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高民再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际高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中兴路10号C215室。
法定代表人丛旭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永志，北京市君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康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皓月大路2838号吉粮康郡会馆。
法定代表人柴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辉，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方，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际高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际高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康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7月11日作出（2010）一中民初字第1719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一中民申字第13274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2014年11月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一中民再初字第0543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0）一中民初字第17197号民事判决；康阳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际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原告际高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5月20日，原告际高公司与被告康阳公司签订了《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及《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为吉粮花园项目进行除湿（含热回收）新风系统、平面式空调系统、空调的能源系统、负荷计算和建筑墙体的保温隔热系统的设计。并约定了相应的取费标准及违约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5年9月28日向被告交付了最终设计图纸，并经被告签字接收和确认，被告在吉粮花园小区项目的土方施工过程中按照原告图纸进行了小区预留预埋等工作。但后来被告将吉粮花园项目的供暖方式由空调供暖转变为地热供暖，且并未委托原告负责空调系统总承包工作，因此被告应按照设计合同第3.1至3.4款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全部设计费。但时至今日被告只向原告交付了6.8万元，尚拖欠设计费505.272万元。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设计费，并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至实际支付日的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暂计至2010年4月28日为1670.43万元。上述金额共计2175.7万元。此外，被告应承担原告为维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等费用。故请求判令：1、被告康阳公司向原告支付尚欠设计费金额505.272万元及至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暂计算至2010年4月28日为1670.43万元。上述金额共计2175.7万元。2、被告康阳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告的律师费以及原告在诉讼中为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其他费用。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康阳公司对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其事实与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空调系统设计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所在地”长春仲裁委员会仲裁；2、合同履行地是长春市，设计图纸送到长春市；3、本案定为加工承揽合同案由错误。建设工程中的设计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4、设计合同与本案工程施工合同密不可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本工程由承包方免费设计。设计合同是工程施工合同的附属部分。我公司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际高公司返还定金纠纷一案正在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审理，将本案移送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更能查清事实。本案原审缺席审理，故我公司现在提出管辖异议，本案应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同时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判决违约金过高。
原审原告际高公司针对原审被告康阳公司管辖异议答辩称，康阳公司所提管辖异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本案原审中际高公司诉状已由法院公告送达康阳公司，对方在答辩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管辖权已经确定。在实体判决后，一方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会导致诉讼程序不稳定。在重审程序中，一方再申请管辖异议法院不应支持；2、本案案由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加工行为地为北京市海淀区和昌平区；3、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向长春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仲裁裁决被撤销后，可以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出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
2005年5月20日，威海际高集团有限公司（现际高公司、甲方）与康阳公司（乙方）签订了《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该合同载明，合同履行期间如发生纠纷达不成一致意见时，可向长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同日，双方签订《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补充协议》，载明：①无论合同项目是否最终实施，也无论是否最终由乙方负责空调系统工程总承包，合同条款中第三款费用标准中的第2款项甲方必须支付给乙方。②若合同项目由乙方负责空调系统工程总承包，作为优惠条件乙方免收合同条款中第三款费用标准中的第1、3项费用。③若合同项目最终没有实施，则合同条款中第三款费用标准中的第1款项甲方也必须支付给乙方。④若合同项目实施，且开发方不委托乙方负责空调系统工程总承包，则合同条款中第三款费用标准中的第1、2、3款项甲方必须全部支付给乙方。⑤甲方支付的设计费，最终结算以实际设计的建筑面积为准。同年7月26日，威海际高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与康阳公司（发包人）签订了《长春吉粮花园小区土壤源热泵空调系统工程合同书》，该合同载明承包范围“投标书范围内的室外地下换热系统、室内热泵机房的设备安装及热泵机房设备的配电及自动控制”。该合同载明：47.1本工程由承包人免费设计。工程地点：长春市皓月大路2838号。该合同订立地点：长春。双方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选择：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际高公司于2005年9月28日向康阳公司交付了最终设计图纸。
2006年8月16日，际高公司以康阳公司拖欠设计费为由向长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由康阳公司支付尚欠的空调系统设计第一项费用4083240元；第二项设计费用272000.00元，违约金179520.00元合计4534960元。后由于康阳公司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合同履行部分事实的认定依据，裁决书并没有明确是哪些证据，应认为包括所有裁决书列明的证据，而这些证据中包括际高公司提供的‘证人娄×到庭，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和补充协议之前，对际高公司的合作伙伴进行考察及履行合同过程中的有关情况’。但事实是，娄×并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也未提交过任何证人证言，仲裁裁决书却将没有到庭证人说×到庭，而且明确了其证明的问题，因此，本案裁决书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故裁定撤销仲裁裁决。
2012年9月，康阳公司以际高公司应返还定金为由向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审理期间，康阳公司以关于讼争工程的设计合同纠纷案件已申请再审和进行申诉为由，向法院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法院予以准许，故裁定中止诉讼。
签订合同时，际高公司名称为“威海际高集团有限公司”，2006年5月12日变更为现名称。康阳公司住所地：原系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长白公路6.5公里。2014年3月1日营业执照登记住所为：长春市绿园区皓月大路2838号吉粮康郡会馆。
