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赣中民一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玉梅。
委托代理人廖静，宁都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人林。
委托代理人刘小春，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正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江宁。
委托代理人邓海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邱东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新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海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柏林。
上诉人邱玉梅、上诉人邓人林以及被上诉人邓正隆、邓江宁、邱东宁、邓柏林、邓新宁、邓海宁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宁都县人民法院（2011）宁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邓人林系邱玉梅与邓雄（已故）的第五个儿子，邓人林与邓正隆、邓江宁、邱东宁、邓柏林、邓新宁、邓海宁均为邱玉梅与邓雄之子女。邱玉梅与其丈夫邓雄原在宁都县梅江镇环西路70号有一层房屋99.43㎡，1998年冬响应县政府的号召，该房屋拆迁，政府在原地段附近即今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返还邱玉梅与邓雄建设用地39.77㎡、加旧房面积的10%的调控面积计10㎡及购买的7.23㎡，合计57㎡新建房屋。邱玉梅与邓雄夫妻叫邓人林共同投资建房，邓人林投入现金人民币116000元，邱玉梅与邓雄夫妻亦投入现金人民币95326.6元。按当时的价格计算：即返还土地应交相关费用1060元、调控的10㎡应交相关费用1660元、直接购买的土地应交纳相关费用2260元，据以上价格计算，上述土地与购买57㎡土地差价53724元。邱玉梅与邓雄夫妻当时年迈，邓雄将上述土地以邓人林的名义申请建设，后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邓人林一人名下，房屋建好后，邱玉梅与邓雄夫妻一直住在该房屋的三楼。2008年邓雄已故。2011年8月邓人林将第四层卖给了曾华得房款人民币156000元；2011年9月邓人林将第二层卖给了聂九秀得房款人民币166000元；2012年元月邓人林将第五、六层卖给了黄萍萍得房款人民币247000元，邓人林合计得房款569000元，且均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原告邱玉梅及丈夫邓雄与被告邓人林共同投资兴建的座落在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的一栋房屋享有56.23%的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57㎡土地系邱玉梅夫妻的旧房被政府拆迁后所安置的39.77㎡土地及调控土地与购买土地所构成，邱玉梅及邓雄夫妻当然享该宗土地的共有权。返还土地后邱玉梅及邓雄又投入资金与邓人林共同建房，故该房屋理应由邱玉梅及邓雄夫妇与邓人林共同共有。邱玉梅提供的邓雄生前笔记本记载邱玉梅及邓雄夫妻在建房过程中投入现金95326.6元，加上由于该房屋的土地系拆迁安置的土地，该宗土地与当时直接购买相当土地所产生的差价款53724元应归邱玉梅及邓雄夫妻享有，因此，邱玉梅及邓雄夫妻投入建房的资金实为现金149050.6元。而邓人林投入的资金为116000元，据此，建设该房屋总投入为265050.6元，按双方投资比例可折算出原告与邓雄占56.23%份额，邓人林则占43.77%份额。邓雄已去世，故邓雄名下28.115%份额应由邱玉梅、邓人林及六个第三人继承，每人分享3.514%；二、四、五、六层房屋已由邓人林出售给他人且已过户，邱玉梅、邓人林及第三人不再享有所有权，但邱玉梅及第三人表示认可并同意按比例分配邓人林收取的售房款569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邱玉梅享有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31.632%份额，邓人林享有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47.284%份额，第三人邓正隆、邱东宁、邓江宁、邓柏林、邓海宁、邓新宁分别享有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3.514%的份额，邓人林所收取的569000元售房款按以上份额进行分配。对于仍登记在邓人林名下的第一层店面及第三层住房的产权问题，不属本案民事诉讼范畴，邱玉梅等可另行主张。邓人林诉讼中提出邱玉梅提供的邓雄生前关于建房的笔记本记录系伪造的辩解意见及对笔记本中2004年6月1日记录的“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邓雄、邓人林的签名异议，在本院释明后未申请笔迹鉴定，故缺乏证据，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邓人林所得房款人民币569000元应给付原告邱玉梅人民币179986元，分别给付第三人邓正隆、邱东宁、邓江宁、邓柏林、邓海宁、邓新宁人民币199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邱玉梅承担2189元，被告邓人林承担3431元，第三人邓正隆、邱东宁、邓江宁、邓柏林、邓海宁、邓新宁分别承担280元。
