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娟，女，196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牟磊、张定翔，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铜盘中心小学，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号。
法定代表人江鸿，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亮、陈朝旭，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清，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文，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鼓建房屋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津泰路**号大院内**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李滨，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愉，福建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晓娟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铜盘中心小学（以下简称铜盘小学）、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房管局）、福州市鼓楼区鼓建房屋征收工程处（以下简称征收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5年6月22日，福州市建设局为被告铜盘小学办理（85）建规字第007893号《建筑许可执照》，批准被告铜盘小学在郊区铜盘路铜盘小学校内建造教师宿舍。1993年4月16日，福州市土地管理局为被告铜盘小学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榕土国用（1993）字第G01192号]，地址座落于华大街道铜盘居委会铜盘路9号，用途为教育、住宅。由于讼争房产所在的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故该宿舍楼全部住户未进行房改。原告系铜盘小学的教师，于1998年2月入住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504室，即本案诉争房产。另查，2013年8月22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政府决定对铜盘路进行拓宽改造。为此，对起于二环路口，由南向北沿现状道路前进，止于省军区大门口用地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所有房屋进行征收。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就在征收范围内。2014年8月19日，三被告签订《铜盘路西侧道路拓宽改造项目福州市铜盘中心小学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被告房管局、征收处对位于鼓楼区铜盘路267号铜盘小学住宅房屋实施征收，一号楼203单元、404单元、504单元（即本案诉争房产）、306单元、406单元，面积合计为290平方米，征收房屋补偿款确认为3832014元，其中区位补偿费、搬迁奖励费、旧房补偿费、公摊补偿费、成套房配套费，合计3563114元用于对接异地房源，对接西庄小区标准户型面积合计360平方米，被告房管局、征收处同意安置给被告铜盘小学住宅四套，位于西庄小区五号楼101单元、201单元、301单元、401单元，并退给被告铜盘小学1229214元。2014年11月28日，被告征收处通知，因铜盘路西侧道路拓宽改造从白龙路至省军区段仅剩铜盘小学宿舍楼未拆除，已严重影响铜盘路道路建设工期。铜盘小学宿舍楼还有203单元、306单元、406单元、504单元（即本案诉争房产）房屋使用人未搬离，该房屋产权属铜盘小学，征收处已与铜盘小学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产权人选择产权调换方式对接安置西庄小区5号楼101、201、301、401单元，该四套安置房将继续给以上4户使用。现通知剩余住户自通知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搬离，谁先搬可先安排西庄小区安置房，逾期不搬的住户，征收处将采取措施予以搬离，责任自负。再查，现铜盘小学宿舍楼已被拆除，西庄小区5号楼201单元由原告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铜盘小学宿舍楼未办理产权证，但根据福州市建设局（85）建规字第007893号《建筑许可执照》及福州市土地管理局榕土国用（1993）字第G0119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可以确认铜盘小学宿舍楼系被告铜盘小学经批准所建造，铜盘小学宿舍楼建造用地的所用者也是被告铜盘小学，故铜盘小学宿舍楼属被告铜盘小学所有。根据《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第二条（三）的规定：“租（住）户及其配偶未享受过房改、住房货币补贴、经济适用房或廉租房等住房保障政策，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产权人或其上级主管部门不同意将房屋产权放弃给租（住）户的，由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或产权人与征收部门签订协议，租（住）户的补偿安置及搬迁由市国有房产管理中心或产权人自行解决。”结合本案，原告系铜盘小学教师，租（住）在诉争房产，未享受过房改、住房货币补贴等，但产权人即被告铜盘小学不同意将诉争房产的产权放弃给原告，直接与被告房管局、征收办签订协议，符合《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故原告诉请确认三被告签订的关于诉争房产《房屋征收协议》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既然三被告签订的关于诉争房产的《房屋征收协议》有效，被告房管局、征收办就不可能与原告签订关于诉争房产的《房屋征收协议》，故原告诉请被告房管局、征收办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协议》，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被告铜盘小学不同意将诉争房产的产权放弃给原告，是否合理合法，属于福州市铜盘中心小学内部纠纷，不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11月25日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晓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20元，由原告郑晓娟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郑晓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晓娟上诉称：一、本案讼争房屋虽然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但上诉人是讼争房屋的权利人，房屋征收过程中被上诉人拒绝与上诉人协商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1、本案讼争房屋是上诉人在铜盘小学工作多年的单位分配住房（属福利分房范畴），有福州市鼓楼区教育局网站上公示的房改名册为证，足以证明上诉人是讼争房屋的权利人。2、本案诉讼之前，铜盘小学曾以收房为由向鼓楼法院提起诉讼，被裁定驳回，表明上诉人对讼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不是因借用或者租赁而产生，而是上诉人的单位分配住房。3、上诉人对讼争房屋虽然未登记为产权人，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财产权利，该财产权利在房屋征收阶段表现为签订合同的权利、获得征收补偿和安置的权利。二、一审判决未依法、依规和依照上诉人的请求进行调查取证，属于程序错误，由此导致错误判决，应当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1、铜盘小学是讼争房屋的建设业主单位，并不代表铜盘小学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获得福利分房的上诉人同样对讼争房屋享有权利。