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三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孙淑均，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俊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贺，男，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临沂市罗庄区西高都办事处常旺村。
上诉人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1）临罗民一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陈庆贺于2007年8月被招聘到原告处任销售业务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500元、业务提成、出差补助，其中基本工资500元未全面落实、出差补助为每天25元。根据原告的销售管理制度，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接受原告的统一管理，业务员须遵守公司各项管理制度，不得经销其他厂家同类产品，公司对销售产品进行定价指导，对考勤管理亦有详细规定并根据年度销售情况进行考核与奖惩。2011年1月7日被告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2011年2月22日仲裁委开庭审理时原告公司员工袁熙福到庭但未提交委托书，2011年3月14日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缺席裁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由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被告陈庆贺拖欠工资529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3225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553元、2008年2月份至2011年1月份双倍工资差额124350.12元共计205028.12元。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辩称双方系代理关系，不应支付其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
另查明，原告尚欠被告陈庆贺2009年度报酬5903元，2010年被告陈庆贺在原告处业务借款共计5300元，庭审中被告提供2010年度发货清单及产品销售合同书等证据一宗以证实其当年业务量，提供产品出厂价格及代理价格表以证实其报酬计算依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无法提供足以反驳被告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代理关系，本案中被告在原告公司负责产品销售，从事的劳动系原告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销售业务活动中受原告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以公司职工的名义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双方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较为明显；被告以自身的技能附着原告的产品向原告提供劳动，原告依据被告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对制度的遵守情况向被告结算并支付报酬，工作具有稳定性和连续性；综上，双方之间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对于劳动关系认定的基本条件，其从事的代理行为系因担任原告职务而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不同于普通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代理关系，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现被告以原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支付报酬为由要求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予支持，原告应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双方对2010年度借款数额及2009年度业务提成结算数额均无异议，两项折抵后原告还应支付被告2009年度业务提成603元；关于2010年出差补助，原告未对被告该年度出差考勤情况完成举证义务，依法采纳被告主张的114天，根据法庭调查及原告提供的销售管理协议规定，主张2850元合理，依法应予支持；关于2010年度业务提成，被告提供2010年度发货清单及产品销售合同书等证据一宗以证实其当年业务量，提供产品出厂价格及代理价格表以证实其报酬计算依据，原告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无法提供足以反驳被告的证据，依法采纳被告的证据及主张即47050元，原告应予支付，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要求的25%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规定，依法不予支持。结合其工作年限及2010年工资总额，被告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553元合理，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双倍工资差额，因被告主张已超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押金5961元，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陈庆贺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被告陈庆贺2009年工资603元、2010年工资49900元共计人民币505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被告陈庆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45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依法提供公司实际员工考勤表、工资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业务提成结算单等以此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具有代理关系。一审法院面对原始证据却违法采纳被上诉人的陈词之说，其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一级代理商，代理关系从业务提成结算单上可以明确体现，且被上诉人的利润多于上诉人的利润，价格由被上诉人自行安排，上诉人不予干涉。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如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是不会将高额利润让给被告上诉人的。一审法院认定拖欠工资以及工资数额均是在没有事实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的。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代理关系明确，两者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庆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陈庆贺于2007年8月23日到上诉人处从事产品销售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0年3月25日，上诉人制定了《销售管理制度（销售管理细则）》，被上诉人陈庆贺及刘光亮、张建银、李守胜、国进华、张建升、张伟军等人在该细则责任人栏内签字。