上诉人邱玉梅不服该判决，其上诉请求为：1、维持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现仍登记在邓人林名下的宁都县梅江镇环西路98号附1号房屋的第一层店面及第三层住宅所有权、土地使用权31.632%归邱玉梅所有，47.284%归邓人林所有。六原审第三人每人享有该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的3.514%。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人林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原判已经查明了邓雄、邱玉梅夫妇占56.23%份额，邓人林占43.77%份额，但原判却以“仍登记在邓人林名下的第一层店面及第三层住房的产权问题，不属于本案民呈诉讼范畴，原告可另行主张”为由，未判决争议房屋的第一层及第三层住房的产权为邓雄、邱玉梅夫妇、邓人林及原审第三人共有。上诉人认为，本案系“房屋共有权确认纠纷”，确认争议房屋为各方当事人共有及其份额，本就是本案应解决的问题。只有通过人民法院判决解决了这一问题，各方当事人才能凭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到房产部门要求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就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无法到房产部门申请变更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原判没有将本案纠纷彻底解决，还给各方当事人留下了纠纷隐患，是一种回避矛盾的做法。
上诉人邓人林亦不服该判决，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改判座落在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归邓人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玉梅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争议房屋的产权证、土地证及有关审批手续均登记在邓人林一个人的名下。2、邓人林建房当时在海南，委托父母处理有关建房事宜，并非与父母共同投资建造。3、《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系伪造取得，并不能证明父母投资了9万多元。邓人林已阐明《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的签名并非邓人林所签。退一步来说，就算是邓人林所签，也只能是建造该房屋时邓人林寄给父母的钱花费情况，不能证明父母的出资。4、邓正隆、邓海宁、邓新宁与邓人林在2010年4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承认涉诉房产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另一边又怂恿邱玉梅起诉。5、地价差53724元不能算为父母的投资，旧地的补偿款政府已还给我父亲邓雄，新购的地是重新交钱购买的。6、原判在计算投资比例时，未将房租作为邓人林投资的组成部分。7、一审程序严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邱玉梅并未主张分割遗产或债权，原审第三人也未提起任何诉讼请求，原判超出诉求进行判决是错误的。
针对邓人林的上诉，邱玉梅答辩称：1、我与邓雄原在宁都县梅江镇环西路70号有一层房屋，1998年该房屋拆迁，政府在原地段附近（即今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返还邓雄建设用地39.77㎡，并另外受让了17㎡（这只有拆迁户才有权受让），房屋占地面积为57㎡，这57㎡的土地使用权是我与邓雄的共同权利，我从来没有转让或赠送给任何人。2、我与邓雄共投资了95326.60元，邓人林投入现金116000元。且建设所有事宜都是邓雄在操办，所花费的时间、精力无法用金钱计算。邓人林也没有“自愿负担全部建房费用”，建房的全部费用都是我们三人陆续投入的。3、《申请报告》侵犯了我的共有权，我对该《申请报告》自始至终不知情。且《申请报告》没有说把土地使用权转让或赠送给邓人林，也只说以邓人林的名义申请建设该房屋，但并没有明确说明该房屋所有权归邓人林所有。