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再字第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红霞。
委托代理人：刘亮，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立兰。
委托代理人：周秀梅，山东韵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吉峰。
再审申请人王红霞与被申请人郭立兰及原审被告王吉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31日作出（2013）禹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王红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德中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王红霞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德中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红霞及委托代理人刘亮、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周秀梅、原审被告王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1998年12月26日，两被告在禹城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2013年11月18日，两被告在禹城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06年5月10日，被告王吉峰与金华市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禹城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吉峰以182826元购买位于禹城市城区湖滨花园小区第E-3幢4单元101室及1326号车库。2007年1月15日，金华市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禹城分公司向王吉峰出具数额为182826元购房发票，后该房屋未办理房产证。2013年9月，原告持王吉峰于2012年11月12日签写的房屋买卖协议及2012年12月12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诉来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王吉峰履行房产买卖协议，为原告办理过户手续，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申请追加王红霞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给付原告60万元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的证据为：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发票；二、申请书；三、房产买卖协议书；四、收到条；五、原告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六、手机短信照片。被告王红霞提供的证据有结婚证及离婚证各一份。经当庭质证，被告王吉峰认可涉案房屋是其购买，确实亲笔签写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出具了收到条，但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原、被告的共同意思表示，协议书是无效的。收据是不真实的，不符合事实。被告没有收到60万元的房款，被告是在别人的逼迫下写的，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红霞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该房产系两被告的夫妻共有财产，王吉峰无权个人处分，该买卖无效，且王吉峰亦未将款项用于家庭生活，王红霞不应承担责任。此外，王红霞与孩子一直在该楼房内居住，王吉峰私自卖楼一事王红霞毫不知情，而原告从买楼至今从未到该楼房实际看过房，原告的购买行为违背常理。
上述案件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吉峰于2007年1月15日以182826元购买位于禹城市城区湖滨花园小区第E-3幢4单元101室及1326号车库。《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及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故原告与被告王吉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原告要求退还房款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王吉峰主张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原、被告的共同意思表示，协议书是无效的，收据是在别人的逼迫下所写，被告没有收到60万元的房款，因原告不认可，且王吉峰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王吉峰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据的法律后果，故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在这里如果被告方能够举证证明符合下面两种情况的除外：一是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二是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在本案中，被告王红霞没有举出证据证实符合上述两种例外情况，故被告王红霞应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60万购楼款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王吉峰、王红霞拖欠原告60万购楼款，有原告提交的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偿付原告购楼款60万元及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利息应自被告出具收据之日起，即2012年12月1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被告王吉峰、王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郭立兰购房款6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金按600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共计13320元，由被告王吉峰、王红霞负担。
