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菊。
委托代理人：贺天强，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巧荣，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功平。
委托代理人：何春润，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工商业联合会，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红金街2号总商会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黄红云，主席。
委托代理人：李红，重庆市工商联合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涌，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工商联合会，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上海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党组书记。
委托代理人：梁晓毅，重庆市北碚区工商业联合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龙江，重庆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永菊与被上诉人蒋功平、重庆市工商业联合会（以下简称“市工商联”）、重庆市北碚区工商业联合会（以下简称“区工商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4日作出（2011）碚法民初字第0140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吴永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永菊的委托代理人贺天强、姚桥荣姚巧荣，被上诉人蒋功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春润、市工商联的委托代理人李红与张涌、区工商联的委托代理人梁晓毅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蒋功平与蒋功樑于1993年8月26日共同取得位于北碚区白庙一村101#-1.3.9.10，103#房屋所有权，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该产权证登记产权人为蒋功平、蒋功樑。蒋功樑于1993年12月16日因病死亡，其生前与徐梅系夫妻关系，与蒋烁兴系父子关系。1998年2月13日，蒋功平将该房屋出卖给吴永菊，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现有房主蒋功平将白庙正街101号房屋一幢卖给廖述平，经双方商定，达成如下条例。一、房屋卖价贰万元，一切手续费用由买方负责，卖方净收贰万元。二、廖述平先付壹万贰仟元作定金，从今日起半年内将余款捌仟元付清，卖方到时一并转交有关房产手续。如半年后买方仍付不清余款捌仟元，定金壹万贰仟元就不存在。三、在款未完清期间，房子仍属蒋功平租给廖述平使用，每月租金陆拾元不变。在款清时一并补交租用费。卖方蒋功平，买方吴永菊。”合同签订后，蒋功平将位于北碚区白庙一村101#-1.3.9.10、103#房屋所有权证交付吴永菊，后由吴永菊一直居住使用该房屋。1998年10月29日，重庆市北碚区城区法律服务所出具碚城法函字（1998）第101号公函，内容为：北碚区白庙一村101、103号吴永菊、黄祖刚：关于你与蒋功平买卖房屋一事，由于你方违约一案，经你们申请，本所定于1998年11月4日，星期三上午8点钟在北碚上海路35号二楼进行非诉讼协商调解。请携带购房、租房证据材料或自邀证人。希准时参加，请予配合。不来者后果自负。特此函达。该公函后部注明有“联系人：李光荣”等联系方式，并加盖“重庆北碚城区法律服务所”印章。1998年11月20日，在李光荣的主持下，蒋功平与吴永菊、廖述平就购房余款8千元、违约金2千元、租金360元及调解费300元等事宜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中第四条规定：“调解费叁佰元正，由乙方支付。本协议甲、乙方签字，调解方鉴证生效。”该协议最后落款处有甲方蒋功平，乙方吴永菊的签名，并盖有鉴证单位“重庆市工商业联合会北碚区经济咨询服务站”（以下简称服务站）印章。当天，蒋功平向吴永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吴永菊交来购房余款壹万元正。”但该调解协议上载明的调解费300元是否收取、由谁收取均无证据证明。2010年2月，吴永菊以蒋功平、徐梅、蒋烁兴为被告，以余明礼为第三人，向北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三被告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院于2010年8月2日作出（2010）碚法民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本案讼争房屋系蒋功平、徐梅、蒋烁兴共有，蒋功平系无权处分其他共有人的房屋，因此，吴永菊与蒋功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驳回了吴永菊要求办理讼争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吴永菊不服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渝一中法民终字第4791号民事判决，认定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查明余明礼是北碚区白庙一村101号附9号砖夹墙9平方米的房屋一间（本案讼争房屋内）的所有权人，且余明礼也不同意蒋功平将其所有的房屋卖给吴永菊。还认定：“吴永菊与蒋功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蒋功平已经将其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交付给吴永菊。房屋产权证书登记的产权人是蒋功平和蒋功樑，即吴永菊根据产权证书记载情况，也是明知蒋功平不是房屋唯一权利人的事实，故吴永菊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同时，该判决还对吴永菊要求确认与蒋功平订立的合同部分有效的请求也不予支持。认为吴永菊与蒋功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最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1998年11月20日，吴永菊与蒋功平因欠购房余款发生纠纷的调解主持人李光荣系区工商联职工，同时也是北碚区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吴永菊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调解协议》上加盖的鉴证单位印章“重庆市工商业联合会北碚区经济咨询服务站”与市工商联和区工商联之间有何关系，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该服务站是何种性质的组织。
