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初字第18号
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
法定代表人蒋善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潇喆，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辉宇，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光祥，男，195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告上海天迅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余光祥，总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卫东，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川华，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天安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
法定代表人蒋保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家恺，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余光祥、被告上海天迅电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0月29日决定依法追加天安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股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潇喆及原委托代理人张和根，被告余光祥、被告上海天迅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迅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卫东、陈川华，第三人天安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家恺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2月22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天安股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辉宇，被告余光祥、被告天迅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卫东、陈川华，第三人天安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家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安股份公司诉称：天迅公司注册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蟠龙路XXX号，天安股份公司持有该公司90%的股权，余光祥持有10%的股权。天迅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均由余光祥负责，其掌握该公司的所有印章，同时担任天迅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但从不向天安股份公司汇报该公司的经营状况。2013年底，余光祥提出天安股份公司向其转让所持天迅公司90%股权，天安股份公司考虑到实际已无法掌控天迅公司，遂同意了转股请求。但余光祥和天迅公司共同隐瞒了天迅公司动拆迁补偿款的事实，使得天安股份公司仅以人民币26，512，675.8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于2014年1月6日签订了转让天迅公司9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天安股份公司发现余光祥和天迅公司已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房屋土地征用补偿工作办公室达成关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蟠龙路XXX号土地厂房的动拆迁协议，补偿款为1.9亿元，截止起诉之日，天迅公司已实际收取1.1亿元，还剩余补偿款8，000万元。天安股份公司认为，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恶意串通，隐瞒真相，在转让其持有天迅公司90%股权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导致该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天安股份公司遭受巨大损失。故请求判令：1、解除天安股份公司与余光祥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关于转让天迅公司9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2、余光祥和天迅公司共同赔偿天安股份公司损失，暂计为1.5亿元。诉讼中，天安股份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天安股份公司与余光祥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关于转让天迅公司9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
被告余光祥、天迅公司共同答辩称：天安股份公司称其无法掌控天迅公司与事实不符，余光祥只是天迅公司的管理者。余光祥未欺骗和隐瞒过动迁的事实，更无法隐瞒动迁的价格。天安股份公司作为天迅公司的大股东，对公司财产应当知晓，每月财务报表均交予天安股份公司，且每年均有审计，故不存在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恶意串通、隐瞒真相进行欺诈的行为。实际是天安股份公司的董事长从2010年起就希望收购余光祥在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股权，其向余光祥提出以置换、差价补贴的方式完成股权互相转让，因此，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第三人天安有限公司述称：同意天安股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天安股份公司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
以下无争议事实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予以确认：
2014年1月6日，天安有限公司、天安股份公司、余光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三方一致同意，天迅公司土地、房子作价5，000万元，生产设备无偿归天安有限公司和天安股份公司，在协议生效后收回。2、余光祥同意将其在天安有限公司、天安股份公司的所有股权按天安股份公司退股规定计价，合计1，758万元。3、天安有限公司同意将在天迅公司所持90%股权作价4，258万元转让给余光祥，转让后天迅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以及职工安置等后续事宜均由余光祥负责处理，与天安有限公司无涉。4、余光祥同意在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20天内支付给天安有限公司在成立天迅公司的投入款合计为2，500万元。
