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提字第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白山市浑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白山市浑江区浑江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淑娟，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荆卫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长白朝鲜族自治县长白镇中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野，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德宝，该联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春玉，吉林刘春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文英，女，1972年7月生，汉族，无职业，住长白县。
再审申请人白山市浑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浑江区信用社）因与被申请人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长白县信用社）、一审被告刘文英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原由浑江区信用社向长白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长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浑江区信用社不服，向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浑江区信用社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4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浑江区信用社委托代理人荆卫华、被申请人长白县信用社委托代理人刘春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刘文英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浑江区信用社诉称：2008年7月20日，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签订了《社团贷款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浑江区信用社提供500万元资金用于长白县信用社辖区内借款人发放贷款（实际借款额以借款合同、借据为准），确定年利率为14.94%，按季结息，浑江区信用社收取利息为11.95%，长白县信用社负责对借款实行管理、清收，同时风险由长白县信用社负全责，如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借款，由长白县信用社代偿。协议签订后，浑江区信用社根据协议约定将195万元借款支付到长白县信用社的借款人帐户。在合同履行期间，借款人刘文英先后于2008年9月22日、2008年12月30日两次给付利息118190.5元，此后再未付息。2009年7月4日，借款人刘文英申请贷款展期一年，经浑江区信用社同意后，长白县信用社与借款人签订展期一年的《借款展期协议书》。2010年6月13日借款期满后，借款人未还款。借款期满6个月后，浑江区信用社曾多次向长白县信用社请求代偿还款，长白县信用社以“借款人未还款”为由不履行代偿义务。为此，浑江区信用社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长白县信用社代为偿还借款人刘文英的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复利。
一审被告长白县信用社辩称：《吉林省农村信用社社团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社团贷款是指在省域内由两家及两家以上具有法人资格经营贷款业务的农村信用社，采用同一借款合同，分立借据，共同向同一借款人发放的贷款。第二十七条规定：社团的各成员社应当共同与借款人、担保人签订社团贷款合同。而实际上，长白县信用社是受浑江区信用社的委托与借款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由浑江区信用社直接向借款人发放贷款，由浑江区信用社直接收取利息，由浑江区信用社直接受益，长白县信用社没有发放贷款也没有收取利息。因此，《社团贷款协议书》和《抵押借款合同》实质上为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之间的保证合同和委托签订借款合同的关系，浑江区信用社与刘文英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这种贷款方式不属于《贷款通则》、《银团贷款暂行办法》、《吉林省农村信用社社团贷款管理暂行办法》所规定的社团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到期后，刘文英未偿还借款，在法定的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浑江区信用社没有向长白县信用社主张还款。因此，根据保证合同的规则，长白县信用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应当由借款人刘文英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被告刘文英辩称：现在经营遇到困难，无力偿还。
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0日，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签订了《社团贷款协议书》，双方约定：“浑江区信用社同意向借款人提供总额500万元借款（实际借款额以合同、借据为准），年利率为14.94%，自实际借款日起按日计息，按季结息，借款到期返本利随本清。浑江区信用社按年息11.95%收取利息，剩余利息全部提给长白县信用社以保证双方共同利益。贷款到期后需办理展期手续时需经浑江区信用社同意，展期后利息收入分成比例不变。长白县信用社负责对该笔贷款进行管理、清收，同时风险由长白县信用社负全责。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贷款，长白县信用社向浑江区信用社代偿。”2008年7月15日，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了195万元的借款合同，刘文英用一处土地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08年8月6日，浑江区信用社将195万元借款汇入刘文英帐户。借款人刘文英先后于2008年9月22日、2008年12月30日两次将利息118190.5元给付浑江区信用社，此后再未还款付息。2009年7月4日，经浑江区信用社同意，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书》，协议约定：因受经济危机影响，无力偿还，待货款收回后，偿还此款，借款展期为2009年7月14日至2010年6月13日止，展期利率为月息9‰，借款人在展期内未偿还借款的，从逾期之日起加收50%的利息。2012年10月13日，浑江区信用社向长白县信用社发出债务催收函。
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尽管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在形式上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但实际上是浑江区信用社将195万元借款发放给了刘文英，刘文英在两次偿还利息时，也是将利息交付给了浑江区信用社，并且在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时也征得浑江区信用社同意，因此，应当认定浑江区信用社与刘文英之间借款合同成立，故刘文英应当按照约定向浑江区信用社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由于在庭审中浑江区信用社明确表示不向刘文英主张权利，因此，暂不能判决刘文英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长白县信用社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贷款，牵头社（长白县信用社）向成员社（浑江区信用社）代偿。”本条款实质上为保证条款，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则为连带责任保证，刘文英到期不履行还款义务，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浑江区信用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只约定如贷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清偿，则长白县信用社代偿，并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所以长白县信用社的保证期间为法定期间六个月（即保证期间至2011年6月12日止）。由于浑江区信用社向长白县信用社发出债务催收函为2012年10月13日，此时已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故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免除。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浑江区信用社的诉讼请求。
