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珍素。
委托代理人：王冬青，台州市西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丽。
委托代理人：应以文，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扬冬。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涛。
上诉人李珍素因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民初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李珍素系嘉颉配件商行经营者。第三人王涛从事空调修理服务工作。2013年7月10日，台州市区代表站洪家气象观测站日最高气温为35.1℃。当天下午，当原告应丽与其丈夫王干走到“肯德基店”门口路上的一辆轿车左前侧时，第三人王涛停放在“肯德基店”门口的牌号为“椒江J-61958”的助力车后备箱内装载的、从嘉颉配件商行购得的R410a制冷剂罐突发爆炸。爆炸后飞出的制冷剂罐铁壳击中原告应丽的颔面部，致原告应丽受伤。上述制冷剂罐体上除生产日期外印刷的文字全部为英文，没有警示标志。原告应丽当即被送至台州市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左下颔骨颏部粉碎性骨折、左上颌牙槽骨骨折、左下颌软组织挫裂伤、两肺挫伤、左侧肺腔积液，经住院1天治疗，于2013年7月11日出院。出院时，医嘱建议，原告应丽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同月12日9时41分，原告应丽在上海交大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18日8时40分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术后一周复诊等。2013年8月2日、15日、16日，同年10月11日、11月15日，2014年1月17日，原告应丽陆续至上海交大医院门诊治疗。2014年2月14日8时20分至2月21日8时22分，原告应丽至上海交大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原告应丽陆续至台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原告应丽为治疗损伤共花费了医疗费61508.28元，其中包含救护车费20元，在上海两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分别为72元、105元。2013年7月17日，原告应丽向上海沁荣保洁公司支付了护理费150元。上海交大医院于2013年8月16日，建议原告应丽休息31天；于同年10月11日、11月15日、2014年1月17日，分别建议原告应丽各休息30天；于2014年2月14日，建议原告应丽休息壹月。2013年11月11日，博爱鉴定所评定：原告应丽颌面部损伤造成上下颌骨骨折，张口轻度受限，牙齿脱落4枚以上以及颜面部瘢痕形成6cm2以上，构成三个十级伤残，晋升为九级伤残。原告应丽支付了鉴定费1200元。原告应丽曾提起（2014）台椒民初字第1458号案件诉讼，后应其申请，原审法院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分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涉案的制冷剂罐体上除生产日期外印刷的文字全部为英文，没有警示标志，嘉颉配件商行作为制冷剂销售商，未按照规定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现该制冷剂发生爆炸，被侵权人即原告应丽选择销售商嘉颉配件商行请求赔偿，被告李珍素作为该商行的经营者应对制冷剂爆炸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珍素在赔偿后，如认为损害系因制冷剂生产厂家亦或是第三人王涛的责任造成的，可依法另行向相关人员追偿。原告应丽认为被告李珍素、李扬冬合伙经营嘉颉配件商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被告李扬冬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应丽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医疗费，被告李珍素虽然认为原告应丽花费的医疗费中存在不合理之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予赔偿丙类药，缺乏依据，对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应丽提供的收款收据，经计算，金额为61508.28元，其中包含的救护车费20元为合理支出；虽然医疗费中包含两次住院13天的伙食费177元，但鉴于原告应丽按30元／天标准主张在上海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加上上述伙食费也未超过椒江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故对上述费用，该院确认为合理。伙食补助费，原告应丽共住院14天，加上其就医在途时间，其主张480元金额合理。误工费，虽然原告应丽住院治疗14天，考虑到其去上海治疗的在途时间，其主张因住院误工16天合理；虽然上海交大医院于2013年8月16日，建议原告应丽休息31天；于同年10月11日、11月15日、2014年1月17日，分别建议原告应丽各休息30天；于2014年2月14日，建议原告应丽休息壹月，但原告应丽的伤情已于2013年11月11日被评定构成伤残，其主张定残后的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告应丽出院后合理的误工时间为61天，其因伤误工共计77天，合理的误工费为10241元。