4、2010年4月5日晚上，邓正隆、邓海宁、邓新宁、邓人林签订的《协议书》侵犯了我的权利，我其他4个儿女也不知情，没有签名，系无效的。该《协议书》改变了房产的所有权人，侵犯了我和其他几个子女的权利，邓正隆等4兄弟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与邓人林签订该协议。且邓正隆、邓海宁、邓新宁签订这份《协议书》是担心邓人林赶走母亲，在作出重大让步的情形下签订的。该《协议书》第3条说“借父母的玖万余元”改变了我与邓雄的投资性质，把投资说成了借，严重侵犯了我的权利。但从反面再次证明我与邓雄共投资了现金95326.60元，这与“平衡表”中的“投资”数目能够相互印证。5、邓人林提交的《邓人林新建房屋竣工检查意见》，在邓人林向法院提交前，我没有看到过，也不知情，该“检查意见”上面两处“邱玉梅”的签名都不是本人签名的，该“检查意见”中所记载的92350元建房工程款是二十多万建房资金的一部分，也不是邓人林一人支付的，其中也有我和邓雄夫妻俩的资金。
被上诉人邓正隆、邓江宁、邱东宁、邓柏林、邓新宁、邓海宁的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邱玉梅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邓人林向法庭提交以下几组证据：证据1、2000年7月19日邓雄的《申请报告》复印件，证明因为邓雄个人所得退休费有限，由邓人林自愿负担全部建房费用，为此，邓雄要求建设用地单位（户主）只填写邓人林，不要填写邓雄、邓人林两人，请求同意办理。证据2、2000年7月18日宁都县公安局梅江派出所的《证明》复印件，证明邓人林系邓雄的儿子。证据3、家信复印件，证明建房设计费用450元。证据4、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换发证审批表复印件，证明房屋所有权人从申请到办证均为邓人林，没有其他共有人，领证人是邓雄，说明邓人林父母对建房以及建房的登记情况完全知情。证据5、江西省行政事业性收费（通用）票据复印件，证明缴款单位或个人名称：邓人林，缴费内容：初使、勘丈、工本费。房屋所有权人为邓人林一人，没有其他共有人参与。证据6、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书》，证明在协议上签名的兄弟姐妹都认可房屋是邓人林一人所有，而不是所谓的共有。
针对上诉人邓人林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邱玉梅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虽然邓雄在这里称是由其儿子邓人林自愿负担全部建房费用，但事实上邓人林并没有，不知当时邓雄是什么想法，他的意思就是把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登记在邓人林名下而找的一个理由，但这并不是客观事实，客观事实并不是邓人林承担了全部费用。《申请报告》只是说登记在邓人林一人名下，并没有说把这套房屋和土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赠予邓人林一人，没有明确的证明。这个申请报告是邓雄一个人的意思表示，邱玉梅并不知情，因此这也侵犯了邱玉梅的权利，应当是无效的。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该家信并无邓雄的落款，是一份不完整的材料，是不是家信，是不是邓雄写的，我们不清楚，他应当提交整个的书信，对书信不能断章取义。该材料中的设计费仅仅是讲到设计图纸的费用，后面的平衡表中说到的618元可能还有其它的设计费用，这也很正常，并且平衡表是邓人林、邓雄二人签字认可了的事实，仅凭书信不能推翻。对于证据4，首先在最原始的登记上，房产和土地使用证的登记就存在瑕疵，按当时的登记习惯，这个房屋和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家庭成员中的一个人名下，这是当时的一种登记习惯，就像夫妻共有财产也可能是登记丈夫或妻子一个人的名字，但这不等于说另一人没份。证据5，当时邓雄的意思也就是把这个房屋和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邓人林一人名下的后果，这个跟本案查清的事实并不矛盾。对于证据6即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书》的质证意见，在邱玉梅的答辩状里面，邱玉梅已经陈述清楚了。这是因为当时邓人林为了卖掉这个房子，就赶邱玉梅出去，不准她在这个房子里面住，当时邓正隆等几人就为了让他母亲能够继续在这个房子里面居住就跟邓人林达成的一个协议，它的效力我认为是无效的。它侵犯了邱玉梅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权利，因此是无效的，同时这份协议证明了一个问题，就是在建房的时候邓雄和邱玉梅投资了九万多元的事实，也就是说建房资金并不是由邓人林一个人承担的。
