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刘敏。
委托代理人裴家勤，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巨龙，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四川科技报社。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4段**号。
法定代表人万时红，社长。
委托代理人唐荣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敏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科技报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670、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日，四川科技报社下发川科报（2008）004号《关于李青同志聘职的通知》，聘任李青担任该报社副总编职务（主持工作）。2008年3月23日，四川科技报社与刘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08年3月23日起生效，刘敏担任主编工作，每月工资1500元。该合同乙方（劳动者）的签字系刘敏的亲笔签名，四川科技报社加盖了公章，但单位代表处李青的签名不是李青本人所签。
2009年1月1日，四川科技报社与刘敏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约定刘敏担任四川科技报社记者工作，合同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日止，但该合同上乙方（劳动者）的签字并非刘敏本人所签。2009年1月8日，四川科技报社为刘敏颁发了工作证。2010年6月30日，四川科技报社填报了《领取新闻记者证人员情况表》，载明刘敏为聘用人员，聘用期为3年。2010年7月5日，刘敏取得了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记者证，并在四川科技报社《科技环保周刊》报纸版面上以执行主编的身份从事新闻工作。
2010年11月1日，四川科技报社作为甲方，刘敏作为乙方以《环保·安全·建设》编辑部主编的身份，双方签订《代理广告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组建“《环保·安全·建设》编辑部”，每周星期一出对开四版单彩报纸，并全权代理该四个版面的广告经营；乙方负责该编辑部工作，并任主任、主编：乙方向甲方交纳广告代理费（10万元），印刷费由乙方承担，原则上按三次交清，先交款后出报，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负责交通、通讯、人工工资、邮寄、办公费；甲方负责给乙方办理1名统一核发记者证，3-5名报社新闻工作证；乙方代表刘敏对报社负责，报社不与乙方管理的工作人员发生任何关系等内容。2009年7月7日、7月29日至2010年9月29日，刘敏负责的环保周刊编辑部分别向四川科技报社缴纳了广告代理费用。2010年12月24日，四川科技报社与刘敏签订《关于解除“无效协议”的协议书》一份，载明“李青同志代表报社（甲方）与刘敏（乙方）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广告代理协议因内容不规范、非法人代表签字，属无效协议，自今日起终止”。
2011年4月28日，四川省新闻出版局出具川新出（2011）46号《关于我省2010年度报刊核验情况的报告》文件，认为部分报刊存在问题并要求整改，其中包括《四川科技报》有偏离报刊宗旨的问题，因此对包括《四川科技报》在内的多家报刊给予缓验。四川科技报社为此进行了内部整顿，并于2011年5月12日向其上级主办单位四川省科协和有关职能部门报送了川科技（2011）04号《关于解决清理整顿中存在问题的请示》文件，在该文件中重点对于报社原负责人李青从2009年之后，违规给合作人员办理记者证、工作证、报刊发行代理费管理混乱等情况进行了通告。建议解散原合作方记者，接受处罚；清查并注销违规记者证，今后根据报社需要，对符合条件的人员重新申办记者证等。
2011年4月11日和4月18日，刘敏和案外人李章印、裴家勤3人共同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读者报社有限公司先后签订了《广告代理合同》和《补充协议书》，约定四川读者报社有限公司将其在《读者报》上开设“建设环保安全”专版上的所有广告版面的经营交由刘敏（乙方）负责，代理期限为3年，从2011午4月11日起至2013年4月10日止；刘敏向四川读者报社有限公司缴纳一定金额广告代理发行费用后，收取《读者报》在版面的广告费，该费用全部归刘敏所有并支配，报社不参与分成等。随后，刘敏以在读者报“建设·环保·安全”版面上以总编或编辑身份从事新闻工作。
2011年11月20日，刘敏通过海峡律师事务所裴家勤律师向四川科技报社发出《律师函》一份，载明刘敏于2009年4由报社聘用，担任《科技环保周刊》的负责人，并与四川科技报社签订了《四川科技报经营岗位责任协议》，约定《科技环保周刊》的印刷费、交通、人工工资、办公费等均由报社承担，但该费用约30万元一直由刘敏垫付，报社至今未付；2010年4月，报社与编辑部签订协议，约定当年广告代理费10万元包干，后因故协议终止。20l0年9月，报社与刘敏签订协议，约定用3年的经营权来弥补其前期的损失，约定3年包干交费10万元，但因报社进行整顿又一次单方与其终止协议，造成损失6万元。为此，认为四川科技报社欠刘敏工资即垫付的印刷费等合计40余万元，并建议及时协商处理为宜，若不能协商可能引起的仲裁或者诉讼对报社更为不利。为此，四川科技报社与裴家勤签订了《四川科技报社广告代理协议》一份，约定裴家勤为《四川科技报》环保建设（安全）栏目版面的广告总代理，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2年4月30日起至2013年4月29日为止，全年缴纳代理费5万元。后裴家勤经手向四川科技报社共缴纳代理费用40000元。从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期间，刘敏在四川科技报社每个月的工资表上均作为领款人签字，但实际上却没有领取过任何款项。2013年5月，裴家勤与四川科技报社签订的《广告代理协议》期限届满后，四川科技报社上报四川省新闻出版局，注销了刘敏的记者证，双方由此产生争议。
