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刑初13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宁波步盈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长河镇沧田村芦庵公路691号，法定代表人施某1。
诉讼代表人徐银国，系宁波步盈工贸有限公司生产厂长。
被告人施海军，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于浙江省慈溪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系宁波步盈工贸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住慈溪市。因本案于2015年11月10日被大榭海关缉私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6年12月18日继续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7年12月18日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健、袁倩倩，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7）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被告人施海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委派检察员张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徐银国、被告人施海军及其辩护人张健、袁倩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某工贸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3日，主营家具加工、销售及木材批发、零售等。被告人施海军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
2006年12月至2015年10月，被告单位步某工贸公司为牟取非法利益，经被告人施海军决定，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数量和品名的方式从马来西亚走私进口木材，以步某工贸公司、慈溪市长河银鑫建材厂等单位为货主单位，委托上海中艺励安进出口有限公司、上海迈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进口，以马来西亚供货商制作的低于实际成交金额的虚假发票及相关单证向宁波海关进行申报，偷逃应缴税款。报关部分的货款通过代理进口公司支付至马来西亚供货商公司账户，差额款通过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至外商指定的国内个人账户。步某工贸公司以上述方式走私进口木材48票，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5886479.45元。
案发后，被告人施海军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搜查笔录、检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为牟取非法利益，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伪报数量和品名的方式走私进口木材，偷逃进口环节应缴税款，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施海军作为公司实际经营人，对其公司走私行为负有直接责任，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施海军系自首。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提出该公司系小型企业，经营负担较重。每年偷逃税款金额不大，主观恶性较小。负责人施海军又代表公司投案自首。希望对该公司减轻处罚，使公司能够继续经营，工人能够继续就业。
被告人施海军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自愿认罪。表示对过去十年经营活动中，因法制意识淡薄，偷逃应缴税款，造成国家损失，非常后悔。恳请对步某工贸公司和其本人减轻处罚。因企业经营较为艰难，其个人愿意积极筹款，努力退缴赃款罚金，争取从宽处理。
辩护人辩称，对起诉书关于被告人施海军为主管人员的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指控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人施海军具有一系列法定、酌情从轻、减轻处罚情节，法庭应予充分考虑。一是施海军在得知被调查后，第一时间主动联系侦查人员，极为自觉地回国投案自首；二是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真诚悔罪，不存侥幸，积极配合侦查机关查清案件，认罪态度极好；三是本案不属偷逃高额税款的大规模走私，涉案税额是多年累加，每票货物和每年逃税的金额并不大，被告单位和被告人主观恶意不大，而且因增值税抵扣和实际经营等原因，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实际获利金额并没有起诉偷逃税款金额那么多。建议对被告人施海军减轻处罚，适用缓刑，对被告单位减轻罚金刑的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3日，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注册成立，被告人施海军实际控制并负责经营管理。公司经营范围为家具制造、加工、销售，及木材等原材料批发、零售等。
