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5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卫，男，1969年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玉国，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震，男，1970年5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德华，北京市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卫因与被上诉人左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7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寒松和法官吕云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卫及委托代理人刘玉国、被上诉人左震的委托代理人郑德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震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2月许卫向左震借款40万元，用于入资北京晶合世纪无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合公司），协议约定：如晶合公司未按计划增资运营，左震没有获得晶合公司股东相关权益，则左震依照借款协议可按年利息10％要求许卫归还借款和本金。至今，左震未得到任何晶合公司股东相关权益，也未收到许卫归还的4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故左震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许卫返还本金40万元；2、许卫给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依照年息10％的利率的标准，自2009年3月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许卫负担。
许卫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不是单纯的借款关系，40万元是用于投资晶合公司的投资款。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一条已经履行，协议第一条约定由许卫代持左震对晶合公司的15％的股份，后来左震要求其股份改为由张德宝代持，并向左震提供了张德宝的身份信息，于是左震的15％股份改为由张德宝代持。2011年1月29日，晶合公司曾经给付左震10500元分红，2012年3月许卫将2009、2010、2011年晶合公司的财务报表均已提供给左震，2011年6月左震需要财务报表，许卫也曾向其提供。左震是晶合公司的隐名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抽逃资金。2012年晶合公司准备新三板上市时，许卫也曾把相关资料发给左震，这些都能证明左震享受了对晶合公司情况的知情权。故不同意左震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2月27日，左震与许卫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今收到左震借给许卫40万元人民币，用于入资晶合公司。藉此，左震可选择拥有下述两项权益之一：1、左震拥有晶合公司15％股份。这部分股份暂记在晶合股东许卫名下，但左震拥有和股东同等的权益，包括经营决策权、财务知情权、收益分红权，且左震可随时要求许卫办理此股份变更手续，在未办理变更之前此部分股份按规定（既全体股东决议同意进行分红）的收入，许卫应在收入发生一个月内转汇给左震；2、如果晶合公司未有按计划增资运营，或者左震没有得到上述和股东同等的权益，在签字一年后，左震可按照年利10%要求许卫归还借款和利息。左震须将40万元（人）民币汇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双榆树支行账号：×××户名：许卫的一卡通内，本协议与成功汇入上述帐号的有效银行回执单（或者能证明成功汇入上述账号的凭单）一起生效。”
2009年3月8日，左震向许卫名下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双榆树支行账号（×××）转账40万元。2009年3月27日，许卫向晶合公司缴存入资资金56万元。晶合公司系由唐小兵、门月娥、许卫三人共同出资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7日，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其中唐小兵出资24万元，门月娥出资20万元，许卫出资56万元，均为货币出资方式。该公司于2010年6月8日进行股权变更，同意股东许卫将实缴15万元货币出资转让给新股东张德宝，注册资本100万元不变。2012年8月17日，许卫向晶合公司缴纳100万元新增货币出资。变更后累计实收资本为200万元，其中许卫以货币出资141万元，唐小兵以货币出资24万元，门月娥以货币出资20万元，张德宝以货币出资15万元。
2011年7月21日，许卫向左震发送电子邮件，主题为转发晶合6月收支明细。次日，左震回复许卫电子邮件，称：“亏损啊。得想办法。参考资料，费用11059，这是什么？”审理中，左震称未收到该收支明细，因通过其他方式得知晶合公司亏损情况，考虑到许卫能否偿还借款及是否投资晶合公司的问题向其回复该邮件。2010年12月14日，左震向许卫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左震，最近移动查得很紧，很多省的sp通道都停了，收入严重收影响。后台地址……”2013年12月19日，左震向许卫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许卫，按照我们去年9月份的约定，你需在2013年12月31日前，还给我借款本金40万元。借款利息延后还……另外，在所有款项（包含利息）还清之前，你应当按月向我提报北京晶合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报告和经营情况，请发给我。这些月度材料包括：1、资产负债表2、损益表3、现金流量表4、银行对账单复印件5经营情况。”2013年12月26日，许卫向左震回复前述邮件，称：“你投入的钱我想办法给你还的，但手续还是要办的，毕竟公司有你指定的委托人的股份，你还有什么想法给我信。”
一审庭审中，许卫主张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一条已经履行，其为左震代持晶合公司15％股份，后经左震电话指示，将该15％股份转由左震指定的人员张德宝持有，且晶合公司已实现增资，故其无需向左震返还40万元。左震对其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许卫未向该院提交关于左震要求许卫将部分股份转由张德宝持有的相关证据。
2011年1月29日，左震收到汇款10500元，对于该款项，许卫称系晶合公司给付左震的分红，就分红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左震不认可该款项系分红，称该款项系4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