护理费，原告应丽于2013年7月17日向上海沁荣保洁公司支付了150元，被告李珍素有异议；虽然票据记载项目为护理费，但原告应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要保洁公司护理，对其该部分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应丽为住院治疗家属陪护16天，其主张护理费2128元合理，该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鉴于被告李珍素对原告应丽主张的过路费、停车费有异议，上述费用所涉票据并非交通费发票，该院不予确认；原告应丽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部分不能和其就医时间、地点一一对应，对于其中能与其就医时间、地点以及陪护人数对应的票据所涉金额2292.5元，该院予以确认。住宿费，根据原告应丽提供的住宿费发票，结合其就医时间、地点以及陪护情况，该院确认其主张的1121元合理。营养费，原告应丽受伤经治疗，医嘱建议其加强营养，故其主张营养费合理，该院确定合理的金额为1200元。原告应丽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77492元金额合理，该院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属于财产损失，不具有精神损害赔偿的性质，原告应丽颌面部损伤造成上下颌骨骨折，张口轻度受限，牙齿脱落4枚以上以及颜面部瘢痕形成6cm2以上，构成九级伤残，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该院酌情确定被告李珍素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鉴定费，原告应丽申请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200元，该院予以确认。经计算，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69662.78元。综上，原告应丽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珍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应丽经济损失169662.78元；二、驳回原告应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7元（原告应丽申请缓交），由原告应丽负担532元，被告李珍素负担3655元。
宣判后，李珍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并无足够证据证明涉案的爆炸物R410a制冷剂系上诉人李珍素所开设的嘉颉配件商行出售给原审第三人王涛。上诉人李珍素也从未委托原审被告李扬冬处理本次纠纷，因此李扬冬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且相关的录音也不能反映上诉人李珍素将产品卖给原审第三人王涛。而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的商行里有销售同类商品即认定第三人王涛所买的产品是上诉人李珍素所卖，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对于一审中所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其上的申请人签字也并非上诉人所签，上诉人对此根本不知情。而原审被告李扬冬的录音通话，也不是上诉人提供，一审庭审中法官也明确表示仅收到通话摘要，并未收到录音光盘，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出示光盘但没有提供原件，上诉人对于该光盘的来源表示怀疑。被上诉人应丽及原审第三人王涛在一审的数次庭审中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发生爆炸的产品系上诉人李珍素的嘉颉商行所售。原审法院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推定该产品系上诉人开设的嘉颉商行所售，明显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发生爆炸的产品不是上诉人所卖的，是原审第三人王涛所持有，且第三人在使用过程中保存不当，因此本案系王涛的过错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应丽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行为人即本案的原审第三人王涛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应丽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案经原审原告、被告和第三人的举证、质证，并在证据的认证中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中的销货单、证据5、证据6中的音像资料、证据12中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以及第三人王涛提供的光盘、销售清单等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涉案的发生爆炸的制冷剂罐系嘉颉配件商行销售。上述的认证方法以及认证规则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因此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嘉颉配件商行系涉案发生爆炸的制冷剂罐销售者”的认定是有充分依据的。上诉人李珍素虽然对此极力否认，但无法提供相反的证据，同时这也是对其之前默认态度的反悔。从原审第三人王涛、被上诉人应丽的丈夫王干等与原审被告李扬冬在本次爆炸伤人事故发生后的协商过程来看，上诉人李珍素与原审被告李扬冬对“嘉颉配件商行系涉案制冷剂罐销售者”的事实都是没有异议的。而且两人对王涛、王干都予以接待并以销售商的身份，就损害赔偿事宜提出了相应的方案。