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2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宣世英，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博、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x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39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常兵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袁金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x在一审诉称：2012年10月16日原告到青岛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医院查体，被查出子宫肌瘤两处，后2013年3月到被告处治疗，被告诊断为一处子宫肌瘤，另一处为子宫腺肌症，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5月21日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为原告剔除一处子宫肌瘤，但漏治另一侧子宫肌瘤，2013年7月1日术后复查被告就诊判断出另一处子宫肌瘤，2013年9月13日原告到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为子宫肌瘤5.6cm*4.2cm*5.3cm，通过以上诊治过错，被告存在错诊漏诊的行为，给原告带来无比的痛苦，故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12615.67元。
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在一审辩称:原告诉讼请求过高，仅同意在合理范围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6日原告王x因发现宫颈病变2月入青岛市市立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5月14日行腹腔镜盆腔粘连松解术+子宫肌瘤剔除术+宫颈锥切术。于2013年5月21日出院，住院治疗15天。2013年9月4日原告因阴道流血3个月，增多5天入青岛市市立医院住院治疗。现病史记载原告三个月前行腹腔镜盆腔粘连松解术+子宫肌瘤剔除术+宫颈锥切术。术后给予米非司酮5mgqd连续服用两个半月，服药期间阴道流血，量少淋漓状，无腹痛腹胀。20天前停用米非司酮，之后阴道流血停。半个月前来被告处就诊b超显示子宫内膜增厚，行诊断性刮宫，病理示子宫内膜单纯性增生。5天前又出现阴道流血，量多，有大血块，伴头晕眼花，无腹痛腹胀，为进一步诊治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9日出院，住院治疗5天。2014年8月28日，原告入青岛海慈医疗集团住院治疗至9月5日，住院治疗8天。综上，原告共住院治疗28天，花费医疗费16083.17元。
庭审中，原告除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外，还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护理费7200元（3600＊2）；2、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2114元；3、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85578元（5034＊17），并向法庭提交了xx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该证明载明王x2013年1至5月份月均工资为5034.9元。2013年6月至2014年10月休病假。休病假展缓12个月工资每月600元合计7200元；4、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30000元；5、要求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6、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7、要求被告赔偿餐费73元；8、要求被告赔偿复印费77.5元；9、要求被告赔偿鉴定费10900元；10、要求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11、向北京法源鉴定所寄材料所花费的特快专递费30元。
2014年4月3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一）青岛市市立医院对被鉴定人王x的行为存在术前没有子宫后壁肌瘤作出诊断、术中未能将后壁肌瘤一并切除的过失，不排除子宫后壁肌瘤与被鉴定人阴道不规则流血、继发性贫血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以26-44%为宜。（二）被鉴定人王x病情及医疗损害未达到伤残标准的规定。原告以鉴定人曾某主治医师系同事关系为由，对上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要求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重新鉴定，被告亦同意。2015年4月22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鉴定意见书载明：1、青岛市市立医院对被鉴定人王x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对于被鉴定人术前子宫后壁回声不均增生性病变的性质未能明确，以致实施手术后遗留该争议性病变结果（术后B超结果考虑为子宫肌瘤）具有主要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王x子宫后壁低回声团块具有进一步治疗的必要性。具体治疗费用因各地区医疗和物价水平等多因素影响无法准确预估。本次鉴定首先尊重医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亦可以临床专科的专业性意见或实际发生费用为准。
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有异议，提交书面质询意见书。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关于王x与青岛市立医院医疗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复函，回复称由于医院存在未能完善相关检查、未能进一步实施盆腔MRI检查以鉴别、明确子宫后壁病变性质的过错，该过错对于患者术前子宫后壁回声不均增生性病变未能明确，以致实施手术后遗留该争议性病变结果（术后B超考虑为子宫肌瘤）具有主要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被告过错致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原告有权就其所受损失得到合理赔偿。原告因此事故造成医疗费16083.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复印费77.5元、鉴定费10900元、特快专递费3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护理费7200元，数额过高，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未提交其出院后仍需护理的证明材料，故被告仅应在责任范围内赔偿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其护理费应为2924元（42688/30*28）。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7个月的误工费85578元，数额过高，法院不予支持。因其未提交出院后仍需休息的证明材料，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其误工时间应为28天，每月误工损失应为4434.9元（5034.9－600），故其28天的误工损失应为4139元（＜5034.9－600＞/30*28）。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2114元，数额过高，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交通费为2000元较为适宜。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数额过高，被告应在合理范围内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餐费73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鉴定意见书载明：1、青岛市市立医院对被鉴定人王x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对于被鉴定人术前子宫后壁回声不均增生性病变的性质未能明确，以致实施手术后遗留该争议性病变结果（术后B超结果考虑为子宫肌瘤）具有主要因果关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70%较为适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医疗费11258元（16083.17＊70%）。