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扬民终字第01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鼓楼医院集团仪征医院，住所在仪征市仪化生活区环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沈志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舒翰，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晓玲、姜琦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鼓楼医院集团仪征医院（以下简称仪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民初字第0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姜琦、南京鼓楼医院集团仪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舒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两原告为夫妻关系。2011年初，赵晓玲怀孕后，在被告处进行孕期检查。2011年11月7日，赵晓玲到被告处妇产科临产住院，11月8日，经实施剖宫产手术，赵晓玲产下一子；新生儿因“面色苍白伴呻吟20分钟”，当日转入被告处儿科诊疗，入院后2小时左右，患儿经综合抢救后，被告告知患××情，家长放弃诊疗，后新生儿死亡。2011年11月14日，被告工作人员向原告亲属告知如对死者的死因有异议，应在48小时内提出尸检申请。11月15日，原告亲属提出尸检申请，2011年12月24日，扬州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作出病理尸体检验报告，结论为：“本例新生儿经系统病理解剖，双肺见羊水吸入，心、肝、脑等脏器实质细胞均呈现明显损伤及多脏器含铁血黄素沉着。结合临床资料，支持新生儿溶血之可能，并因严重缺氧导致心、肺、脑等功能衰竭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告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孕期检查手册、住院病案、尸体解剖告知书、尸检申请、病理尸体检验报告、被告提供的住院病案等证据证实。
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原告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对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赵晓玲在被告处进行孕期检查并在被告处实施剖宫产手术所生一子在出生数小时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修改孕期检查手册中的新生儿APGAR评分、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对新生儿使用维生素K1的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被告及其医护人员的诊疗行为有过错的事实，故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晓玲、姜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4元，由赵晓玲、姜琦负担。
判决后，赵晓玲、姜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仪征医院未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规定修改，而是事后篡改孕期检查手册中新生儿Apgar评分，将新生儿出生××评分10分改为8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应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且病历资料是医疗过错鉴定的重要依据，其真实性直接影响鉴定程序的进行和鉴定专家对鉴定结论的判断，故造成其子死因无法查明的结果，应由仪征医院承担相应责任。2、仪征医院给婴儿注射过量维生素K，其死亡后，既未封存保留治疗所用的血液、药品、残液及器械，又未按规定时间进行尸检，导致丧失鉴定条件，影响死因判断，该医院违反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同时该医院亦未按公安部制定的新生儿尸体检验标准，将胎盘和脐带送检，属于证明妨碍。因此，仪征医院对本案纠纷负有主要责任，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仪征医院答辩称：赵晓玲、姜琦之子死亡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当时均无异议。此后就新生儿死亡事宜在医院协商时，已经谈及通过尸检来查明死亡原因。至于病历资料，对方并没有要求封存，如果其提出封存病历的请求，医院会依法予以封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赵晓玲、姜琦系夫妻关系。2011年初，赵晓玲怀孕后在仪征医院进行孕期检查。2011年11月7日，赵晓玲因“孕9月，下腹痛4小时”入住仪征医院。2011年11月8日7时05分行剖宫产术，7时17分胎儿娩出一活婴男，体重3280g，身长50cm，脸色苍白，Apgar评分1分钟8分，5分钟8分。胎盘娩出完整，约30×20×2cm大小，脐带长50cm，绕颈一周。7时30分，患儿因“面色苍白20分钟伴呻吟”入住新生儿科治疗。入院抢救期间，仪征医院向患××危通知书》。此后，外院专家会诊考虑患儿预后较差，进行医患沟通，告知复苏后患儿无明显改善，家属放弃治疗。出院诊断：1、新生儿肺炎；2、新新生儿贫血（重度）；3、宫内感染？4、先天性心脏病？5、21-三体综合症？6、多脏器官功能衰竭。当日，仪征医院将胎盘组织送检，11月15日病理诊断：胎盘组织，部分区域绒毛变性，纤维素沉积，血管闭塞，呈梗死改变。出院后患儿死亡，其尸体暂放于仪征医院冰柜中保存。
2011年11月14日，仪征医院以《尸体解剖告知书》形式告知死者家属，如对新生儿的死因有异议，应在48小时内提出尸检申请。11月15日，赵晓玲、姜琦的亲属提出书面尸检申请。11月16日，扬州大学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受仪征市卫生局委托，对赵晓玲之子进行尸检。2011年12月24日，扬州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作出《病理尸体检验报告》该尸检报告的死亡机理载明：“本例新生儿经系统病理解剖，双肺见羊水吸入，心、肝、脑等脏器实质细胞均呈现明显损伤及多脏器含铁血黄素沉着。结合临床资料，支持新生儿溶血之可能，并因严重缺氧导致心、肺、脑等功能衰竭而死亡。”