2013年7月，刘敏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1、确认其与四川科技报社于2009年1月8日建立劳动关系；2、确认四川科技报社于2013年5月22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3、四川科技报社支付2009年1月8日至2013年5月22日期间拖欠其的工资145941元；4、四川科技报社支付2009年2月至2010年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272元；5、四川科技报社支付未购买社保给其造成的损失44801元；6、四川科技报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665元，以上共计246679元。2013年9月4日，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川劳人仲案字（2013）第44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刘敏与四川科技报于2009年1月8日建立劳动关系；四川科技报社支付刘敏劳动报酬45150元；四川科技报社为刘敏补缴2009年1月8日至2013年5月的社保，其中2013年4月和5月刘敏以个体参保人员身份已经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四川科技报社参照扣除个人应缴纳部分后的费用标准直接退还申请人本人。上述裁决送达后，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采信的证据包括：双方身份证明材料、记者证、采访各种会议证件、2009年12月9日至2013年1月30日期间的四川科技报报纸、荣誉证书、评为先进个人证书、稿件两篇、记者证注销公告、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2009年2月份至4月份期间报纸5份、社保信息、缴费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的对账单、《领取新闻记者证人员情况表》、证书和证照、劳动合同复印件、出版局情况说明；川科技（2008）004号文、2008年3月23日劳动合同、《四川科技报社代理广告协议书》、广告代理费交款单、解除“无效协议”的协议书、川科技（2011）04号文件、川新出（2011）46号文件、吴乔、王永波2人于2012年4月份与四川科技报社之间分别签署的劳动合同各一份、广告代理合同及读者报、补充协议书、律师函、广告代理协议、收据、仲裁申请书、裁决书、送达回证、仲裁庭审笔录、工资表、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关键和焦点问题在于：刘敏和四川科技报社之间究竟存在什么法律关系是刘敏主张的劳动关系还是四川科技报社主张的挂靠合作关系只有在解决了该争议的前提下，才能够进一步判断和解决四川科技报社是否应当向刘敏支付工资、社保损失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等费用，以及该费用的具体金额等问题。根据该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之间存在客观、真实的劳动关系，其理由是：l、从主观方面，刘敏述称于2009年1月8日到四川科技报社工作，在4年多的工作过程中，双方没有通过相互协商方式建立劳动关系的书面意思表示，也无口头上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就劳动合同签订、履行等事宜达成任何形式的协议，甚至连最起码的工资待遇标准都没有进行过约定，说明双方主观上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即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意愿；2从客观方面看，双方从未发生建立真实劳动关系的行为。刘敏的工作不接受四川科技报社安排，自主性较强，与四川科技报社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四川科技报社从未向刘敏发放过工资和其他福利，刘敏均未提出异议，甚至连续十几个月时间在四川科技报社出具的工资表上签字但不领取任何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3、根据该案的证据，也不能反映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刘敏通过律师发出《律师函》，其内容不能反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反映了双方存在承包经营、广告代理等问题；其次，刘敏工作过程中，先后与四川科技报社签订广告代理协议、缴纳代理费、签订解除协议等行为，以及协议约定的内容，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虽然四川科技报社在形式上为刘敏办理了工作证、记者证等证件，但事实上四川科技报社在办理上述证件时向主管部门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劳动者一方的签字并非系刘敏亲笔所签，且刘敏也认可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对工资报酬等进行约定，可见办理上述证件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由于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故刘敏要求确认双方于2009年1月8日建立劳动关系，并要求四川科技报社支付其2009年1月8日至2013年5月22日拖欠的工资145941元、未购买社保而给其造成的损失44801元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665元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四川科技报社要求不支付刘敏劳动报酬4515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四川科技报社要求不退还刘敏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欠缴保险费发生的争议，是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四川科技报社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刘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四川科技报社不支付刘敏劳动报酬45150元；三、驳回四川科技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科技报社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被告）刘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3）武侯民初字第4670、47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月8日建立劳动关系；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09年1月8日至2013年5月22日拖欠上诉人的工资145941元；3、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未购买社保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44801元；4、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的赔偿金28665元；以上共计219407元。