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土萍。
委托代理人：黄捷，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思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心钰。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政宏，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土萍为与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丁悦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建华、代理审判员叶坚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土萍的委托代理人黄捷，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的委托代理人陈政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两被告系夫妻。2014年1月17日，原、被告签订机动车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浙K×××××宝马牌二手小车一辆，当天交付汽车。2014年1月27日，经车检后，原、被告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后原告发现案涉宝马车烧机油，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无果。2014年9月份，原告将该宝马车送4S店维修时，发现该车存在里程表被修改情况（2013年6月21日里程数为99274公里，2014年10月9日里程数为62319公里）。
原告滕土萍在一审中诉请：一、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徐心钰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二、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计人民币20万元并退还原告垫付的车辆保险费6265.07元；三、被告向原告支付等同于一倍购车款的赔偿金20万元；四、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胡思暘、徐心钰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原、被告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可以撤销的事由，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请不能成立。2014年1月17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并将汽车交付给被告。十天后，即1月27日，原、被告办理了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时，车管所已经对车辆进行了严格检验，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任何瑕疵。二、被告没有欺诈行为。欺诈必须有欺诈的故意，实际情况是被告的车辆也是从他人手上购买，里程表确实有被修改的痕迹，但原告无证据证明是被告修改了里程表。三、车辆已经交付了半年之久，为烧机油之事，原、被告也进行过沟通，被告已经向原告解释了烧机油主要是原告在使用过程中的不当行为造成；四、原告诉称的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均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二手车并支付购车款，原告于签订合同当天开走所购二手车，在合理期间对汽车情况了解后，对车辆进行检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该车辆买卖已被双方接受并实际履行，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原告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的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故认为涉案汽车不构成欺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赔偿法则。被告提供的二手车辆的里程表在交付之前有修改，但未影响该二手车的车辆使用，且原告是在了解二手车的车况之后去办理过户手续，表明原告接受该车辆当时的车况，现原告以汽车里程表被修改为由要求退车并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汽车交付后原告有合理期间对车况进行了解，过户时也进行了检验，在未显示汽车有烧机油的情况下办理了过户手续，不排除原告自己使用过程中导致汽车烧机油，且原告无足够证据表明汽车烧机油由被告造成或交接车辆时存在此暇疵，故对原告以汽车烧机油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滕土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原告滕土萍负担。
一审宣判后，滕土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欺诈，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案涉车辆的里程表被谁从10万公里修改到5万公里无法明确，但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经营二手车生意的经营者，对包括车辆行驶里程信息在内的与案涉车辆车况相关的事实拥有更强的举证责任。况且，如实向消费者披露商品信息，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对车辆里程信息并非其修改及对被修改不知情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修改里程表属于制造假象，被上诉人明知却不如实告知，仍然谎称案涉车辆仅行驶了5万公里，显然属于隐瞒真相。上诉人的本意是购买一辆车况较新的车辆，正是上述情况的误导，上诉人误以为该车是仅行驶了5万公里的车况较新的车，从而做出了购车的错误决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系判决不当。首先，上诉人购车系为家用，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节范围。基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有权依照该法要求被上诉人在购车款的三倍范围内进行赔偿。其次，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负有确保其提供的商品的实际情况与外观反映的情况一致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未尽到上述义务，致使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愿购买了一辆实际行驶里程为10万公里的旧车，蒙受了损失。再次，通过修改里程表制造车况较新的假象，谋取不法利益，是当今二手车市场的普遍现象。在上诉人举证证明车辆里程表在购车当时已被修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显属不当。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放弃了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支付等同与一倍购车款的赔偿金20万元以及退还上诉人垫付的车辆保险费6265.07元的诉讼请求。并根据实际支付的购车款，上诉人将要求返还购车款的金额减少为195000元，返还购车款的同时上诉人同时退还案涉车辆。
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修改里程表的问题，这次没有提及烧机油。购买车辆时考虑到车辆安全性和使用性，有一个星期的试用期，过户过程中也对车辆进行了检测，一、二审中上诉人明确车辆质量没有问题，只是针对里程表修改的问题。而里程数不是车况好坏的唯一标准，在二手车交易中，车辆的里程数是购车买车一种参考，主要还是看车辆实际质量。车辆的价格是按照市场确定，并非按照里程表来确定。二、欺诈必须要有主观上的故意，被上诉人的车辆也是从他人处购置，当时里程数已被修改，所以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主观上欺诈上诉人，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三、二手车是别人使用过的，在车辆质量不存在问题下，隐蔽的瑕疵不影响车辆的使用，故一审判决合法，交易必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车辆系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夫妻共同经营八方二手车车行期间出卖给上诉人滕土萍，实际购车款为195000元。车辆交付时，里程表所显示的里程数为5万多公里。
本院认为，车辆的行驶里程数是二手车基本状况的直观指标，是买受方判断车辆运行情况、使用年限、交易价格的重要因素，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出售车辆时提供了不真实的里程表，属欺诈行为，案涉合同应当予以撤销。虽然被上诉人抗辩其不存在擅自修改里程表的行为，且决定二手车交易价格的并非是里程数，而是实际车况和整车质量。但根据国务院《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被上诉人作为专门经营二手车交易的卖方，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向二手车买受方提供包括里程数在内的车辆使用真实信息，并对提供的信息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而不能以未对里程表进行擅改以及对被擅改不知情为由，来规避其法定义务，以抗辩其无过错。双方当事人对讼争二手车里程表在交易时已被改动这一事实无异议，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讼争车辆里程表在交易前已由案外人进行擅改，可由其另行处理，但不影响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要求撤销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讼争合同被撤销后，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所涉二手车买卖，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经营的八方二手车车行与上诉人之间，故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返还上诉人购车款，上诉人则将涉案车辆返还两被上诉人。二审中，上诉人主动放弃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加倍赔偿购车款、退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于法不悖，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滕土萍与被上诉人徐心钰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
三、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滕土萍购车款195000元，同时上诉人滕土萍将案涉车牌号码为浙K×××××宝马牌汽车一辆返还给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思暘、徐心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