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3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百瑞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文辉。
委托代理人陈潇。
委托代理人葛佳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彧丹。
委托代理人陈树杨。
原审原告浙江百瑞旅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文辉。
委托代理人葛佳瑾。
上诉人浙江百瑞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国际）与被上诉人陈彧丹、原审原告浙江百瑞旅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旅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民初字第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瑞国际委托代理人陈潇、葛佳瑾，被上诉人陈彧丹委托代理人陈树杨，原审原告百瑞旅业委托代理人葛佳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彧丹自2006年6月15日起进入杭州百瑞四季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四季）工作，后因百瑞四季即将停止营业，百瑞旅业于2012年7月10日发文，任命陈彧丹为百瑞国际总经理，免去其百瑞四季总经理职务。2012年7月10日，陈彧丹与百瑞国际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6月6日，百瑞旅业发文免去陈彧丹总经理一职，听候安排。当日，陈彧丹即申请休假，继任总经理顾某批准其休5天带薪年休假及加班调休直至8月12日。2013年7月31日，陈彧丹向杭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支付加班工资、年薪余额等。2013年11月18日，该委作出杭劳人仲案字（2013）第122号仲裁裁决书。百瑞国际、百瑞旅业及陈彧丹对该裁决均不服，分别于2013年12月13日、12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百瑞国际、百瑞旅业请求判令：1、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无需支付陈彧丹赔偿金29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彧丹承担。陈彧丹请求判令：1、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支付拖欠的工资余额55904.33元；2、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支付加班工资及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工资报酬共计97668.93元；3、百瑞国际、百瑞旅业向陈彧丹支付经济补偿金159348.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承担。
百瑞国际自2006年2月1日起试行《浙江百瑞国际大酒店员工薪资方案（试行）》。该薪资方案第一条明确，员工薪资标准按不同岗位级别设定，主管级以上（含主管）员工实行年薪制，每月按一定比例发放，未发放余额在年终一次性发放；主管级以下员工实行月薪制，每月发放工资额按各岗位定，年终奖励视当年的经济效益而定。2006年12月22日，百瑞旅业召开第一次员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百瑞旅业员工手册》（杭州版）。《百瑞旅业员工手册》（杭州版）自2007年1月1日起颁布试行，其中规定企业正式员工实行年薪制，薪资标准按不同岗位职级定，每月按一定比例发放，未发余额在年终一次性发放；合同期内解除劳动合同的，不享受当年年薪余额；本员工手册如需修订，应将修订内容提交员工代表大会讨论和表决后生效等。2008年4月16日，百瑞旅业发文废止上述《员工手册》。百瑞国际经报百瑞旅业同意自2010年4月1日开始实施新的薪资标准（提高了原月薪资标准，取消了各岗位的年薪标准）；主管级以上（含主管）员工享有年终考核奖，年终考核奖金额依据酒店完成集团公司考核的各项指标情况和个人年度考核情况确定，主管级以下员工年终考核奖根据企业效益、完成指标情况和个人年度考核情况另定。陈彧丹与百瑞四季于2009年6月、2012年6月两次续签劳动合同，陈彧丹与百瑞国际于2012年7月签订劳动合同。陈彧丹与上述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中均约定用人单位除每月应当发放的基本工资外，陈彧丹工资的增减、奖金等的发放均按照法律法规以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2009年、2010年，百瑞旅业的母公司浙江经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均向陈彧丹出具感谢信，信中载明陈彧丹上一年度除按月领取的薪酬外，陈彧丹基于其工作表现和年度考核结果享有年终考核奖。陈彧丹均在该些感谢信上签名。2012年1月至8月，陈彧丹月工资为12500元，自2012年9月起调整为29167元，自2013年1月起为29200元。另查明，百瑞四季系百瑞旅业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自行清算，将剩余资产772.87万元归还股东即百瑞旅业后，于2013年12月31日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经清算后办理注销登记的，股东应在分得的剩余资产范围内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现百瑞四季已办理注销登记，陈彧丹主张其在百瑞四季工作期间的相关权利，应由百瑞四季的股东即百瑞旅业在分得的剩余资产范围内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陈彧丹与百瑞四季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12年7月9日，陈彧丹于2013年7月31日才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申请，故陈彧丹主张的产生于2012年7月9日前的年薪余额、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陈彧丹主张的年薪余额。