被上诉人邓正隆、邓江宁、邱东宁、邓柏林、邓新宁、邓海宁同意邱玉梅代理人对邓人林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另外，邓海宁质证认为：对证据1，这个申请报告是我父亲写的，邓人林只是表达了自愿负担全部建房费用的意思，但并不等于实际上全部负担了。只是以他的名义登记，没有说把土地、房产的所有权给邓人林，没有说卖给他。从申请报告的内容来看，从其全文来看也充分证明这块土地就是我父亲被拆迁的土地。邓人林说他全部负担建房费用，实际上他没有。从工程平衡表看，最终我父母亲还投资了九万多元钱。房子的投资款是经过了几年才投资完，不是一次性投资。从证据5的时间上可以进一步证明。这份申请表，我认为邓雄侵犯了我母亲邱玉梅的财产共有权，我母亲一直没有同意，所以他不能一人处置夫妻共有财产，因为当时父母均在世。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是由于邓人林吵闹要赶走我母亲，在这个情况下，我们为了让我母亲能够有尊严地能够安定地在那里住下去，我们作了重大的让步，我们跟邓人林签个协议，就是说房屋是邓人林个人所有的，不是共有的，要他把钱退还回来，其实这个钱是怎么回事，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要母亲精神上不受折磨，只要邓人林不再吵闹就可以了。这份协议侵犯了我母亲的权利，也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权利，同时这份协议也再次证明我父母确实投了资，只不过被我们几个改成借，也再次证明了工程平衡表。
本院对邓人林提交的几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不能证明邓人林所主张的证明事项。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邓正隆、邓江宁、邱东宁、邓柏林、邓新宁、邓海宁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一、《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原件系记载于一本笔记本中。邱玉梅的代理人以及邓海宁称该笔记本一直由邓雄在保管，邓雄病重后交出来的。《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记载在该笔记本记载事项的最后一页，并签有“邓雄”“邓人林”合编字样，时间为2004年6月1日。邓人林称该《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的“邓人林”签名并不是其本人的签名，但并没有对此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且在原审法院进行释明后，邓人林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经二审法庭释明后亦没有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对此提起笔迹鉴定申请。该《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载明了以下各项费用：地基款101576.96元；温金龙温夏生包工包料款92350元；供电设备3300.60元；供水设备4672.10元；土地使用证及建工许可证房权所有证550.14元；建房设计618元；其他杂项5241.80元；水电费243.40元；纳税724.70元；应收未收款10618.40元。上述款项合计219896.10元。该笔记本中《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的前一页还记明了投资情况：邓人林投资116000元、邓雄投资74626.60元、邱玉梅投资20700元、邓人林房租收入21540元。还记载了邓人林投资的具体时间和金额：1998年12月9日汇款50000元、1999年7月13日汇款30000元、1999年8月1日贷款10000元、2000年1月4日汇款（贷）20000元、2000年4月5日贷款6000元，共计116000元。该笔记本还记载了从2000年6月9日至2004年6月20日期间收取房租的情况，租金及押金共计21540元。在该《邓人林房租收入》清单的尾部用不同字体记载有“今收到底层店房二层住房房租收入邓雄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邓人林2004年6月1日”。邓人林称该收条不是其书写并签名的，但经本院释明后没有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对此提起笔迹鉴定申请。该笔记本还记明了应收未收款12881.40元的具体组成情况：2004年6月20日止房租收入21540元，已付房租现金15000元，应付未付现金6540元，2004年7月20日至2004年12月20日房租收入3000元，合计应付未付现金9540元，应收未收现金3341.40元。该笔记本还载明了邓雄投资74626.60元的具体时间及金额，其中1998年11月5日补偿金额16555.96元，与1998年11月5日邓雄与宁都县城市拆迁办公室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载明的拆迁补偿金额16555.96元相符。该笔记本还载明了邱玉梅投资的具体时间及金额。该笔记本还载明了诉争房屋五层2002年10月至2004年6月租金押金及水电费的情况，共计1585元。