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皖1324行初50号
原告：苗文春，男，汉族，1979年2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代理人：孟春江，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住所地泗县经济开发区朝阳路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45704375036。
法定代表人：韩光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尤晟伟，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苗文春诉被告人社局行政撤销一案，原告苗文春于2018年7月16日诉讼来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苗文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春江、被告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尤晟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社局接到张书元等10名工人投诉苗文春拖欠工人工资，经调查后于2018年6月19日向苗文春作出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并于同日送达苗文春，整改指令书责令苗文春于2018年6月22日前将拖欠的工人工资足额支付到工人手中，并于23日8时30分前将整改情况和相关凭证以书面形式报送到泗县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
苗文春诉称：一、被告作出的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系鲍家好招收的工人，原告并不认识。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与鲍家好系劳务合同关系，原告仅仅是将工程内外墙粉刷工作交于鲍家好施工，原告与鲍家好系承揽合同关系，与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其二，原告与鲍家好以及安徽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六建公司）均未进行结算，而且鲍家好并未按约定将内外墙粉刷工作完工，原告现并不欠付鲍家好工程款，原告严格按照施工进度足额支付了鲍家好的工程款，被告对于以上事实认定不清。二、被告在处理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劳务费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1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自2013年1月23日起施行。最高法院研究室负责人就相关问题回答了记者提问。问“请谈谈《解释》对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规定。答：解释第一条明确了“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范围。经充分征求有关部门的意见，该条规定：“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应得的劳动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的劳动报酬”。需要注意的是，该条将“劳动者的劳动报酬”限定为劳动报酬。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劳动报酬是基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工资收入；而劳务报酬并非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属于普通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立法规定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是为了强化对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保护，对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报酬纠纷，应通过民事程序解决。而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与鲍家好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鲍家好并非用人单位，也不具有与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被告认定原告向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支付工资显属错误。退一步说，如果张书元等10人认定拖欠的是劳动报酬，那么拖欠主体也应该是安徽六建公司，而安徽六建公司也未完全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安徽六建公司在本案中应当依法承担支付张书元等10人的劳务报酬，但被告对安徽六建公司没有追究任何责任。综上，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人社局辩称：一、事实部分。首先，苗文春是安徽六建公司瓦工项目承包人，全面负责瓦工项目内的一切事务，张书元等人到工地找工作，也是苗文春安排鲍家好接收的，而鲍家好按照原告诉状中所述其粉刷外墙的工作是原告交于其施工的，从这一点来说，鲍家好与张书元等人均是跟着原告工作的，原告不能推卸支付工资的责任。其次，从另一方面说，依据原告所述原告与鲍家好是承揽关系，但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在承包工程项目后不得以分拆等形式违法分包项目工程，因原告属于违法分包人，并非合法承揽关系，应当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再次，原告在承包瓦工项目中已经拿到100多万的过程款，并且所拿款项是依据工程量计算后得出，并且发包方几次三番要求原告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原告均置之不理，因此原告已经拿到足额工程款而不是没有结算。即使原告只拿到部分工程款也应当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而不是推脱责任。二、关于法律适用。首先，原告诉状中所述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将劳动报酬定义为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报酬应当与劳务关系区分，但这里应当以合法为前提，即用工单位本身应当具有合法的用工资格，通俗一点说就是本解释的定义所指的是合法的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其次，本解释除上述合法定义外还有针对违法的定义，解释第七条明确规定：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和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拒不支付的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追究刑事责任。从本条规定可以看出一个农民工只要有劳动能力就可以成为劳动者，如果是因为用工单位包括个人没有用工资格造成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就属于违法用工，因此产生的工资就应当属于劳动报酬并且拒不支付的还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与张书元等人应当认定劳动关系，原告也应当支付劳动报酬。人社局作出的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期限整改指令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不应当撤销。
