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丽。
委托代理人王艳，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帆。
委托代理人徐琳。
原审第三人王从政。
上诉人秦丽因与被上诉人陈一帆、原审第三人王从政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日，秦丽（甲方）与陈一帆（乙方）签订《转让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划定中通公司所经营的竹辉路以南、人民路以东、护城河以西、护城河以北的区域范围（即苏州市区一部）为乙方的经营范围，从事经营快件活动；乙方总共支付转让费8万元整给甲方用于经营上述经营范围内中通公司的一切业务活动，支付方式为签字之日支付给甲方定金2万元整，余款6万元整支付日期为：乙方正式接手经营支付2万元；2013年10月底支付2万元，2013年12月底支付尾款2万元；乙方经营期间无需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且甲方应保证在乙方经营期间中通公司不再以任何转让、承包、加盟、管理等理由向乙方收取费用，如有产生的任何费用均由甲方全额承担；乙方经营期间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正常经营所需手续证件齐全，一切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经营及损失或中通公司收回甲方苏州一经营权，甲方需退回乙方支付转让款8万元以及赔偿对乙方造成的损失。秦丽、陈一帆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陈一帆便开始从事快件业务，并于2013年5月2日、5月22日各支付秦丽转让费2万元。2013年5月21日，秦丽丈夫杨广立将其名下的解放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变更登记至陈一帆名下。2014年1月23日，杨广立向陈一帆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本人与秦丽系夫妻关系，截止2014年1月23日，我一共收到陈一帆支付款项54000元，用于购买中通速递‘苏州一’内‘苏州市区一部’地块内收、派件经营权、转让权，并保证陈一帆正常经营，如陈一帆不能正常经营，则返还目前所收货款，余下款项于年后支付，余款还剩八千未付。”之后陈一帆未再支付剩余款项。
2013年底，秦丽将苏州一的经营权转让给王从政，转让费20万元，2013年12月28日，王从政与中通公司签订了《网络加盟合同书》。转让经营权时秦丽向王从政告知苏州一与苏州市区一部系分开经营，自负盈亏，同时秦丽也将转让的事实告知了陈一帆。但之后，王从政要求陈一帆每月缴纳管理费，陈一帆不同意，双方为此产生矛盾。王从政便于2014年9月1日至12日将中通公司仓库内属于苏州市区一部的快递派件拉走。2014年10月5日，陈一帆与王从政签署交接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9月12日苏州一收回对苏州市区一部的经营权，苏州一要求苏州市区一部于2014年10月1日进行交接工作，苏州市区一部于10月1日停止收件、发件工作。2014年10月5日，双方完成交接工作，陈一帆退出经营。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至中通公司向该公司财务人员郑丽调查核实，郑丽陈述：“一般情况下经营者过来收件，多少都会抱怨说亏的厉害之类的，陈一帆也说过的，但反映不出真实的经营状况；据我了解，陈一帆之前向我抱怨过说王从政总是为难他、扣他的钱，我也做了调解了，后来陈一帆就接着做了下去，过了一段时间，陈一帆和王从政协商解决这个事情，陈一帆答应自愿退出……”。
一审庭审中，陈一帆、秦丽于2015年3月17日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经营合同，认可双方对于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费用已变更为62000元。陈一帆认为转让费62000元中包括苏州市区一部的永久经营权、一辆汽车作价5000元和一部用来扫件的把枪。秦丽认为转让费中还包括面包车一辆，3个月房租和一部把枪。审理中，经苏州市价格认定局鉴定人调解，秦丽、陈一帆对解放牌小型普通客车在2013年5月21日转让时的价格达成一致认可为15000元。
以上事实，有陈一帆提供的《转让经营合同》、收据、交接证明、机动车所有权证、行驶证，秦丽提供的《网络加盟合同书》，原审法院询问笔录、价格调解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一帆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秦丽返还陈一帆经营转让费54000元；2、判令秦丽赔偿陈一帆经营损失18000元（按照三个月的营业收入计算）；3、判令秦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陈一帆、秦丽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的转让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此后双方在2015年3月17日的庭审中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经营合同，故该合同于当日予以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关于陈一帆要求秦丽全额返还其支付的经营转让费54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陈一帆在庭审中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从政确实对其实施了诸如罚款、拖走仓库的快件等干扰其正常经营的行为，但是陈一帆的举证未能证明这些行为已经达到导致其正常经营难以为继的严重程度，再结合中通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原审法院认为陈一帆系自愿退出，故对其根据合同约定要求秦丽全额返还54000元的诉请难以支持。另外，根据合同约定，秦丽将其所经营的苏州一区域中苏州市区一部的快递业务经营权转让给陈一帆，并且双方未约定合同期限，秦丽应保证陈一帆在合同有效期限内能一直自主经营，不受干扰，虽然秦丽其后将苏州一的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王从政，也同时将苏州市区一部与苏州一系独立经营的事实告知王从政，但秦丽与陈一帆签订的转让经营合同仍在有效期内，其保证陈一帆正常经营的义务仍需继续履行。