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51号（住宅）楼l门122。
法定代表人：李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男，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盛音像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德伟，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军，男，华盛音像出版社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双权，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百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盛音像出版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希望百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涉案借款协议有效;3.依法改判华盛音像出版社向希望百福公司履行还款义务;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盛音像出版社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
一审法院以借款协议虽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述,但由于希望百福公司系以向其他企业贷款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华盛音像出版社牟利,且华盛音像出版社对此知晓,故诉争借款协议无效，然而事实是一审法院对希望百福公司是否客观存在牟利事实，没有真正查清。
1.希望百福公司并非放贷牟利，以此为经营业务。希望百福公司是合法经营的影视文化公司，有自己合法经营的文化事业。
2.希望百福公司为支持华盛音像出版社生产经营而向实际出款人所筹措款项也是含息借款，实际出借人北京怡百信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百信公司）和北京市坨里鹏飞石材加工厂（以下简称鹏飞石材厂）王友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和证言，仅是向一审法院明确借款主体而已，并明确对该笔出借款本金因希望百福公司已经向其清偿，实际出款人不再另行向华盛音像出版社主张要求偿付的权利。一审中希望百福公司陈述的借款无息，是表述与实际出款人之间没有发生利息交付，但并非没有利息的约定，原因亦与双方对利息支付的约定有关，希望百福公司应向华盛音像出版社收取利息后，将该利息向实际出款人依约转付。因此这个三方之间的关系是：希望百福公司应华盛音像出版社请求为其生产经营筹集资金，实际出资人应希望百福公司请求向华盛音像出版社直接交付借款。实际出资人因出借款项而谋求资金占用成本及出借资金安全，基于对希望百福公司的信任而未与希望百福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只是口头约定借款利息，其并未与素不相识的华盛音像出版社直接签订借款协议，可以看出这个行为中带有要求希望百福公司向实际出资人提供对借款保证的意义，由希望百福公司与华盛音像出版社签约并约定利息是降低实际出资人出资风险，希望百福公司收取华盛音像出版社利息实际是交付给实际出资人的，希望百福公司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牟利的行为及利益，一审认为希望百福公司借款牟利是错误的，其将导致希望百福公司因承担保证义务而向实际出资人承担付息义务，而华盛音像出版社则无偿占用使用希望百福公司出借资金造成希望百福公司的不当损失，这显失公平，损害希望百福公司的利益。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希望百福公司与华盛音像出版社于2011年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的约定借款付息行为，发生于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之前数年，而该司法解释是2015年9月1日颁布实施，根据法不溯及以往的原则规定，2015年实施的该司法解释能够约束的应该是其颁布之后的民间借贷行为。法律是指导人们行为的准则，只有在其公布后才能形成约束人们行为的规范，根据法律具有的稳定性和预期性特点，要求希望百福公司在该司法解释实施公布前就加以遵守显然不当，如果新颁布的司法解释可以约束希望百福公司与华盛音像出版社之前的民事行为，将会使得人们无所适从，也不利于法律关系乃至社会的稳定。因此对于本案而言一审法院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且该解释的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是由两个部分组成，即借用非自有资金转贷牟利及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本案中希望百福公司转贷牟利的事实已如前述理由难以成立，那么借款人华盛公司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希望百福公司存在牟利行为，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本案客观事实均无法证明借款人华盛公司事先知道，其应该知道的只能是涉案款项系实际出资人怡百信公司和鹏飞石材厂出资，代希望百福公司向其出借，希望百福公司是否有牟利行为，华盛音像出版社作为涉案款项借款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先知道，也没有应当知道的理由与事实。因此一审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造成一审结果对希望百福公司显失公平。一审理应遵循法不溯及以往的原则，以从旧从轻兼从新的科学态度，在充分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做出正确认定即涉案借款协议有效，保护希望百福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失公平，没有真正查清事实真相，且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做出了错误判决，依法应予纠正。
华盛音像出版社辩称，不同意希望百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希望百福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在签署借款协议之时相关法律禁止企业法人之间的拆借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和《贷款通则》都有相关的规定。借款之后，华盛音像出版社于2013年8月13日将借款归还了希望百福公司，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从签订借款协议到借款协议履行完毕，法律规定都是禁止法人之间拆借的，但双方的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而希望百福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又起诉要求偿还利息，该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之后，华盛音像出版社已经将本金200万元偿还希望百福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无效，华盛音像出版社没有义务向希望百福公司支付利息。华盛音像出版社于2013年8月13日已经偿还了本金，至2016年4月29日希望百福公司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希望百福公司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主张权利，应驳回希望百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希望百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盛音像出版社偿还希望百福公司借款本金1028493元及利息（以1028493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4日起至2016年8月5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2.华盛音像出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4日，希望百福公司与华盛音像出版社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华盛音像出版社因拍摄20集电视连续剧《瞒天过海》向希望百福公司借款。借款种类为人民币，借款用途为拍摄电视剧，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和还款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1月15日起至2012年1月15日止。
