同时进行协商的录音证据，北汽模塑公司均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北汽模塑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单方解除其与刘中旺之间的劳动合同，因北汽模塑公司不能提供双方劳动关系予以解除的合法依据，故其解除行为构成违法，应当向刘中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北汽模塑公司上诉请求无需支付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核算的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北汽模塑公司主张已经通过停线轮休的方式折抵刘中旺的年假，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中旺停线轮休的具体情况，亦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安排刘中旺休过带薪年休假或者已向其支付过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依据北汽模塑公司负有的举证证明责任以及刘中旺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认定北汽模塑公司应当向刘中旺支付2014年6月13日以后的未休年假工资12310.34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4月29日解除，故本院对北汽模塑公司应当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期间予以调整至刘中旺离职之日。
关于延时加班以及休息日加班工资。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表明该公司存在加班审批制度，其加班审批制度规定员工加班除须在考勤机上打卡以外，还需要提交经过审批的加班申请单，否则公司有权拒绝发放加班费。北汽模塑公司另行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阅读签收表中有刘中旺本人签字，因刘中旺于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上述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对《考勤管理制度》阅读签收表予以采信，刘中旺在表格中签字表明其已经阅读和签收《考勤管理制度》，即使其尚未实际阅读考勤制度的相关规定，但刘中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当对其签字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院据此认定刘中旺对北汽模塑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中的加班内容应当知晓。关于《加班费补偿协议》，刘中旺于一审庭审中陈述称，该份协议是于《加班费补偿协议》的落款日期当天即2016年5月12日加盖好印章以后，于次日即5月13日由人力资源副经理尹治湘交付其手中，但刘中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其于2016年5月11日向公司提出加班费的问题，尹治湘要求其在5月12日到公司谈论加班费的补偿，刘中旺称尹治湘直接拿着盖好印章的《加班费补偿协议》与其进行协商，因尚未考虑成熟所以其本人没有签字并将《加班费补偿协议》于5月12日当天拿走，刘中旺还称尹治湘曾试图制止其将未签字的协议带走，但未制止成功。因《加班费补偿协议》属于本案重要证据，且涉及金额巨大，刘中旺作为本案当事人属于《加班费补偿协议》形成过程的参与者和亲历者，但其在时隔不久解释该份协议产生的具体过程时，对于协议的具体交付时间与交付方式等基本事实的描述均出现了前后不一相互矛盾的情形，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刘中旺另称，尹治湘要求其在5月12日到公司谈论加班费的补偿，并将加盖好印章的《加班费补偿协议》直接向其进行了出示，但在刘中旺自行提交的其与尹治湘于5月12日当天的对话录音中，尹治湘仍然多次强调对于刘中旺提出的加班工资与加班时间公司无法对其进行定义，同时尹治湘在录音中也表示出其仅能代表公司向刘中旺表态最多可以支付6个月工资的补偿，对于加班费的问题其没有权力与刘中旺进行协商。以上证据表明，刘中旺提交的对话录音中所反映出的尹治湘无权协商加班费问题，与刘中旺所述的尹治湘特意要求其在5月12日当天谈论加班费补偿相互矛盾。此外，刘中旺提交的《加班费补偿协议》记载，刘中旺共加班3769.5小时，其中周六日加班1976小时，周一至周五加班1793.5小时，扣减每月固定加班2至3天的768小时后，刘中旺共加班3001.5小时，其中周六日加班1208小时，周一至周五加班1793.5小时，并且记载加班费的支付金额为（17500÷21.75÷8）×1.5×3001.5=452812.49元，若《加班费补偿协议》为北汽模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则表明北汽模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最迟已于5月12日之前就已经对刘中旺在职期间的加班时间、加班时间扣减方法、加班费支付标准以及高达40余万元的最终支付金额均有了精确详尽的计算方案，但刘中旺所述北汽模塑公司于5月11日要求其于次日到公司商谈加班费，及至5月12日当天有关加班费的对话中，北汽模塑公司仍然未能谈及任何加班费的计算细节亦未能提及任何有关加班费的支付草案，并且北汽模塑公司还在向刘中旺强调如果公司不同意支付加班费，其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主张。因刘中旺依据《加班费补偿协议》所主张的北汽模塑公司关于其加班费支付金额的明确表态，与其自行提交的同一天的录音证据中所反映出的公司对于加班费所持有的态度相互矛盾，本院对此难以采信。
刘中旺在与北汽模塑公司发生劳动争议以后曾经多次与公司就此事件进行交涉，具有很强的取证意识，其提交了包括《加班费补偿协议》落款日期在内的共计6份日期不同的录音证据，内容涉及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补偿办法、加班时长、公司办公区域的进出事项、相关办公用品的交接以及法律诉讼等多项内容，但其却无法提供有关《加班费补偿协议》形成与交付过程的对话录音，本院对此亦难以信服。结合刘中旺在职期间的居住地址、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述与管理人力资源专用印章的负责人蒋沁琼关系融洽，刘中旺确有机会能够接触到加盖于《加班费补偿协议》中的部门印章，并且《加班费补偿协议》的内容涉及金额巨大，双方应在协商同意并达成一致意见以后再行签字与签章，现一方当事人仍未签字同意，相应支付方案仍然处于协商尚未确定的前提下，用人单位即加盖好印章单方交付给与其存在重大争议的另一方当事人，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加班费补偿协议》难以采信，并对刘中旺据此向北汽模塑公司提出的加班费主张不予支持，但刘中旺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反映出其工作期间确实存在过加班情形，依据刘中旺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薪酬标准以及其在职时间，本院酌情认定北汽模塑公司应当向刘中旺支付延时加班工资以及周六日加班工资共计10万元。综上所述，北汽模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中旺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4月29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及休息日加班费共计100000元；
四、驳回刘中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晓飞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