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商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成海。
委托代理人郭炳江，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延军，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东环中街沧县。
委托代理人马延泽。
委托代理人程军林，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成。
委托代理人陈俊，内蒙古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成海、马延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子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3）喀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成海的委托代理人郭炳江、上诉人马延军的委托代理人马延泽、程军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子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10日，李子成、胡成海和黄树军与马延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李子成、胡成海和黄树军将其三人在喀喇沁旗三汇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95%的股权作价4600000.00元转让给马延军。经结算马延军于2011年10月14日为李子成、胡成海和黄树军出具欠据一枚，内容为：今欠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人民币3000000.00元，分三期还清，第一期手续营业执照完毕后付1000000.00元，第二期2011年12月31日前付1000000.00元，第三期到扩边延续手续报市国土局完毕付1000000.00元。2011年12月9日马延军在喀喇沁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于2012年11月9日领取了新的探矿权证。胡成海、李子成和黄树军交纳了相关税费。马延军先后不定期给付股权转让费3656569.57元，尚欠943430.43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子成、胡成海、黄树军与马延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马延军拖欠的股权转让费应当给付。胡成海主张马延军已付款中有自己的500000.00元工资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子成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00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以支持。马延军付款所附条件未成就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和理由判决：一、被告马延军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子成、胡成海股权转让费943430.43元；二、驳回原告李子成、胡成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胡成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的金额为2011年10月14日后所欠300万元的给付数额问题。原审法院却混淆这一基本事实，恶意将300万元欠条形成前的拨款金额混为一谈，此认定不仅与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一、本案争议的提起，是基于2011年10月14日之后，马延军出具300万元欠条的拖欠金额而提起的，根本不涉及2011年10月14日以前款项的给付。原审将2011年8月11日付给案外人胡卿华50万元作为300万元欠条形成后的还款，既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常理。因为本案是基于原审原告诉讼提起的，马延军于2011年10月14日出具的300万元欠款的给付情况，自2011年10月14日以后马延军共给付欠款151万余元，尚欠149万余元。原审庭审中马延军为进一步混淆视听，居然又提出2011年10月14日给付的50万元包含在300万元之内的说词。该说词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欠条的给付约定。根据《欠条》所载：“300万元，分三期还清，第一期为营业执照完毕后付100万元整，……”。所以，因双方约定的第一项给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就先行给付50万元，显然不能成立。二、关于付给案外人胡卿华50万元的问题。首先，该款项不在本案的争议范围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次，该款直接付给胡卿华，而胡卿华并非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也不是公司的工作人员，显然该款项不是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款；其三，如果马延军给付的这5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的话，不可能给付案外人，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因此只能说明该款项非股权转让款，即非本案审理的内容。三、关于300万元的给付情况和马延军违约的事实。截止2012年6月21日，马延军共给付股权转让款1506569.57元，尚欠1493430.43元。其中马延军提交的拨款明细中涉及的金额为10000元和5000元的，均系马延军拨付给其所属三汇公司的人员工资和公司费用，而非股权转让款。根据欠条的付款约定，相应付款条件均已成就，而马延军均未按约定给付条件成就的时间给付对应款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给上诉人胡成海造成的损失10万元。故请求依法撤销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3）喀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据实改判以支持上诉人原审提出的50万元主张和10万元的损失主张；由马延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胡成海提起的上诉，马延军答辩称：原审将该50万元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是正确的，该款性质并非工资款，马延军个人也无需向胡成海支付工资，且对已付股权转让款的总额李子成是认可的；胡成海主张的10万元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马延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的2012年1月9日马延军办理探矿权证的事实，并非为欠条中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提到的探矿证扩边、延续手续。2011年10月14日，马延军为李子成、胡成海出具了欠条一枚，其中约定：“第三期到扩边、延续手续报市国土局完毕付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而本案争议的标的即为该1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由此可见，马延军给付该10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李子成、胡成海为马延军办理扩边、延续手续报市国土局。因为本案李子成、胡成海作为股权转让方，其法律义务不仅仅是办理转让股权的过户手续，还存在为公司办理探矿权延续手续和扩边手续的义务，以保证马延军接受的公司具有合法的探矿、采矿区域。只有扩边、延续手续经国土局全部批准，才是一个胡成海、李子成承诺的合法、完整、具备作业条件的探矿、采矿区域。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2012年11月9日的探矿权证延续手续，是由马延军自行办理的而胡成海、李子成至今没有为马延军办理探矿权证的扩边手续。（二）原审判决对马延军提出的炸药证办理问题不予认定，为认定事实错误。马延军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胡成海、李子成书写的保证书一份，内容为胡成海、李子成保证办理公司的炸药证，若不能办理，胡成海、李子成自愿将第三期100万元作为补偿给马延军。原审中胡成海、李子成故意混淆爆破证与炸药证之间的区别，实际上，炸药证与爆破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政许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子成、胡成海为公司办理探矿证扩边、延续手续及办理炸药证和马延军支付股权转让款之间先后履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清的事实，马延军提供的欠条及保证书中均明确约定李子成、胡成海应先为公司办理探矿证扩边手续、延续手续及办理炸药证，上述手续证件办理完毕后马延军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同时保证书中约定了胡成海、李子成不能办理炸药证时，还要补偿马延军100万元。依据上述约定，胡成海、李子成不但无权向马延军索要股权转让款，还要赔偿马延军100万元。一审判决颠倒了当事人之间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进而导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3）喀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驳回胡成海、李子成的诉讼请求。