百瑞国际、百瑞旅业及陈彧丹均认可百瑞国际、百瑞旅业于2008年前对员工实行年薪制，即每月按一定比例发放部分薪资，未发余额在年终一次性发放，但百瑞国际、百瑞旅业主张其于2008年废止《员工手册》后即不再实行年薪制，每月发放薪资标准不变，年终根据企业效益及员工业绩考核情况酌情发放年终奖金。陈彧丹主张百瑞国际、百瑞旅业在2008年后仍实行原年薪制，且在原年薪制的基础上，发放年度考核奖。但根据经陈彧丹签字确认的感谢信中所载明的内容，陈彧丹自2008年起除月发工资外，其该年度尚可领取的款项仅为年度考核奖，且发放数额与陈彧丹该年度的年度工作表现相关。可见，百瑞国际、百瑞旅业主张其自2008年起不再施行年薪制属实。根据双方于2008年后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除每月应当发放的基本工资外，陈彧丹工资的增减、奖金等的发放均按照法律法规以及百瑞国际、百瑞旅业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虽然百瑞国际、百瑞旅业自2008年起不再施行原年薪制的决定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但百瑞国际、百瑞旅业将原应在年底发放的部分年薪金额纳入考核，属于用人单位利用薪酬发放激励员工的行为，并非不合理，陈彧丹对上述事实明知且至其离职未提出异议，故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按照其变更后的薪酬制度发放薪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彧丹主张百瑞国际、百瑞旅业仍按原年薪制发放工资报酬与事实不符，其要求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支付年薪余额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陈彧丹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陈彧丹主张系百瑞国际单方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其所依据的事实是百瑞国际在制作2013年6月工资表时，将其列为离职人员。但无论百瑞国际按何种人员造册陈彧丹工资，百瑞国际始终未向陈彧丹表达其要求与陈彧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陈彧丹主张系百瑞国际单方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彧丹又主张其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并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中明确表达了与百瑞国际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故双方间的劳动关系系因陈彧丹主动辞职而解除。但劳动者提出辞职应当向用人单位直接提出，并表明提出辞职的理由，陈彧丹向第三方表达其欲与百瑞国际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能产生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百瑞国际批准陈彧丹休假至2013年8月12日，陈彧丹自该日后未再至百瑞国际处工作，百瑞国际也未要求陈彧丹前去工作。因劳动仲裁委在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解除，故百瑞国际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自涉案劳动仲裁裁决书作出之日即2013年11月18日解除，鉴于陈彧丹长期未至百瑞国际处工作的现实状况，应视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因陈彧丹自动离职而自2013年11月18日起解除。如前所述，双方劳动关系因陈彧丹自动离职而解除，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对陈彧丹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第四，关于陈彧丹主张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百瑞国际、百瑞旅业主张陈彧丹不存在加班事实，与陈彧丹提供的2013年4月、5月员工加班统计表以及陈彧丹的假期申请表不符，故原审法院对陈彧丹主张其累计加班41.5天的事实予以认定。陈彧丹自2013年6月6日开始申请调休，经继任总经理审核同意，截止2013年8月12日，陈彧丹已享受了2012年年休假5天以及调休41天，尚余0.5天未调休，故百瑞国际应向陈彧丹支付加班工资1006.9元（29200÷21.75×0.5×1.5）。因陈彧丹已享受2012年年休假，故其要求百瑞国际、百瑞旅业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百瑞国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彧丹加班工资1006.9元；二、驳回陈彧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1470元，由陈彧丹承担1440元，由百瑞国际承担30元，其中由百瑞国际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百瑞国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第一，两张加班／调休统计表不能真实地反映加班情况，应由完整的考勤表来反映。第二，员工假期申请表上虽有百瑞国际高管的签字，但该签字是基于人力资源部确认申请人存在加班的情形才同意调休申请，应由人力资源部核实员工是否存在加班的事实，而当时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是朱蕾，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签字认可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存在加班事实的依据。第三，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考勤表中一张仅有朱蕾的签字，另一张并未显示陈彧丹存在加班。