庭审中，蒋功平对吴永菊提出的购房本金为22000元以及从1998年1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1年6月20日为16155.92元没有异议，并同意退还全部本金和支付利息损失。吴永菊对其请求赔偿房屋装修损失20000元的事实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
另查明，因吴永菊提出对本案涉案房屋进行现有价值评估，因该房屋下架大修，无法评估，双方对房屋现在价值按《致委托咨询方函》中初步评估砖木结构每平方米2257元作为本案讼争房屋的估价参考标准均无异议。
吴永菊一审诉称：吴永菊与廖述平系夫妻关系，吴永菊没有接受过正规学校教育，仅能书写自己自已的名字。1998年2月13日，吴永菊与蒋功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蒋功平将重庆市北碚区白庙一村的房屋一幢（建筑面积183平方米）卖给吴永菊，房屋总价为人民币2万元。吴永菊向蒋功平支付了人民币12000元购房款。1998年11月20日，双方经过市工商联、区工商联下属的服务站人员主持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书，吴永菊向蒋功平支付完毕了剩余的10000元购房款和租金，蒋功平向吴永菊交付了房屋和两证。服务站向吴永菊和蒋功平各收取了150元调解费，该300元调解费实际由吴永菊全部支付。吴永菊前后花费了人民币20000元对争议房屋进行装修，此后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吴永菊及其家人无数次联系、寻找蒋功平，一再要求其配合完善房屋交易过户登记手续未果。2009年底，重庆市北碚区白庙子片区面临拆迁，涉案房屋价值陡升。吴永菊再次要求蒋功平配合完善房屋过户手续，蒋功平见利忘义，以未得共有人同意、合同无效为由逃避和拒绝配合办理争议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吴永菊遂于2010年2月2日起诉，要求确认吴永菊与蒋功平、徐梅、蒋烁兴履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驳回吴永菊诉讼请求。二审判决驳回吴永菊上诉，维持原判。蒋功平在明知争议房屋为蒋功樑共同产权的情况下，通过欺骗的方式与身为农村家庭主妇、缺乏法律知识的吴永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取得购房款。市工商联、区工商联下属的服务站人员在提供有偿鉴证服务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最终导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三被告应当对其过错行为导致合同无效给吴永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了依法维护吴永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公正裁判。具体请求为：1、判令蒋功平返还已付购房款人民币22000元；2、判令蒋功平赔偿吴永菊已付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起诉时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1年6月20日，为人民币16155.92元）；3、判令蒋功平赔偿吴永菊争议房屋的装修损失人民币20000元；4、判令蒋功平赔偿原告调解费损失人民币300元；5、判令蒋功平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77816.08元（现房屋拆迁住宅货币补偿价值为人民币2384×183＝436272元，减去前述4项诉讼请求已经主张的损失赔偿金额合计人民币58455.92元）。以上五项合计为人民币436272元；6、判令市工商联、区工商联对蒋功平应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等费用全部由三被告承担。
蒋功平一审辩称：一、同意吴永菊的第一个诉讼请求。第二个诉讼请求是赔偿利息损失16155.92元，不应当支付利息。理由是吴永菊过去是租赁蒋家的房屋，按照当时1998年的约定每月给付60元的租金，从支付20000元后再没有支付租金，13年来没有支付租金，现对20000元提出利息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二、吴永菊第三个诉讼请求装修费20000元，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主张，而且即使装修了，从1998年2月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13年多，这段时间是吴永菊在居住使用，蒋功平现在没有收到相关残值，该请求应依法驳回。三、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四、吴永菊第四个诉讼请求是要求蒋功平赔偿调解费损失300元，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蒋功平也没有收取该300元。五、第五个诉讼请求是赔偿损失377816.08元是不能成立的。1、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是1998年2月13日订立时起就无效；2、当时房屋产权证上就是蒋功平和蒋功樑两个人的名字，都是显名，这一点吴永菊是清楚的，吴永菊订立合同后就应当要求过户登记，如果当时要求登记不能被受理，就应当及时解除合同，不会造成损失；3、拆迁安置补偿款只能由所有权人依法享有，该款不论多少都不是吴永菊的经济损失；4、当时吴永菊办不到过户登记，找到蒋功平，蒋功平答应退钱收回房屋，但吴永菊不同意，这一点有当时买卖房屋的中间人可以作证；5、吴永菊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使用该房屋的时间长达13年多，没有损失。