针对马延军提起的上诉，胡成海答辩称：关于马延军提出的延续手续及扩边手续报市国土局完毕给付最后一笔100万元，而延续手续是2012年11月9日办理完毕，马延军对此也是认可的，基于这一事实马延军理应承担给付义务。关于马延军提出的需要办理炸药证，如果不办理要赔偿100万元的理由，在2012年3月16日已经通过喀喇沁旗安监局办理完毕，2013年4月公安局办理了爆炸物品许可证，付款条件也已经成立。因此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李子成未提起上诉，亦未进行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给付股权转让金数额外，其余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0月14日，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为马延军出具50万元收条，同日马延军为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出具300万元欠条。之后，马延军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6月20日共支付款项1521569.57元，该款项包括2012年1月16日马延军代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缴纳的税款106569.57元，对此，胡成海除对2011年10月31日给付的1万元和同年11月18日给付的5000元不予认可外，其余均予认可。对于2011年10月14日同一天，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为马延军出具50万元欠条，马延军又为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出具欠条的时间先后问题，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胡成海解释称“2011年10月14日上午11点左右，马延军打的50万元，三个股东出具了收条，之后，在该笔50万元到账后，中午12点多，马延军又给出了300万元的欠条”。而马延军的代理人马延泽称“我当时直接参与了这件事情、在场，当时是上午打的欠条，三个股东都在场，之后是否到工商局办过户我不确定，收条什么时候打的我确实记不清了。”上述事实有收条、欠条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再查明，2012年1月13日，胡成海、李子成（甲方）向马延军（乙方）出具了一份《保证书》，内容为：“甲方保证乙方在使用炸药前把炸药证手续办完，如果甲方不能保证乙方使用炸药，甲方自愿将后期壹佰万圆人民币作为补偿给乙方。”
本院认为，2011年10月10日，李子成、胡成海、黄树军作为出让方，马延军作为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价款为460万元，同月14日，根据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情况，马延军为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出具300万元欠条一枚，是本案不争的事实。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欠条形成前2011年8月11日打入胡卿华卡内的50万元是否是给付胡成海的股权转让款存有争议，原审法院没有以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欠条出具日作为结算点，审核之后马延军付款情况，而是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460万元作为基础，核实马延军出具欠条前的已付款情况，并认定出具欠条前打入胡卿华卡内的50万元亦是股权转让款。就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打入胡卿华卡内的50万元是不是股权转让款存有争议，且该款在欠条形成前已经发生，故在马延军已经出具欠条的情况下，应以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欠条出具日即2011年10月14日作为时间结点，以300万元欠条为基础，审查此后的付款情况，而不应再审核欠条形成前的已付款情况。原审法院未采信欠条，重新审核欠条出具前的付款情况属采信证据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由此，二审诉讼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欠条形成当日胡成海等三人出具的50万元收条是在欠条形成前出具，还是在欠条形成后出具，就此本院认为，“收条”形成在先，“欠条”形成在后。理由如下：首先，胡成海主张50万元的收条出具在前，之后经结算形成了300万元欠条，并在二审庭审中作出了合理的解释；马延军虽然称300万元的欠条形成在前，50万元的收条出具在后，但二审中又以对50万元的收条的出具时间记不清了进行抗辩。马延军关于记不清的抗辩未否定胡成海的主张，其也没有提出证据来反驳胡成海的上述主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之规定，应视为马延军承认“收条”形成在“欠条”之前。其次，300万元的欠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即“第一期手续营业执照完毕后付壹佰万元整”，而在当日该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在欠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提前给付欠款又不予以明确注明，显然不能成立。故本院确认300万元的欠条形成时间在50万元收条之后。胡成海主张该50万元不包括在马延军出具的300万元欠条之内的上诉理由成立。因为李子成未对该50万元主张权利，故该50万元应由马延军直接向胡成海给付。关于胡成海主张的违约损失问题，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的数额或损失计算方法，其请求违约损失，本院不予支持。马延军关于第三期付款条件未成就，拒绝支付该期款项的问题。马延军主张只有扩边、延续手续经市国土局全部批准，才是胡成海、李子成承诺的合法、完整、具备作业条件的探矿、采矿区域，而欠条的付款条件是“第三期到扩边延续手续报市国土局完毕付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并非是手续被批准的条件。而胡成海、李子成于2012年1月13日为马延军出具的“保证书”，只保证办理使用炸药手续，否则将后期壹佰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该保证并未提及扩边手续的问题，应当认定前述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重新约定了新的付款条件。至于马延军提出的炸药证的办理问题。胡成海已经提交了其为三汇公司办理的由喀喇沁旗公安局签发的《内蒙古自治区爆炸物品使用许可证》，除此之外，马延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胡成海、李子成还应为其办理其他相关手续，因此，马延军给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应依约给付股权转让款。关于欠条形成后马延军已付款情况，胡成海、黄树军矿权明细中的2011年10月31日和同年11月18日的两笔款，合计15000元，由于该明细是马延军单方制作，而胡成海对此两笔款不予认可，马延军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款为股权转让款，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款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由此，2011年10月14日欠条出具之后，马延军给付胡成海、李子成、黄树军股权转让款为：2011年11月1日支付40万元，11月6日支付35万元，11月8日支付25万元，2012年1月16日马延军替胡成海等三人缴纳税款106569.57元，2月24日支付20万元，5月23日支付5万元，6月21日支付15万元，以上款计1506569.57元，尚欠1493430.43元。综上所述，胡成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马延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3）喀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子成、胡成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3）喀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马延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子成、胡成海股权转让费943430.43元”为“马延军于本判决确定之日十日内给付李子成、胡成海股权转让费993430.43元”；
三、马延军于本判决确定之日十日内再给付胡成海股权转让费500000.00元；
四、驳回李子成、胡成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6元，由马延军负担16934.00元，李子成负担127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12.00元，由马延军负担33887.00，胡成海负担2525.00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胡成海、马延军、李子成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京浩
审判员 周振卿
审判员 邓宏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孙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