人社局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立案审批表、限期整改审批表、限期整改指令书、送达回执、电话告知记录表，证明被告下属劳动监察大队依法对原告下达整改指令书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2、张书元等10人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欠张书元等10人79700元工资，张书元等依法投诉到劳动监察大队；原告没有用工资格；原告于2018年3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了3000元工资，主动认可了其拖欠工资的事实；丁世宽笔录中证实是苗文春将张书元等人交给刘全威给其工作的。3、张其洲笔录，证明安徽六建公司已经按工程量足额支付给原告工程款77万元；六建公司替原告垫付工人工资236107元。4、刘全威笔录，证明粉刷外墙项目是原告违法分包给鲍家好的；刘全威是给鲍家好代工的；刘全威向张书元等人出具了欠条；原告及鲍家好均没有用工资格。5、鲍家好笔录，证明粉刷工程是鲍家好从原告处非法分包，原告和鲍家好没有用工资格，原告没有足额支付给鲍家好工程款，对刘全威出具的欠条予以认定。6、苗文春笔录，证明张书元等人工作的项目是由原告总包的，除违法分包给鲍家好班组外，还违法分包给周利等人。安徽六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足额支付给原告工程款，原告所述拖欠工程款并非事实，也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将外墙粉刷工程违法分包给鲍家好。7、欠条及明细，证明2018年2月12日刘全威给张书元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张书元等工程款109700元。8、安徽六建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清单，证明安徽六建公司足额支付给原告工程款1006107元，刘全威替原告代领工程款14.6万元。9、承诺书及收条（2018年1月27日收条60万元、2017年8月3日收条5万元、2017年9月28日收条10万元、2017年11月23日孔凡林代收1万元、2017年11月15日借支1万元），证明原告于2018年1月27日领取60万元工程款时承诺作为瓦工班组负责人将确保工人工资全部结清，如有班组人员讨要工资，由原告承担一切责任。其次证明原告领取了77万元工程款。10、收条11张，证明刘全威向孙英、叶翠梅等11人发放工资情况。11、劳务分包合同，证明原告是瓦工项目工程总承包人。12、原告自书付款记录，证明原告将承包的瓦工项目违法分包给数人。13、收条，证明原告已经支付278220元工资，包括借支。14、张书元等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书元等人身份情况。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对证据本身不持异议，限期整改指令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是我们诉请撤销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被告要证明的目的。对证据2，对真实性有异议，笔录回答的问题基本一致，怀疑是提前做好的笔录，只是更改部分内容让这10个人签字。这10个人回答内容并不属实。苗文春并不知情，并不在场。苗文春是按照指示汇入张书元的账户，苗文春并不认识这10个人。原告并不是用人单位，仅仅是与鲍家好系承揽合同关系，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张书元等10人并非原告招录的劳动者，内容中称是苗文春招10人干活并不属实。对证据3，认为张其洲所述部分不属实，不是所有工程款都汇给原告，从其提供的支付单大部分工程款是付给他人。张其洲所付款已经超过合同价这不属实，双方未结算，其尚欠原告工程款。对证据4，认为刘全威陈述并不属实，张书元等人并非原告介绍，是其主动找到工地商讨事宜，在工程承揽中原告并未与刘全威接触过，均是与鲍家好商讨事宜。对证据5，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和鲍家好没有结算，无法证明原告没有足额支付给鲍家好工程款，张书元等10人系鲍家好事实招的工人，但是被告未对其下发整改指令书。对证据6，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对承包楼层进行了变更，原告合同面积和实际施工面积并不相同，因此不能说安徽六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对证据7，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具体结算原告并不知情，该欠条明确系刘全威欠张书元等人的工资并非原告，这个明细表不是原告制作，无法核实。对证据8，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原告只认可安徽六建公司汇入原告的工程款及原告书写的工程款发放清单。对证据9，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0，对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1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我们认可是瓦工承包人，但是合同未约定施工面积，只对单价进行了约定，原告、鲍家好、安徽六建公司均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对证据1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3，对收条没有异议，但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被告提供的收条并不齐全，还有转账等其他形式，应当以原告提供的原告自书的记录为准。对证据14没有异议。
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证明是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
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
