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平。
委托代理人：郑林勇，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松。
委托代理人：邢森波，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金华市中山路293号。
负责人：毛新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娟。
委托代理人：戴禄贵，浙江金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军。
上诉人吴小平、徐志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素娟、曹文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素娟诉称：2013年10月21日12时许，被告吴小平驾驶浙07·910**号大中型拖拉机在婺城区蒋堂镇杨梅口村口地方倒车时，与行人原告王素娟发生碰撞，造成原告王素娟受伤的交通事故。请求法院：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90553.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保险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按被告的报案时间及公安交警队的反馈情况，认为该案应待事实查清的基础上再理赔，未查清前，不承担赔偿责任。
吴小平在原审中辩称：本人不是本案的肇事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曹文军是本案的肇事者，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徐志松是被告曹文军和原告王素娟的雇主，由雇主被告徐志松承担赔偿责任。对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认定有误。对原告诉请标准过高，请予核实。
徐志松在原审中辩称：已垫付原告的医疗费40000余元。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徐志松因不是事故车辆所有人也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曹文军在原审中辩称：车辆是我开的发生事故，但因被告吴小平叫我开的，我不负全部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21日，在婺城区蒋堂镇杨梅口村口被告徐志松的树苗场所，原告及被告吴小平、曹文军等人在为其移载树苗干活。由被告吴小平自带车辆浙07·910**号大中型拖拉机运输树苗。当天下午12时许，被告吴小平离开树苗场回家时，因故由被告曹文军进入浙07·910**号大中型拖拉机驾驶室，开启插在点火开关的钥匙，将车辆启动，在倒车时撞击车后干活的原告王素娟倒地，造成原告王素娟受伤的严重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和更正说明，被告吴小平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经司法鉴定部门的司法鉴定及重新鉴定，原告损伤的伤残程度七级、误工时间1年、护理时间3个月、营养时间2个月、有部分不合理用药。另查明，原告住院治疗62天，花费治疗费65549.8元。浙07·910**号大中型拖拉机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被告吴小平，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交强险。被告徐志松垫付原告赔偿款3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认定及更正说明基本准确，应予确认；但在庭审中已查明，肇事车辆驾驶员为被告曹文军，原、被告亦已认可，故对其的事故认定书予以纠正。因本次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并遭受损失，其有权要求获得相应的赔偿。被告曹文军准驾不符驾驶汽车致原告伤残，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应承担本案原告的全部合理损失。因被告曹文军有重大过失致人伤害，且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雇主被告徐志松也应承担民事连带责任。被告吴小平作为肇事车辆车主，未注意安全管理车辆义务，车辆停驶离开时未将车门锁上，且任意将车辆点火钥匙插上，使被告曹文军擅自上车发动驾驶车辆，造成后果负有一定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述对原告的损失，被告曹文军、徐志松承担80％的责任；被告吴小平承担20％的责任。被告曹文军提出的是事先受被告吴小平同意或指使而驾驶车辆的抗辩理由，其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且被告吴小平也有证据加以反驳，故不予采纳。被告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等因素，确认由被告方承担16000元；营养标准为每天80元；扣除不合理用药781元。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4768.8元（已扣除不合理用药781元）、误工费27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护理费12996元、残疾赔偿金154984元、营养费4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交通费1240元、鉴定费2040元，合计285698.8元。原告诉请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等规定，判决：一、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赔付原告王素娟12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按80％计算，由被告曹文军、徐志松赔付原告王素娟132559.04元，已支付37000元，尚应支付95559.0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徐志松、曹文军互负民事连带责任。四、按20％计算，由被告吴小平赔偿原告王素娟33139.7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王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6元（已减半由原告预交），鉴定费2320元（由被告吴小平预交），合计3246元，由原告王素娟负担246元，由被告曹文军、徐志松负担2000元，由被告吴小平负担1000元。
宣判后，吴小平、徐志松、保险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吴小平上诉称：其已向王素娟支付10000元赔偿款，一审法院错将该10000元认定为徐志松支付，应在吴小平应付款项中扣除。其仅是将车钥匙遗忘在车上，一审法院判其承担20%责任过高，且事发时其系徐志松雇员，徐志松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素娟针对吴小平的上诉辩称：王素娟收到的37000元都是由徐志松交付，至于这笔钱是徐志松本人还是其他人给的，王素娟并不清楚。吴小平存在过错，承担20%的责任应当是合理的。
徐志松辩称：曹文军驾驶车辆是受吴小平的指使，吴小平将车交给曹文军驾驶有重大过错，其承担20%的责任过低。吴小平与徐志松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吴小平是给徐志松10000元过，徐志松统一交给王素娟了。
保险公司辩称：吴小平上诉所涉及的事实部分由法院予以认定，保险公司不清楚。