2、本案房屋征收过程中，与上诉人同一批享有房改权利的铜盘小学老师中只有上诉人没有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为此，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出要求调取其他老师与征收单位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和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履行此项职责，显属错误。3、国务院、最高人民法院均以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形式、三令五申制止违法强拆行为，但一审判决未对诸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程序进行合法性审查，刻意忽略在此过程中对上诉人进行违法强拆、侵害上诉人合法权利，导致对诸被告侵害他人权利的协议的合法性审查缺失。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作为认定的依据，一审以《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各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依法无效。1、各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依法无效。上诉人作为依法享有福利分房资格的教师，经铜盘小学研究同意以福利分房的方式，分得讼争房产，从1998年2月入住并迁入户口，直至被非法强制拆迁。在上诉人住在讼争房期间，上诉人作为购房人参与了房改，后因该宿舍楼未办理产权证导致房改无法进行。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事实有证据予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作为教师并工作多年，根据《教师法》第七条第四款以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理应享受城市教师福利分房待遇，享有优先、优惠的权利。但被上诉人不仅无理没有对上诉人进行拆迁补偿安置，还背着上诉人签订了涉诉协议，并非法强制上诉人搬离诉争房屋。因此，涉诉协议显然损害了作为第三人的上诉人的利益，并且也违背了《教师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被认定无效。2、上诉人作为诉争房屋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各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是对上诉人拆迁安置补偿权利的侵害和无权处分行为，该协议依法无效。五、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认为铜盘小学不同意将诉争房产的产权放弃给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合法，属于铜盘小学内部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是因为上诉人所居住的房屋被拆迁没有依法获得安置补偿所引起的，明显与上述规定的纠纷无关，本案的案由也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错误的适用法律作出裁判。综上，请求：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3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三被上诉人签订的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267号504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并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房管局、征收处与上诉人签订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267号504室《房屋征收协议》，对上诉人进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铜盘小学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上没有违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铜盘小学与被上诉人房管局、征收处所签订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征收处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征收处于2013年征收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9号的房屋，系由铜盘小学于1985年6月22日经批准后所建，这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对其原居住的房屋不享所有权。二、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不存在违反诉讼程序问题。三、被上诉人作为征收实施单位与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款无效情形。四、上诉人与铜盘小学之间的房屋纠纷属于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与征收处无关。一审法院适用1992年11月25日法发【1992】39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是正确的。五、上诉人所住房屋虽已被拆除，但上诉人已实际入住在福州市西庄小区的安置房5号楼201单元，该安置房保留原权属。至于上诉人的安置补偿事宜应由铜盘小学自行解决。综上，在铜盘路（二环—软件大道）拓宽改造工程项目征收过程中，征收处对铜盘小学所属房屋实施征收，并依法予以相应补偿安置，并无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也无恶意串通之情形。被上诉人征收处、房管局与铜盘小学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房管局答辩称：同意征收处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系铜盘小学经行政部门审批建造的，该地块的土地使用者亦为铜盘小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铜盘小学系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的所有人正确。上诉人租住在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504单元，2013年，铜盘小学教师宿舍楼被纳入政府征收范围，2014年8月19日，铜盘小学与房管局、征收处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对包括上述504单元在内的相关房产的补偿、安置事宜作出了约定。现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对于合同的效力认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审查合同是否具备无效的情形。本案中，铜盘小学作为教师宿舍楼的所有人，与房屋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上诉人长期租住在讼争房产即504单元内，但教师宿舍楼房产并未进行房改，房产权利人仍为铜盘小学；在宿舍楼遇征收时，铜盘小学作为产权人不同意将房屋产权放弃给租户即上诉人，而是直接与房管局、征收处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铜盘小学亦以产权调换方式另行安排了安置房给上诉人使用。为此，铜盘小学与房管局、征收处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对上诉人要求确认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房管局和征收处应与其签订504单元的房屋征收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铜盘小学未放弃产权给租户，导致上诉人的安置补偿权利受到侵害，此系铜盘小学单位内部的纠纷，不在法院的审定范围内，上诉人可另行向相关部门提出主张。另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郑晓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赵雪莹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