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农民，系陈历本五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农民，系陈历本七儿。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泽洋，新化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戊，居民，系陈历本三儿。
委托代理人陈晓东，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某丙，居民，系陈历本大儿。
原审原告陈某丁，农民，系陈历本四儿。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4）新法民一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亲姐妹，共有姐妹七人，按大小排列为：陈某丙、陈树芝、陈某戊、陈某丁、陈晓芝、陈胜芝、陈某乙。原、被告母亲早亡，父亲陈历本也已于2010年正月初四去世，2014年5月20日户口注销。陈历本生前于八十年代在孟公镇孟公村建有砖木结构房屋一栋，并于1988年11月取得了私有房屋所有权证，该所有权证上载明：房屋二层，地房伍间，楼房四间，建筑面积179.42平方米，使用面积122.31平方米，房屋四抵为东抵大公路，南抵小路，西抵巷子，北抵陈福高私房。原、被告等七姐妹成家后均另外居住。九十年代，因被告陈某戊的丈夫在芦茅江煤矿下岗，夫妻回到孟公在父亲陈历本的房屋门面内经营钟表生意。因陈历本年事已高，为了保障其生老死葬的费用，其与七个女儿商量，于2008年2月4日与七女儿签订了房契合同书，将房屋以180000元的价格卖给陈某戊和陈某乙，房契合同书中对房屋价款的使用进行了约定。因七姐妹对此合同争议太大，没有实际履行。同年2月16日，陈历本请游佳贵（现任孟公村支书）执笔，村主任ＸＸ高、原村支书曾庆斌、陈奇云，现任孟公司法所伍海南、刘一兵、伍志高到场，签订了一份“分书”，内容如下：立“分书”人陈历本，今因年事已高，难于督管家务，生有七女，皆已长成成家立业。特延请众位亲戚邻里，孟公司法所伍海南、刘益斌、孟公村支两委人员曾庆斌、ＸＸ高、游佳贵，将现有坐落在新太公路边（横阳营业所对面）三扇二拱（砖木结构）及杂房，原有老街楼房所有空坪闲地作过处理：因房屋有限，不能使七女得到平分，为此特将新太公路边三扇二拱砖木结构及杂屋分给陈某戊名上，四抵为东抵水沟、西抵公路、南抵陈代云、陈历本公巷，北抵陈本贤住房。并作价贰拾万零贰仟元整，此款由陈某戊当面就手交足给陈历本。老街旧楼房包括所有空坪闲地作价捌仟元整分给陈某丁名上，房款由陈某丁就手交清给陈历本，共计贰拾壹万元整。然后由陈历本将此房款一部分分给七女，其中大女陈某丙分现金壹万伍仟元整，二女陈树芝分现金壹万元，三女陈某戊分现金壹万元，四女陈某丁分现金结算贰万伍仟元，五女陈晓芝分现金贰万元，六女陈胜芝分现金壹万元，七女陈某乙分现金贰万元，余下玖万伍仟元由陈历本自行处理。从今以后陈历本的生活费、生病、护理费，百年以后的丧葬费全部由陈某戊负责。其他姐妹各尽子女之意。即分之后，希七姐妹团结和睦，克勤克俭，但愿个个兴隆，房房发达。事贵有凭，立此“分书”一纸一式十份，立书人一份，授予七姐妹各执一份，孟公司法所一份，孟公村一份。陈历本及七个女儿以及在场人均协议上签字。陈某戊将钱交给父亲陈历本，七姐妹均按陈历本的安排分到了各自应得的现金，其中陈某丁未交8000元现金给陈历本，在陈历本处领取应分的25000元时扣减了应支付的8000元，实际领取现金17000元。陈某丁领条上注明领款25000元，陈历本在“分书”上注明收到陈某丁8000元。此后陈历本随陈某戊生活，一切费用由陈某戊支付和负担，陈历本去世的丧葬费用也均由陈某戊承担。陈某丁也对父亲尽了一些赡养义务。协议签订后直至2014年，原、被告之间为房屋未发生过争议。2014年初，因有人想购买陈历本留下的房屋，向陈某戊开出了一百余万元的价格，原告方知情后要求陈某戊给予补偿，多次调解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矛盾激化，甚至打架，原、被告之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已另案处理，原告方就房屋继承纠纷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分书”，继承房屋的五分之一的份额。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1、2008年2月16日陈历本与七个女儿签订“分书”的性质及效力？2、本案诉争房屋能否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关于争议的焦点一，“分书”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分书”的性质争议较大，该“分书”的性质是否是房屋买卖？该“分书”中虽载明房屋作价贰拾万零贰仟元分给被告陈某戊，但不能以“分书”中有“作价”两字就认为“分书”为买卖合同，该“分书”中明确了陈历本处分房屋并作价的前提是房屋有限，不能使七女得到平分，所以在无法平分的情况下陈历本才要求取得财产的女儿支付一定的价款，因此这是陈历本生前对自己财产进行合理处置的方式，而非买卖，且该“分书”中明确了其他女儿及陈历本分配现金的数目以及被告陈某戊还应承担陈历本生老死葬的义务，与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所承担的义务不同，因此“分书”的性质并非买卖合同而仅是陈历本生前对自己财产进行的分配和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是否生效，应依据合同法来判断，而不能以不动产是否已经办理物权登记为标准进行判断；合同是否有效，从签订之日就已经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陈历本与七个女儿签订的“分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产权属于公民自有，陈历本作为诉争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其将自己的所有的房产分给其中一个女儿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陈某戊作为陈历本的女儿即使不是集体经济组织中的一员，也可以取得父亲陈历本房屋的所有权。该“分书”一经签订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告陈某戊按“分书”交清了房屋折价款和承担陈历本生老死葬的义务，原告方也均在“分书”上签字并领取了父亲陈历本分得的现金，因此该“分书”的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原告方现提出陈某戊没有支付95000元给陈历本，没有事实依据，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陈某戊签订“分书”当天没有支付该款；且陈历本过世时的安葬费用由陈某戊按“分书”的约定由其一人支付，原告方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告方对被告陈某戊履行“分书”上约定的义务是认可的；同时因“分书”中明确95000元由陈历本自行处理，而并非归原告方所有或者支配，因此原告方以此为由认为陈某戊未按协议履行支付义务，理由不充分，不能支持，因此该“分书”是合法有效的。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诉争房屋能否作为遗产来继承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虽诉争房屋的产权虽未过户给陈某戊，但实质上，陈某戊一直对诉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因此，陈某戊实际行使了不动产所有权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历本生前即对其个人合法财产即本案诉讼房屋进行了处置，诉争房屋不属于陈历本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因此，本案诉争房屋不能作为遗产来继承。