对被告所举证据的认定：对证据1，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向原告下发限期整改指令书的过程。对证据2，对该证据被告所主张的原告欠张书元等79700元工资及苗文春将张书元等交给刘全威安排工作等基本事实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据3，对张其洲陈述的安徽六建公司和苗文春签订分包合同及于2018年1月27日支付苗文春60万元工程款及苗文春承诺把个工人工资结清及工人向苗文春催要工资等与本案有关的基本事实，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4、5，有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对该证据被告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据6，原告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笔录原告所主张证明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据7，原告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被告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据8，该证据没有安徽六建公司加盖的公章并能够证明该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9，原告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10，不能证明该证据和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证据11，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12，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将承包的瓦工项目违法分包给数人的事实，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将瓦工项目违法分包给鲍家好的事实。对证据13，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4，本院予以认定。
对原告所举的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公司期限整改指令书》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实施该具体行政行为的主体是人社局。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1日、6月6日，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接到张书元、马从学等10名工人投诉称：在泗县桂花苑项目7号、8号楼外墙线条粉刷工程中苗文春拖欠上述10名工人工资79700元未付。人社局经调查，认定泗县桂花苑项目7号、8号楼外墙线条粉刷工程由安徽六建公司承建，安徽六建公司又将该工程发包给苗文春承建，苗文春又将粉刷工程转包给鲍家好承建，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人为鲍家好班组工人。安徽六建公司按照合同已向苗文春足额支付工程款1006107元，苗文春以工程亏损和工程款未发放完毕为由拒不支付张书元、高善民、马从学等10名工人劳动报酬79700元。人社局于2018年6月19日向苗文春作出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苗文春于2018年6月22日前将拖欠的工人工资足额支付到工人手中，并于23日8时30分前将整改情况和相关凭证以书面形式报送到泗县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该整改指令书于同日送达苗文春。苗文春不服该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人社局作出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本案中，苗文春分包了安徽六建公司泗县桂花苑建设工程的7号楼、8号楼的外墙粉刷项目工程，苗文春将该工程分包给鲍家好。苗文春、鲍家好均没有用工资质。上述事实，有苗文春、鲍家好、刘全威等笔录、劳务分包合同、苗文春自书的付款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苗文春所欠张书元等10名工人应得报酬79700元，有刘全威所写欠条予以证实。原告虽然认为欠条是刘全威所写，并不代表苗文春对欠条予以认可。对于刘全威所写欠张书元等10名工人工资的事实，有张书元等10名工人询问笔录、刘全威的询问笔录、鲍家好的询问笔录、刘全威书写的欠条、苗文春笔录中有“欠工资这个事实属实，当时是刘全威给张书元打了一张109700元的欠条，后来我又付给张书元30000元，现在共欠79700元”的陈述，虽然苗文春认为该款是刘全威所欠，但对欠张书元等10名工人工资的事实是认可的。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张书元等10人尚有79700元劳动报酬未得到给付。
对于苗文春对79700元劳动报酬是否有责任给付的问题。苗文春认为其没有责任给付该报酬。被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苗文春作为违法分包人应承担给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苗文春违法分包的事实已为本院所确认，苗文春作为违法分包人，其承担给付劳动报酬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此外，苗文春在承诺书中也承诺：“我是桂花苑7号、8号楼瓦工班组负责人，本次从安徽六建桂花苑项目部领取工人工资款60万元。本人承诺将确保每个工人工资全部结清，如有本班组工人讨要工资，将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据此可见，苗文春在2018年1月27日领取60万元工程款时承诺结清瓦工班组工人工资，现其违背承诺，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
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刑事责任。第一条规定的劳动报酬包括劳动者的工资。原告苗文春虽然不具有用工资格，但其拒不支付张书元等10名工人的工资的行为应当符合该解释的规定。被告人社局对原告苗文春所作出的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被告人社局对原告苗文春作出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苗文春提出的撤销人社局作出的泗人社监令【2018】23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苗文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苗文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均
人民陪审员 周 其 敏
人民陪审员 刘 芷 君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颖（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