试想，如果李珍素和李扬冬不是涉案制冷剂罐的销售者，或者自己不认识第三人王涛，就不可能会多次接待王涛与被上诉人方的家属与律师，也不可能会提供生产者的信息以及联系方式。在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提出权利主张的时候，上诉人实际上以行为默认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即“嘉颉配件商行系涉案爆炸的制冷剂罐销售者。”二、上诉人李珍素认为“其根本没有委托原审被告李扬冬处理该事件，李扬冬的行为是他个人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首先，原审法院虽未认定原审被告李扬冬为嘉颉配件商行的实际合伙人，但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李扬冬的名片可以看出，李扬冬以嘉颉配件商行经营者的名义从事该商行的经营销售活动。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扬冬系嘉颉配件商行的一名工作人员或雇员，构成表见代理。其次，从被上诉人于一审提交的证据6中的与厂家业务员刘丹的录音及摘要可以反映，上诉人李珍素在于襄阳金莱尔制冷化工有限公司刘丹通话时，原审被告李扬冬也在旁边，其后李扬冬也与刘丹进行了长时间的通话；三、上诉人李珍素认为证据12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上的签字并非上诉人自己所签，并推说自己毫不知情，从而主张不承担相应的诉讼后果。这显然有悖于诉讼法中关于代理行为的效力规定；四、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责任得当。上诉人李珍素故意回避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涉案的制冷剂罐是一个三无产品。因此上诉人作为销售者依法应当承担对受害人应丽的损害赔偿责任。即使其认为损害系生产者或者第三人王涛的过错造成，亦应当另案进行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扬冬陈述称：王涛称爆炸事故是2013年7月10日发生的，并且他当时在派出所报了案。既然王涛知道制冷剂罐在嘉颉配件商行购买，为什么不及时去嘉颉配件商行协商？而是在时隔一个月以后才带人到店里来协商。嘉颉配件商行是我妹妹李珍素的店，我的店与她的店隔了一间别人的店。当时店里面有很多的顾客，我就带王涛去五金楼楼上，并帮他联系厂家，王涛对协商的过程录了音，还带了电视台来采访。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王涛。
王涛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应丽以上诉人李珍素经营的嘉颉配件商行所售R410制冷剂罐发生爆炸致其受伤为由，要求上诉人李珍素承担产品销售者侵权赔偿责任。现各方当事人就事实方面的主要争议焦点，也就是产品质量侵权责任成立的前提：本案发生爆炸的R410制冷剂罐是否上诉人李珍素经营的嘉颉配件商行所售。本院认为，首先，从上诉人应丽与被上诉人李珍素分别向原审法院提供各方于事故发生后协商赔偿事宜过程的多份录音录像材料来看，被上诉人方在应丽因制冷剂罐爆炸受伤后多次去嘉颉配件商行协调处理后续赔偿事宜，主要由原审被告李扬冬出面接洽。而上述录音录像材料的内容主要反映各方对于赔偿主体以及责任承担问题进行协商，无论是上诉人李珍素还是原审被告李扬冬在录音录像中均未明确对讼争制冷剂罐的来源提出异议。从常理来说，参与协商的当事人也应是均认可讼争的制冷剂罐系嘉颉配件商行所售这一前提的情况下才会进一步协商具体赔偿事宜；其次，本案各方无争议的事实包括本案讼争的R410制冷剂罐系原审第三人王涛所购买，而上诉人李珍素经营的嘉颉配件商行销售相同种类的制冷剂罐。王涛在一审中明确认可被上诉人应丽的相关主张，亦包括讼争的R410制冷剂罐为嘉颉配件商行所售这一事实主张；再次，上诉人上诉认为王涛在2013年7月12日到嘉颉配件商行购买R410制冷剂罐的行为使其产生认知错误，即误认为2013年7月12日出售的R410制冷剂罐发生爆炸，因此导致上诉人及李扬冬在协商过程中均未对发生爆炸的制冷剂罐是否为嘉颉配件商行所销售的事实问题提出异议。但从2013年8月10日李扬冬与生产厂家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李扬冬在当时即已明确知道R410制冷剂罐爆炸事故发生在2013年7月10日，而嘉颉配件商行出具给王涛的销货清单上亦明确出售日期为2013年7月12日，因此，上诉人李珍素与原审第三人李扬冬关于其认知错误系由于被上诉人方误导所致的抗辩主张难以成立。至于上诉人李珍素以原审第三人李扬冬的行为未经其授权为由主张李扬冬的行为后果不应及于上诉人李珍素，但从被上诉人应丽于一审期间提供的李扬冬的名片来看，李扬冬一直代表嘉颉配件商行参与协商，且结合李扬冬与李珍素系兄妹的身份关系，上诉人该点理由也缺乏依据。综上，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应丽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并据此认定涉案的发生爆炸的制冷剂系由嘉颉配件商行销售这一事实，并无不当。另外，本案争议的另一焦点是原审第三人王涛是否应当对受害人应丽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王涛作为专业的空调维修人员，在运输、保管制冷剂罐时存在操作不当，应当对本案承担相应责任。根据证据规则，上诉人李珍素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涛的行为与制冷剂罐爆炸致伤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且考虑到上诉人李珍素所售的制冷剂罐体均标注英文，在出售时未履行提供相应说明书以及明确告知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5元，由上诉人李珍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