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421刑初1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丽，女，1987年2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米易县，捕前住四川省米易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17日被米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攀枝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罗兵，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检察院以攀米检公诉刑诉［2017］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丽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丽及其辩护人罗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16日15时许，被告人袁丽与其丈夫被害人罗某在家中因离婚一事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被害人罗某先动手打袁丽，袁丽遂捡起院坝内的凳子还击。随后罗某从身上摸出一把尖刀声称要将袁丽杀死，于是袁丽跑到院坝中的羊圈处，捡起放在羊圈外的锄头与罗某对峙。后罗某持刀退至家中的堂屋处，袁丽持锄头追至堂屋外，两人再次对峙。后袁丽使用锄头将罗某手中的尖刀打掉，罗某空手扑向袁丽，袁丽顺势使用锄头击打罗某头部，将罗某打倒在地。罗某倒地后，袁丽继续用锄头多次击打罗某头部和身体，造成罗某头部受伤。经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罗某的人体损程度为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建议以故意杀人（未遂）对被告人进行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袁丽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袁丽的行为系犯罪中止；其犯罪情节较轻，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具有过错；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系初犯、偶犯，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一致。
另查明，案发前被害人罗某与被告人袁丽经常发生吵架、打架。在被告人袁丽多次击打罗某头部时，袁丽的父亲袁某及其堂弟袁某1到场将袁丽拉开。随即袁某1电话报警。被告人袁丽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害人罗某及其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2016年11月18日，被害人罗某服毒身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5月16日，袁丽与罗某发生打架，袁丽用锄头将罗某头部打伤。民警到达现场将袁丽带走，袁丽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米易县公安局于当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米易县攀莲镇贤家村十二组37号院内。该院落东南角地面见血迹，民警对血迹进行提取。血迹北侧见倒状垃圾桶及铁凳凳架，血迹北侧见一木块，该木块西北侧见另一木块及破损木凳、倒状电瓶车。民警从现场提取木质刀柄匕首一把、铁刃锄头两把，并对匕首上、锄刃的粘附物等进行提取。
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当日，对袁丽身体进行检查，发现袁丽左下颌至锁骨上窝处的皮肤上粘附有泥土，双膝部见片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
4.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对现场的两把锄头、木凳、匕首进行了扣押。
5.报处警登记表、治安调解协议书，证实2016年5月15日16时许，罗某因怀疑袁丽有外遇与袁丽发生抓扯致袁丽轻微受伤，后经民警调解，双方达成和好协议。
6.医院病历资料，证实罗某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及诊断情况。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袁丽对其使用的锄头、罗某手里拿的匕首及罗某的照片进行辨认。
8.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袁丽辨认出作案现场位于其自家房屋内。
9.鉴定聘请书、鉴定意见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攀枝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罗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10.请求不予尸体解剖检验申请书、情况说明、死亡证明，证实罗某于2016年11月18日服毒身亡，其父亲申请不予进行尸体解剖。