2006年下半年开始，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被告人施海军开展从马来西亚进口木材业务。为牟取非法利益，逃避海关监管，被告人施海军串通马来西亚供货商，由供货商制作低于实际成交单价、成交数量、品名规格的虚假合同、发票、装箱单，邮寄给被告人施海军委托的上海中艺励安进出口有限公司、上海迈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进口，以马来西亚供货商制作的低于实际成交金额的虚假发票及相关单证向海关进行申报，偷逃应缴税款。由被告人施海军委托的上海国丰货物储运代理有限公司借用上海钟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报关资质，向海关申报进口木材。货物通关后，在国内销售牟利。报关部分的货款通过代理进口公司支付至马来西亚供货商公司账户，木材实际成交价格与报关价格的差额款，由被告人施海军通过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至外商指定的国内个人账户。
2006年12月至2015年10月，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和被告人施海军以本公司、慈溪市长河银鑫建材厂等多家企业作为货主单位，通过上述方式走私进口木材48票，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5886479.45元。
案发后，当时在马来西亚的被告人施海军得知海关已经立案侦查的信息，主动联系海关侦查人员，回国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立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手机短信截屏图，证明被告人施海军的到案情况。
（2）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变更登记情况、营业执照、工商变更登记情况、公司基本情况，证明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等涉案企业的成立时间、企业性质、法定代表人、经营者、投资人、经营范围等注册登记情况。
（3）公诉机关制作的记载与涉案48票进口木材海关报关编号对应的真实发票、报关发票、数量、单价、对账单、装箱单等具体事项的表格，证明被告单位及被告人施海军在该48票进口木材报关时，存在伪报价格、数量，偷逃关税等事实。经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被告人施海军、辩护人当庭核对，该表格记载内容与在案相关票证一致，均无异议。
（4）相关进口代理公司、报关公司提供材料，证明被告人施海军委托上海中艺励安进出口有限公司、上海迈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进口木材，通过上海国丰货物储运代理有限公司报关，相关付款、付税情况与施海军供述、证人证言基本相符。
（5）银行卡明细单，证明涉案资金往来情况。
（6）扣押决定书，证明侦查机关从施海军、施某2等人处扣押或接受证据，包括施海军手机2部、章某电脑硬盘1个、笔记本电脑1台、电脑主机1台、进口木材单证、发票、财务明细、费用清单等若干。并从施海军处扣得人民币25万元。
（7）慈溪市长河镇人民政府、长河镇沧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施海军系该镇人大代表，一贯积极投身基层公益活动，参与慈善捐款及支援服务活动，施海军所办企业职工较多，希望法院充分考虑施海军一贯良好表现及社会稳定因素，对施海军从轻判处缓刑。
2．证人证言
（1）证人章某证言，证明其系被告单位步某工贸公司财务人员，帮助老板施海军处理过一些木材进口的报送业务。和上海迈林等委托代理公司联系单证流转，和上海国丰货代公司联系报关情况、运输情况，给欧客启发、恒家家具等公司送购买木材发票、装箱单等单证。进口木材的货主单位有长河银鑫建材厂、长河常青、长河晶木、步某工贸，欧客启发、恒家、长河约军木业，钱款根据老板吩咐打到指定账户等事实。
（2）证人张某2证言，证明其与施海军系夫妻，施海军有步某工贸公司、常青装饰公司、晶木楼梯、银鑫建材这几家关联企业，施海军通过上海的公司代理进口马来西亚木材，货款通过银鑫或常青公司帐汇到上海代理公司，或让客户直接付到代理公司，再由代理公司付到马来西亚，其和章某都有个人汇款给马来西亚供货商，以人民币汇到对方指定账户等事实。
（3）证人施某1证言，证明其系施海军妹妹，在施海军企业工作。进口木材运到后，由其按照施海军或章某给的货物清单上的数量、规格等数据和集装箱号，通过装箱单核对货物等事实。
（4）证人施某2证言，证明其系施海军儿子，有时会按施海军给其的姓名、账号、付款金额，用自己银行卡帮施海军转账等事实。
（5）证人张某3证言，证明其系施海军企业员工，有时会按施海军通过手机短信发送的账号、名称、金额，用自己银行卡转账等事实。
（6）证人张某4、陈某证言，证明他们是欧客启发家具公司法人代表、财务人员，欧客启发曾向施海军采购进口木材，其与施海军谈好需要的立方数、规格、品种和价格后，根据施要求付一部分货款给上海迈林公司，木材运到后再将余款付给迈林，迈林开具增值税发票，由施海军或章某拿来，或迈林寄来，以及其向施海军购买进口木材的价格等事实。
（7）证人周某证言，证明其系慈溪市长河镇约军木业厂经营人，施海军曾借用其企业作为进口木材货主单位抬头向海关备案，以及其企业每年向施海军购买部分进口木材等事实。
（8）证人沈某证言，证明其系上海迈林业务经理，2005年起其帮施海军以代理形式进口木材，一开始以中艺励安有限公司为抬头代理进口，2012年开始以上海迈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抬头。进口前施海军叫单证员与其公司单证员联系，报关单证包括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产地证、质检证等，由其国外供应商邮寄来。货到码头后施海军打款给其公司账户，公司再汇款到国外供应商对公账户，与报关金额是一致的。公司根据施海军提供的国内货主，开具增值税发票，包括代理费用和进口木材钱款，钱由施的国内客户打到其公司账户。报关是施自己联系、报关行是施指定的。税金有时是施打到公司，公司汇到报关行支付给海关，有时施直接与报关行联系支付。与施海军相关的货主企业有欧客启发、宁波启发、长河银鑫、常青装饰、约军木业、步某工贸、恒家家具、上海森联、上海泽榕木业有限公司等事实。