市工商联一审辩称：一、关于1998年11月20日主持调解的服务站，经查，与市工商联没有任何行政上和法律上的隶属关系，我会不知道此单位的存在。我们调阅了大量档案资料，走访了相关工作人员，均无任何证据证明市工商联与该服务站有何行政上和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和联系，对其设立过程和职能职责范围也不知晓，我会更没有授权或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成立过该服务站，也没有授权或同意过对外进行营利性活动。因为工商联属于国家机关中的人民团体，工作人员也属国家公务员。特别说明的是，涉案服务站自身作为一级民间调解组织的存在，调解人民内部矛盾，并无什么违法问题，但冠以“重庆市工商业联合会”就属于违法行为了；二、关于1998年11月20日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是廖述平、吴永菊拖欠蒋功平购房款引发的纠纷而进行的调解，不涉及对房屋买卖行为和买卖合同的审查或调解。这与吴永菊在起诉书中所称的未对房屋买卖合同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完全不是一回事；三、服务站实质属于人民调解组织，他主持调解达成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的，其结果对双方没有强制性的约束力，对于居间的调解组织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不承担任何法律上的连带责任；四、对本案吴永菊所造成的损失，我们认为完全是由吴永菊的自身行为造成的，房屋买卖是以登记为准，吴永菊在1998年2月13日达成房屋买卖合同后就应当去房管部门进行登记，特别是在1998年11月20日双方对购房欠款达成协议后，更应当及时去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五、无效的合同从合同订立之日起就没有法律效力，对无效合同的处理，即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各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法律规定得非常清楚，与市工商联和区工商联无任何关系，更不可能为他们的无效合同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六、本案不论从合同签订之日还是从服务站为他们调解之日算起，至今已十年有余了，是否存在诉论时效的问题，法院审查。
区工商联一审辩称：一、关于房屋买卖纠纷调解问题。1998年10月29日，北碚区城区法律服务所以碚城法函字（1998）101号通知吴永菊、蒋功平到城区法律服务所调解房屋买卖违约纠纷，由城区法律服务所李光荣主持调解，李光荣作为北碚区工商联干部担任城区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1998年11月20日，吴永菊与蒋功平达成调解协议，加盖服务站印章。经我会到北碚区公安分局查询，无该印章办理记录档案，我会也没有授权，故我会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二、关于房屋买卖纠纷调解协议效力问题。不涉及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审查和调解，没有对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尽审查和注意的义务。况且，李光荣假以服务站名义进行的调解，属于人民调解，其结果对双方没有法律上的强制约束力，调解组织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本调解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本次调解是以北碚区城区法律服务所的名义通知的，其调解协议理应加盖北碚区城区法律服务所印章，该合同从签订之日起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区工商联不可能为无效合同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房屋买卖纠纷一事至今长达13年之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永菊与蒋功平因房屋买卖于1998年2月13日签订的《合同》已被市一中院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吴永菊有权要求蒋功平赔偿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
（一）吴永菊主张各项损失的标准及金额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关于吴永菊的第一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蒋功平同意返还购房款22000元并赔偿吴永菊从支付购房款至本案起诉之日的全部利息损失16155.92元。因此，该院对这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吴永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赔偿争议房屋的装修损失人民币20000元。因吴永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构成该装修损失20000元的事实，蒋功平也未予认可，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吴永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蒋功平赔偿调解费损失人民币300元。吴永菊虽举示了《调解协议》，该协议上表明了收取调解费300元，但吴永菊没有举示该300元由谁支付、被谁收取的相关证据，该300元不能纳入损失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吴永菊的第五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蒋功平赔偿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77816.08元。虽吴永菊与蒋功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吴永菊不能以原价款购买该房屋，但吴永菊早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就知道该房屋不是蒋功平个人所有，其仍坚持购买，吴永菊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不是善意第三人。现吴永菊能以什么样的价位购买与该房屋居住条件基本相当的房屋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其主张的房屋重置损失即房屋评估价格与实际交易价格之差，并不是实际已产生的损失，故吴永菊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市工商联与区工商联是否应当对吴永菊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吴永菊根据《调解协议》上有鉴证单位服务站的盖章和《调解协议》中有收取调解费300元的条款内容，认为服务站系市工商联与区工商联的下属组织。