徐志松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交警部门并未到现场勘查，仅依据相关当事人的不客观陈述作了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以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及更正说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王素娟、曹文军、徐志松及证人徐某均证实吴小平指使曹文军驾驶涉案车辆，一审未予认定该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徐志松与吴小平系运输合同关系，曹文军驾驶涉案车辆并非受徐志松指使，不属雇佣工作范围之内。王素娟是主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以雇佣关系为由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徐志松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素娟针对徐志松的上诉辩称：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是事实，有事故责任认定书及更正说明可以证实，该责任认定书虽然对驾驶人员认定有错，但原审法院已根据相关证据纠正实际驾驶员为曹文军。原审判决认定曹文军擅自驾驶机动车不当，应是吴小平叫曹文军开车。徐志松与吴小平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审法院已根据证据作出认定。本案虽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原审法院根据吴小平的申请，依法追加曹文军和徐志松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判决徐志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程序并无不当。
吴小平辩称：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证据之一，虽然认定书的时间和开车人错误，但经法院查明，该认定书能证明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该认定书中所谓的吴小平应承担全部责任是基于认定吴小平开车的基础之上，但实际开车人并不是吴小平，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不能完全等同于民事侵权案件的责任认定。二、本案明显是曹文军擅自驾驶。首先曹文军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吴小平指使，且曹文军也未上诉，等于认可了一审的认定；证人与王素娟、曹文军、徐志松都是同村人，且多年为徐志松提供劳务，他们的陈述不客观，且不符合逻辑，事发当时吴小平并不在现场，他怎么指使曹文军开车？三、一审法院关于雇主转承责任的适用正确。曹文军是为徐志松提供劳务，曹文军开车的行为是为了装卸方便而移动车辆，该行为仍属于为徐志松提供劳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雇员从事劳务活动中对外侵权的应当由接受劳务者即徐志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曹文军有重大过失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徐志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保险公司辩称：原审法院直接以事故认定书及更正说明作为依据确认本案事实是错误的，对于原审被告相互之间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由法院予以认定。
保险公司上诉称：根据涉案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吴小平的陈述，其并未同意曹文军使用该车辆，故曹文军系未经投保人允许的非合法驾驶人，故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或垫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王素娟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素娟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辩称：曹文军是准驾不符，保险公司不能免赔。保险条例中明确规定，赔偿的对象是投保人和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外的第三人，本案的王素娟适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吴小平辩称：根据交强险条例第21条及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交强险投保的对象是机动车，未经允许擅自驾驶不能成为保险公司拒绝赔偿的理由。
徐志松辩称：事故现场有五个当事人，只有吴小平否认曹文军驾驶车辆是受其指使的，其他当事人包括本案的一审原告王素娟以及一审被告徐志松、曹文军以及证人，四个在现场的当事人都陈述曹文军驾驶车辆是受吴小平的指使，从该事实可以证明，曹文军系合法的驾驶人。
曹文军针对吴小平、徐志松、保险公司的上诉统一辩称：我是替徐志松干活的，当时要浇树苗，把车倒一下方便一点，本来应当是吴小平的事情。他要回家去喂猪，没时间就让我做一下。我平时是开三轮摩托车的，摩托车有驾驶证，拖拉机没有开过。事发当天，吴小平教我怎么倒车，反正也就几米路，我就开了。他不让我倒的话，我是不会倒车的。我开的时候，吴小平已回家喂猪了，他不在现场。他回家的时候还没有移动车的，我干了一会儿活儿，需要车子移动，我才去移动车的。我是不服一审判决的，只是没钱才没上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徐志松垫付原告赔偿款37000元”有误，本院依法纠正为“被告徐志松垫付给原告的赔偿款37000元中含吴小平给付的1万元”。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事故发生经过并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曹文军驾驶涉案车辆是否系吴小平指使或同意，对此，各方当事人均仅有口头陈述，而从曹文军、徐志松、吴小平的庭审陈述来看，事发时吴小平并不在现场，曹文军并没有驾驶涉案车辆的经验或技能，曹文军驾驶涉案车辆又是在吴小平离开一段时间后，因此，吴小平关于其并未指使或同意曹文军驾驶涉案车辆的主张更具有说服力，一审法院认定曹文军擅自驾驶涉案车辆并无不当。曹文军驾驶车辆是在为徐志松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是为了更好地提供劳务，相应的行为后果应由徐志松承担。曹文军明知自己没有驾驶技能仍擅自驾驶，导致王素娟受伤，其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徐志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小平作为车辆所有人，未尽安全管理注意义务，离开车辆时未将车门锁闭，且将钥匙遗留车上，导致曹文军能够驾驶涉案车辆，以致事故发生，其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吴小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曹文军虽未经允许擅自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吴小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徐志松、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而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曹文军、徐志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素娟105559.04元（已扣除已支付的27000元）；
四、吴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素娟23139.76元（已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8元，由吴小平负担196元，由徐志松负担171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负担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