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文，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肖秋云，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宝华，男，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干部。
委托代理人唐文彬。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钟宝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安福县林业局启动国有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被告李文以吉安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的名义，承建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7号楼工程，被告邀原告钟宝华合伙，双方于2012年8月26日签订《协议》，协议要求原告就此项目投入人民币100万元，分三次投入，协议签订后付5万元，一周后再付25万元，一个月后全部付清余款70万元，被告在合同签订之日后五个月内，付给原告人民币170万元。后原告于2012年8月26日投入5万元，于同年9月3日投入25万元，于同年10月8日投入70万元。2012年10月被告李文又以吉安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的名义，承建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9号、11号楼工程，被告邀原告合伙，原告于2012年11月6日投入40万元，于同年11月11日投入20万元，于同年11月12日投入40万元。2013年3月30日被告支付给原告40万元，同年5月17日被告支付给原告10万元。2013年6月15日，原告钟宝华退伙，被告李文应付给原告420万元，被告无钱，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言明“今借到钟宝华现金肆佰贰拾万元正，还款方式为2013年6月30日前还款叁拾万元，2013年8月30日前，每月还款贰拾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还清数额为420万元。如不能及时还款，每月加付4﹪违约金。”欠款到期，被告李文于2013年7月7日偿还原告钟宝华20万元、同年8月19日偿还原告15万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付。原告遂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被告李文承建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7号、9号、11号楼工程，邀原告钟宝华合伙，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对盈余进行了分配。双方合作一段时间，原告提出退伙，被告同意，被告退还原告本金并自愿给付原告利润，被告无钱支付，便向原告出具欠条。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欠条合法、有效。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应偿还原告欠款224.58万元，被告只偿还35万元，尚有189.58万元未还，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210万元，尚有20.42万元未到期，本院只支持189.58万元。原告要求被告还款，被告拒付，与法不符，被告应按期偿还欠款189.58万元；由于被告逾期还款，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每月按25‰的利率支付违约金，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每月6.67‰）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李文要求法院撤销2013年6月15日反诉原告签署给反诉被告钟宝华的欠条，由于反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文在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原告钟宝华欠款1895800元及其利息4200元（利息已从2013年7月1日起每月按利率25‰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利息按此计算至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钟宝华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李文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费23936元、反诉费20200元，合计44136元，由原告承担2136元，被告承担4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李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所签协议违反个人合伙中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原则，亦违反了公平原则。合伙协议也不能约定保底分红条款。因此应当认定案涉协议无效不应采信，一审采信该协议错误。2、上诉人仅欠款150万元，但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出具420万元的欠条，两者相差巨大，显失公平，所涉欠条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对该欠条予以采信错误。3、2013年6月15日上诉人签署欠条时，案涉工程尚未完工，迫于被上诉人带人到工地闹事的压力，上诉人当天在被上诉人拟好的欠条上签字。被上诉人当时来了两部车子，怕不签字会有事，上诉人迫不得已在欠条上签了字。原审错误采信证据，导致对事实认定有误，为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宝华答辩称：1、我方未带人到工地闹事，也未胁迫上诉人出具欠条，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上诉人的《律师函》可以证明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也可证明上诉人承认欠条的效力，上诉人仅要求减少部分债务。3、案涉协议证明双方是一种个人合伙关系，双方最后的结算是上诉人根据工程的进度和对可预见的利润的估计主动分配给我方270万元利润并出具欠条，欠条本身系一种结算凭证。4、案涉协议和欠条均为有效证据，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欠条》是否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形下签署，是否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否撤销？3、双方对《欠条》所涉款项的约定是否过高，应否核减，上诉人应如何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6日，李文与钟宝华签订《协议》，约定钟宝华协助李文协调安福县国有林场安置房建设工程与政府相关部门的关系，由此产生的相关所有费用由李文负担。协议签订后，在李文以吉安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名义承建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7号、9号、11号楼过程中，钟宝华并未参与工程施工和管理活动。钟宝华陈述其仅负责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关系协调事项，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对一起三轮车工地堵路和一起向吉安外购混凝土纠纷共两起与项目建设有关的具体事件进行过协调。另查明，《欠条》内容系钟宝华书写，由李文签名确认。《欠条》所涉420万元款项并非钟宝华现金出借。钟宝华陈述该款系其退伙后李文对所承建项目利润进行估算后承诺分配给钟宝华的结算款。双方结算过程中没有依据任何有形资料。另查明，2013年6月15日李文签署欠条之前，李文已支付钟宝华款项50万元，签署欠条之后李文又支付钟宝华款项35万元。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对该问题的认定系处理本案的关键。2012年8月26日，李文与钟宝华签订《协议》约定，钟宝华投入100万元参与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7号楼施工建设，在协议签订后五个月内李文应支付钟宝华170万元。同时约定钟宝华在项目建设中负责与政府相关部门关系协调事务，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李文负担。根据上述约定可知，钟宝华投资100万元对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7号楼的施工建设不承担任何风险，不论该项目是否竣工、是否亏损，约定期限届满后钟宝华均可无条件获取170万元的投资回报。另钟宝华作为合伙人，其对协调项目关系执行合伙事务时产生的所有费用概不承担。法律规定，个人合伙系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根据钟宝华与李文所签协议内容，钟宝华与李文双方间并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根据协议对钟宝华投资一定款项于一定期限后固定获取一定回报的约定，双方关系究其实质应为民间借贷关系。钟宝华于2012年11月继续投入100万元参与李文作为项目经理承建的吉安市武功山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9号、11号楼建设，该行为性质与其之前7号楼投入100万元的法律性质完全相同。2013年6月15日在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及与建设方结算的情况下，李文向钟宝华出具一份内涉金额为42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实质为双方对200万元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结算后债权债务的确认。根据李文借款本金为200万元，2013年6月15日出具欠条之前已付本息50万元的事实可知，双方2013年6月15日约定的借款利率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的最高限额。为此，双方借贷利息应以法律允许的最高利率标准即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对双方约定的超过法律规定利率标准部分产生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15%。李文所借钟宝华200万元款项应付利息款，即应以上述利率标准的4倍进行计算。本案中李文先后支付钟宝华85万元，上述款项应按先付利息再还本金的原则在借款中予以核减。根据上述计算方式和核减原则，至2013年8月19日，李文尚欠钟宝华本金1531573.16元。对该欠款的利息，应按上述利率标准从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李文关于其所签名确认的《欠条》系在钟宝华胁迫的情形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应予撤销，对所借款项剩余部分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的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钟宝华关于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李文出具《欠条》系双方对合伙账目的结算，李文应按《欠条》的约定支付相关款项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福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安福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文支付被上诉人钟宝华借款本金1531573.1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15%的4倍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上述款项限接本判决后1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36元、反诉费2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60元，共计98596元，由上诉人李文负担90000元，被上诉人钟宝华负担85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淡良
审 判 员 李爱平
代理审判员 李伟杰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