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小红，男，1952年7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平，女，1952年12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晨，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在原审判决后已被准予注销，故本院依法追加该公司股东文小红、陈桂平为本案当事人，此二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李晨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0年2月入职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林世纪公司）工作，工作期间翰林世纪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04年7月之后才开始为我交纳社会保险。我在2009年和2010年先后两次工伤，均被鉴定为十级伤残。由于两次工伤，我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症，2011年底在医生的要求下，我在家休息。2012年2月27日，我收到公司领导发来的邮件，通知我因长期请病假等原因无法胜任此工作，给公司的经营造成损失，公司予以辞退。我工伤病假期间，翰林世纪公司非法与我解除了劳动合同。翰林世纪公司没有为我按时交纳社会保险。我曾申请劳动仲裁，现不服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京西劳仲字（2012）第3040号裁决书，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翰林世纪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128元；2、支付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期间医疗期工资56064元；3、支付两次工伤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62676元；4、报销2004年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因病住院手术费2502.88元；5、自2000年2月至2004年7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6、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736元；7、承担本案诉讼费。
翰林世纪公司辩称：李晨于2004年7月入职我公司，担任业务部发行工作，我公司为李晨交纳了五险一金。双方自2008年1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后续签至2011年1月31日，之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2011年3月之前李晨经常不到翰林世纪公司处上班，持续了一两年的时间，2012年1月之后李晨彻底不来翰林世纪公司处上班。翰林世纪公司至今未与李晨解除劳动关系，李晨所述与事实不符。李晨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的工资没有发放，因李晨该期间没有至我公司处工作。我公司不同意支付工伤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我公司仅认可第一次工伤，第二次是李晨处于放假期间，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同意为李晨报销2004年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因病住院手术费。我公司不同意支付李晨的双倍工资，因为在2008、2009、2010年双方有劳动合同。李晨于2012年2月后自动离职至今，我公司未拖欠其工资，且在其离职后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我公司愿意为李晨安排工作。综上，不同意李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李晨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2128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首先应对李晨的入职时间、李晨在职期间的工资水平及翰林世纪公司是否与李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等问题进行认定。关于李晨的入职时间，李晨虽提交了提货介绍信、发行办法、录音材料以证明自己的入职时间为2000年2月，但提货介绍信及发行办法中的落款主体均不是翰林世纪公司，且录音材料中翰林世纪公司亦无明确表述以证明李晨的主张，故结合李晨提交的证据、翰林世纪公司的成立时间以及当庭自认，法院确定李晨入职翰林世纪公司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4年7月，对于李晨主张2000年2月至2004年6月期间与翰林世纪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法院不予确认。关于李晨的工资水平，李晨虽主张其每月工资在5000元左右，但翰林世纪公司并不认可其关于工资分两部分发放的陈述，且李晨并未就工资的发放方式提供证据，故法院以李晨提交的银行卡明细及翰林世纪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数额作为认定李晨工资标准的依据，但李晨实发数额中不足最低工资的部分，应予以补齐最低工资。关于翰林世纪公司是否与李晨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一节，李晨为证明翰林世纪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电子邮件打印件及录音证据。翰林世纪公司虽否认邮件的真实性，且认为录音中的辞退只是李晨的自述，不能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但结合录音中的对话内容可知，翰林世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就李晨辞退的自述提出反驳意见，结合对话中李晨所述的时间及邮件的落款日期，李晨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翰林世纪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同时，由于翰林世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翰林世纪公司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理由，法院认定翰林世纪公司系与李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李晨请求判令翰林世纪公司支付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期间医疗期工资56064元一节，因李晨并未就其主张的应当在2012年3月1日之后享受医疗期待遇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无法支持。
关于李晨主张判令翰林世纪公司支付两次工伤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62676元一节，李晨就此提供了2009年、2010年的两次工伤鉴定结论，均被鉴定为拾级工伤，且如前所述法院认定翰林世纪公司已经向李晨做出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李晨现亦不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在此前提下李晨依法享有获得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权利，但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的规定，职工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期间多次发生工伤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第三十七条规定领取相关待遇时，按照其在同一用人单位发生工伤的最高伤残级别，计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因此李晨主张按照两次工伤分别计算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法院无法支持。其次，鉴于李晨在职期间，翰林世纪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此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李晨主张由翰林世纪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晨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
关于李晨请求判令翰林世纪公司报销2004年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因病住院手术费2502.88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李晨主张的医疗费系发生于2004年5月至2004年6月期间，因法院确定李晨入职时间为2004年7月，因此李晨主张报销此期间的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李晨请求确认2000年2月至2004年7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李晨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因此法院仅确认2004年7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李晨要求确认2000年2月至2004年6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晨主张判令翰林世纪公司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0736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查明事实可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月31日期满，之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李晨仍在翰林世纪公司处工作至2012年2月27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满一个月的次日起开始计算二倍工资，截止点为双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最长不超过十一个月；如果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起算点为自劳动合同期满的次日。