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四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汇银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晓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守森，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彬，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万守东，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晓东，男，196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威海汇银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典当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2）威环民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借给被告人民币100万元，期限为3个月，从2011年7月8日起至2011年10月7日止，月息4%，逾期未付，则应按每日千分之二计付违约金。该合同由被告法定代表人于晓东在借款人栏签名并加盖被告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通过向于晓东建行帐号汇款95.5万元及给付5000元现金的方式，给付借款96万元。之后，于晓东每月将利息4万元送至原告单位至2011年12月7日，此后，未再还款。
2012年12月1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并自2011年7月8日起至2011年10月7日止按月息4%的利息，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的利息。庭审中，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并自2011年12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被告辩称，借款系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第三人于晓东未到庭应诉。
庭审中，被告提供了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原告李风彬在笔录中称，被告法定代表人于晓东出面联系向其借款，2011年7月8日，被告负责人林健和于晓东来到原告单位确认借款事宜后，林健离开，由于晓东签订借款合同并加盖单位公章，于晓东向原告讲向他们借款的系林健的朋友，林健没有那么多款，所以让于晓东出面筹款。2012年2月，于晓东告诉原告，因向他们借款的人跑了，故不能还款。因林健是于晓东的妹夫，此前林健还承认借款事实，后不再承认，故双方发生矛盾冲突。原告认可合同签订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其按于晓东要求通过银行汇款及现金的方式共支付96万元，另4万元作为当月利息予以扣下，至2011年12月7日，于晓东已每月将利息4万元送至原告单位。于晓东笔录中称，2011年7月8日，案外人王建营到被告单位借款100万元，因公司没有那么多�金，故其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再借给王建营，后因王建营没有能力还款，所以原告多次找其索款，因公司管款的是其妹夫林健，林健以该行为系个人行为为由不同意还款，故与原告发生冲突。原告将款汇至其个人帐户，该帐户公司有时也用，现在公司做业务主要是用公司会计黄梅的帐户。于晓东在笔录中称，王建营借款时，以其本人的鲁K×××××号奔驰轿车作抵押并办理抵押手续放在被告单位。经质证双方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同时提供时间为2011年5月15日、编号为威汇典字第10190号的动产质押合同，该合同中被告与王建营约定，王建营以鲁K×××××号本田雅阁轿车及鲁K×××××号奔驰轿车向被告提供质押，借款20万元，期限为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6月14日。该质押合同第十三条其他约定中写明：此抵押物无入库，典户自愿用其公司法人股份做还款保证。庭�中被告称该借款系由其会计黄梅用个人帐号向王建营打款并提供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的车辆质押登记证书，以证明其主张。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被告所称涉案鲁K×××××号奔驰轿车系为被告主张的20万元借款提供质押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据其申请，调取鲁K×××××号奔驰轿车在公安机关的质押登记档案，该档案载明，2011年11月17日，被告委托第三人于晓东到公安机关办理涉案车辆的质押登记，被告以编号为威汇典字第117号动产质押典当合同向王建营典当金额30万元，双方并经车辆管理部门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中记载了质押事项。经质证，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庭审中，原告对被告自行出具的其单位未收到原告借款100万元的相关证明及合同双方为第三人及王建营、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借款合同的主体。对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合同系在原、被告之间签订，虽然被告辩称系第三人的个人行为，但结合双方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以及动产质押合同等，可以证明第三人帐户与会计黄梅的帐户一样亦经常为公司所用，被告所主张的车辆质押系案外人2011年5月15日因借款20万元提供质押，但该质押合同编号与于晓东所称本案借款由案外人王建营向公司提供的质押合同金额及合同编号均不一致，且被告所主张的质押合同上明确写明因“此抵押物无入库，典户自愿用其公司法人股份做还款保证”，即表明被告主张的案外人借款20万元，双方未办理质押登记。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应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主体系原、被告；本案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原告主张的本息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对此，结合原告提供的汇款明细及双方在公�机关所做的陈述，原告实际支付给被告的款项为96万元，故其应当以此为借款本金，其所称的预扣利息4万元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原告自认被告偿还利息至2011年12月7日，在被告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自2011年12月7日起按国家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关于该借款系第三人的个人行为，被告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辩称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汇银典当公司偿还原告李风彬借款本金96万元并自2011年12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本金按中�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李风彬负担800元，被告汇银典当公司负担13000元。