11.物证锄头、匕首、木板凳，证实袁丽作案中使用的工具及罗某使用的匕首。
12.谅解书，证实案发后罗某及其父亲罗某1对袁丽的行为表示谅解。
13.户籍证明，证实袁丽及罗某的身份情况。
14.光盘，证实对袁丽讯问的情况。
15.证人证言
（1）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袁丽与罗某婚后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打架，袁丽经常找罗某闹离婚。2016年5月15日18时许，罗某怀疑袁丽在外有男人，动手打了袁丽，袁丽报警后，罗某与袁丽被带到派出所。2016年5月16日中午饭后，袁丽要和罗某离婚，罗某不同意，他们两又吵起来了。袁某说“你们要过日子就好好过，不过就离”。罗某听后用手推袁某，袁丽赶紧将袁某拉开，让袁某出去耍，说她与罗某的事自己解决。袁某就走到大门口看着他们。罗某与袁丽吵了两三句后罗某动手打袁丽，先用脚踢袁丽大腿，后又用手扇袁丽耳光。袁丽被打后就还手打罗某，她捡了一根凳子去砸在罗某身上，袁丽与罗某扭打时，袁某1也赶来将他们劝开。后罗某从身上摸出一把刀，拿在身前比划着，袁某1见状就没敢上前，而袁丽见罗某拿刀出来就跑到院坝羊圈处拿锄头与罗某对峙，他们又争吵了几句。罗某拿着刀往堂屋退，袁丽追上去，追到堂屋门口时，罗某拿刀站在大堂屋里守着大门不准袁丽进去，拿着刀在身前比划，袁丽将锄头举在身前比到罗某，他们互相比划时，不知怎么回事，罗某手中的刀就掉在地上，刀掉后，罗某空手冲向袁丽，袁丽顺势拿起锄头朝罗某头上打了一锄头，将罗某打倒在地上，罗某倒地后，袁丽又打了罗某几锄头，袁某见状就赶紧将袁丽拉开了。袁某1就打电话报警，并联系120急救。警察到场后将袁丽带走。
罗某出院后，反应迟钝，记性不好，身体虚弱，在家休养。2016年11月18日18时许，罗某的儿子袁某3从罗某房间出来说罗某叫不答应了，嘴吐白沫。袁某去看到此情况后打电话给罗某2，又打了120。医生检查后说罗某已经死亡。袁某1又报警，后刑警、法医到达现场调查后说罗某是服农药死亡的。
（2）袁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6日15时许，袁某1路过袁丽家看见袁某靠在大门左边，罗某和袁丽在羊圈附近扭打成一团，袁某1便去吼了罗某几句，并想上前将罗某她们拉开，罗某见状就从自己身上腰部摸出一把刀拿在手上，袁丽见状就在附近捡了把锄头拿在手上比划罗某，罗某也拿刀子在身前比划袁丽，两个人互相在吵，二人到达堂屋处时，罗某进了堂屋门持刀守着门，不让袁丽进去，袁丽则拿着锄头与罗某对峙，袁丽让罗某离婚，罗某不同意。他们两人边说边相互比划，后来罗某的刀掉在地上后，罗某空手朝袁丽扑去，袁丽顺势用锄头朝罗某头部打了一下，罗某被打倒在地后，袁丽又上前用锄头朝罗某身上打了三四下，袁某1就赶紧将袁丽拉开。袁丽就坐在地上哭，袁某1打了110、120。警察到现场将袁丽带走。
（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徐某是袁丽家邻居，袁丽与罗某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吵凶了还要动手。袁丽性格比较温和，为人待事都有礼貌，没什么不良嗜好。罗某比较嗜赌，在外欠下赌债。2010年，袁丽与罗某闹过一次离婚。
（4）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熊某与袁丽家是邻居。罗某与袁丽经常吵架、打架，罗某对袁丽要求严，但他自己不怎么在家，虽然在做生意，但从来不拿钱回家，还爱赌博，脾气也毛，经常动手打他家里的人。袁丽不怎么说话，罗某比较多心，怀疑袁丽有其他男人，邻居都不敢说罗某坏，怕他报复。
（5）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罗某与袁丽结婚后，育有一对双胞胎儿。二人夫妻关系不好，袁丽多次让雷某去她家协调矛盾。袁丽反应罗某比较懒，在外赌博，她家征地赔偿的钱都被罗某拿来还赌账了，她想离婚。雷某出面调解了四五次，每次调解好不久袁丽夫妻又开始吵架、打架。袁丽平时表现好，罗某常打牌，人缘差。
（6）证人袁某4的证言，证实袁丽与罗某婚后育有一对双胞胎儿，但二人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也动手打过架。袁某4作为村民小组长多次调解过，但始终调解不好。罗某一直怀疑袁丽另外有男人才吵架的。袁丽想与罗某离婚，但罗某不离，并威胁要将袁丽一家杀了。袁丽性格温和，很好相处。罗某脾气暴燥，容易动手打人，袁丽在家经常被罗某打。罗某爱赌博，把家里的积蓄都赌光了。
（7）证人段某的证言，证实段某是米易县医院的医生，2016年5月16日16时32分，段某负责急救罗某，发现罗某后枕部有一长约6CM的伤口，罗某的CT检查结果是左侧颞顶部血肿，右顶部血肿，左颞叶脑挫伤，左颞顶骨、右顶骨骨折，当时罗某脑部损伤十分严重。后罗某转到市中心医院去医治。
（8）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罗某是2016年5月16日转入攀枝花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其脑部多处骨折，主要伤在脑部。
