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源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佟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刑阔，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祝清，男
委托代理人：王宇，系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爱，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芳，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芳庭，男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也，系辽宁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源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点装饰”）、上诉人汪祝清与被上诉人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一初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姜元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朴永胜、审判员张今强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一审诉称：死者彭结龙2012年6月受雇于被告，为而被告提供劳务，月薪4500元，2013年6月19日开始，死者受二被告指派到于洪区中海央别墅A35-106别墅进行刮大白等工作，2013年9月14日在该别墅摔成重伤，送至医院治疗，无钱治疗被迫出院。转入沈阳市养老院公寓暂住，2013年11月24日死者彭结龙因伤重不幸去世。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给付医疗费219736元，死者住宿费用2150元。护理费13027元，交通费2000元，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000元，误工费9000元，劳务费13500，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死亡赔偿金464460元，丧葬费21251元；2、被告给付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误工费，共计1万元；3、要求二被告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汪祝清一审辩称：1、死者并不是受雇于答辩人，而是受雇于源点装饰，其作为源点装饰的员工，与源点装饰形成了劳动或者劳务关系，答辩人作为工程队长，其身份依据法律规定与死者彭结龙一样都是受雇于源点装饰，答辩人只是将原告介绍给公司打工。因此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彭结龙的各项费用应该由雇主源点装饰承担。2、答辩人与源点装饰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源点装饰的雇主身份不因合同书的签订而转移给答辩人。本案中源点装饰将其承包的装修建设工程，以签订工程合同书的形式，承包给答辩人，系非法转包或者违法转包，依据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答辩人作为个人没有施工资质，其本身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但是源点装饰在明知道答辩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施工资质情况下，仍将工程通过签订合同书方式，承包给答辩人，意图规避或者推卸其作为雇主所应承担的用工责任。源点装饰在选任承包人上存在严重过错，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由于其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无效，在法律关系上，不可能产生答辩人作为承包人，对死者承担雇主责任的问题，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源点装饰说法，被告答辩人找来彭结龙进行施工，属于被告源点装饰的委托行为，因为源点装饰的雇主身份，没有因为合同书的签订而发生变化，受害人依法是源点装饰的雇员。综上，彭结龙在雇佣过程中受到伤害，应该由雇主源点装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因为彭结龙死因不明，如果经法庭查明，由于自身疾病发生死亡结果，受害人自身应承担主要的责任，另外原告在本案的诉讼请求金额过高，其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
源点装饰一审辩称：1、原告诉称受害人系为答辩人提供劳务，受雇于答辩人，该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其要求答辩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于法无据。2、本案原告起诉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对于受害人的受伤、死亡后果及因此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应当与本案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答辩人对于诉请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受害人如在装修承揽中受伤死亡，对于该后果，受害人自身亦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死者彭结龙系被告汪祝清雇佣人员，从事于洪区中海央墅城XX别墅刮大白等工作。2013年9月14日，死者彭结龙在该别墅刮大白过程中摔倒，造成受伤后果。死者彭结龙受伤后由被告汪祝清送至武警辽宁总队医院进行治疗，住院49天，抢救1次，ICU27天，一级护理21天，共计花费医疗费219137元。武警辽宁总队医院在出院医嘱中载明：“生命体征正常，深昏迷状态。继续住院治疗。”死者彭结龙因没钱继续治疗，故出院转入沈阳市于洪区恒泰老年公寓暂住。2013年11月24日，死者彭结龙因伤重去世。2014年8月17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国医大法医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XX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载明：“本例彭结龙系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支气管肺炎、肺脓肿伴肺纤维化等，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原告张新爱系死者妻子，原告彭小芳系死者长女，原告彭芳庭系死者次子。三原告系死者彭结龙第一顺位继承人，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
另查明，二被告之间签有《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委托方为源点装饰，承接方为汪祝清，工程内容为被告源点装饰将其装饰工程交由被告汪祝清全权负责装修施工工作，装修方式为被告汪祝清包工、包料。工期由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医疗费收据、诊断书、报警记录、死亡证明、户口本，被告源点装饰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彭结龙与被告汪祝清之间系雇佣关系，死者彭结龙系被告汪祝清雇佣的从事别墅刮大白工作的工作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彭结龙在从事刮大白工作过程中遭受到了人身损害，被告汪祝清作为雇主应对死者彭结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源点装饰主张其与被告汪祝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抗辩。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装饰装修合同是指建筑装饰装修企业与发包方订立的明确装饰装修中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建筑装饰装修是指为使建筑物，构筑物内、外空间达到一定的环境质量要求，使用装饰装修材料，对建筑物、构筑物外表和内部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本案中，二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属于装饰装修合同，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故适用法律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规定，二被告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本案中，被告源点装饰将承包的工程又承包给了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即被告汪祝清，属于非法转包行为，有主观过错，对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不承担责任的答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源点装饰主张死者彭结龙在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况下，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产生的雇主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死者彭结龙与被告汪祝清之间并非个人之间的雇主关系。而《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涵盖了所有的有关劳务关系中雇员受到伤害时确定的归责原则，即无过错责任原则。死者摔倒后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支气管肺炎、肺脓肿伴肺纤维化等，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可以得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并非基于其自身身体原因或其他外部原因。故本案死者彭结龙在从事刮大白工作过程中遭受到了人身损害，应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由被告汪祝清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被告源点装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系死者第一顺位继承人，故二被告应就死者彭结龙的损害向三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的赔偿数额，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主张共花费医疗费219137元，对该数额予以认定。