2014年1月20日，赵晓玲、姜琦向本院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本院委托扬州市医学会对仪征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即婴儿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医疗行为在医疗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2014年6月12日，扬州市医学会出具扬州医损鉴（2014）01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书的专家意见为“南京鼓楼医院集团仪征医院诊治赵晓玲之子的行为不违反诊疗规范和常规，赵晓玲之子的死亡与其诊疗行为无关。”赵晓玲、姜琦不服，以扬州医学会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由于2014年7月15日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赵晓玲、姜琦之子的医疗损害进行鉴定。2015年4月24日，江苏省医学会出具江苏医损鉴（2014）21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书的专家意见为“根据送检材料分析，赵晓玲之子发生严重贫血的原因不明；未发现南京鼓楼医院集团仪征医院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赵晓玲、姜琦认为仪征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对其所生之子的死亡具有过错，请求法院判令仪征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对此，赵晓玲、姜琦应对医疗机构有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诉讼中，赵晓玲、姜琦称，仪征医院未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规定，事后篡改孕期检查手册中新生儿Apgar评分，将新生儿出生××评分10分改为8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应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Apgar评分，即阿氏评分、新生儿评分，包括肌张力、脉搏、皱眉动作即对刺激的反应、外貌、呼吸，是孩子出生后立即检查他身体状况的标准评分方法。大部分新生儿的评分在7-10分之间，评分7以下应考虑患有窒息。根据仪征医院《剖宫产手术记录》和《新生儿记录》等材料，赵晓玲、姜琦之子出生后1分钟、5分钟的Apgar评分均为8分。即使仪征医院将孕期检查手册中新生儿Apgar评分修改为8分，其仍然属于正常值范围之内，且赵晓玲、姜琦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仪征医院对孕期检查手册中新生儿Apgar评分进行了篡改。
赵晓玲、姜琦又称，仪征医院给婴儿注射过量维生素K，患儿死亡后，既未封存保留治疗所用的血液、药品、残液及器械，又未按规定时间进行尸检，导致丧失鉴定条件，影响死因判断，该医院违反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同时该医院亦未按公安部制定的新生儿尸体检验标准，将胎盘和脐带送检，属于证明妨碍。因此，仪征医院对本案纠纷负有主要责任，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赵晓玲、姜琦的上述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扬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的专家意见为：“南京鼓楼医院集团仪征医院诊治赵晓玲之子的行为不违反诊疗规范和常规，赵晓玲之子的死亡与其诊疗行为无关。”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着重载明：1、根据产妇入院时的孕史、产科检查及B超等辅助检查结果，医方诊断“宫内孕38＋4周，脐带绕颈”明确。医方鉴于产妇存在脐带绕颈和羊水偏少，同意产妇关于剖宫产术终止妊娠的要求，不违反诊疗规范。2、仪征医院及其医务人员抢救患儿赵晓玲之子的医疗行为未违反相关疾病的诊治规范，与患儿不良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3、由于现有资料无法认定医患双方产生矛盾、争议（对死因的异议及患方要求封存病历以备查验、鉴定）的时间节点，故医方是否尽到相应的义务（可建议患方在规定时间内行尸检明确死因、双方共同封存病历）亦无法明确。4、医方于患××理检查，符合有关规定。5、依据《临床诊疗指南•小儿内科分册》记载，天然形式的维生素K1用于防治新生儿出血是安全的，即使剂量较大，如5mg也不会造成中毒。其次，根据现场调查：维生素K1的使用系在第一次抽血后（用药之前的血液样本已提示存在贫血），故维生素K1的使用的与贫血无关；结合尸检结果所考虑的死因，医方使用5mg维生素K1，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亦无因果关系。6、依据新生儿娩出后的临床表现及实验室检查，患儿存在严重贫血。结合尸检中对于脏器官的检查（脏器实质细胞均呈现明显损伤及多脏器含铁血黄素沉着），考虑患儿死因系溶血性贫血合并缺氧导致的多脏器官功能衰竭。临床上，含铁血黄素具有无法在短时间内聚集、沉着的特点，故可以认为患儿在母体中已存在含铁血黄素沉积（溶血性贫血征象）。临床实践中纠正溶血性贫血需要时间，本案患儿娩出后20分钟经实验室检查已证实存在贫血症状，此时已处于病危状态（医方下发病危通知书），随后病情持续恶化，临床上的针对溶血性贫血的救治措施已无法实施，只可采取常规、基本的对症处理（如吸氧、复温及抗感染等），此后会诊结论亦证实了由于患××情危重并持续恶化，抢救措施已然无效。因此，专家鉴定组根据现有资料认为诱发患儿娩出后严重贫血的机制无法明确，且未发现医方在上述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至于仪征医院是否应按照公安部制定的新生儿尸体检验标准送检胎盘和脐带，应由尸检机构根据需要通知或要求院方提交，仪征医院未主动提交胎盘和脐带，不能证明其有过错，且仪征医院依据有××理检查。
鉴于赵晓玲、姜琦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扬州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的专家意见，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实仪征医院在赵晓玲、姜琦之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对赵晓玲、姜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赵晓玲、姜琦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元，由上诉人赵晓玲、姜琦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冰
代理审判员 李春艳
代理审判员 韩 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 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