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5民终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昌飞鸿电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前坪街路西侧（宜昌三峡民营科技园内）。组织机构代码77392954-0。法定代表人：徐伟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世宜，男，195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剑秋，男，宜昌市伍家岗区伍家乡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晓芳，女，199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江，男，宜昌市伍家岗区伍家乡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德秀，女，194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宪（系张德秀之弟），住宜昌市伍家岗区。上诉人宜昌飞鸿电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飞鸿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改判赵世宜等赔偿飞鸿公司各项损失106297.68元。事实和理由：一、李天梅自杀死亡的结果并非飞鸿公司管理的过错造成。李天梅与飞鸿公司先后签订两次劳动合同书，说明飞鸿公司不存在管理严苛的情形。“时标准产量”为工序产量标准，适用于该工序的所有生产者，并非对李天梅一人而定。李天梅下肢虽有残疾，但该工序绝大部分工作靠双手完成，与正常人没有区别。从2012年2月28日至2015年4月份之前，李天梅并未对“时标准产量”提出过任何异议，而是“一直按照公司标准进行工作，计件领取报酬”，已充分说明了该标准的合理性，不存在加大了工作量和工作难度的问题，不构成法律上“过错”评价的基础。二、飞鸿公司的管理行为与李天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在二审诉讼中，飞鸿公司表示放弃要求赵世宜等赔偿的请求。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飞鸿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86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617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飞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返还飞鸿公司垫付的医疗救治费21961.98元，丧葬费6685元，处理李天梅自杀事件所花费的家属食宿招待费、办事费等其他费用18353.70元，上述费用合计47000.68元。2、判令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赔偿飞鸿公司生产停顿经济损失592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2014年2月28日李天梅两次与飞鸿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并约定有李天梅在飞鸿公司的电线车间内工作，基本工资为1200元/月等相关内容。李天梅在飞鸿公司主要从事电磁块的生产加工工作，从其生前的工作视频可见，其工作时需要在一定区域范围内走动。飞鸿公司制定的BASICⅡ系列电磁块工序产量标准为：①工序为0075.471.096的时产量为85；②工序为0075.471.097的时产量为80。李天梅按照公司要求每天需填写《电磁块生产员工每日业绩报表》，也一直按照公司标准进行工作，计件领取报酬。自2015年4月份起，李天梅对于“时标准产量”向飞鸿公司相关主管提出异议，认为对于工序为0075.471.096的电磁块不应该按照85/h作为对其的时产量标准，而应该降低至63.75/h。李天梅在2015年5月30日《电磁块生产员工每日业绩报表》中的“时标准产量”填写为“63.75/h”，并在该行的备注栏写有“下个月这样写才公平”的语句。按照此标准，一直到2015年6月2日，均有“何延香”在李天梅《电磁块生产员工每日业绩报表》的“负责人审核”一栏中签字，此后“负责人审核”栏均未签字。2015年6月8日6时50分许，李天梅在飞鸿公司服农药自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李天梅在服农药前写下了对于“时标准产量”过高向飞鸿公司进行反应但未得到妥善解决等相关问题的“遗书”。2015年6月11日，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及相关家属前往飞鸿公司讨要说法，造成大门堵塞，扰乱了企业单位秩序，后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对彭辉平、黄骏龙、李熔分别给予了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决定。自杀事件发生后，飞鸿公司垫付了李天梅医疗费21961.98元，丧葬费6685元。一审法院另认定：李天梅（1973年2月13日出生）生前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共××村××号，于1993年2月20日与赵世宜登记结婚，于1994年2月3日生育赵晓芳。李天梅持有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制发的《残疾人证》，被评定为肢体（下）残疾，残疾等级为三级。李天梅之母张德秀生育有三名子女，大女儿李桂兰因车祸高位截肢，由湖北省残联鉴定为肢体三级残疾；二女儿李天菊出嫁至外省；三女儿即李天梅。张德秀现年67岁，身患多种疾病。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天梅下肢存有残疾而行动不便，本案查明其在工作时需要在一定区域范围内进行走动，相对于一般员工而言耗费体力增多，工作难度加大，李天梅向飞鸿公司反应其计件标准和工作量问题后却未得到及时解决，最终服毒身亡。飞鸿公司未能及时妥善处理员工所反映的工作问题从而尽可能保障员工合法权益，管理上存在一定瑕疵，飞鸿公司与造成李天梅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案情，一审酌情认定飞鸿公司对于这一损害结果承担30%的责任。二、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确认以下各项损失：⑴医疗费21961.98元；⑵死亡赔偿金24852元×20年＝497040元；⑶丧葬费43217÷2＝216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81元×13年÷3＝37617元；⑷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608226.98元。因飞鸿公司已经垫付了李天梅医疗费21961.98元，丧葬费6685元，根据责任比例则飞鸿公司还应承担608226.98元×30%－28646.98元=153821元。对于飞鸿公司提出的要求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返还其垫付的医疗救治费21961.98元，丧葬费6685元，在其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内依法已予以扣减；要求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对其返还处理李天梅自杀事件所花费的家属食宿招待费、办事费等其他费用18353.70元以及对其赔偿生产停顿经济损失59297元，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涉及案外人不宜与本案一并处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飞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各项费用合计153821元。二、驳回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飞鸿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6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6元，共10076元，由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负担7053.20元，一审决定准予免交；由飞鸿公司负担3022.8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三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残疾人所在单位，应当为残疾职工提供适应其特点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李天梅系下肢残疾，根据查明的事实，飞鸿公司对残疾职工和正常职工实行的同一标准和管理制度，李天梅在工作期间需要在一定范围内走动，飞鸿公司未为李天梅提供适应其特点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因此一审认定飞鸿公司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瑕疵并无不当。李天梅的遗书可以证明，其是因为反映飞鸿公司的管理制度不公没有得到合理回应而自杀，故可以认定飞鸿公司对李天梅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劳动者可以通过向劳动行政部门举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途径寻求救济；或者采取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单方解除合同劳动合同等方式维护其权益。李天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采取极端的方式结束其生命，超出普通公众可以预料的范围，人民法院应对此给予负面评价。一审判决飞鸿公司承担153821元的赔偿责任过重，不利于提倡良好、和谐的社会风尚。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飞鸿公司赔偿赵世宜等100000元。综上所述，飞鸿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三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805号民事判决；二、宜昌飞鸿电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100000元。三、驳回赵世宜、赵晓芳、张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宜昌飞鸿电线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宜昌飞鸿电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