浑江区信用社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长白县信用社为刘文英借款的保证人与事实不符。根据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长白县信用社是刘文英借款的贷款人及抵押权人，浑江区信用社不是刘文英借款合同的债权人，不具备向刘文英主张偿还借款的任何依据。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签订协议的合同主体不同于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的借款合同，向浑江区信用社偿还借款义务的应是长白县信用社，而不是刘文英；根据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期全额归还社团贷款时，由牵头社负责对该笔贷款实行管理、清收。同时风险由牵头社负责。”由此可见，长白县信用社应承担贷款人义务，而不是保证人责任；根据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第四条第四项约定“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贷款，牵头社向成员社代偿。”双方约定的是附期限法律行为，不反映保证合同内容，不能证明长白县信用社是刘文英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根据《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没有订立书面保证合同，也没有口头约定，社团贷款协议不具备保证合同的基本要件；原审判决认定“长白县信用社是刘文英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混淆了长白县信用社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同一借款合同中，长白县信用社既是借款合同的债权人，又是借款合同保证人。2、长白县信用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浑江区信用社要求长白县信用社还款的依据是社团贷款协议书第四条第一项，并且借款人在贷款到期后六个月未能偿还的附期限事实已经成立；刘文英借款合同等相关文件都是长白县信用社与其签订，浑江区信用社与刘文英素不相识，未履行任何手续，浑江区信用社将贷款划拨到刘文英的账户上及同意还款期展延完全是依据与长白县信用社的约定；刘文英的贷款不能清偿是长白县信用社的原因，不能因此影响长白县信用社向浑江区信用社履行还款义务，长白县信用社不履行还款义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长白县信用社偿还浑江区信用社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违约利息、延期支付利息的复利。
长白县信用社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15日，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合同。2008年7月20日，长白县信用社作为牵头社，浑江区信用社作为成员社签订社团贷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社团贷款由牵头社和成员社组成，采用同一贷款合同，按照协议规定向同一借款人发放贷款。”。该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贷款发放时，浑江区信用社应根据本合同约定，将款项划到借款人在长白县信用社开立的专门账户”。原审庭审中，长白县信用社认可其发放给刘文英的195万元是由浑江区信用社提供。浑江区信用社放弃对刘文英主张权利，刘文英对浑江区信用社提供其195万元贷款的事实无异议。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08年7月20日，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签订社团贷款协议，虽然长白县信用社和浑江区信用社均在协议中签字，但刘文英作为借款人并未在该协议中签字，社团贷款协议因借款人未签字而缺少合同成立的要件，故社团贷款协议未成立，浑江区信用社依据未成立的社团贷款协议向长白县信用社主张还款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借款合同，由浑江区信用社提供贷款，2009年7月4日，经浑江区信用社同意，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的事实能够认定，浑江区信用社和长白县信用社之间构成委托关系，借款人刘文英在贷款195万元后，始终向浑江区信用社偿还贷款利息，故刘文英应知晓浑江区信用社向其提供195万元贷款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的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浑江区信用社和刘文英，刘文英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浑江区信用社可以依据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的借款合同向刘文英主张权利，故浑江区信用社主张长白县信用社代为偿还刘文英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复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浑江区信用社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片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浑江区信用社和长白县信用社的社团贷款协议未成立错误，合同设立时主体中没有刘文英，刘文英不签字不影响社团贷款合同成立。二审认定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是委托关系错误，双方是借贷关系。
长白县信用社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审查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未形成保证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定，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书》中约定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贷款，长白县信用社向浑江区信用社代偿，本条款实质上为保证条款，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则为连带责任保证，刘文英到期不履行还款义务，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长白县信用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因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的是借款合同，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人是长白县信用社，而非浑江区信用社，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借款合同中所涉的195万元借款为浑江区信用社提供。针对该笔借款，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在双方签订的《社团贷款协议书》第四条第4款中约定，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贷款，长白县信用社向浑江区信用社代偿，该约定不能等同于保证中的连带责任保证，而是在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未形成委托关系。2008年7月15日，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了195万元的借款合同，刘文英用一处土地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08年8月6日，浑江区信用社将195万元借款汇入刘文英帐户。借款人刘文英先后于2008年9月22日、2008年12月30日两次将利息118190.5元给付浑江区信用社。2009年7月4日，经浑江区信用社同意，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书》。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与刘文英签订贷款合同的是长白县信用社，与刘文英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的也是长白县信用社。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并未签订委托合同，而是签订的贷款协议书，并明确如刘文英不能偿还到期债务，由长白县信用社代偿，因此，长白县信用社与浑江区信用社未形成委托关系。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因债的加入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签定的《社团贷款协议书》第四条第4款中约定，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不能在六个月内偿还贷款，长白县信用社向浑江区信用社代偿，实际是一种附条件的债的加入，即在刘文英不能还贷时，由长白县信用社来偿还贷款，但刘文英也不能免除对浑江区信用社的债务，与长白县信用社一起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长白县信用社成为新的债务人，同原债务人刘文英一起对债权人浑江区信用社承担连带债务，浑江区信用社可以诉请人民法院要求长白县信用社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原债务人刘文英履行债务。在庭审中浑江区信用社明确表示不向刘文英主张权利，故刘文英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浑江区信用社主张长白县信用社代刘文英偿还借款195万元的主张，应予支持。长白县信用社向浑江区信用社代偿后，可依据其与刘文英签订的借款合同向刘文英追偿。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约定浑江区信用社按年息11.95%收取利息，刘文英至2008年12月30日起再未支付利息，故浑江区信用社主张长白县信用社代偿自2009年1月1日起195万元本金利息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浑江区信用社与长白县信用社社团贷款协议中只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并未对逾期还款上浮50%的违约利息及未给付利息的复利进行约定，故浑江区信用社主张长白县信用社支付其逾期还款上浮50%的违约利息及未给付利息的复利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和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
二、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白山市浑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金195万元及2009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止本金195万元的利息（按年息11.95%计算）；
三、刘文英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均由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英
代理审判员 刘 忠
代理审判员 杜小雨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记员王东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