本案审理中，吴永菊既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服务站是什么性质的组织，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服务站与市工商联、区工商联之间的关系。虽区工商联表明调解人李光荣系其单位职工，但李光荣又是一名法律工作者。本案中，李光荣使用服务站的名义组织调解，也只是对吴永菊与蒋功平之间的房款欠付问题进行调解，无权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认定。因此，吴永菊认为市工商联、区工商联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蒋功平返还购房款22000元给吴永菊；二、由蒋功平赔偿利息损失16155.92元（从1998年11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本金22000元计算利息至2011年6月20日止）给吴永菊；三、驳回吴永菊对市工商联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对被告区工商联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吴永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共计金额为38155.92元，由蒋功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给吴永菊。案件受理费7844元，由吴永菊负担7090元，由蒋功平负担754元。
吴永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不清。1、将中院4791号判决的分析认定混淆为事实认定，予以歪曲引用。2、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对服务站与工商联之间关系的举证责任本末倒置强加给吴永菊。当年调解主持人李光荣是区工商联职工，调解地点在区工商联办公场所，调解所用稿笺时区工商联办公专业纸张，加盖的与工商联有密切联系的印章理所当然应由工商联予以交代和说明。3、调解费300元，由于年代久远无法提供，但调解协议中有对收费金额的记载，理所当然该300元是由李光荣代表服务站收取，不存在是否收取的问题。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故意回避无效民事行为中双方过错的认定和分析，错误引述生效判决书关于善意第三人的错误分析意见，将无效合同的全部过错责任由吴永菊一人承担，属滥用自由裁量权，违反了自由裁量应当做到合法、合理、公正、审慎的司法处理原则。蒋功平作为卖方更清楚房屋的权属状况，其故意欺瞒和欺骗导致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吴永菊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且在服务站的鉴证下才完成房屋买卖行为。蒋功平及其他人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都未主张房屋所有权，其过错远大于吴永菊。吴永菊作为无知识的农村妇女，对法律的认识水平不可能达到法官们要求的法律认识水平，不存在所谓“早知道”与“坚持购买”。吴永菊对一中院4791号判决已向市高法院申请再审。2、一审对吴永菊损失的认定违背客观事实，对吴永菊的赔偿不能弥补经济损失，更是对蒋功平违法行为的对放纵和支持。争议房屋所在片区实施了货币补偿方案，吴永菊的损失应是争议房屋的货币补偿价值41万多元。此外，由于起诉时不能预见本案执行完毕的时间，一审法院对购房利息仅支持到2011年6月20日止，是对吴永菊诉讼请求的歪曲理解和错误篡改，二审应当纠正。3、本案服务站是工商联在特殊时期以经济创收为目的的下属经济组织，刻制公章应有公安部门备案批准，一审没有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没有依法传唤李光荣到庭，轻听工商联的片面之词。李光荣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有专业法律知识，调解内容是房屋买卖违约纠纷，如果不明确买卖合同的有效性，何谈违约责任，审查合同效力的权利不等同于审判权，不应由法院来垄断。三、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官故意回避涉案房屋拆迁开发的背景，故意纠缠于房屋拆迁价值和现有价值的概念，导致拆迁机构无法评估而退回。2、一审法官拖延审判，还要求吴永菊签字同意调解后才领取判决。
被上诉人蒋功平辩称：吴永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主要理由：吴永菊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是直接损失，一审判决已经处理，其他请求是间接损失，不成立。吴永菊对涉案合同效力的案件申请再审，市高法院已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被上诉人市工商联辩称：1、答辩理由与一审一致。2、市工商联接到本案后尽了调查责任，并没查到与服务站有什么关系。对没有的事实无法举证。3、调解协议虽然写明调解费各付150元，但并未写明调解费已付，吴永菊迄今没有举证证明。4、调解仅针对合同的违约进行，不负有审查整个合同的义务。即便是鉴证人的责任，也应是补充责任。
被上诉人区工商联辩称：区工商联本来没有义务，但去调查了相关档案，没有查到任何资料，也没有委托李光荣去调解，没有委托他去法律服务所工作的文件。李光荣是否收取调解费区工商联不清楚，该款也没进入单位账户。李光荣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李光荣已经在去年去世了。
二审中吴永菊举示了一份2012年9月26日梨园小学出具的证明、2009年12月30日申请补领结婚登记声明，拟证明吴永菊文化程度低。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文化程度与人的聪明程度没有必然联系，不能排除在其他学校完成了学业的情况，不知不为过在法律上并不适用。经吴永菊申请，本院向北碚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调查了有关涉案服务站的印章备案情况，该支队回复“2008年6月至今无备案信息，2000年以前的纸质公章刻制备案信息已经销毁，无法查询”。
吴永菊二审中陈述，其多年住在涉案房屋，没有想过要去过户，没有这个常识；确认本案主张的房屋价值损失是可得利益损失；法院至少应对房款利息主张到判决之日。