且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百瑞国际2012年部门经理加班统计表与考勤表的统计不一致（1月、6月、11月、12月），存在造假嫌疑。因此，原审法院仅凭员工假期申请表上继任总经理的签字，认定被上诉人存在41.5天加班错误。二、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41.5天的加班不存在。1、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向顾某确认当时的签字情况，顾某表示当时签字时员工假期申请表的其中一份被上诉人只申请了一天，并没有6月24日-8月6日的调休，且调休总天数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因该份申请表被篡改过，不能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对2013年4、5、6月份的加班调休统计表的真实性给予质疑，统计表上李红亮5月份累计加班7天，6月份在没有加班的情况下累计加班了8天。据上诉人对统计表上其他签字员工的了解，相关数据并非来源于考勤表，而是自行上报，只为了离职时可以要补偿。另，卢某能并未在加班／调休统计表上签字，其签字系伪造。该加班／调休统计表的真实性存疑，不能以此认定上面的加班天数是真实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变更原审判决书中对加班41.5天的认定；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41.5天的加班工资；3、一、二审诉讼费（含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彧丹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对陈彧丹41.5天加班时间的认定正确。陈彧丹提供的员工加班／调休统计表和员工考勤统计表两份证据清楚显示调休时间和加班时间。在加班调休统计表中，刘群当时是百瑞国际的人力资源部主管，被上诉人同意百瑞国际所说的加班事实应由人力资源部确认。在考勤统计表中朱蕾是负责人，对加班时间进行了确认。二、百瑞国际认为朱蕾是利害关系人，即使朱蕾和上诉人事后有人事争议，也不能否认其当时作为人力资源部主管签字的真实性，加班／调休统计表不存在作假嫌疑。至于卢某能未在加班／调休统计表上签字，该表并不是签字才生效，而是每个人对于自己加班调休时间的确认，时间也经过酒店人事资源部的确认。
原审原告百瑞旅业二审辩称：因人力资源部朱蕾离职带走了所有资料，相关材料的原件均不在百瑞旅业和百瑞国际处。加班／调休统计表上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内容，仅凭该表和几个月的考勤统计表不能反映真实的加班情况。加班／调休统计表中，4月份卢某能没有签字，5月份的签字系伪造。所以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陈彧丹的加班天数不予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百瑞国际向本院提交五份证人证言，申请其中四位证人卢某能、鲍某、顾某、姚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加班调休统计表系造假。
被上诉人陈彧丹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基本认可，但证人均在百瑞集团工作，和百瑞旅业和百瑞国际存在利害关系，根据证人证言，加班／调休统计表中的加班天数都是经过其确认签字的，系其将当月加班调休情况汇报给人事部门经审核后形成，加班统计表是真实的。对卢某能的签字情况陈彧丹不清楚。两份加班／调休统计表是分时间进行统计的，从李红亮的签字可以看出，一份由其妻子代签，一份自己签字。加班／调休统计表上有多处核对修改的痕迹包括备注，说明该表是经过人事部门包括劳动者本人核对确认的。
原审原告百瑞旅业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的陈述基本真实，但员工假期申请表一式三联都是交给人事部门的，仅凭两张加班／调休统计表和六月份的考勤统计说服力不强，而且有自相矛盾之处。也有证人陈述没有在表上签字，不清楚为什么要代签。
本院认为：证人何某未出庭作证，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鲍某、顾某、姚某均认可4月、5月加班／调休统计表上的时间系经过其签字确认，证人卢某能亦陈述百瑞国际就调休加班时间向其做过统计，关于是否签字确认其回答“一开始没有的，最后好像有的”，故上述四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加班／调休统计表系造假。
被上诉人陈彧丹、原审原告百瑞旅业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员工假期申请表，经查，三张申请表上均有时任百瑞国际总经理的顾某签字，表明陈彧丹的假期申请已获百瑞国际的批准，上诉人主张其中一张申请表上存在篡改，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申请的审批流程系百瑞国际的内部管理规定，不影响对员工假期申请表真实性的认定。关于员工加班／调休统计表，上诉人百瑞国际虽对4月、5月员工加班／调休统计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根据证人证言，除卢某能不能明确其是否签字外，其他三位证人鲍某、顾某、姚某均陈述该表经过其签字确认，因此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尚不足推翻原判对案涉员工加班／调休统计表的认定。上诉人还以部门经理加班统计表与考勤统计表的统计不一致为由主张陈彧丹不存在加班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考勤作为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制度，无论是日常的考勤统计还是加班统计均应由百瑞国际负责，现百瑞国际未提供其应持有的员工考勤情况作出合理说明，本院对该项上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在陈彧丹业已提交员工加班／调休统计表、员工考勤统计表、员工假期申请表且能够相互印证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陈彧丹存在41.5天的加班事实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百瑞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