宣判后，汇银典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上诉人未授权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第三人系上诉人的名义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并非实际出资的股东，虽然第三人于晓东可以上诉人名义从事公司经营范围内的相关业务，但未经授权从事经营范围以外的活动，上诉人概不认可。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系超越权限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2、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涉案借款合同只有一份，由被上诉人持有，如此重要的合同，上诉人不可能不备份，而没有留存说明系第三人于晓东利用职务之便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不得从商业银行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借款。不论从何种角度，上诉人均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必要和理由。被上诉人将扣除4万元利息后的款项全部打入第三人的账户，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也没有为被上诉人出具任何书面凭据，第三人也没有将该情况向财务说明，而是直接将96万元借给王建营，足以说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事实。3、第三人超越上诉人典当经营范围之外的借款行为，未经上诉人授权，属于其个人行为，上诉人对此不负任何责任。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后又偿还五个月利息的客观事实，也能说明系第三人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履行偿还借款利息的义务。此外，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均使用合同专用章，并不是行政章。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公章和合同专用章对外均能代表上诉人。
原审第三人于晓东述称，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涉案借款的利息，于晓东称除了被上诉人发放借款时扣除的4万元，其还偿还了四个月的利息，每月利息4万元，每月都在到期日前支付，但具体日期记不清。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第三人于晓东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第三人于晓东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借款协议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上诉人的公章，对于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李风彬而言，有理由相信于晓东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上诉人称于晓东未经上诉人的授权，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系超越权限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反，被上诉人李风彬在公安机关陈述证实上诉人的负责人林健和第三人于晓东共同到被上诉人处确认借款关系，此表明了借款行为系公司的行为，于晓东系代表单位签订的合同，故上诉人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再次，上诉人主张其对外签订合同应加盖合同专�章，而不是公章，本院认为，公章作为上诉人的行政专用章，对外足以代表上诉人，在对外签订合同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均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内部规定用合同专用章签订合同，不能以此约束和对抗合同的相对方，且上诉人对诉争借款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其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至于上诉人主张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典当行不得从商业银行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借款，其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必要和理由，该《办法》系为规范典当行为，加强监督管理而制定的管理性规定，不能以此为据确认合同效力，且双方的借款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借款关系有效。综上，第三人于晓东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
上诉人称被上诉�将扣除利息后的借款全部汇入第三人于晓东的账户，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说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晓东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对此，于晓东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称其个人账户公司有时也用于款项的往来，因为使用方便，本案借款业务使用其个人账户，被上诉人根据借款人的要求将款汇入借款时指定账户，即第三人于晓东个人账户，本院认为对出借人而言，依照借款人的指示将款项汇入某个账户，是一种付款方式，并不能够表明双方有恶意串通的事实。而上诉人是否留存借款协议，并不影响借款协议的效力，也不能以此说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晓东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晓东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诉争借款合同中虽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但被上诉人发放借款时提前扣收当月利息4�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本金为96万元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借款协议约定的每月偿还利息4万元，超出了以96万元为基数的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的部分，应当抵作本金。截止2011年8月7日，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以下为6.1%）的四倍计算为19520元，上诉人多支付的20480元应视为偿还本金部分。截止2011年9月7日，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利息以939520元（96万元-2048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以下为6.1%）的四倍计算为19104元，上诉人多支付的20896元应视为偿还本金部分。截止2011年10月7日，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利息为以918624元（939520元-2089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以下为6.1%）的四倍计算为18679元，上诉人多支付的21321元应视为偿还本金部分。至2011年11月7日，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利息以897303元（918624元-21321元）为基数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以下为6.1%）的四倍计算为18245元，上诉人多支付的21755元应视为偿还本金部分，截止到2011年11月7日，上诉人尚欠的欠款本金为875548元。原审认定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金为96万元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主张其不是借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法院认定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正确，但关于还款本息的数额认定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2）威环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汇银典当公司偿还被上诉人李风彬借款本金875548元并自2011年11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李风彬负担1717元，上诉人汇银典当公司负担12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汇银典当公司负担12083元，被上诉人李风彬负担1717元。
本判决为终�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