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赫山支行。
负责人：冯永斌。
委托代理人：刘傲霜，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德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洪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结杏。
原审第三人：朱红莉。
委托代理人：吕华静。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赫山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赫山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朱洪兵、张结杏，原审第三人朱红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朱洪兵、张结杏系益阳益隆变速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阳益隆公司”）股东。朱洪兵、张结杏系夫妻关系。案外人朱红艳、吴良喜系夫妻关系。朱洪兵与朱红莉、朱红艳系兄妹关系。2013年12月17日，朱洪兵、张结杏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永康市江南龙域天城7幢1单元101室的房屋一套出卖给朱红莉，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的房屋价款为208万元。2013年12月11日，农行赫山支行与益阳益隆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益阳益隆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益阳市资阳区长春镇杨树村土地、厂房提供最高额为2750万元的抵押担保，农行赫山支行对抵押物估价为4311万元。2013年12月11日农行赫山支行向益阳益隆公司发放贷款1300万元，2013年12月19日农行赫山支行向益阳益隆公司发放贷款1200万元，该两笔贷款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均由朱洪兵、张结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3月17日，农行赫山支行就上述2500万元贷款提起诉讼。2014年4月28日，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一、由益阳益隆公司向农行赫山支行偿还借款2060万元及利息；二、农行赫山支行对益阳益隆公司的抵押房地产具有优先受偿权；三、由朱洪兵、张结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该案尚处于执行程序。
农行赫山支行于2014年12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3年12月17日朱洪兵、张结杏与朱红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朱洪兵、张结杏支付农行赫山支行为本案花费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3.朱洪兵房屋处置款项归还本案借款。
朱洪兵、张结杏原审中未作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朱红莉原审中称：一、农行赫山支行诉请的债权人撤销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在农行赫山支行与益阳益隆公司的借贷关系中，朱洪兵、张结杏仅是担保人，而不是主债务人；2.益阳益隆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在向农行赫山支行贷款时，向农行赫山支行提供高于贷款金额的房地产为该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目前益阳益隆公司欠农行赫山支行的债务为2010万元，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价值为3399.09万元，该财产足以偿还益阳益隆公司的债务。因此，朱洪兵、张结杏处理其财产，并未有降低偿债能力，根本不存在农行赫山支行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或不能完全得到清偿的危险。二、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主观要件是债务人与第三人需具有恶意的事实。本案中，无论是朱洪兵、张结杏或是朱红莉，都未有存在主观恶意的情形。理由如下：1.第三人向朱洪兵、张结杏购买房屋时，并不清楚益阳益隆公司向农行赫山支行贷款、由朱洪兵、张结杏提供担保的事情，作为第三人也就无从知道是否给农行赫山支行的债权造成损害，故朱红莉未存在主观恶意；2.从农行赫山支行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其陈述，农行赫山支行与益阳益隆公司的借贷关系是发生在2013年12月11日，借期是一年，而朱洪兵与朱红莉之间发生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在2013年的12月17日。作为担保人的朱洪兵、张结杏，并未有作出故意放弃到期债权、故意放弃债权担保或恶意延长到期债权而构成诈害原告的行为；3.朱红莉虽与朱洪兵、张结杏之间系亲属关系，但也没有理由去了解朱洪兵、张结杏是否其他的债务存在，双方仅就买卖房屋的事情进行协商，在达成合意后，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取得该财产，这是一个正常的交易行为；三、朱红莉与朱洪兵、张结杏之间是有偿的买卖关系，朱红莉受让该房产，支付了合理的价款，该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1.朱红莉购买该房屋的实际价格为380万元，并不是农行赫山支行诉称的208万元。房产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为了减少有关费用，所以在购房款一栏里填写了指导价208万元；2.朱红莉向朱洪兵购买房屋时，双方达成合理的价款，通过永康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及房屋所有权证书，朱红莉按指导价的价额向契税征收管理中心交纳了相关的税费，以合法的手段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四、农行赫山支行的撤销权不存在必要性，该诉讼行为农行赫山支行存有主观恶意。益阳益隆公司与农行赫山支行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3年12月11日，农行赫山支行对朱洪兵、张结杏享有合法债权的时间是在2014年4月28日，农行赫山支行与朱洪兵、张结杏之间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13年12月17日，发生房屋买卖关系时，益阳益隆公司的债务未到清偿期，朱洪兵、张结杏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在处置该财产时，根本未有害及该债权；加之，农行赫山支行在陈述事实的时候，故意隐瞒了借贷案件中主债务人益阳益隆公司提供房产抵押担保、该房产的价款足以偿还该债务的事实。