该笔记本还载明了地基款（宁都县拆迁办公室）的具体清单：拆迁返还占地面积39.77㎡，拆迁安置占地面积3.8×15=57㎡×1060=60420元，10%调控面积10㎡×600=6000元，不足面积补差7.23×1200=8676元，规划保证金3.8×1000=3800元，预付打桩款57㎡×300=17100元，邓雄邓人林安置南立2号环西路地基款共计95996元，2000年8月16日保证金600元，2000年8月16日超建面积罚款750元，1998年12月25日抵拆迁补偿费16555元，1999年4月23日打桩长93.99米×50元=4674.50元，退回现金17000－4674.50=12325.50元，小计101576.96元。该笔记本还记载了温金龙、温夏生包工包料款92350元的具体支出时间及金额，以及《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其它各种费用的具体清单。二、1981年9月3日，当时的宁都县房地产公司给邓雄下发《退还文革接管私房通知书》，载明：座落在县城胜利路1-2号，计三间房屋，面积37.17㎡是我司于1966年9月1日从你手上接管的，根据宁都县人民政府1981年4月7日“51”号文件精神，经研究决定将房屋归还你，从此通知之日起，由你个人经营。三、1998年11月5日，宁都县城市拆迁办公室（甲方）与邓雄（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1、乙方座落在环西路70号房屋属环西路拆迁改造建设范围。乙方被拆除房屋总建筑面积99.43㎡，砖木结构，拆除房屋总占地面积123.06㎡（其中主体房屋占地99.43㎡，庭院占地23.63㎡）。2、甲方按照宁府发（1997）38号文件规定补偿乙方拆除房屋金额13124.76元，庭院472.60元，室内一次性补偿400元，小计15513.36元。补偿乙方临时过渡费540元、搬家费30元，小计570元，提前拆除房屋奖励补偿1988.60元，以上合计补偿金额16555.96元。3、甲方根据乙方要求按比例安置建房地基在环西路占地面积39.77㎡，价格1100元／㎡，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地基款43747元。四、诉争房屋建造期间，邓人林一直居住工作在海南省海口市，建造该房屋的各项事务均由邓雄在具体操办，由邓人林汇款给邓雄。诉争房屋建成后初期，房租由邓雄在收取，并于2004年6月1日给付了邓人林房租15000元。五、一审审理中，邓柏林出具书面材料称，邓雄的遗产分割到其名下的那部分，暂时放在其母亲邱玉梅的名下，待后处理。邓江宁、邱东宁、邓正隆也有类似书面表述。一审法院2012年3月23日第一次开庭时，邓海宁（当时为邱玉梅委托代理人）、邓新宁（当时为证人身份）均陈述其个人名下的份额先归在其母亲邱玉梅名下，待邱玉梅百年以后再分割。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权利是抽象的看不见的。物权公示，是给抽象的、看不见的物权穿上一件看得见的外衣。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就是登记。《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不动产权属证书本身并不是不动产物权，而是一种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这是体现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对外效力，即公示公信力。在对内效力方面，持有不动产权属证书仅是推定其享有该不动产的物权，仅是可以免除其举证责任，如果其他人能够举证证明该不动产登记有错误，能够举证证明该不动产实际权利人为其他人或者其他人员对该不动产也享有部分所有权的，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实际权利人进行确认，而不应受该登记的约束。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是诉争房屋之产权问题，也就是产权登记的内部效力问题。
关于邓雄与邱玉梅对诉争房屋是否投入资金的问题。第一，诉争房屋所占的土地来源于邓雄的老房拆迁后安置的土地。从本案情况来看，1981年9月3日当时宁都县房地产公司退还给邓雄文革接管私房，该私房被拆迁后，拆迁单位安置了一块土地给邓雄，诉争房屋是在该安置的土地上所建起来的房屋，只不过安置面积不足，另外再以优惠价购买了一部分面积。邓人林称诉争房屋所占土地不是安置的土地，是另外购买的土地，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且与1998年11月5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不符。第二，诉争房屋的有关建房事宜均由邓雄在具体操办，并且由邓雄具体经手支付各项建房费用。诉争房屋是邓雄邀邓人林出资建造的，但邓人林在海南省海口市工作和生活，其不具体经办建房的有关事宜，邓人林是通过汇款或转账的方式向邓雄支付建房资金。从本案情形来看，除有争议的建房费用清单记录本外，邓人林与邓雄并没有其他的建房费用结算材料。诉争房屋总共花了多少费用，各项费用分别是多少，邓人林通过汇款或转账的方式向邓雄支付了多少款项，分别是何时支付的，这些款项是否足够支付建房的费用，如果排除该记录本内容的真实性，则这些问题无法查清，邓人林或邱玉梅及原审第三人均无法提交其它证据证明。