另，原审期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曾在《人民法院报》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但未按照《人民法院报》公告的日期开庭，在决定延期开庭后未进行公告送达。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由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原审期间未按照《人民法院报》公告的日期开庭，且在决定延期开庭后未进行公告送达，违反法定程序，影响了康阳公司诉讼权利的行使，故对原审判决应予撤销。
再审期间，康阳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康阳公司与际高公司因同一项工程而签订了两份合同及一份补充协议，本案所涉设计合同用于其后所签施工合同的工程设计。综合上述合同中当事人所约定产生争议时的解决程序，无论仲裁还是诉讼均应在长春市。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首先，在际高公司依双方约定申请仲裁后，长春仲裁委员会曾作出仲裁裁决，后因康阳公司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该院裁定撤销仲裁裁决，但双方约定内容可以作为进一步确定管辖法院的基础，且本案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更有利于查清事实；其次，本案所涉设计合同与其后签订于长春的同一项目施工合同不可截然分开，该施工合同最终约定产生争议时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再次，本案中际高公司主张由康阳公司支付设计费，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康阳公司应支付的设计费数额取决于该公司是否委托际高公司负责空调系统工程总承包，故审理本案亦需结合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另案审理的合同纠纷案审理结果。际高公司认为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市，但经审查，际高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名称为“威海际高集团有限公司”，后于2006年5月12日变更为现名称，且际高公司于2005年9月28日向康阳公司交付图纸时，该公司注册地仍然在威海市。因际高公司未能提交确凿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公司的答辩意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不予采信。由此，康阳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成立。
综上，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所作（2010）一中民初字第17197号民事判决应予撤销。康阳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应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综上，裁定：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初字第17197号民事判决；二、长春康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际高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为，1.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管辖法院，一审裁定援引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协议管辖的规定，支持被上诉人的管辖异议，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长春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9月16日作出仲裁裁决书，后被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撤销。依据仲裁法第9条规定，上诉人有权就本案争议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是否用于《长春吉粮花园小区土壤源热泵空调系统工程合同书》的工程设计属于实体审理问题，审理管辖异议时不应涉及。《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补充协议》以及《长春吉粮花园小区土壤源热泵空调系统工程合同书》均不能得出“无论仲裁还是诉讼均应在长春市”的结论。一审裁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的加工行为地在北京，上诉人有权选择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4.本案为再审案件，原审已经进行了实体审理，管辖权已经确定，康阳公司再审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5.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裁定应予以撤销。原审生效判决，未经审理即被撤销，证据未经质证，程序严重违法；康阳公司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驳回康阳公司的管辖异议。
康阳公司针对际高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应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应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即使本案不属于不动产纠纷，康阳公司与际高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管辖地为长春市，际高公司对于合同履行地是北京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依据合同标的额应最终确定为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2.际高公司提出“本案原审时康阳公司未提出管辖异议，应视为已接受一审法院的管辖”的观点不利于平等保护当事人的诉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07条规定，本案再审按照一审程序审理，就应当依一审的法定程序给被告送达应诉材料，允许被告提出管辖异议。本案原审法院违法法定程序，未按照公告日期开庭，且在决定延期开庭后未进行公告送达，而程序上的错误正是原审法院对本案提起再审的主要理由。即使法院在答辩期满后不再审理当事人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但按照法律规定，原法院确无管辖权的，应当再审。3.上诉人以一审法院仅对管辖异议进行审理而未对再审案件实体审理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是不成立的。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际高公司的上诉。
本院认为：
一审裁定系一审法院对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进行再审后作出的再审裁定，其裁定第一项“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初字第17197号民事判决”，意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回复原始争议状态，法院仍应通过重审程序继续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进行审理，并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实体裁判。故上诉人对一审裁定第一项无权提起上诉。
就本案管辖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并据此确定管辖。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根据际高公司与康阳公司签订《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系康阳公司（甲方）委托际高公司（乙方）就工程地点位于“长春市皓月大路2838号”的项目“吉粮花园”进行空调系统设计。合同中同时约定：“5.1.3甲方应为派赴现场处理有关设计问题的一方工作人员，提供必要的方便工作的条件”，“5.2.2一方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资料集文件，本年内项目开始施工，负责向甲方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上述条款能够充分说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履行地不同于一般的加工承揽合同，其主要的合同义务包括设计方根据委托方的要求提供设计图纸，还应包括设计交底、参与竣工验收等。故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发生纠纷应确定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其合同履行地应确定为项目所在地，即吉林省长春市。
本案中，依据际高公司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在《吉粮花园空调系统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际高公司是否负责合同项目空调系统工程总承包作为设计费的付款“优惠条件”。此后，际高公司中标康阳公司“吉粮花园土壤源热泵空调系统工程”建设规模68000平方米，双方签订了《长春吉粮花园小区土壤源热泵空调系统工程合同书》，约定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选择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已受理康阳公司诉际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际高公司与康阳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密切关联，本案争议由项目所在地法院审理更有利于查清事实。
综上，际高公司针对一审法院作出的管辖权异议裁定部分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立如
审 判 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魏志坚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衣芮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