（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罗某头部明显有四处骨折，分别是双侧颞骨骨折、顶骨骨折、颅底骨折，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进行了一次脑部开颅术，预计还要进行颅内修补术，罗某表情淡漠、自诉记忆力下降、头痛头晕。
（10）证人罗某1的证言，证实罗某1是罗某的父亲，罗某被打伤后，罗某1在医院护理罗某。罗某清醒后，精神状态不好，能陆续记起一些事，医院期间只记得起罗某1，其他人都记不起来了，以前的事也记不起了。袁丽将罗某打成这样的，应该照顾他一辈子。
（11）证人罗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18时19点左右，袁某4打电话说“叫罗某起来吃饭，他没起来”，让罗某2去家里看看。罗某2去看见罗某口吐白沫死在床上。后来警察、法医等技术人员都到场了，并告知没有发现他杀痕迹，罗某系服农药致死。罗某2他们签了不做尸检的文书。罗某出院后基本上躺在床上，看到罗某2就哭。罗某说他想把妻子袁丽弄回来，好照顾孩子。袁丽被抓后，家里只有袁丽父亲和两个8岁的孩子，还要轮流照顾袁丽的爷爷奶奶，罗某受伤后，袁丽的父亲没有出一分医药费，对罗某照顾也不周到。
（12）证人袁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18日18时许，袁某3去叫其父亲罗某吃饭，发现罗某嘴巴有白沫，卧室内有农药气味。罗某死前几天心情不好，打过袁某3的弟弟。罗某平时大多数不出房间。
（13）证人袁某5的证言，证实袁某5系袁丽的爷爷，袁丽家没用完的农药就放在家里。2016年11月18日，袁某3叫罗某吃饭，发现罗某嘴里吐白沫，喝农药自杀了。
16.被害人罗某陈述，证实罗某只记得其头部受伤是一个下午在家中被袁丽打伤的，在医院躺了10多天，出院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罗某希望公安机关将袁丽放回来照顾孩子和罗某。
17.被告人袁丽供述，证实袁丽与罗某关系一直不好，罗某经常在家打袁丽，冤枉袁丽在外有别的男人，多次闹到派出所。2016年5月16日，袁丽提出离婚，罗某不同意还扬言要杀袁丽全家。袁丽与罗某争吵，袁某劝架，罗某还打袁某。袁丽上前隔开，并让袁某离开后，袁丽与罗某吵起来。罗某先推袁丽，又用脚踢袁丽。袁丽捡起板凳砸向罗某，没砸到，又捡了一根铁板凳拿在手上打罗某，打他哪里记不清了。后袁丽跑到羊圈处看见罗某从右边腰间摸出一把尖刀拿在右手上，说要杀死袁丽，用命抵。袁丽拿了一把锄头在手中说“要杀就杀，看哪个杀哪个”。罗某向袁丽靠拢，右手挥舞着尖刀，袁丽也向罗某挥舞着锄头，罗某拿着刀一步步往后退，袁丽一步步往前，到堂屋门口时，二人拿着手里的东西对峙着吵起来。吵几句后，罗某又挥刀，袁丽用锄头向左一挥，打在罗某手上，他的刀就掉在地上了。这时罗某朝袁丽扑来，对袁丽说“打死我嘛”。袁丽说“打死就打死”，拿起锄头朝罗某头上一打，罗某右侧倒地，袁丽失去理智，当时想就是要将罗某打死，便继续用锄头朝罗某的头部打去，打了几下记不清了，后被袁某、袁某1拉开了，看见罗某头部流很多血，袁丽吓得坐在院坝内，后袁丽家人报警，警察来将袁丽带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丽在与罗某发生纠纷过程中，持钝器不计后果击打罗某头部致其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袁丽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袁丽在犯罪过程中，多次击打罗某头部，直至被他人拉开，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袁丽系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害人罗某经常与袁丽打架，案发当天先动手打人并拿出刀与袁丽对峙，被告人袁丽在被害人的刺激下失去理智，失控将被害人打伤，系激情犯罪，可认定为情节较轻。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明显过错；案发后，被害人及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均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袁丽之前没有犯罪前科、劣迹，对其宣告缓刑对其所在社区不会造成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以适用缓刑。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袁丽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 锐
审判员 赵秋岚
审判员 何子忠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犯罪情节较轻的；
有悔罪表现的；
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的。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
《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七种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4.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5.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