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9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孟祖村东南1号。
法定代表人芦桂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现成，男，1969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西科，陕西扶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士威尔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7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现成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7月，我与雅士威尔公司签署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我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雅士威尔公司位于昌平区的三层办公楼工程，工程实际总价款786700元。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应当付清（5%质保金1年后付清）。合同签订后，我如约履行了合同，雅士威尔公司拖欠剩余工程款共计146700元。工程竣工（2013年11月1日）后，雅士威尔公司一直入住至今。我多次请求雅士威尔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但是均遭到雅士威尔公司的一再推诿。2014年1月28日，双方达成了结算欠款协议，时至今日，雅士威尔公司依然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雅士威尔公司支付我工程款146700元；2、雅士威尔公司支付我工程款余款利息（以1467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4年1月29日起支付至实际债务偿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雅士威尔公司承担。
雅士威尔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宋现成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的结算欠款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是附条件的欠款协议，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是以宋现成完成结算欠款协议约定的条件为前提的，宋现成未按协议完成约定的条件，我公司合理通知宋现成后，宋现成仍拒绝履行，故我公司找第三人施工，结算欠款协议的约定不能成就，故我公司无需向宋现成支付工程款。宋现成要求计算工程余款利息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利息计算的基数中包括质保金，质保金不应计算利息。而宋现成未按结算欠款协议履行相关义务，我公司没有付款义务，故不应计算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雅士威尔公司（甲方）与宋现成（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宋现成为雅士威尔公司的房屋进行施工建造。协议内容主要有：工程位于昌平区，工程为砖混结构，顶子为楼板，屋面做防水、保温、女儿墙，南北各1.2米露天阳台，屋面为上人屋面，屋面楼梯间；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3年7月10日至2013年9月30日，遇有风雨天气等原因工期依次顺延；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830元，阳台按1／2计算面积，面积竣工计算，总造价预估38万元；付款方式为一层地梁完工拨付资金25%、一层楼板完工拨付资金20%、二层楼板完工拨付资金20%、三层楼板完工拨付资金15%、装修完毕全部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款15%，留5%质保金1年后付清。双方在该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合同签订后，宋现成即开始进行施工。双方认可房屋竣工时间为2013年11月，工程总价款为786700元，雅士威尔公司已给付宋现成工程款64万元，剩余工程款146700元未付。
2014年1月28日，雅士威尔公司（甲方）与宋现成（乙方）签订《结算欠款协议》，协议内容有：今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5万元整，截止2014年1月28日甲方与乙方工程款结算说明如下，1.甲方对乙方承包合同工程款中农民工工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2.甲方欠乙方工程款人民币76700元，此款项为宋现成承包工程利润款，此款需宋现成将墙面、电力设施、灯具和门窗等工程施工完毕并经过验收合格后结清；3.甲方扣款3万元整，此扣款需乙方将地面和地暖工程维修完工后支付；4.承包工程质保金4万元整，此款项需工程验收合格后1年内工程无质量问题，甲乙双方确认后结清；5.此结算欠款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作为原承包合同的附件，对原结算清单进行补充说明，有争议条款以本说明为标准。杨秀丽在该《结算欠款协议》的甲方代表处签字，宋现成在乙方处签字。经询问，杨秀丽系雅士威尔公司员工，现已离职。
经询问，雅士威尔公司称虽然宋现成将约定工程施工完毕，但工程中的墙面、电力设施、灯具、门窗、地面和地暖工程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在《结算欠款协议》里约定将前述不合格部分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余款。雅士威尔公司称其曾以电话的形式通知宋现成须在2014年5月20日履行前述《结算欠款协议》里约定的维修义务，并提供电话录音一份予以佐证，因宋现成未在电话通知的时间进行维修，故雅士威尔公司将维修工程发包给第三人进行施工，并提供施工合同一份予以佐证。
宋现成称工程完工之后并不存在《结算欠款协议》里所写的质量问题，仅有卫生间有漏水现象，其已于2014年3、4月份对卫生间进行了维修，其需要为农民工支付工资所以才被迫与雅士威尔公司签订《结算欠款协议》。经询问，宋现成未对《结算欠款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
经核实，雅士威尔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为2015年4月20日宋现成与该公司员工杨秀丽之间的通话录音，而非通知宋现成于2014年5月20日之前履行维修义务的通话录音。雅士威尔公司与第三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对整栋楼房地面进行拆除、重铺地砖、对整栋楼房墙面及顶面腻子铲除并新作腻子及涂料，施工日期自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11月3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地砖、墙面及顶面腻子全部存在质量问题。
经询问，宋现成称2013年11月工程竣工之后雅士威尔公司即已入住，而雅士威尔公司称其于2015年1月才入住。
上述事实，有《工程承包合同》、《结算欠款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宋现成与雅士威尔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宋现成承建三层砖混结构的房屋，但宋现成并不具有相关建设施工的资质，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就结算等事宜达成的一致意见，仍应有效，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结算欠款协议》应属有效。