第三，尽管2000年7月19日邓雄在给宁都县建设局的《申请报告》中称由邓人林自愿负担全部建房费用，故申请建设用地单位仅写邓人林一个人的名字，但这仅能证明邓人林当时愿意负担全部建房费用，并不能证明邓人林实际负担了全部的建房费用。在邓人林汇款或转账过来的资金不足建房资金的情况下，鉴于邓雄与邓人林的父子关系，邓雄完全有可能自己先行垫付一部分资金。第四，2010年4月5日晚上，邓人林与邓正隆、邓海宁、邓新宁四个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邓人林建房所借父母的玖万余元在母亲去世后三个月内归还兄弟共同所有”。协议内容并不是说由邓人林补偿父母玖万余元，而是明确载明建房所借父母的玖万余元。而实际上，建房各项事宜均由邓雄在具体操办，故该玖万余元实际是邓雄为建房而支出的，并不是借给邓人林作其它用途的。也就是说，邓人林在该协议中确认了邓雄在建房过程中垫付了玖万余元，只不过协议将该玖万余元定性为借款。该协议对邱玉梅及原审其他几个第三人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待后再述，但该协议对该玖万余元事实的确认应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证据。邓人林承认该协议中为其本人的签名，但又否认父母支出了玖万余元这一事实，邓人林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是在其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的，故邓人林应受其在该协议中自认的约束。第五，关于记录本内容的真实性问题。从本案证据来看，除了邱玉梅提交并陈述为邓雄生前所记载的建房有关费用清单之外，各方均未提交该房屋建成后邓雄与邓人林对建房费用进行过结算的证据。而邱玉梅提交的这些建房费用清单均记载在一本空白笔记本上。这些记录的最后一页为《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下部有“邓雄”“邓人林”签名，且该两个签名的笔迹明显不一致，落款时间为2004年6月1日。该《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的前一页记载有邓人林、邓雄、邱玉梅三个人的投资款数额，但没有人签名，其中邓雄投资74626.60元，邱玉梅投资20700元，合计95326.60元。该笔记本的前部分房租清单中，记载有“今收到底层店房二层住房房租收入邓雄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邓人林2004年6月1日”字样，且这段字样与其它费用清单的笔迹明显不一致。邓人林否认该笔记本中前后两处“邓人林”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并且否认该笔记本中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但邓人林在一审释明其可申请笔迹鉴定时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期间经法庭释明后在限定的时间内（2013年7月2日之前）也未申请笔迹鉴定。邓人林于2013年7月11日自行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的邓人林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在得到否定答案之后，才于2013年7月18日向本院寄送《司法鉴定申请书》，并且其申请内容也仅是对《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邓人林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并没有申请对记录本中2004年6月1日邓人林租金收条中的签名进行鉴定。故对邓人林2013年7月18日提出的对《邓人林住宅工程平衡表》中“邓人林”的笔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几点分析，邓雄与邱玉梅夫妇对诉争房屋是投入了部分资金的。
对于邓雄与邱玉梅夫妇对诉争房屋投入资金的具体数额及所有权份额问题。由于邓人林与邓雄对于诉争房屋竣工建成以后没有进行资金结算。现有证据中，除了记录本中所记载的相关款项之外，就是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书，并没有其它证据证明邓雄与邱玉梅夫妇投入的资金数额，以及邓人林所投入的资金数额。该记录本记载了邓雄夫妇投入到诉争房屋中的资金为95326.60元，该数额与2010年4月5日晚上协议中载明的玖万余元相符，原审第三人也称2010年4月5日晚上协议中载明的玖万余元就是指该95326.60元。因此，综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情况，本院依据优势证据规则，认定邱玉梅提交的该记录本的真实性，并且认定该95326.60元就是邓雄夫妇投入到诉争房屋中的款项具体数额。