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6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地联桂北街**号地下。
法定代表人：邓伟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伟民，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云波，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海波，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五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芳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存在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联营协议》为有效合同，广东高院并未查明相关事实，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再审事由。芳村公司提供的《商事登记信息》、《施工企业资格等级证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新证据，可以证明在涉案的《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和《联营协议》签订时，中铁二十五局仅持有铁道部核发的“路内”《施工企业资质等级证书》而不具有“路外”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广州蔬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交易市场（以下简称蔬菜市场）作为发包方与中铁二十五局签订《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存在资质审查不严的重大瑕疵。中铁二十五局与具备施工资质的芳村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事实上解决了上述施工资质问题，在法律上补正了《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的效力，常理下蔬菜市场基于其上述审查过失行为应会理智地选择追认芳村公司为适格的工程分包主体。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广铁中院）作为审理铁路运输的专门法院，在“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的审理中，对中铁二十五局的施工资质是否具备“路外”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事实不予查明，明显不当。广铁中院和广东高院在芳村公司施工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均为优良”，蔬菜市场因营业执照被吊销无法表达真实意思的情形下，仅以分包工程“应当是未经发包方蔬菜市场的同意”为由认定《联营协议》无效，理据不足。
二、�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对本案的管辖认定，广东高院对《联营协议》效力、诉讼时效的认定，以及广东高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均属适用法律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再审事由。1、广州中院将“路外”房屋建筑工程认定为“铁路站场设备新建工程”，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的裁定，将本案移送广铁中院处理，明显错误。2、本案诉争双方未就《联营协议》的效力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联营协议》应为有效。广东高院在《联营协议》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蔬菜市场合法权益的情形下，以《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出台后才逐步确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去评价十多年前《联营协议》的合同效力，明显错误。3、本案应当适用最长时效和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的诉讼时效。在《联营协议》有效且尚未确定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未约定履行期限，芳村公司在事实上“不知道或者不可能知道权利被侵害”，尤其是在中铁二十五局始终承诺收回蔬菜市场工程款后即支付给芳村公司的情形下，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和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点起算的诉讼时效。即使《联营协议》无效，本案诉讼时效也应自权利受侵害之日，即2010年4月30日广铁中院作出（2010）广铁中法民执加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起计算。尽管何庆全自2000年6月后没有为芳村公司续聘，但何庆全作为涉案工程原负责人、责任人，仍受芳村公司委派参与了中铁二十五局向蔬菜市场起诉、申请执行和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等全部诉讼工作。基于中铁二十五局擅自撤回追加广州市�民政府等被执行人的申请并为广铁中院裁定准许，导致芳村公司的愿望落空、权利受到侵害，芳村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芳村公司认为广东高院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上存在重大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申请再审，请求判决：1、撤销（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2、支持芳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铁二十五局提交意见称:一、芳村公司提供的施工资质等材料属于公开信息，芳村公司在原一、二审期间即可获取，并非新的证据。二、广铁中院、广东高院是以违法分包为由认定《联营合同》无效，与上述证据没有直接关系。三、广铁中院、广东高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而该些证据也已经过双方当事人多次质证。四、《联营协议》已清楚约定，芳村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的工程结算付款是依照中铁二十五局与蔬菜市场的结算付款时间进行。因此，广铁中院、广东高院认定芳村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五、广铁中院、广东高院是依职权认定《联营协议》的合同效力，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故请求：驳回芳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本案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是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或者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再审事由。
芳村公司申请再审中提供的《商事登记信息》、《施工企业资格等级证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材料，在原一、二审审理期间已经存在，不存在芳村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取得的情形，故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即使上述材料属于新证据，在《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中铁二十五局不得将本工程随意转包第三者,需要分包的部分工程和分包单位,必须征得蔬菜市场同意的情况下，芳村公司以其提交的上述材料显示中铁二十五局在签订《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联营协议》时尚不具备施工资质，故而推定蔬菜公司会追认分包行为，《联营协议》应为有效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四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为“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芳村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中并未对广东高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也未列明其认为未经质证的主要证据。因此，芳村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判决是否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是否符合《民事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
1、关于《联营协议》效力的认定。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解释自2005年1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该解释。芳村公司系于2011年7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广东高院适用《施工合同司法解释》认定《联营协议》的效力，并无不当。在《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中铁二十五局分包工程必须征得发包人蔬菜市场同意，且芳村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蔬菜市场同意中铁二十五局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芳村公司的情况下，广东高院依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认定涉案分包行为违法、《联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2、关于诉讼时效的认�。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芳村公司可依据《联营协议》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本案中，芳村公司亦是依据《联营协议》向中铁二十五局提起的支付工程款的诉请。《联营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预结算和工程款的清算按中铁二十五局与蔬菜市场确定的办法执行，并由中铁二十五局统一归口办理，不得擅自违约。中铁二十五局和蔬菜市场在《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第九条“工程款支付”中约定，合同签订后，蔬菜市场按概算总造价的30%作为备料款预付给中铁二十五局，以后每月按形象进度拨付工程进度款，每季末进行一次验工计价；如中铁二十五局所购线上料和结构件需大量资金时，经由双方协商解决；工程款拨至95%时，留5%作为工程结算尾款，竣工验收合格，及竣工资料交齐后一次付清。根据上述合同关于工程款结算清算的约定，芳村公司应当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及时向中铁二十五局主张清算。本案中，中铁二十五局与蔬菜市场经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于1999年4月28日在《验工计价报表》上签章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8068297.9元，并于2001年5月24日就工程款的欠款情况进行核算并形成《会议纪要》，确认所欠铁路专用线工程款9986363.9元。原审判决以芳村公司在中铁二十五局于2000年1月24日向芳村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工程款386320元后再无付款的情况下，再没有向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过工程欠款或要求与中铁二十五局进行结算，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中止、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为由，认定芳村公司直至2011年7月2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3、关于管辖的认�。芳村公司主张广州中院将“路外”房屋建筑工程认定为“铁路站场设备新建工程”，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的裁定，将本案移送广铁中院审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芳村公司针对广东高院（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提起的再审申请，而非对广州中院作出的移送案件的管辖裁定申请再审，故在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判断本案是否应当再审时，应仅限于原判决对实体法的适用是否确有错误。且《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事由中亦无管辖错误的事由。故芳村公司关于广州中院移送管辖不当的再审事由，不属本案再审审查范围，芳村公司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芳村公司以本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原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再审事由。
芳村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并未对《联营协议》的效力发生争议，广东高院不应作出无效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的效力问题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审查的范围，广东高院认定《联营协议》无效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芳村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芳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 敏
审 判 员 李 伟
审 判 员 孙祥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蓓蓓
书 记 员 何子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