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字第1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
委托代理人：陈一来、李建，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温州市市府路新益大厦1幢702室。
代表人：郑力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国培、张友松，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瑜因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9日，张瑜在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国华终身寿险（分红型）（2009）、国华附加终身提前给付重大××保险（2009）各一份（基本保险金额为180000元，合同号为3303001310001878），被保险人系张瑜本人，交费方式为期缴，交费期为20年，每期应交保险费6372元，保险期为终身，保险责任期间为2013年11月9日至终身。张瑜在投保时，就保险人向张瑜就甲状腺或甲状旁腺××询问，张瑜亲笔回答“否”，并在《人身保险投保单》上亲笔书写并签字确认：“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实际上，张瑜于2011年10月14日被温州市鹿城区松台街道诊断为左侧甲状腺滤泡囊肿；2011年10月24日被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甲状腺毒症。2015年7月14日，张瑜因体检发现甲状腺结节入住温州市中心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后于2015年7月17日经该院确诊为“左甲状腺”多灶性乳头状微癌（二处），系甲状腺恶性肿瘤。张瑜于2015年8月15日向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要求给付保险金18万元，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拒赔。
原判认为，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由于张瑜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其已罹患××的事实，现其以罹患甲状腺恶性肿瘤为由要求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履行保险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张瑜负担。
宣判后，张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方面，保险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没有履行具体的说明和提示义务。1、在《人身保险投保单》中，除了“张瑜”、“张郡倚”是上诉人张瑜本人签订或填写外，其他字或记号均出自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之手。尤其第三部分客户告知事项中的健康资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贪图便利直接将之归纳为“有没有住过院？”、“有××？”、“有没有动过手术？”，待上诉人一一给出否定答案后，工作人员直接在“否”的一栏里全部打钩，没有明确就甲状腺或甲状旁腺××向上诉人进行询问，没有进行初步的调查，直接帮上诉人确定了“否”。2、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在《人身保险投保单》中通过上诉人本人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方式向上诉人解释了关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及上诉人未如实告知身体健康情况的法律后果，认为已依法向上诉人履行了法律所规定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但是，上诉人认为该份《人身保险投保单》并不属于“保险条款”，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说明和提示义务。二、在证据方面，原判认定上诉人被诊断为左侧甲状腺滤泡囊肿、甲状腺毒症，缺乏证据证明。1、温州市松台医院专家门诊部出具的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中虽然提示左侧甲状腺滤泡囊肿，但该报告仅是检查报告，并不是正规医院出具的确诊单。2、通过《温州市医疗保险医疗费交易明细清单》认定上诉人被诊断为甲状腺毒症更是荒谬，该份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费交易情况，无法证明患有××。在没有确诊单的情况下，认定是否患有××应当结合治疗情况综合考虑，主要看主治医生有无用药治疗，有没有嘱咐定期复诊等。三、在法律适用方面，上诉人没有《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1、2011年10月14日，上诉人初次就诊及随后复诊，主治医生都明确告知这些症状没关系，不用吃药，只要把身体养好，囊肿自然就消了。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9日最后一次复诊之后，没有再就相关症状进行复诊。2、一审认定上诉人隐瞒病情的立足点错误，不能认为现在得了恶性肿瘤，就追溯到2011年的彩超报告，从而认定上诉人未如实告知健康情况。上诉人提供的就诊经历及医嘱可以确认这些症状不算重大××，不存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四、一审判决超越权限。本案的诉请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80000元保险金，被上诉人的答辩状中也仅是要求驳回上诉人该请求，并没有不退还保费的答辩意见。一审对不属于审判权限范围内的退还保险费问题作出判决，明显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180000元保险金；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单和保险回执、投保提示、温州市松台街道专家门诊部彩超报告单、温州市医疗费交易明细清单、检验报告单、医疗保险专用证历等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客户告知事项”部分已就“甲状腺或者甲状旁腺××”进行询问，上诉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二、医疗交易明细清单最后一栏有诊断信息，2011年10月14日，诊断是甲状腺囊肿，2011年12月19日显示甲状腺毒症，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检验报告单显示其甲状腺指标异常，医疗保险专用证历第三页和第四页都可以看到确诊为××。保险公司需对被保险人身体情况进行综合评估后再决定是否承保，若投保人未告知实际情况将导致保险公司无法对承保风险作出准确评估。上诉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没有将患病史客观告知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拒绝给付保险金并不退还保险费。三、上诉人称客户告知事项中均由保险业务员即被上诉人员工代为打钩，并称专家、医生不认为其患有××，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
关于保险人有无××，被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温州中心支公司在《人身保险投保单》第三部分“客户告知事项”设计有“健康资料”一栏，以书面列表的形式对客户健康状况××，并预设了“是”与“否”的备选答案供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勾选。其中询问事项第7条为“您是否曾治疗或正治疗或被告知患有××症”，下文第F项列举了包括“甲状腺或甲状旁腺××”在内的多种病症，对应的被保险人及投保人勾选栏中均勾选了“否”。上诉人张瑜主张被上诉人未明确就××××，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第十点提示投保人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并在文末载明“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以上投保提示，并了解所要购买的保险产品内容”，上诉人张瑜在下方“投保人签字”处签署姓名。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单》“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声明及授权”一栏第3点载明“投保单和各种相关声明等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亲自签署”并加粗显示，上诉人张瑜在该栏中抄录“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语句，并在“投保人签名”、“被保险人签名”处签署姓名。现上诉人张瑜主张系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经调查而擅自在健康资料询问事项中勾选“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即使存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代为勾选回答的事实，上诉人已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认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填写内容。
关于投保人有无如实告知，根据上诉人医疗保险专用证历的记载，其于2011年10月12日、14日前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并于同年10月24日、10月31日、12月19日进行“甲亢、肝损复诊”，多次进行甲状腺功能检测；同年10月12日、14日的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检验报告单显示，上诉人促甲状腺素低于参考范围；同年10月14日的温州市松台医院专家门诊部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左侧甲状腺滤泡囊肿。因此，上诉人曾经因××就医的事实明确。在被上诉人询问时，上诉人未据实披露前述治疗事实，有违《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
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之规定主张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要审查被上诉人该理由是否成立，需对上诉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主观状态先行审查。上诉人于2011年10月12日至12月19日间五次就医均为一般门诊，此后直至2015年7月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前，均未再就甲状腺问题就诊。上诉人主张就医过程中主治医生明确告知其症状较轻，亦未针对甲状腺功能亢进、甲状腺囊肿进行任何药物治疗，故而其认为并非××，该辩解具有一定合理性。由于上诉人系基于非专业的认知而未向被上诉人如实告知，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系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院不予采信。原判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故原判对于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给付180000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瑜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张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