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翠玲，女，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耀武，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莲，女，195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武，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翠玲因与被上诉人黄惠莲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惠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翠玲赔偿黄惠莲各项损失共71675.92元；2.本案诉讼费由余翠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8日上午10时许，黄惠莲在三水区西南街道德兴一街五座楼顶天台晒衣服时，因使用水泥座搭竹竿晒衣服的问题，与正在天台晒棉被的余翠玲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后余翠玲离开现场。当天上午10时28分，黄惠莲向派出所报案，报称其遭余翠玲打伤。当天，派出所受理了黄惠莲的损伤程度鉴定。后经鉴定，黄惠莲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2016年1月18日至2016年1月28日期间（共10天），黄惠莲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等；出院时，医嘱为出院全休一个月、住院期间留一陪人、定期门诊换药、定期复诊等。出院后，黄惠莲继续在该院门诊治疗。2016年4月26日，黄惠莲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5月6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黄惠莲因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及持股茎突骨折致残，按照道路交通事故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查明，2016年6月17日，余翠玲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6月24日，余翠玲因羁押期限届满被释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综合黄惠莲、余翠玲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黄惠莲、余翠玲在争执过程中有否发生过打斗；黄惠莲的损伤是否因打斗而导致。2.黄惠莲主张的各项损失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黄惠莲、余翠玲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派出所对黄惠莲、余翠玲所作的询问笔录，双方对事发经过的陈述虽然不尽相同，但均确认双方于2016年1月18日10时许发生争执。根据余翠玲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在天台晒棉被停留了十分钟左右才下楼回家。又根据黄惠莲提交的报警回执，黄惠莲于2016年1月18日10时28分报案，报称遭余翠玲打伤。再根据黄惠莲提交的门诊病历，黄惠莲于2016年1月18日12时0分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分院门诊治疗，病历记载：主诉：伤残右前臂下段腕部肿痛，活动受限2小时；体查：右前臂腕部肿胀，局部压痛，腕关节活动功能受限；西医诊断：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紧凑，具有连贯性，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惠莲与余翠玲在争执过程中发生过打斗，黄惠莲的损伤是因与余翠玲发生打斗而导致。虽然余翠玲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黄惠莲手臂的伤势是其他原因所致，但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经认定，黄惠莲因本次事件造成的上述损失合共63563.92元（医疗费7928.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住院护理费8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52135.5元）。公民的身体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黄惠莲主张余翠玲对其因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黄惠莲、余翠玲在事件中均未能克制忍让，由此引发打斗并导致黄惠莲受伤，双方对黄惠莲的损伤均有过错，而且过错相当，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余翠玲对黄惠莲的上述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向黄惠莲赔偿31781.96元（63563.92元×50%）。另外，黄惠莲因本次打斗事件致残，后果较为严重，故其主张余翠玲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综合考虑黄惠莲的伤残程度、双方的过错程度、余翠玲承担责任的能力以及本地区的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黄惠莲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综上，余翠玲需向黄惠莲赔偿各项损失合共34781.96元（31781.96元＋3000元）。黄惠莲主张余翠玲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1675.92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余翠玲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惠莲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4781.96元；二、驳回黄惠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8元，由黄惠莲负担179元，由余翠玲负担179元；保全申请费320元，由黄惠莲负担160元，由余翠玲负担160元。