综上所述，对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陈某丙、陈某甲、陈某乙要求确认陈历本与被告陈某戊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陈某丙、陈某甲、陈某乙要求分别继承陈历本在孟公村遗留房屋的五分之一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方负担。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某戊是新化县炉观镇芦茅江居委会一工区的居民，其身份不是农民，陈历本是本案所争讼房屋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在本案中，如果是陈历本把房屋赠与给陈某戊，确实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陈某戊也有权通过赠与的方式取得其父亲的遗产。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从该条理解，赠与合同的典型特征就是无偿取得财产。在本案中，受赠人陈某戊不仅要付出跟房屋市价相等价款，而且要承担陈历本的生老病丧义务才能取得房屋，很明显不是无偿取得财产的过程，陈历本把房屋“分给”陈某戊的行为不是赠与行为。在陈历本、陈某戊、及上诉人陈某甲等人中间发生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第一种法律关系是陈历本与陈某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种法律关系是陈历本与七个女儿之间的赠与关系。陈历本把两个房屋分别“分给”陈某戊与陈某丁后，共取得房屋款21万元，陈历本作了分配，七个女儿差额不等地取得了父亲的部分售房款，其中包括陈某戊本人也分得了1万元。七个女儿取得这些售房款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是无偿取得，这是陈历本对七个女儿的财产赠与。陈某戊是城镇居民，不是孟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其不能取得孟公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国家禁止城镇居民到农村购买住房与宅基地。陈某戊通过与陈历本签订“分书”的方式，并以货币方式支付房屋的价款，是典型的城镇居民到农村买房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陈某戊与陈历本签订的“分书”无效。该房屋至今均登记在陈历本名下，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陈历本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任何其他人不是该房屋的法定的所有权人。该房产仍只能说是陈历本的财产，在陈历本死亡的情况下，该财产已转为陈历本的遗产，作为陈历本的亲生女儿，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按《继承法》的规定法定继承相应份额的遗产。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一）、（二）项，依法确认陈历本与陈某戊于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分书”无效，判决上诉人继承陈历本的遗产五分之一。
被上诉人陈某戊辩称：1．原审对于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并不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事实上确实居住在孟公镇孟公村五组；2．陈历本将房屋处置是对其己所有的财产所做的合法处置，且陈历本生前召集其所有女儿，在村里领导、司法所领导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分家，属于陈历本对其所有财产进行处置，与对共有财产的分家析产有本质上的区别；在“分书”上也注明了陈历本是因为其自身的财产无法平分给所有女儿才将房屋分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补钱给其他女儿；3．陈历本在生前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处置，因此不能算作陈历本的遗产进行分割继承。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陈某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是正确的，房屋现仍在当事人父亲的名下；“分书”是因为被上诉人逼迫父亲才立下的，因此父亲在房产证上还注明了相关事情。
原审原告陈某丁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父亲的房子是七姐妹共有的。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游佳贵与刘登赛电话调解录音光盘1份，用以证明游佳贵知道陈某戊没有把余下95000元付清，他电话要求刘登赛从中作陈某戊的工作；游佳贵、刘登赛等人均认可陈某戊是从陈历本手中出资购买了房屋。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该段录音是否得到了游佳贵的同意由于游佳贵的去世已经不可查，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两原审原告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后认为：录音的内容是真实的。经审查，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2008年2月16日陈历本请游佳贵执笔并有乡村和司法所干部在场的情况下签订了一份“分书”，该“分书”明确了陈历本处分房屋并作价的前提是房屋有限，不能使七个女儿得到平分，所以在无法平分的情况下将房屋作价210000元分给陈某戊，然后由陈历本将此房款的一部分分给七个女儿，同时“分书”还载明陈某戊还应承担陈历本生养死葬的义务。陈历本及其七个女儿以及在场人均在“分书”上签字，该“分书”内容是陈历本及七个女儿真实意思表示。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产权属于公民自有，陈历本作为诉争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有权处理自有的房屋，其将自己的所有的房产分给其中一个女儿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在“分书”签订后陈某戊按“分书”交清了房屋折价款并承担了陈历本生养死葬的义务，上诉方及原审原告也均按“分书”上的约定领取了父亲陈历本分得的现金，该“分书”的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虽陈某戊不是陈历本所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的一员，但作为陈历本的女儿在交清了房屋折价款并承担了陈历本生养死葬的义务后是可以按其父亲陈历本生前的真实意愿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原审依据本案的上述实际情况认定该“分书”是合法有效的，并无不当。陈历本生前对其个人合法财产即本案诉讼房屋进行了处置，陈某戊一直对诉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陈某戊实际行使了不动产所有权人的权利。原审认为诉争房屋不属于陈历本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并驳回上诉人等要求继承陈历本的本案所涉房屋份额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兴
审判员 陈友红
审判员 张朝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志丹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