2011年1月17日，希望百福公司委托鹏飞石材厂通过支票号码为56527536的支票向华盛音像出版社支付100万元。2011年1月18日，希望百福公司委托怡百信公司分别通过支票号码为30839970和30839969的支票向华盛音像出版社支付60万元和40万元。上述200万元系希望百福公司向鹏飞石材厂和怡百信公司的借款，华盛音像出版社对此知晓。
2013年8月13日，华盛音像出版社偿还希望百福公司借款200万元。2013年8月14日，希望百福公司偿还鹏飞石材厂和怡百信公司借款200万元，并未支付借款利息。希望百福公司现与鹏飞石材厂、怡百信公司再无债权债务关系。
2015年7月27日，希望百福公司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华盛音像出版社发送《关于催要华盛音像出版社欠款的函》，催要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2015年7月28日，华盛音像出版社收到《关于催要华盛音像出版社欠款的函》。
一审法院另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核准，鹏飞石材厂于2012年9月4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坨里鹏飞商贸中心。北京坨里鹏飞商贸中心于2014年4月3日经核准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希望百福公司与华盛音像出版社签订的借款协议，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希望百福公司系以向其他企业借贷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华盛音像出版社牟利，且华盛音像出版社对此知晓，故诉争借款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希望百福公司要求华盛音像出版社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028493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华盛音像出版社的相应答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希望百福公司主张若法院最终认定诉争借款协议无效，华盛音像出版社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希望百福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华盛音像出版社已经于2013年8月13日偿还，且该款项源于希望百福公司向鹏飞石材厂和怡百信公司的无息借贷，希望百福公司并没有利息损失，故希望百福公司关于要求华盛音像出版社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希望百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怡百信公司至希望百福公司的《偿还款息催告函》，证明希望百福公司与华盛音像出版社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年利率20％的利息需要给付怡百信公司，现怡百信公司要求希望百福公司支付怡百信公司给华盛音像出版社的100万元的利息。华盛音像出版社认为怡百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字，该证据的证据形式不合法，该证据是怡百信公司给希望百福公司的函，与华盛音像出版社无关，华盛音像出版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希望百福公司出示了证据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怡百信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代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华盛音像出版社出借款的说明》的内容矛盾，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签订借款协议时的实际情况，综合判断认定本案借款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回，因无效合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希望百福公司、华盛音像出版社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双方对企业间的拆借是无效的，是应当知道的，华盛音像出版社对所借款项的来源是怡百信公司和鹏飞石材厂也是明知的，故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责任，对于损失双方均应承担。希望百福公司的资金虽然来自怡百信公司和鹏飞石材厂，即使怡百信公司和鹏飞石材厂不向希望百福公司收取利息，希望百福公司的资金被他人占用也会产生占用资金的损失。华盛音像出版社不应无偿占用他人资金，应赔偿部分占用希望百福公司资金的利息损失，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华盛音像出版社按年利率6％赔偿希望百福公司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华盛音像出版社应自2011年1月18日取得200万元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将200万元给付希望百福公司止，按年利率6％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即2011年1月18日至2013年1月17日2年的利息为：2000000元×6％×2年＝240000元；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8月12日共207天的利息为：2000000元×（6％÷360）×207天≈69000元，两项合计240000元+69000元=309000元。
另，自2013年8月13日华盛音像出版社向希望百福公司偿还200万元后，希望百福公司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内于2015年7月27日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华盛音像出版社发送《关于催要华盛音像出版社欠款的函》，催要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华盛音像出版社签收了该函，诉讼时效中断；自2015年7月27日华盛音像出版社收到上述催款函至2016年4月29日希望百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华盛音像出版社关于希望百福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希望百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全部驳回希望百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595号民事判决；
二、华盛音像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利息损失309000元；
三、驳回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56元[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9839元（已交纳），由华盛音像出版社负担42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6元[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希望?百福（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9839元（已交纳），由华盛音像出版社负担42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郭 菁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付双成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