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赣水路34号。
代表人郭建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俊梅，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王旭辉，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锐，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张阅强，黑龙Ｘ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受理此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俊梅、王旭辉，被上诉人石锐的委托代理人张阅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诉称：石锐于2001年7月1日自民航飞行学院毕业分配到北方航空公司天鹅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大队，2004年6月30日调入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石锐为跳槽到其他航空公司工作，而恶意解除劳动合同，严重影响了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故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要求：1、石锐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如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石锐应给付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补偿费用210万元、违约金84.50万；3、诉讼费用由石锐承担。
石锐辩称：不同意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诉石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哈劳人仲字（2013）第217号仲裁裁决公正、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与石锐之间劳动合同于2013年9月23日解除，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石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包括人事、工资档案、飞行记录、飞行技术档案、健康记录本等资料）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具体理由为：一、《劳动法》第31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劳动合同法》第37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是法律赋予劳动者自主选择职业并无需支付违约金或经济赔偿的权利，体现的是对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弱势的劳动者的特别保护，这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没有理由予以排除；二、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既主张石锐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又选择如解除劳动合同，判令给付补偿费用，而这两项诉讼请求是不能同时并存，只能选择其一，本案石锐应明确诉讼请求，且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主张给付补偿费用210万元数额过高。石锐于2001年8月份到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天鹅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05年10月1日石锐转至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处工作，计算补偿金应从2005年10月开始计算；三、石锐主张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给付违约金84.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且不合理。《劳动合同法》对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做出了明确约定，本案不具备支付违约金情形，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际与其主张的补偿费用是相重合的，且石锐前12个月工资总额也远达不到84.50万元。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石锐于2001年7月毕业于中国民航飞行学院，于2001年7月1日至2004年6月29日期间在北方航空公司天鹅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大队从事飞行员工作，2004年6月30日转入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单位从事飞行员工作。2005年10月1日原、石锐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任何一方未遵守本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就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支付违约金”；第三十二条约定：“乙方（石锐）在职期间（含转岗），由甲方（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出资对乙方进行培训的，乙方在甲方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培训费用和招接收费用”；第三十三条约定：“由于甲乙任何一方的过错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法律责任；如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别承担法律责任。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根据后果和责任大小，向对方支付赔偿金”。石锐在职期间定期参加了由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支付费用的飞行培训和训练。2013年9月23日，石锐因个人原因当面向南航黑龙江分公司邮寄书面辞职申请，并离开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单位，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拒收并未作答复。2013年10月28日石锐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仲裁审理中，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提出反仲裁请求，要求石锐按照五部委文件规定给付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补偿费用210万元，要求石锐给付违约金84.50万元。2013年12月18日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劳人仲字（2013）第3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劳动合同于2013年10月23日解除；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支付补偿费用210万；四、驳回被申请人的其他反申请请求。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另查明，2005年5月25日由中国民航总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五部委联合下发“民航人发（2005）104号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及2005年6月8日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发布“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石锐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补偿费210万元（70万＋70万×20%×10年）。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履行中，石锐向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表明其已不愿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虽不同意石锐提出的辞职申请，但因石锐不愿再履行劳动合同，并离开工作岗位，致使该劳动合同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和第五十条的规定，石锐有权提前三十日通知与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十五日内为石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与石锐之间的劳动合同自石锐提交辞职申请之后一个月即2013年10月23日解除。因石锐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合同中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石锐作为飞行员属于特殊人才，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对其进行专门培训，石锐应当依据文件规定支付补偿费用。因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发生了合并以及分立等情况，造成石锐历经北方航空公司天鹅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大队及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单位，故认定2001年7月1日作为石锐加入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单位的时间。2013年9月23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双方劳动合同依法应当于2013年10月23日解除，为此石锐在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单位的工作年限已超过10年。根据国家相关部门的规定，培训费用应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石锐应支付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补偿费为210万（70万＋70万×20%×10年）。关于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诉请违约金84.50万元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第一条和《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第一条之规定可知，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与石锐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依法应当共同遵守，石锐虽依法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向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依法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相当于依法应当承担的培训费用，而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及五部委文件规定的补偿费用即为培训费，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诉请补偿费用及违约金同属于文件规定的培训费用，两项诉请属于重复请求。因对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诉请的补偿费已予以支持，故对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条及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第一条和《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与石锐之间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23日解除；二、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石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石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支付补偿费210万。案件受理费10元（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已预交），由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石锐2001年7月自民航飞行学院毕业分配到南航黑龙江分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正式《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限内，石锐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其实质的目的是跳槽到其他航空公司。根据民航总局东北管理局发（2008）93号文件关于印发《民航东北地区飞行员流动管理实施办法（试行）》通知，飞行员每年的流动比例控制在本飞行员流动比例已达1%内，因此，其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故请求：判令石锐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石锐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辩称：石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依据法律规定，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与其在仲裁和一审中要求石锐给付解除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相互矛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劳动者有权根据自己单方意志与合同相对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劳动者无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属违约，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和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中，石锐虽与南航黑龙江分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法律赋予了石锐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原审法院在准予石锐与南航黑龙江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同时，判令石锐承担了因违反劳动合同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给南航黑龙江分公司支付补偿金210万元，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石锐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民航东北地区飞行员流动管理实施办法（试行）》通知，系民航内部人员管理规定，对石锐无法律约束力，因此，南航黑龙江分公司依据该文件精神要求判令石锐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理由不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静
审判员 柳波
审判员 崔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齐跃
王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