二审查明：2012年11月8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高法民申字第01755号民事裁定，认为，吴永菊与蒋功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蒋功平已将其持有的房屋产权证书交付给吴永菊，吴永菊根据产权证书记载情况，也是明知蒋功平不是房屋唯一权利人的事实，故吴永菊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吴永菊提交的仅有小学文化程度的证据不属新证据，亦不能以该证据证明其不可能知道蒋功平不是诉争房屋的唯一产权人。裁定驳回吴永菊要求对本院（2010）渝一中法民终字第4791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对于吴永菊诉请的利息损失，在民事诉状上表述为“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但在一审审理中吴永菊陈述“利息损失按照我方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时间从1998年11月20日至2011年6月20日止”，一审几次庭审中吴永菊均未表达要求利息主张到执行之日止的意见。二审中吴永菊明确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一直计算到执行之日止，其一审时利息计算到2011年6月20日止是便于计算诉讼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任何一方当事人没有履行合同的义务，当事人主张履行利益或基于合同履行预期的可得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本案的关键是吴永菊的损失范围应否包含可得利益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应以合同有效成立为前提。吴永菊主张涉案房屋货币拆迁金额为可其得利益损失，但涉案合同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有效的前提并不存在，故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前提亦不存在。本案合同由于无效不能获得最终履行，吴永菊依法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基于对所有权人的补偿可能获得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不属于吴永菊可获得的利益损失，显然亦不属于吴永菊为缔结涉案合同而支出的实际损失。因此，本案亦不存在该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
吴永菊认为其是善意第三人，尽到了适当的审慎注意义务，与本院生效判决和市高法院裁判的认定不符，不能成立。
吴永菊还提出蒋功平的过错远大于吴永菊、一审判决滥用裁量权让吴永菊一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意见。根据民法通则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原则，吴永菊要求返还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蒋功平返还全部房款并承担全部利息损失，该处理并未让吴永菊一人承担全部损失责任。
需要指出的是，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吴永菊二审中明确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一直计算到执行之日止，并解释其一审时之所以将利息计算到2011年6月20日是便于计算诉讼费，结合本案民事诉状上的书面表述，吴永菊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以诉状表达为准，其要求计算到执行之日即付清之日，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吴永菊主张的调解费和装修费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吴永菊并未举示该部分损失的实际支出凭据，损失事实无法确定，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市工商联和区工商联的责任。吴永菊坚持认为涉案服务站系区工商联的下属经济组织，与区工商联存在隶属关系，但并无实质证据予以证明，其认为应由工商联举证二者之间的关系，无法回应工商联关于“没有的事实无法举证”的意见，其认为一审法院应予主动调查，在本案并无必要。此外，涉案服务站启动调解工作的前提是双方申请，调解事项针对“违约一案”，所收取的调解费，并非以保证法律专业性审查与生效裁判一致为对价。在以司法审查为比对标准的前提下，要求调解组织对调解案例因法律上审查不全或效力上审查错误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吴永菊所述因一审法院的原因导致鉴定被退回及一审法院违法要求调解的程序问题。经查，吴永菊所述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吴永菊对房款利息的上诉意见成立，其他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对房款利息的截止期限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相应改判。因吴永菊在一、二审中对利息请求的意见表述存在出入，本院改判不属一审法院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14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14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蒋功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吴永菊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以22000元为本金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从1998年11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44元，由吴永菊负担7090元，由蒋功平负担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44元，由上诉人吴永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代理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三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程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