上述事实有左震提交的2009年2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清单，刘卫提交的晶合公司章程及入资凭证、2011年1月29日光大银行转账明细、2011年7月22日电子邮件打印单、2010年12月许卫向左震发送的电子邮件打印单、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左震于2013年12月向许卫索要晶合公司财务报表的电子邮件打印单、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18日许卫给左震发的电子邮件、验资报告和章程修正案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许卫与左震订立的借款协议明确载明借款事实及用途，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款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该借款协议中明确写明左震可选择拥有两项权益之一，即左震可以选择享受晶合公司股东权益或在签字一年后要求许卫归还借款和利息。审理中，许卫以左震已享受晶合公司股东权益为由主张无需还款，但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左震享有对晶合公司的相应股东权益，其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左震确实对晶合公司的经营状况较为关注，这与左震曾考虑投资晶后公司的初衷并不相悖，而且左震作为出借人，明知许卫借款用途为用于入资晶合公司，有权按照约定检查、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借款人有义务按照约定向出借人定期提供有关财务会计报表等资料。关于左震主张曾向许卫给付分红10500元的主张，因公司分红应经股东会决议，庭审中许卫自认分红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亦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故该院认定该款项为其向左震支付的借款利息。故对许卫的上述抗辩意见，因其证据不足，该院均不予采信。因双方约定如果晶合公司未有按计划增资运营，或者左震没有得到和股东同等的权益，一年后左震可按照年利10％要求许卫归还借款和利息，现许卫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左震已得到股东同等权益，其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定归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左震有权要求许卫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故对于左震要求许卫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节，现左震依据借款协议第二款约定要求许卫归还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左震主张自其向许卫汇款的次日起算，并无不当，对此该院不持异议。许卫辩称利息起算时间应自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一年，不符合双方约定本意，该院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信。因左震庭审中自认已收到许卫支付的利息10500元，故该部分利息应予以扣除。故，左震关于利息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二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卫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偿还左震借款本金四十万元及利息（自二〇〇九年三月九日至二〇一〇年三月月九日期间利息二万九千五百元；其后利息以四十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百分之十标准，自二〇一〇年三月十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左震的其他诉讼请求。
许卫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是：一、本案纠纷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协议》的实质是投资。该协议第一项和第二项内容不是并列关系，第一项内容已经成立，左震已成为晶合公司的隐名股东，许卫将财务报表发给左震，晶合公司于2011年1月9日支付左震分红款10500元，许卫亦按照左震的电话指示，将代持晶合公司15％股权交由张德宝代持。左震是隐名股东，但其知情权和分红权得到了保障，左震非常关心晶合公司的经营情况，左震只能通过股权转让的行使获得相应对价来实现第二项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晶合公司支付给左震的10500元为许卫支付的借款利息错误，该款项由晶合公司账户，而非许卫个人账户转出。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左震已经取得晶合公司股东资格，晶合公司的注册资本已增至200万元，左震在晶合公司经营状况不好的情况下要求许卫还款违反诚信原则。本案的实质是股权转让纠纷。综上，许卫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左震的全部诉讼请求。
许卫向本院提交唐××的证人证言，欲证明许卫是晶合公司的股东。唐××陈述：“我是负责技术的，左震我认识，曾来公司谈发展，有一年公司分红，分红的具体数额记不清了”。
左震同意一审判决，针对许卫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左震未参与公司经营，未享有股东权利，根据《借款协议》有权选择该款项为借款。晶合公司支付的10500元是利息，不是分红。综上，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左震认为唐××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人是晶合公司的股东及职员，许卫是晶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证人是晶合公司的股东及员工，许卫系晶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之间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许卫与左震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左震有权选择成为晶合公司的隐名股东或者在条件成就时享有对许卫的债权。现双方当事人就左震已享有股东权利还是应享有40万元借款的债权产生纠纷。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
首先，许卫主张左震已经享有与晶合公司股东同等的权利，上述款项为左震支付的出资款。对此本院认为，许卫主张由其代持左震晶合公司15％的股权，受左震的指示已转让给案外人张德宝，左震对此予以否认，许卫未能就受左震指示转让股权一节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许卫主张已向左震支付分红款10500元，左震认为该笔款项是借款利息。许卫主张款项系晶合公司支付左震的分红款，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许卫主张左震已经实际享有了与晶合公司股东同等权益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依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在晶合公司未按照计划增资运营，或左震未得到与股东同等权益的情况下，左震可在该协议签订一年后要求许卫归还40万元借款，并按照年息10％支付利息。即在晶合公司未按照计划增资运营与左震未得到与股东同等权益这两种情况出现任一之时，左震有权在协议签订一年后要求许卫归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结合借款协议的上下文，晶合公司完成增资运营的期限应为借款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而本案中晶合公司于2012年进行增资，故左震可以要求许卫偿还借款。左震于2013年12月19日向许卫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许卫偿还借款，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综上，许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涉案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许卫应当偿还本金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九百元，由左震负担三百元（已交纳），由许卫负担四千六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八百元，由许卫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张寒松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