王红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知王吉峰无权单独处分财产，也未告知上诉人，涉案协议不能约束上诉人，无效合同产生的后果只能在被上诉人与王吉峰之间产生效力，不能约束上诉人。涉案协议是假的，王吉峰没有收到购房款，协议是受迫所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购房款已经交付。协议书和出具收条的时间相差三个月，不能证明存在必然联系。原审判决王吉峰与上诉人承担购房款同期贷款利率与合同法第58条规定不符。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王红霞与王吉峰在本案原告起诉后已于2013年11月1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王吉峰放弃所有财产，包括两套房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有无不当。关于本案购房意向的认定，房产买卖协议书、收到条和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较为完整地反映出双方存在房屋交易的意向以及取款和收款的事实，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所证明的取款数额和双方约定的交易金额以及收到条的数额均一致，进一步证明了交款事实的存在，而原审原告还提交了王吉峰原始购房发票，该证据由原审原告掌握并提交法庭，与原审原告主张购房事实的存在一致，也印证了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王吉峰为履行协议并取得对方信任将原始购房发票交付被上诉人的事实。原审基于以上证据的综合效力认定房屋交易以及收款60万元事实的存在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虽然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是假的，王吉峰没有收到购房款，协议是受迫所致，但是上诉人对于以上主张均未提供证据支持，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仅仅由于协议签订时间、出具收条时间和银行取款时间并非同一天的事实并不能否定涉案交款事实的存在，在现实交易中双方基于相互之间的信任，收款之后再出具收条的现象大量存在，上诉人只是对于协议签订时间、出具收条时间和银行取款时间不一致而提出怀疑且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其抗辩理由并不充分，对此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王吉峰对于涉案房屋并未实际取得房产证，但不能以此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但是王吉峰在收取购房款后没有按照约定及时办理过户手续，直至本案诉讼中王吉峰也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合同相对人返还财产，因此王吉峰应当将被上诉人交付的购房款60万元据实返还。王吉峰获得的60万元房款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属于王吉峰和上诉人王红霞的夫妻财产，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该财产获得后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红霞还款的义务不能免除。而王吉峰和王红霞在本案原告起诉后自行协议离婚，王吉峰放弃全部财产，所有财产均由王红霞获得，王吉峰已无实际偿还能力，因此基于财产的占有事实，王红霞对于涉案债务也存在偿还的义务，原审判决其与王吉峰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返还的范围包括孳息的返还。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王红霞负担。
王红霞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郭立兰和原审被告王吉峰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申请人更不是假“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原一、二审判决假“房屋买卖合同”之外的当事人（申请人）承担“房屋买卖合同”责任，与原审被告王吉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王吉峰自始至终否认“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认可收到过被申请人的“购房款”。被申请人提交给法庭的“房屋买卖合同”、“收到条”、“银行卡交易明细”“毕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存在诸多互相矛盾之外，明显与事实相悖。涉案“购房款”与证人毕某存在着极大关联，而王吉峰和毕某之间不是普通关系，就以上事实，再审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禹城市人民法院（2015）禹商初字第22民事判决及卷宗材料等新证据，证实了所谓的“购房款”如果存在的话也是毕某的债务，不是申请人和王吉峰的夫妻共同债务。具体理由如下：（1）被申请人和原审被告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日期是2012年11月12日，合同第六条明确写明：“如因甲方的原因（王吉峰）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甲方返还乙方已支付的费用60万元”。所以该条很明确的表明，双方之间其实并不存在房屋买卖事实，而是另有隐情。（2）原审被告王吉峰出具“收到条”的日期是2012年12月12日，也就是说如果“收到条”是真的，王吉峰也是在这天收的“购房款”。与“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所写的“费用60万元已支付”明显不符。（3）“毕某的询问笔录”表明，本案所涉“购房款60万元”是在2012年9月分两次给付原审被告王吉峰的。又与上述两个时间不符。（4）被申请人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涉案购房款是2012年9月份由被申请人提出来的，为何要放到2012年12月12日才交给原审被告王吉峰，况且谁来证明2012年9月提的钱是用来支付2012年12月12日“涉案购房款”的？！两者为什么要存在必然联系。申请人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被申请人也明知申请人和王吉峰是夫妻，涉案房屋是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未经申请人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向申请人隐瞒该事实，显然侵害了申请人合法权益，应该由被申请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这个事实也同时证明，申请人并没有向被申请人转让房屋的主观意愿，不是和王吉峰协商好的共同合意，王吉峰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隐瞒该项事实，也足以证实涉案的所谓“购房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以，该债务即使存在，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请人提交给法庭的“房屋买卖合同、“收到条”、“银行卡交易明细、“毕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存在诸多互相矛盾之处，足以证实这些证据都是被申请人和毕某为了达到让王吉峰承担债务的目的，逼迫王吉峰后补的，这些证据都是被申请人与毕某、王吉峰恶意串通后伪造的。