该销售管理细则内容如下：为明确业务经理的权利和义务，加强业务经理的责任和素质修养，特制定以下管理细则。一、业务员必须遵纪守法，遵守公司各项管理制度及规定，维护公司利益，经销活动中有义务提高产品知名度及品牌宣传力度，保守公司机密，维护公司新产品的技术专利，必须听从公司按排，服从公司指挥，从大局出发去处理销售经营中的每项事宜。二、公司产品销售采用业务员代理性质，公司以最低出厂价批发给业务员，（见销售出厂价格表）并以此价格表进行结算，其它发货销售过程中（除售后服务外），一切费用由业务员自行承担，公司不承担与此有关的一切费用及风险，公司根据市场行情及钢材价格行情，随时有调动产品出厂价格及销售价格的权利。三、公司产品在各区域销售价格由业务员根据当地市场行情自行制定，但所制定价格不得低于产品出厂及费用总和，不得高于公司规定的最高指导价。四、业务员考勤管理，每出差必须于到达目的地第一时间用本地固定电话向公司报道，且出发地超过500KM以内的每隔一天一次电话报到，500KM以外的每隔2天向公司电话报到一次，公司根据电话报到进行电话考勤及费用补贴，出差一天公司给予20元差旅补贴，5元／天的手机费补贴，凡是未打电话者，不计入考勤管理，并取消出差补贴。五、业务员出差借款近来发每天80元计算，但每月所借款项总额不得超过每月销售额总提成，并由销售副总审批借款或打款。六、每年销售旺季（8月份至12月份）出差天数不得少于20天，缺少一天罚款100元，出差天数少于3天者，扣罚当月补助费用，每次销售例会学习不得无故不参加，有特别事情可以向销售副总申请批准，无故不参加罚款100元／人次。七、业务员必须按公司规定的区域参加产品销售活动，未经允许参与到别的业务员或代理商区域销售产品的，一经发现，罚款3000元，并扣罚该区域所有销售提成，承担由此造成一切损失，每个业务员划定销售区域不得超过三个地级市，申请新区域必须由销售副总批准，并做暂时区域，在该区域年销售量未超过10台者，公司随时有收回销售区域权利，另做区域分配。八、各区域业务员自行销售锅炉的由业务员自行技术指导安装，公司不再派技术员安装调试，做到方便、快捷、及时，业务员自行安装一台套锅炉，1000KM以内的公司给予补助100元，1000KM以外的业务员安装调试成功一台，公司补助200元／台，其他费用自理，并且遇到技术性问题，及时为客户做到解决并耐心教会客户使用及调试设定方法，如遇到生产制造原因的售后服务工作，由公司派人售后服务，费用由公司承担，因业务员安装调试不合格引起的售后费用由业务员承担。九、如遇到特殊情况下，可以申请公司销售副总批准由公司派人前去安装调试技术指导工作，按每安装成功一台套，扣业务员提成500元，1000KM以外的扣600元／台套，如因安装调试未协调好，或未准备就绪的，技术员在客户家等待超过2天的，多出天数按50元／天扣业务员提成，未能及时安装及提前审批技术员过去的，产生的费用由业务员承担。十、各业务员积极发展代理商，新发展的代理商来公司考察，招待住宿费用由公司承担，未做成或年销量低于10台者，所有费用由业务员承担，每个新划定区域第一个客户来公司考察产品的，招待费及住宿费用由公司承担，但未做成者所有费用由业务员承担。十一、各业务员配合好每发展区域代理商做好销售和宣传及销售服务工作，新发展经销商完成当年销售合同任务者，及完成公司规定销售总任务者，经过考核合格达到求的，公司给予出厂价格总额的5%的奖励。超出部分奖励10%。否则不予奖励。十二、所有业务员不得经销其他同类产品，对公司造成市场冲击和损失，一经发现，扣罚所有业务员提成，并开除处理，情节严重者交由司法处理。十三、所有业务员每回公司后必须把所联系客户资料汇报给销售副总，并把客户联系电话交由公司留档管理，所做业务提成归业务员所有。十四、所有业务员提成按每季度进行一次核算并各业务员进行核对，于每年底进行提成结算，予留部分款项（5000-10000元）作为第二年初期市场开发费用，特殊情况下业务员需要资金使用，必须交由销售副总审批后领用。但总额不得超过业务员总提成的70%。十五、业务员所签订的合同，销售产品及部件，必须打款发货，并由财务核实已收款，财务部签字。销售副总签字批准后方可发货，未打全款者，必须先付定金锅炉总价的30%以上者，余款代收方可发货，所发产品货款未收回者，或发货丢失者，所有损失由业务员承担，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及损失。十六、客户产品使用过程中，三包期内零配件损坏者，（锅炉易损件除外）必须以旧换新，或先打风险金，（零配件价值相等的，公司给予发货调换）收回旧件后，再返回客户风险金，业务员自行安排发货的产品零配件必须写与借条，并由销售副总签字批准可发货，未收回款者费用由业务员承担。十七、业务员区域划分，原则每个业务员销售区域不超过三个级市，新增加的必须由公司批准，并制定各业务员销售任务进行考核和奖励。十八、所有业务员必须严格遵守本销售管理细则，公司并以引及业务员所签年度销售合同，进行考察和奖励。十九、业务员如违反以上销售管理规定，严格按照以上要求进行奖罚，并不再把区域内客户电话返给业务员，由公司自行操作，不计入业务员销售提成。二十、针对花卉蔬菜温室大棚加温系统的设计和销售，（公司有权通过客户或其他渠道参与全国销售，该销售提成不计入业务提成），业务员将花卉业务电话返给公司并做成的，提成计入业务员。二十一、其他：年度总评，如果本人严格遵守好了此项管理制度要求，遵守较好的，达到《销售管理制度》要求的，对其个人不再进行任务量的处罚。二十二、所有业务员与公司签订的年度产品销售合同，严格执行销售区域及销售任务的规定，公司并此年底以此合同对业务员进行考核和奖励。
2010底，被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处。
以上事实，根据另案当事人刘光亮提供的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销售管理制度（销售管理细则）》，及上诉人二审陈述证实。上诉人对《销售管理制度（销售管理细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充分的反证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纳并记录在卷。
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从事的销售工作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诉人制定经被上诉人签字的《销售管理制度（销售管理细则）》，明确规定了销售员的销售任务、区域划分、考勤及考核方法、报酬的计算及奖罚标准。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管理、指挥及监督关系。上诉人采用业务员代理的方式销售产品，以销售差价作为业务员的报酬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不能以此作为确定双方是否存在的劳动关系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工资，上诉人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销售业绩，和根据《销售管理制度（销售管理细则）》规定的销售提成及补助已足额发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请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实际工作年限，及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本标准，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标准的的经济补偿；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有责任及能力提供相关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及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却没有提供，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判决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判决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临沂飞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宜廷
审 判 员 杨敬国
代理审判员 高俊峰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