关于死者住宿费用，原告诉称死者彭结龙出院后房东并让居住，故在沈阳市于洪区恒泰老年公寓暂住。此项费用不属于死者受伤后的必要花费，与死者受伤的事实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无法支持。
关于护理费，死者彭结龙住院期间住院49天，ICU27天，一级护理21天，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误工收入，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来计算护理费，予以支持，故护理费计算为4026.82元（34995元÷365天×21天×2人）。关于原告要求的出院之后的护理费，因无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数额过高，酌情调整为4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死者彭结龙住院4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50元（50元／天×49天）。
关于营养费，因无相关医嘱，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死者彭结龙住院49天，2013年11月2日出院，出院小结中载明：“深昏迷状态，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11月24日死亡，共计72天。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工资数额，故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为6903.12元（34995元÷365天×72天）。
关于劳务费，不属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应处理的事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死者在从事雇佣工作中摔伤导致死亡，给死者家属即三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损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20000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从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协议等证据可以得出死者已在沈阳务工一年以上，且根据死者彭结龙实际年龄，按照辽宁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3223元）予以计算。死者彭结龙47岁，确定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464460元（23223元×20年）。
关于丧葬费，系原告实际支出，辽宁省2013年度丧葬费标准为21251.5元，原告主张丧葬费21251元，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的请求，原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医疗费219137元；二、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护理费4026.82元；三、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交通费400元；
四、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五、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误工费6903.12元；六、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七、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死亡赔偿金464460元；八、被告汪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丧葬费21251元；九、被告沈阳源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十、驳回原告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6元，由被告沈阳源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和被告汪祝清共同承担。
宣判后，沈阳源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提出上诉称：1、死者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死者彭结龙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过高，且无直接因果关系。3、死者彭结龙自身存在过错。要求依法改判。
汪祝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汪祝清不是死者彭结龙的雇主，真正雇主是源点装饰公司。2、死者彭结龙自身存在过错。3、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要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新爱、彭小芳、彭芳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源点装饰公司与上诉人汪祝清提出的本案雇主及责任承担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彭结龙与汪祝清之间系雇佣关系，死者彭结龙系汪祝清雇佣的从事别墅刮大白工作的工作人员。源点装饰公司将承包的工程又承包给了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即汪祝清。故对死者彭结龙的人身损害后果，汪祝清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源点装饰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据此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源点装饰公司与上诉人汪祝清提出的死者彭结龙自身存在过错问题。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双方当事人系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形成的雇佣关系，对雇员所受伤害，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原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死者彭结龙自身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原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源点装饰公司与上诉人汪祝清提出的死亡赔偿金问题。因死者彭结龙生前在城镇工作，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
关于上诉人源点装饰公司提出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问题及因果关系问题。关于医疗费的赔偿数额，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审认定医疗费219137元，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死者彭结龙住院期间住院49天，ICU27天，一级护理21天，原审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来计算护理费，予以支持护理费计算为4026.82元（34995元÷365天×21天×2人），并无不妥。关于交通费问题，原审酌情确定为400元，具有合理性。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死者彭结龙住院49天，2013年11月2日出院，出院小结中载明：“深昏迷状态，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11月24日死亡，共计72天。原审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为6903.12元，并无不当。上述赔偿款项，上诉人源点装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上述费用发生的真实性、关联性、合理性。故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阳源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76元，汪祝清负担3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元科
审判员 张今强
审判员 朴永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 赫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