余翠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黄惠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惠莲负担。事实和理由：余翠玲与黄惠莲之间无肢体接触，一审判决认定余翠玲与黄惠莲在争执过程中发生过打斗没有依据，应予纠正。1.黄惠莲不慎跌倒致伤的事实应予以认定。黄惠莲在其提供的出院记录已明确其致伤的原因是“不慎跌倒”致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该致伤原因属于黄惠莲的自认，法院应予以认定。2.一审判决以“发生时间紧凑、具有连贯性，能够相互印证”为由，推定双方当事人在争执过程中发生过打斗，不成立。首先，黄惠莲对案情的陈述前后不一，特别是发生的时间、致伤的原因前后陈述均不相同，其提供的报警回执、病历、出入院记录等根本不能作为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其次，黄惠莲提供的报警回执、病历、出入院记录大部分只是记录了黄惠莲一方对案情的陈述，只对其本人有利，没有证明力。再次，本案无法排除黄惠莲在余翠玲离开后不慎跌倒等其他致伤的可能，而不慎跌倒致伤是黄惠莲事后就医时确认的事实（见黄惠莲提供的出院记录）。最后，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不适用推定，一审判决的推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违法举证规则，应予以纠正。本案余翠玲无安全保障义务，余翠玲一直否认与黄惠莲有身体接触，否认与黄惠莲发生打斗的事实，即否认侵权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黄惠莲应举证证明余翠玲与黄惠莲发生身体接触、发生打斗的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一审判决违法运用推定规则，将黄惠莲致伤原因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余翠玲，要求余翠玲举证证明黄惠莲的伤害并非余翠玲造成，将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余翠玲，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举证责任的规定。4.黄惠莲的伤情与其诉请的侵权事实不符。黄惠莲的伤情符合站立时重心不稳而不慎跌倒的情形，不符合抱住他人被人推倒在地的伤情，如果抱住他人被人用力推倒在地其臀部必然受伤，但黄惠莲臀部没有受到伤害，故黄惠莲受伤不是余翠玲造成。综上，本案余翠玲不存在损害黄惠莲身体的事实，黄惠莲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黄惠莲答辩称，第一，关于黄惠莲与余翠玲之间有无打斗及黄惠莲受伤是否由余翠玲造成问题。黄惠莲、余翠玲于一审庭审确认，2016年1月18日10时左右双方于三水区西南街道德兴一街五座楼顶天台晒衣服时，因使用水泥座搭竹竿发生争执。余翠玲于庭审中陈述其当时在天台停留10分钟才下楼回家，黄惠莲下楼后到楼下的篮球场打电话报案，即2016年1月18日10时28分报案，指证被余翠玲殴打致伤，派出所安排黄惠莲进行伤情鉴定，鉴定为轻伤二级。再根据黄惠莲的病历记录，就诊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12时，主诉伤残右前臂下段腕部肿痛，活动受限2小时。黄惠莲与余翠玲发生争执直至黄惠莲报警，时间非常紧凑，具有连贯性，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惠莲与余翠玲在争执过程中发生过打斗，黄惠莲的损伤是因与余翠玲发生打斗导致。第二，关于黄惠莲是否为“不慎跌倒”问题。根据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外伤陈述史”记载的受伤经过，因黄惠莲当时右前臂受伤，不能签名，黄惠莲的女儿根据其口头陈述，代其书写经过，“母亲是被人打，然后推倒在地上”；医疗机构在没有见证病人如何受伤的情况下记载“不慎跌倒”，该事实并非病人自认。医院并未给黄惠莲做笔录，让黄惠莲予以确认，因此余翠玲称医院此记载为黄惠莲自认毫无道理，黄惠莲从未自认“不慎跌倒”。黄惠莲既然报警，却又陈述“不慎跌倒”，显然矛盾。因此，黄惠莲不可能不慎跌倒却又报警指证余翠玲对其进行殴打。第三，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关于“发生争执直至原告报警的时间紧凑，具有连贯性，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惠莲与余翠玲在争执过程中发生过打斗”的认定正确。余翠玲虽矢口否认殴打黄惠莲，并称其他原因导致黄惠莲受伤，其应举证是何种原因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其举证并无不妥。余翠玲利用争执打斗当时只有黄惠莲与余翠玲两人在场，黄惠莲报警拖至一个多月才传讯余翠玲的机会矢口否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黄惠莲所受损害是否因黄惠莲、余翠玲双方打斗所致。根据黄惠莲、余翠玲在一审庭审和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陈述，以及黄惠莲提交的报警回执、门诊病历，结合公安机关就黄惠莲的损伤所作的伤情鉴定可知，黄惠莲、余翠玲双方发生争执、黄惠莲报警及黄惠莲就医等事实在时间上具有连贯性，已形成足以证明黄惠莲所受损害是因其与余翠玲打斗所致的完整证据链条。虽然黄惠莲的出院记录中关于“入院情况”记载为黄惠莲因“不慎跌倒”致伤，但该记载并非是经黄惠莲确认的关于入院情况的完整描述，其亦未排除“不慎跌倒”系打斗所致。为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惠莲所受损害是因其与余翠玲打斗所致，进而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余翠玲向黄惠莲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余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余翠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审 判 员  吴绮擎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