作为善意的第三人，有理由认为农行赫山支行存有主观恶意的情形，该行为严重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朱洪兵、张结杏既不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农行赫山支行造成损害的事实，也不存在朱红莉知道该情形与朱洪兵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农行赫山支行造成损害的事实，故农行赫山支行诉请撤销权，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农行赫山支行的全部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农行赫山支行以朱洪兵、张结杏明显低价向朱红莉转让永康市江南龙域天城7幢1单元101室房屋为由，要求撤销朱洪兵、张结杏与朱红莉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契约》。首先，主债务人益阳益隆公司的抵押财产正在处置之中，农行赫山支行对保证人的转让财产主张撤销权，尚不具备条件。其次，益阳益隆公司已向农行赫山支行提供抵押担保，当时抵押财产经农行赫山支行估价为4311万元，远远高于债权，故针对本案债权人而言，无论朱洪兵与朱红莉之间的转让房产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低价，因农行赫山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洪兵、张结杏与朱红莉在转让房产时主观上存在恶意。综上，对农行赫山支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农行赫山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480元，由农行赫山支行负担。
农行赫山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对农行赫山支行提供的（2014）益法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潭中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未予认定，而朱红莉在原审庭审中是认可的，违背民诉法相关规定。2.原审未对原审法院公告、拍卖公告及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函进行认定，未尽调查义务，导致认定事实不清。3.朱洪兵、张结杏贷款时故意隐瞒抵押财产有上千万工程款未予归还，骗取贷款，存在恶意，原审认定其以公司财产抵押不存在恶意与事实不符；而且朱洪兵、张结杏贷款后即低价转让财产，主观上亦存在恶意。4.朱红莉在房屋转让中未支付任何价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具有恶意，应认定无效。5.朱红莉在原审庭审答辩中确认朱洪兵、张结杏对外没有债务，但在举证中却举证证明朱洪兵、张结杏对外存在大量债务，违反了禁反言原则，法院应对朱红莉的答辩意见作出有利于农行赫山支行的解释或理解，即朱红莉在受让房产时即已知晓朱洪兵、张结杏对外负有大量债务，转让房产的目的是逃债。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抵押财产正在处置中，是否对农行赫山支行的债权构成损害不能确定，驳回撤销权诉请不当。根据农行赫山支行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抵押财产的价值为2000余万元，原审不予认定错误，直接驳回我方诉请不当。根据民诉法第150条规定，若不支持农行赫山支行诉请，亦应裁定中止审理，等待抵押物处置后恢复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朱洪兵、张结杏未作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朱红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农行赫山支行与益阳益隆公司之间签订的贷款合同时间是在2013年12月12日、2013年12月19日，借期时间是1年，农行赫山支行提前主张债权到期的时间是在2014年4月28日。房屋买卖关系是发生在2013年12月17日，朱洪兵、张结杏未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低价处理财产的事实。2.朱红莉以合理的价款、通过合法的手段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并未通过无偿或低价转让得到该财产；加之，在转让房屋之前，朱红莉并不清楚相关债权、债务的关系，朱红莉不存在主观恶意。3.朱洪兵、张结杏与朱红莉发生交易时，朱红莉不清楚会损害到谁的利益，因此不能认定朱洪兵、张结杏与朱红莉在转让房屋时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农行赫山支行尚在处置主债务人益阳益隆公司提供的远远高于债权人债务抵押的财产的同时，在根本不能证明朱洪兵、张结杏放弃到期的债务、又不能证明朱洪兵、张结杏与朱红莉在转让房产时存在主观恶意的事实的情况下，提出撤销权之诉，无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朱红莉的利益。农行赫山支行为了达到自己非法的目的，在不具备撤销权条件的情况下向法院主张撤销权，擅自查封了朱红莉的财产，致使朱红莉不能向银行贷款，严重损害了朱红莉的利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农行赫山支行的全部请求。
二审期间，朱红莉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自助终端凭条一份，证明朱红莉目前为止还在支付购买房屋的欠款，于2015年8月16日向朱红艳汇了13万元，用于归还购房款。农行赫山支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不能达到朱红莉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农行赫山支行、朱洪兵、张结杏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74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而本案中，主债务人益阳益隆公司向债权人农行赫山支行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农行赫山支行对抵押物的估价高于其享有的债权，故农行赫山支行主张朱洪兵、张结杏、朱红莉转让房产存在恶意的依据不足。农行赫山支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受让人朱红莉知道转让行为对农行赫山支行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原审驳回农行赫山支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赫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