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用工事实。原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工作证、记者证、各大会议的采访证件、被上诉人单位刊发的报纸，一系列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所有的对外采访行为均是代表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务行为。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统一安排和管理，履行该单位一名记者的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用工关系十分明确。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也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以仅仅存在54天的《代理广告协议书》来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近五年的劳动关系，是错误判决。上诉人自2009年1月8日起便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直至2013年5月22日，但原审法院以双方在2011年11月1日签订且已经于2011年12月24日协议解除的《代理广告协议书》，否定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明显缺乏证据，即便该协议有效，也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广告代理合同关系。三、原审法院混淆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也认可双方签订了广告代理协议书，但不能据此否认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广告代理协议书等同于股权投资法律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将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并进行审理，违反了程序规定。四、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存在严重错误，将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作为认定该案的事实，应当予以纠正。具体表现为：1、将刘敏与案外人李章印、裴家勤与其他单位的《广告代理合同》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2、将裴家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广告代理协议》与该案上诉人联系起来，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无论以上证据真实与否，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该两份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履行、是否违约均不是该案应当审理的范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四川科技报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纵观本案，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并未有刘敏的签字，且仅存放于新闻主管部门。刘敏以四川科技报社记者的身份从事新闻采访及采编工作，并先后负责《科技环保周刊》、《环保·安全·建设》版面的采编工作，同时，由刘敏负责以上版面的人员的聘用及管理、印刷费、人工工资、办公费等杂费的开支，而四川科技报社不承担任何费用，其中，刘敏作为《环保·安全·建设》主编时还签订了一份《广告代理协议》对以上刘敏承担的义务进行了约定，且在此期间，刘敏还向四川科技报社交纳了广告代理费；之后，在新闻行政部门介入调查后，双方还签订了《关于解除“无效协议”的协议书》，确认双方签订的广告代理协议无效，新闻行政主管部门也认定四川科技报社存在违规情形而给予缓验，四川科技报社在内部整顿期间确认存在违规办理记者证、工作证、报刊发行代理费管理混乱等情况。2011年4月11日、4月18日，刘敏还与四川读者报社签订了期限为三年的广告代理协议，由刘敏负责《读者报》“建设·环保·安全”专版的广告经营权，且在此期间刘敏以“建设环保安全”专版的总编或者编辑身份从事工作。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期间，刘敏在四川科技报社的工资表上签名却从未领取过报酬，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为了规避新闻管理法规及规范，为刘敏出具虚假劳动合同及工作证，违规将四川科技报社的部分版面及广告经营权交由刘敏经营，并为刘敏办理了记者证，刘敏以双方为了规避监管所采取的违法、违规行为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具有订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等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分析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客观、全面，清楚，能够客观、完整的反映事实全貌，本院予以确认。因本院认定刘敏与四川科技报社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敏主张的其与四川科技报社存在劳动关系及基于劳动关系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刘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