（9）证人何某1证言，证明其系上海迈林单证员，负责与客户间单证往来，部门经理是沈某。施海军以欧客启发、银鑫建材、恒家家具等为抬头叫迈林进口木材。国外供应商将单证寄给其后，其在QQ上与章某联系核对单证，主要核对数量、价格等。然后其将单证正本快递给施海军指定的报关公司，其复印一份留档。钱款是后TT形式支付，有时一票一结，有时滚动结算。2015年10月22日左右，施海军的国外供应商邮寄了两份合同编号US/SHJ-1077/15的单证资料来，一份有便签纸注明“真实份”，一份便签纸注明“报关份”。两份型号、数量、合同票号一致，但单价、总金额不同，其电话问施海军，施就说用“报关份”的金额报关就可以了。发票号为TCH/3170的发票当时收到两张，一张单价500美元/立方，一张200美元/立方。其通过QQ问章某，章告知其用200美元那份报关。除上述两次外，还有几次外商寄来的是两套价格资料，章某都叫其以金额低的那份报关，高的那份叫其丢弃等事实。
（10）证人臧某1证言，证明其系中艺励安、迈林单证员，施海军有多家抬头公司委托其公司代理进口木材业务。支付货款有后TT和DP两种，DP形式是银行托收，报关需要的提单等单据要给银行，付款赎单后才能拿到单证报关提货，施海军会以长河银鑫建材的抬头先打款给其公司，公司打款给银行赎单报关，之后施海军找到买家叫买家打款给其公司，其公司开具发票，再把施海军打的钱退还。其与章某不定期核对账单。报关是施海军自己找的国丰，联系人李某。上海泽榕木业是迈林的子公司等事实。
（11）证人李某证言，证明其系上海国丰货物储运代理有限公司经理，2008年左右施海军找国丰代理报关进口木材。其公司无报关资质，是与上海钟海货代公司合作，报关公司是钟海公司，但具体操作由其公司负责，另外还有创海公司。2012年之前代理施海军报关的大部分是马来西亚进口的弹性桂木也即杂木。报关经营抬头是中艺励安或上海迈林项下，货主单位是欧客启发、宁波启发、银鑫建材、常青装饰、约军木业、步某工贸、恒家家具、上海森联、上海泽榕木业，都是施海军的货。报关费施海军支付给其公司，关税税金是施海军支付给代理进口单位，再支付给其公司等事实。
（12）证人胡某1、余某证言，证明他们是上海国丰货物储运代理有限公司单证员、报关员，其公司有报检资格，没有报关资格，挂靠钟海货代公司，或找创海国际货代公司报关报检。施海军的货，单证通过上海迈林开证，由国丰清关，将集装箱运输到慈溪施海军那里等事实。
（13）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上海创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操作员，上海迈林和中艺励安都通过国丰货代公司委托创海报关，货主单位有上海泽榕公司、浙江欧客启发、宁波恒家家具三家公司等事实。
3.鉴定意见
（1）宁波海关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被告人施海军涉嫌走私货物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8429952.98万元，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5886479.45万元。
（2）鉴定事项委托书、确认书、检验报告书，证明2015年12月14日宁波海关缉私局将从慈溪市长河银鑫建材厂办公室查获的硬盘（序列号WMAD1F867906）送至广州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检出数据文件49661个，共14GB等事实。
4.勘验、检查笔录
（1）搜查笔录、扣押清单、附扣押证，证明侦查机关对被告单位住所地、被告人施海军住宅等场所进行搜查，发现涉案证据及存储媒介，包括相关单证及材料、优盘、工作笔记、现金日记账本、往来账银行存款日记账本、电脑主机、硬盘、笔记本电脑等，并予以扣押等事实。
（2）检查笔录，证明侦查机关对涉案查扣硬盘进行检查，从中提取文件中含涉案真假发票若干等事实。
5.被告人施海军供述，对被告单位及其本人走私普通货物的犯罪事实均有供述在案。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为牟取非法利益，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等方式走私进口货物，偷逃进口环节应缴税款，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施海军系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和被告人施海军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和被告人施海军具有自首情节，对被告单位宁波步某工贸有限公司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施海军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施海军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适用缓刑。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宁波步盈工贸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650万元；
二、被告人施海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三、被告单位宁波步盈工贸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886479.45元予以追缴，其中宁波海关缉私局扣押的人民币25万元，由扣押机关负责上缴国库。
（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峰
审 判 员 王荷春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