因此李晨主张翰林世纪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计算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月31日，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支付李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二万三千一百六十元八角；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支付李晨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万四千零一十五元二角五分；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支付李晨二○一一年二月一日至二○一二年二月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二万二千三百四十元二角四分元；四、确认李晨与北京翰林世纪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于二○○四年七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五、驳回李晨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翰林世纪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违法解除与李晨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双倍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此，翰林世纪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李晨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翰林世纪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23日，李晨原系翰林世纪公司员工，双方劳动合同签订至2011年1月31日，合同约定李晨月工资1900元，之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李晨仍在翰林世纪公司处工作至2012年2月。李晨为证明其工资数额，向法院提交银行卡明细及实际工资数额一份，并表示李晨的工资分打卡和现金两部分发放。翰林世纪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了李晨离职前的工资表。经查，翰林世纪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与李晨的银行卡入账在数额上一致。经核算，李晨2011年2月至2012年1月期间的工资收入为22340.24元，2012年2月份工资为1054.28元。李晨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781.60元。
李晨在职期间2次因工受伤，分别于2009年8月21日、2010年9月8日经北京市西城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均达到工伤十级。双方均认可李晨在职期间，翰林世纪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
诉讼中，李晨为证明其于2000年2月入职翰林世纪公司，向法院提交2012年3月30日录音材料、提货介绍信、发行办法等证据。翰林世纪公司认可李晨录音录制的时间，但提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国家信息中心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国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电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录音材料未见剪辑修改痕迹，翰林世纪公司支付鉴定费7200元。翰林世纪公司认为提货介绍信及发行办法的主体不是翰林世纪公司，故与本案无关。李晨未就其所述的入职时间向法院继续举证。
李晨为证明翰林世纪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向法院提交翰林世纪公司张娴雅发送的辞退邮件一份，邮件的主要内容为因李晨长期请假等原因无法胜任工作，给公司的经营工作造成了损失，公司对李晨予以辞退，现提前一个月通知，邮件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27日，李晨另提交2012年3月30日录音材料一份，录音材料中有李晨及翰林世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钱竹，双方录音材料关于辞退的部分谈话内容为：“……李晨：找钱社长您谈谈就是这关于辞退我的问题。钱竹：嗯。李晨：这是您给我下这个的辞退通知。钱竹：嗯。李晨：这已经一个月了。钱竹：嗯。……”翰林世纪公司对邮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同时辩称录音中的辞退只是李晨的自述，不能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翰林世纪公司提交社保缴纳明细，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李晨认为社保延续下来的原因是李晨发生过两次工伤事故，不能证明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
庭审中，翰林世纪公司当庭认可钱竹在2012年7月4日之前是翰林世纪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另查，李晨就本案的诉讼请求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2月作出京西劳仲（2012）第3040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于2004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二、翰林世纪公司支付李晨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499.6元；三、驳回李晨的其他申请请求。李晨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再查，原审法院判决后，翰林世纪公司申请注销登记，2014年8月20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核定，准予注销。翰林世纪公司在注销前的股东为文小红、陈桂平，此二人在2014年8月15日股东会上作出决议包括：公司债权债务已结清，如今后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故此，文小红、陈桂平系翰林世纪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本院依法追加此二人为本案当事人。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翰林世纪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工伤认定申请表、鉴定结论、劳动合同书、邮件、录音证据、工资明细、提货介绍信、京西劳仲（2012）第3040号裁决书、注销核准通知书、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即上诉人提出的两点上诉请求。首先，对于翰林世纪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节，根据翰林世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李晨发送的辞退通知可知，翰林世纪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与李晨解除了劳动关系。该辞退通知虽载明“因李晨长期请假等原因无法胜任工作，给公司的经营工作造成了损失”，但翰林世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情况属实，故原审法院根据该辞退通知，并结合录音材料的相关内容认定翰林世纪公司系与李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其次，对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月31日期满，之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而李晨仍在翰林世纪公司处工作至2012年2月27日，故原审法院依法支持李晨相应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于法有据。
需要说明的是，原审法院判决后，翰林世纪公司被注销，其股东文小红、陈桂平作为翰林世纪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应承担原翰林世纪公司的相应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基于翰林世纪公司的主体变化，本院对原审判决的主体予以相应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二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文小红、陈桂平共同支付李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二万三千一百六十元八角；
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文小红、陈桂平共同支付李晨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万四千零一十五元二角五分；
四、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文小红、陈桂平共同支付李晨二○一一年二月一日至二○一二年二月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二万二千三百四十元二角四分。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晨负担5元（已交纳），由文小红、陈桂平共同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文小红、陈桂平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