另外，加上由于该房屋的土地系拆迁安置的土地，该宗土地与当时直接受让相同面积土地所产生的差价款53724元应归邱玉梅及邓雄夫妻享有，因此，邱玉梅及邓雄夫妻投入建房的资金实为现金149050.6元。记录本中所记载的邓人林投入的资金为116000元，共分5笔为1998年12月9日汇款50000元、1999年7月13日汇款30000元、1999年8月1日贷款10000元、2000年1月4日汇款（贷）20000元、2000年4月5日贷款6000元。邓人林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5笔资金之外还投入了建房资金。一审中，邓人林称其投入了150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支持。故从现有证据来看，仅能认定邓人林投入的资金为116000元。另外，从记录本中租金清单记录来看，2000年6月9日至2004年6月20日的租金共计21540元，邓人林主张该21540元租金收入可视为邓人林的投资款，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该租金不是邓人林实际投入到诉争房屋中去的费用，而是房屋建成以后的收入。第二，由于该诉争房屋并不是邓人林一个人单独出资，而是邓雄与邓人林均有投资。故有权享有该租金收入的并不是邓人林一人，邓雄同样也有权享有。事实上，此点从邓雄给付邓人林的租金数额也可以看出。2000年6月9日至2004年6月20日的租金共计21540元，而2004年6月1日邓雄仅给付了邓人林底层店房及二层住房的租金计15000元，并没有全部给付邓人林。因此，诉争房屋实际上由邓雄、邱玉梅夫妇与邓人林按份共同享有所有权，邓雄、邱玉梅夫妇享有的份额为56.23%，邓人林享有的份额为43.77%。
关于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是否对邱玉梅及原审第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该协议中与本案有关联的是前三条。该协议第一条是确认诉争房屋为邓人林所有，兄弟姐妹不得提出异议，第二条是邱玉梅有权住在三楼直至死亡，第三条有两项内容，第一项是确认了邓雄为建房支出了玖万余元，第二项是该玖万余元在邱玉梅去世后三个月内给付兄弟共同所有。该协议没有处理土地差价款53724元部分的内容。即使是对建房资金玖万余元部分的处理也不能产生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邓雄于2008年去世后，其对诉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份额发生继承。对于邓雄名下的28.115%份额，由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各享有3.514%。故诉争房屋在邓雄死亡发生继承后，邱玉梅享有31.629%，6个原审第三人各享有3.514%，邓人林享有47.284%（43.77%＋3.514%）。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按份共有诉争房屋，为按份共有的内部关系。但邱玉梅、邓人林（邓人林与其他原审第三人一样，也享有邓雄份额的继承权）及6个原审第三人所享有的权利均是基于原95326.60元建房投资及土地差价款53724元共计149050.60元所演绎出来的权利。在该56.23%份额内部，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组成一个大共有范围内的小共有关系。相对于邓人林单独所享有的43.77%份额而言，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所享有的56.23%份额是一种外部关系。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处分的是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这一小共有范围内的共有权利。该协议实质是将邓雄、邱玉梅原95326.60元建房投资款作一般借款处理后退出房屋份额，属对共有权利的重大处分，应当按照《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在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就56.23%份额所组成的小共有关系中，邱玉梅占31.629%、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各占3.514%。在2010年4月5日的协议中，仅有邓正隆、邓海宁、邓新宁3个原审第三人签名，该3人的份额占诉争房屋的比例合计10.542%，即便加上邓人林所拥有的3.514%，总份额也仅有14.056%。在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组成的小共有关系中，所占的比例为14.056%÷56.23%=25%，远未达到三分之二份额。故邓正隆、邓海宁、邓新宁3个原审第三人与邓人林于2010年4月5日晚上签订的协议，处分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共有的56.23%份额的房屋共有权利，没有取得合法份额的授权，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应为无效。但协议无效并不能否认邓人林在该协议中就某些事实所作出的自认。邓人林称该玖万余元已经归还给了邓雄，是通过由邓雄收租金的方式归还的。此主张与2010年4月5日晚上的协议内容不符，该协议内容是玖万余元在母亲去世后三个月内归还兄弟所有，而目前其母亲邱玉梅尚健在。