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37条的规定：“即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及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而二审法院却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以出买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很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的法律效力同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而且再审申请人（王红霞）不是合同当事人，所以，二审人民法院将申请人列为合同当事人，并适当不能与行政法规相对抗的司法解释作为法律依据是明显错误的。况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管“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与否，都应该在合同当事人之间解决，而不能殃及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另外，因为申请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收到条”、“银行卡交易明细”、“毕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互相矛盾，不足以证实已将所谓的购房款给付王吉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第91条第一项的规定，被申请人应对涉案购房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及购房合同的真实性、已将购房款给付王吉峰承担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将这些举证责任分配给申请人是错误的。综上，本案无论是合同相对性原则，还是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标准方面，都不能判令没有任何过错的申请人承担责任。一、二审人民法院在事实非常清楚的情况下枉法裁决，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申请人郭立兰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提交的禹城市人民法院（2015）禹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及卷宗材料等新证据，根本无法证实“所谓的购房款如果存在的话也是毕某的债务，不是王红霞和王吉峰的夫妻共同债务”，更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应当依法驳回再审申请。答辩人通过阅卷发现，上述22号民事判决书的双方当事人分别是原告是毕某，被告是王红霞和王吉峰，答辩人不是该案的当事人；案由是民间借贷，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受理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2日，晚于本案受理的时间（2013年9月），而且案件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提到关于本案的任何事情，可以说与本案毫无关联。根本无法证实被答辩人的证明内容，请依法驳回答辩人的再审申请。二、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是一份正确的判决。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答辩人分别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发票各一份，申请书一份，房产买卖协议书一份，收到条一份，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份，手机短信照片三张，毕某的询问笔录一份，足以证明答辩人购买涉案房产并支付6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至于被答辩人提出的“疑点”，都是不是存在的，是被答辩人凭空臆想的结果，是被答辩人强词夺理，目的是为逃避还款义务。答辩人的确在2012年9月将购房款60万元支付给王吉峰，合同签订于2012年11月份，合同第六条也能够证明这一事实，根本不是被答辩人所称的另有隐情。再说收到条，假如真像王吉峰所说的是受到胁迫而写的，那答辩人为什么不让王吉峰写2012年9月份收到的呢？而要写2012年12月12日呢？基于此，我们可以明显看出王吉峰书写收到条时并没有受到任何胁迫，王吉峰的确收到购房款60万元。2013年10月15日的三张手机短信照片也能充分证明答辩人支付60万元购房款涉案房屋这一事实的真实性。因此，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是一份正确的判决，请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三、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不是伪造的，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请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被答辩人的抗辩是其错误的主观猜测，况且被答辩人针对自己的无理抗辩，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因此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不采纳，是站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之上，维护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了司法公正，维护了社会公平正义。至于被答辩人所说的恶意串通也是无中生在，说到恶意，被答辩人的恶意最大，为了逃避债务，竟然通过诽谤他人的方式达到与王吉峰离婚的目的，同时将财产全部霸占，据为已有。在王红霞与王吉峰的离婚的协议书上，明确写到：婚生男孩王瑞泽由男方扶养，男方放弃所有共同财产补偿女方，隐瞒的债务自己偿还。一遇到起诉王吉峰的债务纠纷，王红霞就说自己不知情。我们先不说这份协议签订时，涉案房产已被查封，大家想象一下，一个背着巨额债务（目前我们知道的王吉峰欠毕某375万元，欠郭立兰60万元，除此之外还有多少我们不清楚）被单位开除的王吉峰带着一个13岁的男孩，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固定住处，将怎么生活？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是一份正确的判决，请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的，而且答辩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王吉峰没有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交付房屋给答辩人，构成违约。答辩人付款60万元，提起诉讼都发生于被答辩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王吉峰和王红霞共同返还购房款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公正，适用法律正确，是一份正确的判决，被答辩人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无法推翻原判决，请依法审理，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答辩称：我不认识郭立兰，也不存在购房合同，原来我在信用社上班的时候毕某认识被申请人，我和郭立兰互相不认识，怎么会有购房合同，但是合同上的签字都是我签的，这也是后来我补给毕某的手续，本案的60万元我是收到了但是我收的是毕某的钱，大约300多万元，但是这60万元是否包含在300多万元里我不清楚。