同日，天安股份公司与余光祥签订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即本案天安股份公司诉请撤销的系争协议）主要条款约定：1、转让方天安股份公司转让持有的天迅公司的90%股权，受让方余光祥同意接受。2、股权转让价格为26，512，675.84元。3、股权转让款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20天内支付。4、受让方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5、转让方股权转让后其在天迅公司的债权16，067，324.16元仍由转让方享有，并在股权转让款收回时同时收回。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条款约定：1、转让方余光祥转让持有的天安股份公司416，590股股权，受让方天安股份公司同意接受。2、股权转让价格2，499，540元。3、股权转让款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20天内支付。
同日，天安有限公司与余光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条款约定：1、转让方余光祥转让持有的天安有限公司的股权，受让方天安有限公司同意接受。2、股权转让价格：现金股2，083，910股以10，419，550元转让，增资股2，760，000股以4，664，400元转让。3、股权转让款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20天内支付。
同日，天安股份公司与天迅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天迅公司所有生产设备无偿归天安股份公司。
上述协议签订后，天迅公司向天安股份公司先后支付26，512，675.84元、10，727，689.42元、3，565，558.45元、577，124.89元、1，196，951.40元，合计4，258万元。天安股份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分别出具五张收款收据，收据上载明的交款项目依次为股权转让款、收回借款、收回股利、收回借款、收回股利。
2014年3月13日，天安股份公司经办人出具收条载明其收到天迅公司5台设备。
上述协议签订后，天安股份公司、天迅公司、天安有限公司均未办理变更备案登记或减资手续。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也未向余光祥支付股权转让对价。
另查明，2014年1月17日，天迅公司与徐泾镇房屋土地征收补偿工作办公室签订一份《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双方就天迅公司坐落于徐泾镇蟠龙路XXX号、建筑面积13，727.51平方米、土地面积55.57亩的工业用途非居住房屋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其中，土地补偿价格为93，778，850元、房屋补偿价格为31，220，505元、附属设施及装修补偿费用计10，589，972元、设备搬迁及安装调试费用计8，823，448元、停产和停业损失补偿计14，441，278元、职工遣散费补偿计5，063，392元、一次性速迁奖励费28，882，555元，合计1.928亿元。《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签订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人民政府已自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8月7日分六次合计向天迅公司支付补偿款和动迁费1.908亿元。
以上无争议事实由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被告均提供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及一份《协议书》、收款收据、设备交接清单、《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付款贷记凭证等为证。
原告另提供以下几组证据：
一、1、2010年7月2日天安有限公司《董事局（会）六届三次会议纪要》；2、2010年7月26日天安有限公司《内部股权整合办法重新公告》；3、2010年8月4日天安有限公司《关于股权整合办法重新计算的通知》；4、陆云仙等十位自然人（内部）股东股权具结表。该组证据拟证明余光祥与天安股份公司、天安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依照公司相关退股规定确定股权转让价格。
余光祥和天迅公司质证认为，因证据1-3为天安有限公司和天安股份公司内部文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余光祥同时表示，其参加了2010年7月2日的董事局会议，但双方并未就股权收购价格达成共识，该收购价格与余光祥出让的股权的真实价值相差甚远，直至其受让天迅公司90%的股权转让时才同意该收购价格。对证据4不清楚。
二、天安股份公司、天安有限公司2009年12月31日的二份《合并资产负债表》，拟证明当时天安股份公司的净资产负债率高达230%，天安有限公司的应收款和其他应收款两项相加也远超净资产，故余光祥在转让两家公司的股权时不存在折让的情况，股权转让价格是公允的。且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按天安股份公司的退股规定计价。
余光祥和天迅公司质证认为，各方商谈股权转让是在2013年，与天安股份公司提供的2009年底的资产负债表已相隔一段时间，系争协议签订之前，余光祥从未答应出让股权。本案系争的数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互换的概念，互为前提。单就资产负债表本身而言，对余光祥是不公平的。
三、1、天迅公司与徐泾镇崧泽高架公路协调办公室、上海金宇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27日签订的《房屋动拆迁补偿协议书》；2、天迅公司2008年审计报告；3、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该组证据拟证明天迅公司于2008年第一次动拆迁时12.8亩土地的动拆迁价格为6，503，490元，每亩约50余万元，经过几年存在土地价格翻番的情况，故本案系争股权转让时，天安股份公司认为天迅公司再次动迁的55亩土地作价5，000万元是合理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未作减资。
余光祥和天迅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更不能证明相关事实。证据3是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自行行为，其真实性无从评价，更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
第三人天安有限公司对天安股份公司前述举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均予以确认。
被告余光祥、天迅公司另共同提供以下几组证据：
一、1、天安股份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致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关于请求解决本公司上海发展平台的函》；2、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2013年10月17日发布的《房屋征收决定》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3、天安股份公司2013年10月25日致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的《函》。该组证据拟证明天安股份公司对天迅公司土地征收的情形完全了解，且始终参与其间，与其主张余光祥和天迅公司隐瞒动迁的事实不符。