关于诉争房屋店面及三层房屋的处理问题。诉争房屋第一层店面一直是在出租，但对于租金由谁在收取，各自的主张不一致。邱玉梅及6个原审第三人认为，房屋竣工后前几年是邓雄在收取租金，但交给了邓人林。而邓人林则称第一层店面房租一直是邓雄在收取直至邓雄死亡，双方均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房屋第一层店面所产生的收益是多少，这些收益由谁在占有。故本案中对诉争房屋第一层店面仅是明确权利份额，并不对租金进行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诉争房屋第三层一直由邓雄邱玉梅夫妇在居住，邓雄死亡后，由邱玉梅在居住。对于诉争房屋第三层的权利份额问题，与诉争房屋的其它楼层一样，在邓雄去世后，邱玉梅拥有31.629%的份额，其有权居住在该诉争房屋第三层直至死亡，各享有3.514%份额的6个原审第三人（合计权利份额为21.084%）对此也无异议。而且，从保护老年人权益角度出发，邱玉梅的居住权也应得到保护。由于该房屋由邱玉梅在居住，并没有出卖给他人，其具体价值并不明确。故对于诉争房屋第三层住房，本院认为宜明确权利份额，并不宜直接分割处理。对于诉争房屋第二、四、五、六楼层的处理问题。这些楼层已由邓人林径行处理，出卖给了他人并已办理过户，出卖所得款计569000元，邱玉梅、邓人林及6个原审第三人对这四层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但这四层房屋出卖所得款569000元应由权利人按照权利份额相应地享有卖房款。
关于原判的程序问题。本案原判虽然存在6个第三人，但这些第三人均是其本人申请后，由原审法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该6个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目的是为了支持原告邱玉梅的诉讼请求，该6个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其本身均没有提起独立的诉讼请求，要求按《继承法》等法律分配邓雄的遗产，反而该6个第三人分别出具书面材料或者在一审庭审中作出表态，要求将各自名下能够分配到邓雄遗产部分暂时放在母亲邱玉梅名下，待邱玉梅“百年”（去世）以后再行分割，因此，原判在6个第三人并没有提起分割邓雄遗产这一独立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按照《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判决诉争房屋第二、四、五、六层的收益由6个第三人各享有3.514%份额即19994元，该项处理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故邓人林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纠正。原告邱玉梅的诉讼请求为判决邓雄、邱玉梅夫妇与邓人林共同投资兴建的座落在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的一栋房屋56.23%（原审第二次开庭时原告将民事起诉状中的55%变更为56.23%）的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归原告邱玉梅所有，此属所有权确认纠纷，但原判仅将诉争房屋第二、四、五、六层的出卖所得款按权利份额进行了分配，但对诉争房屋第一层店面及第三层未进行所有权确认，该处理不妥。上诉人邱玉梅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1）宁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宁都县人民法院（2011）宁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第二、四、五、六层房屋的56.23%所有权份额属原邓雄邱玉梅夫妇所有，由上诉人邓人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该四层房屋出卖价款569000元的56.23%部分即人民币319948.70元给上诉人邱玉梅（此款包括邓正隆、邓江宁、邱东宁、邓新宁、邓海宁、邓人林、邓柏林应各享有的3.514%份额即19994元）。
三、确认宁都县梅江镇环西南路98号附1号房屋第一层店面及第三层住宅的56.23%所有权份额属原邓雄邱玉梅夫妇所有。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黄中林
代理审判员 施 赛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刘恒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