再审查明，原审被告王吉峰与被申请人郭立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收到购房款的收条均是后补的。王吉峰称60万元确实收到，但主张是收毕某的，我欠毕某的，毕某又欠郭立兰的。这60万元不是现金，而是转账。再审庭审中告知王吉峰，对其主张应提供银行转账明细予以证实，王吉峰同意提供明细，但其在本院规定的7天之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庭审中王吉峰称是毕某让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打收购房款的条。其不认识郭立兰，也没有买卖房屋的事实。只是因和毕某是同事，互相之间有借贷关系，其欠毕某300多万元。签购房协议及打收条，均是毕某逼我所为。再审申请人王红霞提供禹城市人民法院（2015）禹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王吉峰所欠债务系个人债务，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期间曾提供证据证明，王吉峰已将其购买涉案房屋时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缴款单据原件全部交付郭立兰。
再审申请人王红霞与原审被告王吉峰是1998年12月26日在民政局登记结婚，2013年11月18日双方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王吉峰与郭立兰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及所打收条，是在2012年9月份收到60万元后，于2012年12月份后补办的购房相关手续，对上述补办购房相关手续的行为，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故本院再审予以认定。从一、二审卷中材料中可以看出，郭立兰提交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中显示，其提出60万元是分两次，一次是2010年9月8日支取30万元，另一次是2012年9月11日先后支取三笔，分别为：10万元，16万元，4万元，合计30万元，再审庭审中王吉峰出庭并承认收到了60万元，但主张是收到的毕某的，不是郭立兰，且收取的不是现金，而是转账。本院当庭告知王吉峰在一周内提交银行转账明细，但其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提相关材料。王吉峰的在庭审陈述：“我是欠毕某的钱，毕某又欠郭立兰。2012年11月12日是在毕某的逼迫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打的收到购房款的条”。一、二审中郭立兰主张“与王吉峰协商好购房事宜，并交付购房款后，约定一块去办理房屋买卖合同的手续时，王吉峰称有事去不了，导致过户手续未办成，后来才让王吉峰补办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条”。郭立兰主张房屋买卖交易确实存在，其所提供的主要证据有三份，一是郭立兰的委托代理人对毕某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郭立兰想买房，是一个姓吴的跟毕某说的，毕某与王吉峰是同事，听说王吉峰想卖房，就帮他们联系，经协商房屋价格60万元，郭立兰是在大纸坊分社分两次支取现金60万元交付王吉峰的。二是提供王吉峰与“吴姐”手机短信，用以证明房款已付，郭立兰还在租房。三是提供王吉峰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发票原件，证明王吉峰已将上述原件交付郭立兰。只是未能办理过户。综合以上证据分析，王吉峰收取了60万元，并将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及缴款单据的原件交给郭立兰，虽然与郭立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款条是补办的，但王吉峰与郭立兰买卖房屋属实，应予认定。王吉峰虽然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任何反驳的证据。
涉案房屋是王吉峰与王红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吉峰在出卖涉案房屋时与王红霞并未离婚，其在未告知王红霞的情况下，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之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王吉峰的原妻子王红霞在诉讼中始终称“不知道王吉峰出卖涉案房屋，其和儿子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从未有人说购买该房屋”。郭立兰作为购房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红霞已经知道或者同意卖房，虽然支付了房屋对价，但其购房行为不属于善意。因此王吉峰与郭立兰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60万元的购房款应当返还郭立兰。
鉴于王吉峰与王红霞于2013年11月18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且王吉峰放弃所有共同财产补偿女方，两套楼房及楼房内的所有家具家电均归女方所有。双方在离婚中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如果一方隐瞒对方在外有债务，则由自己偿还。”离婚协议只能约束达成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即王吉峰与王红霞，而不能对抗第三人。郭立兰作为债权人，向王吉峰及王红霞主张返还60万元购房款并无不当，王吉峰与王红霞虽然离婚，但其将共同财产全部给付王红霞，王红霞占有了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其理应与王吉峰共同返还郭立兰60万元购房款。因此原一、二审判令王吉峰与王红霞共同偿还郭立兰6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再审申请人王红霞再审中提交的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5）禹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是毕某、被告是王吉峰、王红霞，案由为民间借贷，上述案件与本案无论从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上均存在不同，一个是借贷，一个是返还购房款。因此上述案件对本案没有借鉴意义。
关于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王红霞对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纠正，王红霞的其他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再审维持二审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仕东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