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安。
委托代理人：鲁立志，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磊，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高新大道姚沟镇西侧。
法定代表人：范先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显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明，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德安与上诉人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电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德安及其委托代理人鲁立志、王磊，上诉人华峰电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显林、胡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德安在原审中诉称：华峰电缆公司委托胡德安作为其销售代表，从事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等三公司电缆招投标及合同签订等事务，双方协商并达成一致口头意见。嗣后，胡德安长期驻点内蒙古包头市并自行承担了处理委托事务的各项费用，经过不懈努力成功入围、中标，并自2013年1月起至2014年2月以华峰电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先后与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7份，合同价款总计37335167.50元。合同签订后，胡德安积极协调、组织货物交付验收及催款取款等事宜。2014年2月10日，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先义就委托事宜补充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代理费计算为：2013年所订电缆合同，华峰电缆公司按4%提成支付胡德安，支付时间按货款到行时间；2014年2月底前中标的合同（合同标的分别为899400元、4147800元和3457200元）按4%结算，增值部分双方各按50%比例分成，支付方式为货款到行时间结算并支付；协议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现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等三公司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根据协议约定，华峰电缆公司应当向胡德安支付委托代理费1493406.70元，但华峰电缆公司在支付512000元后，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剩余委托代理费981406.70元。此外，因华峰电缆公司交付的部分电缆不合格，胡德安经华峰电缆公司同意就不合格批次电缆委托检验，支付检验费5865元。胡德安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自行承担了大量的费用，华峰电缆公司拒绝支付代理费、检验费的行为有悖于协议约定，故胡德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峰电缆公司支付：（1）委托代理费981406.7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981406.7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2）检验费5865元。
华峰电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胡德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之间约定由胡德安包销售、包催款及货款回笼，并承担一切费用，因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等三公司的货款一直未能回笼，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协商以华峰电缆公司名义起诉，故诉讼费、律师费等应由胡德安承担；检验费5865元亦不能得到支持，电缆质量问题已得到妥善解决，故检验费应由胡德安个人承担。
原审查明：2013年1月至2014年2月，胡德安以华峰电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先后与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7份，合同价款总计37335167.50元。合同签订后，胡德安积极协调、组织货物交付验收及催款取款等事宜。2014年2月10日，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先义就委托事宜签订了书面《协议》。协议约定：2013年及2014年2月份前签订或中标的合同，华峰电缆公司按合同价款的4%提成支付给胡德安，支付时间按货款到行时间结算并支付；胡德安负责办理电缆招投标、签订中标合同、现场交货、发票挂账及催款取款等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协议》同时约定，现场如遇产品质量等问题，经双方协商，胡德安可根据现场实际情况经华峰电缆公司同意后解决，费用由华峰电缆公司负担。华峰电缆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后，仅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80000元，剩余货款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等三公司以电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一直未能支付。2014年9月10日，华峰电缆公司将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案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主持调解，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确认共欠到华峰电缆公司剩余货款23535159.28元，该三公司承诺于2015年8月31日付清全部货款。现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然华峰电缆公司仅支付胡德安512000元代理费，胡德安认为华峰电缆公司尚需支付代理费981406.70元及不合格电缆检验费5865元，故诉至法院，成讼。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或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的履行其义务。在本案中，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胡德安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负责电缆货款的催款取款，然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以电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胡德安凭借个人能力已无法完成催款取款的义务，故华峰电缆公司采取诉讼途径解决货款回笼是适当的、合法的，催款取款从广义的角度理解应包括通过诉讼的方式催款。现华峰电缆公司通过诉讼途径使得23535159.28元货款全部回笼，根据合同中当事人应遵循的公平原则，现胡德安要求获得委托代理费，应承担《协议》中约定的催款取款费用，即承担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等。对于胡德安主张的委托代理费，根据华峰电缆公司通过诉讼途径取得的23535159.28元回笼款，按照《协议》中约定的提成4%，认定委托代理费为941406.37元。根据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华峰电缆公司起诉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所产生的一审诉讼费为221613元、二审诉讼费为97667.50元，合计319280.50元。对于华峰电缆公司主张的差旅费，因差旅费系华峰电缆公司诉讼纠纷实际支出费用，亦是必要、合理的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20000元，该款由胡德安负担。上述诉讼费及差旅费在胡德安应得的委托代理费中扣除后，华峰电缆公司实际应支付胡德安委托代理费602125.87元。对于胡德安主张的检验费5865元，因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处理产品质量问题所产生的费用由华峰电缆公司负担，故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胡德安诉请华峰电缆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当事人未在《协议》中对利息作出明确约定，故不予支持。对于华峰电缆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华峰电缆公司委托代理人胡明系该公司常年法律顾问，且华峰电缆公司亦未能提供律师代理费发票及律师代理合同等佐证其主张，故对于华峰电缆公司要求胡德安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不予采纳。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胡德安委托代理费602125.87元和检验费5865元；二、驳回胡德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70元，减半收取6835元，由原告胡德安负担2200元，由被告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35元。