天安股份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余光祥只告知天迅公司将动拆迁，而未告知动拆迁金额达1.92亿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需进一步核实。
二、1、天安有限公司2005年3月1日章程及2008年8月19日、2009年6月30日章程修正案；2、天安股份公司2014年1月2日章程。拟证明余光祥在天安股份公司的持股比例为9.2%。
天安股份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对象表述不准确，余光祥系持有416，590股天安股份公司职工内部股。
三、1、天安有限公司属下土地（明细表）；2、象山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二份；3、天迅公司2011-2013年资产负债表。该组证据拟证明天安有限公司和天安股份公司在本案系争股权交换时名下的土地数量及价值，两幅挂牌成交的土地系天安股份公司于1992年购入，象山县国土局根据有关文件意见及精神将其挂牌出让，拍卖所得归天安股份公司。结合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可以认定系争股权交换时余光祥所持两公司的股权对应价值近3亿元。
天安股份公司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天迅公司2011年、2012年资产负债表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013年的资产负债表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第三人天安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同意天安股份公司的质证意见。天安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前述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天安股份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真实性均可由余光祥和天迅公司的质证意见加以确认，均具备合法性，也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均予以采纳。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及第三组证据3同样具有真实、合法性，亦与本案事实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对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1、2因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及与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本案审理中，本院向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房屋土地征收补偿工作办公室调查天迅公司土地、房屋动拆迁的情况，并调取以下相关档案材料作为证据：
1、天迅公司非居住房屋土地征收补偿明细单，补偿总计1.928亿元；2、2014年1月17日上海市青浦区土地储备中心、徐泾镇房屋土地征收补偿工作办公室与天迅公司签订的《关于解除沪青房地（2001）第33号上海市青浦区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3、2013年12月20日关于崧泽大道沿线各企业的征收补偿事宜会议纪要，其中推进小组汇报前阶段的工作情况中载明，天迅公司已完成评估确认，评估金额144，412，775元，其他补偿19，504，670元，根据小组与企业洽谈情况，奖励费在内部规定的20%左右有望达成协议，会议要求中载明，天迅公司继续沟通洽谈，原则同意按奖励费20%左右协商，抓紧时间争取在1月底完成签约工作；4、上海金虹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7日出具的天迅公司青浦区徐泾镇蟠龙路XXX号《征收国有土地房屋补偿咨询报告》及天迅公司名下徐泾镇蟠龙路XXX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房产登记信息、土地状况信息，载明估价作业日期为2013年10月17日至2013年12月17日，报告所载土地、房屋补偿及其他各项补偿金额均与《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金额一致；5、2013年1月21日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关于上海市青浦区土地储备中心收购储备徐泾镇蟠龙路西侧地块征询规划意见的复函；6、2008年10月27日签订的《房屋动拆迁补偿协议书》（同天安股份公司提供的第三组证据1）；7、天迅公司情况说明；8、西虹桥开发区土地征收评估机构选项表，载明上海金虹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为主评公司，天迅公司在落款处盖章，企业代表余光祖在落款处签名，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
原告天安股份公司和第三人天安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于关联性，认为恰能证明整个动拆迁过程中，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早已知情，但隐瞒了其知晓土地补偿价格和结果的事实。且从法院调取的材料可知，天安股份公司无法从公开渠道查询或直接获取动拆迁的价格，而只能由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提供。
余光祥和天迅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补偿明细单没有制作时间和制作单位，不能证明余光祥和天迅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就知道补偿价，而是在2014年1月17日天迅公司与政府签订动迁协议和解除土地使用权协议后才知道补偿金额；证据3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补偿金额分毫不差的情况看，说明是事后形成的；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没有看到过该份报告，评估报告的数额与会议纪要同理，是动迁协议签订后倒推的，不能证明余光祥和天迅公司存在隐瞒和欺骗，房屋土地权证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复函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房屋动拆迁补偿协议书》不能证明余光祥有隐瞒和欺骗的情形，正常从事商业行为之人均明知相隔数年后，土地补偿款只会更高；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余光祖是余光祥之弟，其对评估公司打钩签名与本案系争的动拆迁没有关联性，选项表反映的是上海市西虹桥动拆迁有限公司所作动迁，该次动迁事后未进行下去，直至2013年10月17日起才有本案的动迁。
