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76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作飞，绰号“黑娃儿”，男，1972年2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文盲，农民。2009年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元。2010年9月20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同年12月24日刑满释放。2013年2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同年3月11日刑满释放。2014年1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海亮，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作飞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杨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2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作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提讯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7日15时许，被告人李作飞在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二段公交站台处候车时，与同在此处候车的被害人杨某、唐某相遇，随后发生口角并抓扯。在打斗过程中，李作飞用随身携带的单刃刀具反手捅刺抱着其身体的杨某左大腿内侧，又捅中唐某左大腿外侧近臀部处两刀。李作飞随即逃离现场。杨某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许死亡。经鉴定，唐某的伤情构成轻微伤。2014年1月6日19时许，李作飞被抓获归案。原判以现场勘查笔录、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被害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作飞与他人发生口角后，持刀故意捅刺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杨某死亡、被害人唐某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作飞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纠纷引发，被告人李作飞归案后即如实供述其作案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作飞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情节，在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判令被告人李作飞赔偿丧葬费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所提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和餐饮费的诉请，本院根据实际开支情况，酌情予以确定。据此判决：1.被告人李作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被告人李作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宋某丧葬费20897.5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餐饮费3500元，共计30397.5元；3.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宋某其他诉讼请求。
李作飞上诉称：被害人首先挑起事端，二人围殴自己，并对自己勒颈，致上诉人不能喘气，自己不得已才用刀捅刺对方进行自卫，属防卫过当，原判定故意伤害罪错误，导致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具有过错，被告人是在被动挨打的情况下使用小刀反击，是一种防御行为，且上诉人到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7日15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作飞在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二段公交站台处候车时，与同在此处候车的被害人杨某、唐某相遇。李作飞与被害人杨某发生口角并抓扯，在一旁的唐某见状即上前踢打李作飞，杨某也在李作飞身后用手臂将其抱住。在此过程中，李作飞用随身携带的单刃刀具反手捅刺抱着其身体的杨某左大腿内侧，又捅中唐某左大腿外侧近臀部处两刀，见二人倒地后李作飞逃离现场。杨某、唐某受伤后被群众送往医院救治，杨某经急诊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许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系左大腿内侧刺创，刺破左股动、静脉及其分支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唐某的伤情构成轻微伤。2014年1月6日19时许，李作飞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2月17日17时许，谢某某通过手机报警，称在本市锦江区东区医院斜对面，锦华路二段靠琉璃一街侧出城方向的车站旁，一男子被人杀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分局刑警大队接警后，立即赶赴现场展开勘查和调查访问工作，通过调取和观看周边监控录像视频和访问，初步确定本案系偶发伤害案，犯罪嫌疑人为年约40岁的男子。2014年1月初，民警通过发动群众，确定李作飞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于同年1月6日19时许将李作飞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2013年12月17日17时许，民警赶到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勘查、拍照，对遗留在现场的七处呈滴落状红色可疑物进行了拍照固定并提取的事实。