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雅士威尔公司称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其已通知宋现成于2014年5月20日之前完成维修义务，并称宋现成逾期未维修将维修工程发包给第三人自2014年8月5日起开始施工，说明雅士威尔公司已于2014年8月5日之前实际占有该建设工程，法院酌情认定2014年8月5日为该工程竣工之日，故雅士威尔公司应该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宋现成相应工程价款。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总价款为786700元，雅士威尔公司已给付64万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雅士威尔公司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通知宋现成维修未果的前提下已另行委托他人修复，双方之间的《结算欠款协议》约定的给付工程款条件不成就，故不同意给付工程余款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但双方签订结算欠款协议并不影响承包人依据约定或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承包人拒绝修复或者合理期限内不能修复，发包人另行委托他人修复的，发包人可以另行起诉要求承包人承担合理修复费用。
因本案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未进行约定，法院酌情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从雅士威尔公司实际占有该工程之日开始计算。因双方在《结算欠款协议》中约定质保金4万元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结清，故法院酌情认定质保金的利息自2015年8月6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宋现成工程余款及质保金共计十四万六千七百元；二、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十万六千七百元为基数给付宋现成相应利息（自二○一四年八月六日起计算至该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四万元为基数给付宋现成相应利息（自二○一五年八月六日起计算至该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宋现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雅士威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宋现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现成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未采纳我公司员工杨秀丽与宋现成之间的录音证据错误。2、双方结算协议中已经明确了构成存在的问题。3、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5日为诉争工程的竣工之日错误。
宋现成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雅士威尔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施工人签订合同承建两层以下（含两层）农民住宅，当事人仅以施工人缺乏相应资质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一般不予支持。宋现成与雅士威尔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建设的房屋为三层砖混结构，施工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但宋现成并不具有相关建设施工的资质，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原审法院对于合同效力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双方就工程结算问题签订的协议的效力，故宋现成与雅士威尔公司达成的《结算欠款协议》应属有效。结算协议生效后，承包人依据协议要求支付工程款，发包人以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拒付、减付工程款的，不予支持，但结算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宋现成与雅士威尔公司先后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了《结算欠款协议》，上述协议对于雅士威尔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加以明确，但同时规定了宋现成需在完成维修义务后才可获得工程款。现双方对于该协议的理解产生争议，宋现成主张系在雅士威尔公司胁迫之下签订的上述结算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雅士威尔公司认可诉争工程于2013年11月竣工，但因存在质量问题故双方在《结算欠款协议》中作出了上述约定，且宋现成经多次催告仍未履行维修义务，故其有权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双方认可的工程竣工时间、签订结算协议的时间以及雅士威尔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比例，均可以证明诉争工程施工完毕。
因承包人原因致使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承包人拒绝修复、在合理期限内不能修复或者发包人有正当理由拒绝承包人修复，发包人另行委托他人修复后要求承包人承担合理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或无正当理由拒绝由承包人修复，并另行委托他人修复的，承包人承担的修复费用以由其自行修复所需的合理费用为限。宋现成在原审法院及本院审理中认可诉争工程仅存在卫生间漏水的问题，但雅士威尔公司主张因宋现成未履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维修义务，且经多次催告后仍未履行，故其委托第三方对上述工程进行了重做。由于从《结算欠款协议》中无法得出诉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范围，在未经质量鉴定的情况下，雅士威尔公司即委托第三方将墙面、地转全部拆除重做，是否超出了维修的合理范围值得商榷。宋现成对诉争工程存在部分问题的认可不足以导致雅士威尔公司拒付全部工程款。由于雅士威尔公司在本案中未对维修费用进行主张，故无法一并解决，但就该工程是否存在维修费用以及是否应由宋现成承担责任目前尚无法确定，在此之前本案诉争工程的质保金不宜一并支付。原审法院判决雅士威尔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并未考虑双方可能因维修费用产生纠纷的因素，可能会损害雅士威尔公司的利益，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双方可在解决工程维修费用问题时，对工程质保金问题一并解决。
关于工程款利息支付的问题。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设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双方对于工程竣工的时间虽无异议，但对于验收的时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但根据雅士威尔公司陈述于2014年8月5日与第三方签订维修工程合同的事实可以证明雅士威尔公司在2014年8月5日之前已经实际占有该建设工程，原审法院以此时间作为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并无不当，因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未进行约定，原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7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7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宋现成工程余款十万六千七百元；
四、驳回宋现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零六元，由宋现成负担四百六十五元（已交纳），由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二百四十一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三十四元，由雅士威尔（北京）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三百六十一元（已交纳），由宋现成负担八百七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