现王从政实施了一系列干扰陈一帆正常快递经营的行为，这些行为的后果应当由秦丽承担，故原审法院认为秦丽未能保证陈一帆正常经营快递业务，构成合同违约，对于陈一帆退出后的部分转让费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对于秦丽认为王从政的行为与其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秦丽应退还转让费的数额问题，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陈一帆与秦丽对转让经营合同的期限未作约定，原审法院结合快递行业的经营特点、行业习惯等，对合同的履行期限确定为10年。按照双方变更后的转让费62000元，则每年的转让费为6200元。自2013年5月2日合同签订至2014年10月5日陈一帆交接完毕、正式退出，陈一帆共经营了522天，该部分的转让费为8866.85元（6200元／年÷365天×522天）。另外，陈一帆、秦丽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转让费62000元中除了苏州市区一部的永久经营权，还有一辆汽车和一部用来扫件的把枪。对于解放牌小型普通客车的转让价格经价格调解双方一致认可为15000元。对于把枪的价格，原审法院酌定为500元。现陈一帆已支付54000元转让费，尚欠秦丽8000元未予履行，扣除上述费用，秦丽应当返还29633.15元（62000元-15000元-500元-8866.85元-8000元）。关于陈一帆要求秦丽支付经营损失的诉请，因陈一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一帆与秦丽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的《转让经营合同》。二、秦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一帆经营转让费29633.15元。三、驳回陈一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陈一帆负担941元，秦丽负担659元。
上诉人秦丽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王从政实施了一系列干扰陈一帆正常经营的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我方承担。王从政实施干扰行为也是因为陈一帆长时间未按规定交纳中通公司的罚款导致中通公司对王从政罚款。转让合同签订后，我方保证陈一帆手续证件齐全并协助其开展快递业务，将其他区域经营转让给王从政之后也向双方如实告知了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王从政出现干扰行为后，陈一帆未通知我方，擅自与王从政办理了交接手续退出经营，导致我方与陈一帆的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陈一帆存在重大过错。且陈一帆拖欠转让费也属于违约，理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一帆系自愿退出，按照双方转让合同的约定，我方无需退还转让费。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我方转让给陈一帆的转让费用中包含三个月房租，相应费用应在转让费用中扣除。三、原审法院将转让合同的履行期限确定为10年，从而确定每年的转让费是6200元是错误的。快递行业辛苦，很难坚持经营10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陈一帆承担。
被上诉人陈一帆辩称：不同意秦丽的上诉意见，我方认为双方约定的转让经营权是永久的，虽然协议没有约定经营期间，但是显然是一次性支付永久经营的意思，如果没有永久经营的承诺，我方也不会支付高额的转让费，即使参照租赁合同最长期限20年的规定，原审法院以10年计算转让期间也损害了我方利益。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秦丽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租期为2012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10日，租金每6个月支付一次，秦丽认为其已经按约向房东支付了2013年3月10日至2013年9月10日的租金，转让费中包含2013年6月至9月三个月的租金。陈一帆对房屋租赁合同予以认可，但认为转让费中未包含房屋租金，其从2013年6月接手租赁房屋继续经营快件业务，之后的房屋租金直接交给房东，正式经营时与秦丽进行了交接，交接费用另行结算，房屋租金未包含在转让费中。
对于中通公司罚款情况，秦丽与陈一帆均认可苏州市区一部属于苏州一区域。秦丽认为如果扣款能够分清，就直接从苏州市区一部的押金账户中扣除，如果无法分清，就直接从苏州一区域的押金账户中扣除；陈一帆认为苏州市区一部在中通公司开有押金账户，账户内的押金每天必须保证高于500元中通公司才允许各分部取件，根据快件的地址可以区分由哪个分部负责，出现扣款将直接从分部的押金账户中扣除，不存在无法区分的情况。
本院认为：陈一帆与秦丽签订的《转让经营合同》以及之后变更转让费为62000元的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秦丽已经将苏州市区一部内快件业务经营业务移交给陈一帆，但根据合同约定秦丽仍负有保证陈一帆能够正常经营的义务。秦丽将苏州一区域的经营权转让给王从政后，虽然告知王从政苏州市区一部与苏州一区域独立经营，但王从政仍实施了要求陈一帆另交管理费、拖走苏州市区一部快件等行为，对陈一帆的正常经营产生影响，陈一帆后通过协商调解退出了苏州市区一部的经营。秦丽在保证义务的履行上存在瑕疵，原审法院判决秦丽返还陈一帆退出后的部分转让费并无不当。秦丽认为对于王从政实施干扰行为，陈一帆也存在过错，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秦丽认为转让费用62000元中包含三个月房租，但其仅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未能提供租金交付凭证，且秦丽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转让费用62000元中包含三个月房租，故对秦丽要求自转让费用中扣除三个月房租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转让经营合同》中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原审法院依据行业惯例酌定为10年，秦丽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认定明显不合理，故对秦丽认为10年履行期过长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秦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解除《转让经营合同》，原审判决解除合同超出了陈一帆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秦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