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男，200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5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陈运祖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华，女，195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陈运祖母。
三上诉人之诉讼委托代理人：张礼彬，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从军，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枣阳市。
诉讼委托代理人：谢高伦，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九州中亿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邓城大道（地成房地产）**幢*单元*楼***室。
法定代表人：郑小铃，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运、陈某、王永华及上诉人蔡从军因与被上诉人襄阳九州中亿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汽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做出的〔2016〕鄂06**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运、陈某、王永华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蔡从军在原审判决第一项外再赔偿175708.8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蔡从军承担50%责任过低。1.受害人陈明海没有过错。陈明海为职业司机，其持有相关特种驾驶证件，具备驾驶搅拌车的专业技能，从事运输工作近八年，驾驶经验丰富。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认定过错的唯一依据，交通事故的过错不等同于提供劳务中的过错。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详细说明本次交通事故的具体过程，事故原因，也没有说明陈明海有何种具体操作不当的行为。2.蔡从军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明海是提供劳务者，蔡从军是接受劳务者。作为营运行为，发生交通事故、聘用司机受伤等就是运营方攫取高额利润应承担的风险。原审法院将应由接受劳务者应承受的风险转嫁到提供劳务者身上，判决陈明海承担50%责任不合理、不公平。2.陈明海驾驶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有超载情况，交警部门却认定超载与事故发生无因果联系，违背一般常识，应不予采信。（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本案事故造成陈明海死亡，蔡从军也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仅支持5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低，二审应予调整。
蔡从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蔡从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蔡从军承担50%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应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蔡从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蔡从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50%责任，明显错误。（二）即使蔡从军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在20%范围内为适宜。（三）原审法院在一审开庭后允许被上诉人继续提供受害人所谓“工资表”等新的证据，违背的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举证期限的规定，该证据应不予采纳。（四）受害人陈明海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
九州汽运公司未答辩。
陈运、陈某、王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从军、九州中亿汽车公司连带赔偿因其亲属陈明海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789744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051元×20年即541020元﹢被扶养人陈某生活费112518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19年÷2人）﹢被扶养人王永华生活费100674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17年÷2人）﹢被扶养人陈运生活费35532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6年÷2人）〕、丧葬费22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9175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2月起，陈明海即受雇于蔡从军从事搅拌车运输工作。鄂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蔡从军、陶贵夫妻两人以融资租赁方式从湖北同鑫中亿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租赁，挂靠在九州汽运公司名下。2016年4月6日，陈明海驾驶鄂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贵州省独山县兔场镇宏发商砼搅拌站往国道210线方向行驶；8时5分，当车行驶至独山县××砼××（厂区专用道路）300米处时，在车辆驶出行驶方向道路左侧路坎侧翻，造成陈明海当场死亡及鄂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6年4月14日，独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将鄂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转向系、制动系、照明信号装置、其他安全部件委托平塘县华元交通事故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该车制动系：安全技术状况合格；转向系：安全技术状况合格；照明信号装置：安全技术状况合格；其他安全部件：安全技术状况合格。该起事故经独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陈明海在此事故中存在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超载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之规定；其中，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驾驶机动车超载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陈明海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后，蔡从军支付陈运、陈某、王永华157260元。鄂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投有车上人员责任险50000元。本案审理中，陈运、陈某、王永华与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达成协议，约定：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于协议签订后二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运、陈某、王永华45000元。赔偿款到位后，陈运、陈某、王永华与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不再因本案产生任何纠纷。
一审另查明，陈明海于1980年11月8日出生，与汪燕在婚姻存续期间生育儿子陈运。2009年，汪燕起诉离婚，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准予汪燕与陈明海离婚，陈运由陈明海抚养，汪燕每年负担子女抚养费1800元。陈某、王永华分别为陈明海父、母，生育陈明海等子女两人。2015年4月至2016年2月，陈明海在广州骏骥祥建材有限公司从事搅拌车运输工作。2016年4月24日，陈某与汪燕达成协议，约定：由陈某担任陈运的监护人直至陈运成年。
根据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陈运、陈某、王永华因亲属陈明海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886668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051元×20年即541020元﹢18年内被扶养人生活费32745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92元×18年）﹢18年后被扶养人陈某生活费18192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92元×2年÷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具体明细为：被扶养人陈某生活费（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92元×20年÷2人）、被扶养人王永华生活费（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92元×18年÷2人）、被扶养人陈运生活费（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92元×6年÷2人）〕、丧葬费23660元、交通费3500元，合计91382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陈运、陈某、王永华亲属陈明海受蔡从军雇请，从事搅拌车运输工作，陈明海与蔡从军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明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引发事故致使死亡，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依法应减轻蔡从军的赔偿责任。陈运、陈某、王永华诉请九州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挂靠人应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民事法律关系不同，对此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陈运、陈某、王永华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陈运、陈某、王永华主张死亡赔偿金789744元、丧葬费22800元低于人民法院确认的数额，属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以确认。陈运、陈某、王永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运、陈某、王永华因亲属陈明海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遭受的损失：死亡赔偿金789744元、丧葬费22800元、交通费3500元，合计816044元，由蔡从军赔偿50%即408022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赔偿413022元，扣除蔡从军已支付的150000元及车上人员责任险50000元，蔡从军还应再赔偿213022元。上述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之已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运、陈某、王永华对九州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运、陈某、王永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8元，减半收取为2544元，由陈运、陈某、王永华与蔡从军各负担1272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蔡从军当庭提交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明受害人陈明海生前有耕种的田地，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陈运、陈某、王永华质证意见为：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承包合同系陈明海之父陈某与村委员签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陈明海在外边打工已七、八年之久，不能达到蔡从军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依法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及精神抚慰金的确定。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
受害人陈明海受蔡从军雇请，从事搅拌车运输工作，双方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陈明海在此事故中存在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超载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其中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驾驶机动车超载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并据此认定陈明海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虽然交通事故责任与赔偿责任不能等同，但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是人民法院确定赔偿义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重要事实依据，受害人“从事运输工作时间长，驾驶经验丰富”与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受害人阿明海在驾驶搅拌车过程中，操作失误，不仅导致自身在事故中死亡，亦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蔡从军带来财产损害。原审判决根据受害人陈明海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与事故认定及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适应，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对陈运、陈某、王永华及蔡从军认为自己应承担次要责任，甚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确定
（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上诉人陈运、陈某、王永华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枣阳市兴隆镇旗杆村民委员会证明、广州骏骥祥建材有限公司证明以及蔡从军认可雇请受害人陈明海在贵州省独山县兔场镇驾驶搅拌车从事运输工作等，可以证明受害人陈明海生前主要从事搅拌车运输，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虽然上诉人蔡从军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期证明陈明海在农村承包有土地，应按农村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该证据不足对抗前述所提到的枣阳市兴隆镇旗杆村民委员会、广州骏骥祥建材有限公司的证明以及蔡从军的自认即受害人陈明海生前长期从事搅拌车运输工作。因此，对上诉人蔡从军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之中，不单独作为一项赔偿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也就是说，被扶养人生活费是以扶养人的收入标准作为计算依据。本案中，受害人陈明海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予以计算。因此，对上诉人蔡从军要求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诉讼主张，本院亦依法不予支持。
（三）精神抚慰金的确定问题。陈运、陈某、王永华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错。本院认为，因受害人陈明海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在对受害人的相关经济损失数额均按较高标准予以认定的情况下，确定赔偿受害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相适应。因此，对陈运、陈某、王永华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上诉人陈运、陈某、王永华负担1179元，上诉人蔡从军负担13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斌
审判员 陈淑娟
审判员 杨晓波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曹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