胡德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从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可知，本人与华峰电缆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本人已经履行完毕所受托的事务，华峰电缆公司作为委托人有义务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委托代理费。2、原审认定已付款数额有误。在华峰电缆公司另案诉讼主张货款的案件中，其收到的100万元货款虽发生在起诉后，但系通过本人努力催款取得，故华峰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该100万元的代理费。3、原审判决本人承担华峰电缆公司的另案主张货款的诉讼费、差旅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书面协议明确约定了本人不承担案涉货款的回款时间，协议并未授权本人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追讨货款，故本人无法以华峰电缆公司名义起诉。双方从未对由此引起的诉讼费、律师费的承担有过约定，故该笔费用应由华峰电缆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华峰电缆公司向本人支付委托代理费981406.7元和检验费5865元，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华峰电缆公司辩称：本公司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华峰电缆公司上诉称：1、原审认定胡德安按照案涉总货款3700余万元提取4%作为报酬，完全不符合双方委托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书面协议明确约定胡德安负责“催款取款”并承担相应费用，但事实是总货款中2300余万元系本公司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胡德安无权就该部分货款主张相应报酬。本公司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应由胡德安承担。2、原审判决本公司承担5865元质量检验费用无法律依据。胡德安主张的该项检验费用系其单方进行检验而发生的，并未经过本公司同意。且通过本公司另案主张货款的案件可知，案涉电缆完全合格，并无质量问题，故该项检验费用不应由本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德安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胡德安辩称：本人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华峰电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聘用法律顾问合同书》两份，律师代理费发票五张，证明华峰电缆公司另案主张案涉货款时发生律师代理费45万元，该项费用应由胡德安承担。
胡德安质证称：首先，该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费规定的新证据。其次，两份合同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律师代理费发票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开票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系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所补，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为：华峰电缆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与其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事实相关，且其中五份律师代理费发票形成时间在一审判决之后，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组织举证、质证和认证。两份《聘用法律顾问合同书》为原件，其内容为华峰电缆公司委托胡明作为其法律顾问并处理相关法律事务，与事实相符，胡德安虽未确认其真实性，但并未就此提出任何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两份合同书予以确认。五份律师代理费发票的开票时间虽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后，但金额与华峰电缆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并提交的45万元律师代理费银行转账凭证相符，且该五张发票均明确注明系华峰电缆公司另案主张案涉货款的律师代理费，故胡德安就此证据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五份发票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胡德安受托代理的华峰电缆公司电缆销售总货款为37335159.28元，截至华峰电缆公司另案诉讼主张货款之日，已回款12800000元；该案诉讼后，回款1000000元，尚欠货款23535159.28元，该欠款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调解解决。华峰电缆公司就胡德安受托代理的案涉电缆销售余款回笼另案诉讼主张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45万元。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原审认定的5865元质量检验费用承担主体有无错误；2、胡德安就华峰电缆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取得的货款有无权利主张相应代理费报酬；3、如有权主张，华峰电缆公司因主张货款诉讼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由谁承担。
一、关于质量检验费用的承担主体。
案涉电缆质量检验的事实由书面检验报告为证，5865元检验费用票据亦由案涉电缆的买方出具，该事宜系胡德安在履行其代理义务过程中为了华峰电缆公司利益而发生的，故原审认定该项费用由华峰电缆公司承担，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华峰电缆公司就此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代理费报酬问题。
胡德安与华峰电缆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胡德安受华峰电缆公司委托对外销售电缆，双方书面协议明确约定华峰电缆公司就案涉电缆货款按照4%的比例向胡德安支付报酬，并由胡德安负责货款回笼。现胡德安已完成电缆销售，虽未按照协议约定完全履行其义务，即未完成货款回笼，但其仍有权按照协议约定向华峰电缆公司主张相应的报酬。华峰电缆公司以胡德安未履行货款回笼义务而完全否认胡德安主张未回款部分报酬的权利，与协议约定不符，系其对履行抗辩权的不当理解，于法无据。故本院对华峰电缆公司就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案涉总货款金额为37335159.28元，按照协议约定的提成比例4%，报酬金额应为1493406.37元，华峰电缆公司已支付512000元，尚欠981406.37元。原审对此认定略有出入，本院予以更正。对于案涉已回款数额，原审虽有遗漏，但并未以此为依据计算华峰电缆公司欠付的代理费报酬，故本院对胡德安就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三、关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问题。
依据华峰电缆公司与胡德安的书面协议约定，货款回笼系胡德安的义务，相关费用由其承担，虽其不负责回款时间，但货款回笼作为其义务之一，亦应在合理时间内履行其义务。而华峰电缆公司在案涉电缆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到期而胡德安未能完成该义务后，以诉讼的方式主张其货款债权的权利，系其行使自身正当合法权利的行为，由此发生的合理费用应由胡德安按照协议约定承担。华峰电缆公司于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均系在主张货款诉讼过程中发生的，亦属合理支出，故本院对华峰电缆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上述诉讼费319280.50元、律师代理费450000元、差旅费20000元，合计789280.50元，与第一项代理费报酬两相扣减，华峰电缆公司应向胡德安支付代理费192125.8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二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二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德安支付委托代理费192125.87元和质量检验费586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由上诉人胡德安负担2200元，由上诉人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0元，由上诉人胡德安负担6663元，上诉人安徽华峰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洋
审 判 员 张 元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丁梦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