余光祥在审理中以书面方式陈述：各方当事人自2010年起即已商谈股权收购事宜，但均未能达成一致。2014年1月6日，天安股份公司董事长提出双方股权交换方案，但天安股份公司在天迅公司投入的1，800万元应收回，另天安股份公司对天迅公司的各项债权1，600余万元应由余光祥承担，双方对此发生争议。最后经协商和让步，确定由余光祥承担700万元债务，因此，最终确定了余光祥支付天安股份公司2，500万元差价，余光祥放弃在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所有股权，并承担天迅公司动迁后的一切相关事宜，天安股份公司则放弃在天迅公司的股权。由于达成一致，之后的各项金额按此原则办理即可，双方不再重点讨论，体现出2，500万元差价即可。当日，在天安股份公司董事会办公室相关人员起草完协议后，各方签字认可。
余光祥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在2014年1月6日签订一系列协议时，被告大概知道能获得动拆迁补偿款1.5亿元-1.6亿元是肯定的，但速迁费不知道，而原告对此也是知道的，被告告诉过原告。天安股份公司则称对此根本不知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余光祥与天安股份公司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转让天迅公司9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或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
本院认为：从天安股份公司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所发函件和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天安股份公司在2013年时对天迅公司即将动拆迁之事是明知的，但没有证据证明天安股份公司在签订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天迅公司将会获取的动拆迁补偿金额是明知的。余光祥辩称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对动拆迁价格也不明知，但该主张与本院调取的证据和余光祥在庭审中所作陈述并不相符。余光祥作为天迅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评估公司进行现场评估不可能不知情。结合本院调取的上海金虹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征收国有土地房屋补偿咨询报告》所载评估补偿金额与拆迁协议中的金额相一致的情况，以及会议纪要等证据，以及余光祥对除20%速迁奖励费以外的动拆迁补偿金额已经明知的表述，以及本案系争协议与动迁补偿协议的签署日期仅相距11天，足以认定余光祥在2014年1月6日与天安股份公司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天迅公司房屋土地的实际价值在1.6亿元以上是明知的，只是对在此基础上增加多少速迁奖励费可能尚在商谈中。但该1.6亿元的拆迁补偿金额与天安股份公司、天安有限公司、余光祥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天迅公司房屋、土地作价5，000万元的金额显然差距太过巨大。此外。余光祥、天迅公司所称天安股份公司作为持有天迅公司90%股权的股东对实际价值应当明知缺乏依据。从动拆迁过程看，均由余光祥直接参与，而无天安股份公司人员的参与，也没有证据证明余光祥将相关情况告知过天安股份公司。同时，余光祥称各方在商谈中，先约定了2，500万元的差价，在此基础上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等，本院认为，该主张既不符合常理，也缺乏证据印证。若天安股份公司明知拆迁补偿金额在1.6亿元以上，则应当在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中作明确表述，而非约定天迅公司的房屋、土地作价为5，000万元。因此，本院认为，从天迅公司房屋、土地作价的约定和实际补偿情况来看，余光祥存在隐瞒真实动拆迁补偿金额，导致天迅公司90%股权以显失公平的2，600余万元作价予以转让的结果。天安股份公司请求撤销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
对于余光祥和天迅公司辩称，各方之间实为股权互换的过程，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净资产至少30亿元，因此，余光祥从两公司退出股权价值远不止另二份《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转让对价。本院认为，从余光祥出让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股权的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看，双方对转让的股权数量和价格是确认一致的，且与天安有限公司提供的退股方案相吻合。余光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互换股权过程中的价值对应性，即余光祥从两公司退出的股权价值与其受让天迅公司90%股权过程中获益相差无几。根据现有证据证明，余光祥受让天迅公司股权存在订立时隐瞒欺诈导致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如余光祥同样认为其出让天安股份公司和天安有限公司的股权也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可依法另行主张撤销。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规定，天安股份公司出让天迅公司股权取得的26，512，675.84元对价应当返还。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为余光祥，但余光祥自述付款来源均为天迅公司，且实际也是通过天迅公司支付对价。因此，天安股份公司应向天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另，天安股份公司和天迅公司均确认16，067，324.16元系两公司业务往来中真实发生的债权金额，在天迅公司已实际偿付的情况下，天安股份公司无需返还该部分财产。关于天安股份公司诉请赔偿一节，因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天安股份公司仍为天迅公司股东，所获动迁补偿款应归天迅公司所有，故天安股份公司要求余光祥和天迅公司按照动拆迁补偿金额的90%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余光祥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关于转让被告上海天迅电气有限公司9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
二、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天迅电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26，512，675.84元；
三、对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96，800元，由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97，600元，被告余光祥、上海天迅电气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9，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法官助理李丽丽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赵 炜
人民陪审员 王承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