二、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护理费2047元(2924*70%)。三、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住院伙食补助费392元(560*70%)。四、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交通费1400元(2000*70%)。五、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误工费2897元（4139＊70%）。六、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鉴定费7630元（10900＊70%）。七、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复印费54元（77.5*70%）。八、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精神抚慰金5000元。九、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原告王x特快专递费30元。十、上述一至九项，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王x支付。十一、驳回原告王x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7元，原告王x负担3839元，被告青岛市市立医院负担648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王x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x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患有两处子宫肌瘤，被上诉人在手术中只剔除一处子宫肌瘤，漏治另一处子宫肌瘤。这样上诉人就需要二次手术，第一次手术算是白做了，如此简单明了的过错不需要专家过度分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只支持住院期间误工费错误。上诉人请假必须上交医院假条，单位才批准病假，单位已出示病假证明及工资证明，足以证明上诉人休病假的事实。3、本来一次手术能解决的问题，上诉人需要二次手术，遭受二次痛苦。由于被上诉人手术导致上诉人经常大出血，贫血严重，各大医院不敢给上诉人手术，上诉人只好保守治疗，被上诉人应承担20000元精神抚慰金。4、如果没有错误手术，上诉人也不会花费律师费，该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法院按照全部责任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70997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律师费10000元。
被上诉人青岛市市立医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医院病假证明，证明其自2013年6月出院后至2014年10月因病连续休病假。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事实无异议。上诉人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主张2013年其月平均工资为5034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6193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2013年月平均工资5034元认可，以2014年银行工资明细只有一个月工资是6193元为由，对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月平均工资数额不予认可。上诉人还提交证明，主张按照单位文件规定，因上诉人2014年休病假，暂缓2015年每月调整工资600元，共计7200元；影响2015年2月发放全勤奖500元。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给其漏治一处子宫肌瘤造成损害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实施的诊疗行为中是否有过错及参与度的争议，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对手术后遗留该争议性病变结果具有主要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被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上诉人称，自己患有两处子宫肌瘤，被上诉人的手术只剔除一处子宫肌瘤，漏治另一处，上诉人就需要二次手术，第一次手术就白做了。该过错无需过度分析，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医疗行为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的大小受诸多因素制约。因此，确定具体医疗行为的过错及参与度有赖于专业司法鉴定机构有针对性的分析鉴定。针对双方的争议，由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患者的相关病历资料，在充分听取双方陈述的基础上，综合分析后出具了专业鉴定意见书。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和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青岛市市立医院承担的责任份额及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与本案医疗损害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误工损失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对上诉人手术后出院自2013年6月至2014年10月因病不能正常工作持续误工没有异议。上诉人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计算如下：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2013年月平均工资5034元，依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工资明细清单，上诉人2013年6月份减少收入1841元（5034－3193）；同年7至11月减少收入13110元〔（5034－2412）×5〕；同年12月减少收入1522元（5034－3512）；上诉人2013年6月至12月因误工共减少收入16473元（1841＋13110＋152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月平均工资6193元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工资明细清单和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上诉人主张2014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为6193元适当。依据该标准和银行工资明细清单，上诉人2014年1月至6月份因误工减少收入25524元〔（6193－1939）×6〕；2014年7月至10月份因误工减少收入17040元〔（6193－1933）×4〕；上诉人2014年共减少收入42564元（25524＋17040）。至于上诉人主张因休病假，导致自己暂缓2015年每月调整工资600元，共计7200元；影响2015年2月发放全勤奖500元问题。因为该项损失属于间接经济损失范畴，超出了一般人的预知范围，是侵权人难以预料的。上诉人的该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自2013年6月至2014年10月因误工共计减少的收入应为59037元（16473＋42564），应当由被上诉人按照其承担的责任赔偿上诉人41325.9元（59037×70%）。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3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七、八、九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39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被上诉人青岛市市立医院赔偿上诉人王x误工费44222.9元（41325.9＋2897）；
三、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390号民事判决第十项；
四、驳回上诉人王x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二项，被上诉人青岛市市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王x负担435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市市立医院负担2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