3.调取证据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李作飞作案时所穿衣服、鞋子、挎包的照片等，证实李作飞作案时所穿的衣服及所背挎包和所持作案工具已被扣押在案的情况。
4.法医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报告，证实死者杨某头面部及四肢见大量擦伤。胸、腹腔脏器呈贫血貌，左大腿内侧有一刺创，深10cm，创腔内见左股动、静脉及其分支断裂；尿液毒化检验出可待因成分。死亡原因系因左大腿内侧刺创，刺破左股动、静脉及其分支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致命伤的损伤特点与单刃刺器所致的损伤特点相符。
5.物证鉴定书，证实了被害人唐某左手指可疑斑迹的STR分型与唐某一致；从案发现场遗留血迹、杨某衣服上血迹中的STR分型与杨某一致；杨某鞋上血迹和杨某左右手指甲上可疑斑迹、左右手上血迹的STR分型与杨某一致；杨某围巾上血迹中的STR分型与唐某一致。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唐某受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7.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病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科日常病程记录，证实了被害人杨某受伤后送华西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失血性休克、左侧大腿刀伤。
8.指认作案现场、购买刀具及审讯的视频资料，证实李作飞被审讯情况及案发后李作飞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并指认购买刀具的地点等情况。
9.被害人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2月17日下午15时许，唐某和杨某在东区医院附近的公交车站乘车时，杨某和一男子吵了起来，但不知他们吵什么，唐某就上前给了他一脚，他还差点摔倒。这时，这男子就拿出一把刀刺了唐某大腿后面一刀，杨某也从后面将他抱住，他们扭在一起，唐某就拾起一块砖头，因腿伤而倒地。后见杨某左侧大腿内侧开始流血，知道他也受伤。那男子见二人受伤后就逃离了现场。后在群众的帮助下唐某和杨某被送到医院救治。
唐某经混合照片辨认，辨认出用刀捅刺的人就是李作飞。
10.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7日下午15时许，谢某某在锦华路二段靠近琉璃一街公交站台候车时，看见一男子扶着另一男子往琉璃一街方向走，没走几步，被扶男子倒在了地上，腿上很多血，旁边有人在喊“杀到了”，谢某某便拨打了“110”报警。
11.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7日下午15时许，梁某某与妻子刘某某在案发现场附近听见有人在喊“打架了”，遂看见到街对面车站旁边有三人在抓扯，其中有一人拿出刀来晃了下，就有人倒在地上，这时一男子朝东区医院方向跑去，一男子已趴在路上，身下全是血，另一左边屁股上流血的男子正在帮他捆绑大腿止血。在交警和群众的帮助下将两名男子送到医院。
1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17日下午15时许，看见案发现场有两名男子在追另一男子，追赶的男子中有一人倒在地上时，另一男子去扶他，而被追的男子趁机朝东区医院方向跑了。当时看见倒地男子全身是血，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随后群众和交警将受伤男子送到了医院。被追男子穿一件正背面均是绿色，两侧袖子到腋下为金黄色的衣服，在逃跑时手上还拿着一个亮的东西，可能是刀。
13.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后民警拿了一张黑白线条勾勒出的一男子大头照片，让袁某某发动周边群众识别照片中的男子。袁某某到经常去喝茶的地方去调查，一名叫“勇娃”的人看了照片后，反映听人说公交站杀人的是一名叫“黑娃儿”的男子。还说“黑娃儿”和一男子打架时，见对方是两人，怕不是对手，便动刀将人杀了。袁某某就将此消息告诉了民警。
14.证人廖某某（绰号“勇娃”）的证言，证实治保队员老袁拿了一张照片给廖某某识别，虽不认识，但听“黄跛子”说起，杀人的是一名叫“黑娃儿”的人干的。说当时“黑娃儿”遇到两个男子，其中一人从后面抱住他，他就用刀将对方捅了一刀。就追问“黑娃儿”是否是经常在他铺子上耍的男子，他说好像是。后来在“黄跛子”铺子上见到了“黑娃儿”。
15.证人黄某某（绰号“黄跛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2月17日，朋友李作飞曾告诉颜某杀人一事，颜某又给黄某某打电话，黄某某和颜某到了李作飞的家。李作飞又当面讲述了案发的过程。说他在一公交车站，遇到两个男子，因看了对方一眼，发生争吵，一男子就从后边勒住他的脖子，他就拨刀来向后刺去致其倒地，另一男子就用石头来打他，他就用刀准备去刺他时，见其倒地后，便逃离了现场。
黄某某经混合照片辨认，辨认出绰号为“黑娃儿”的人就是告诉黄某某说他自己在公交站台上杀人的人，名叫李作飞。
16.证人颜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2月27日下午，李作飞打来电话，说将人捅伤了，让颜某到现场去看一下。颜某到了现场，见围了一些人，地上还有几滩血迹，有人说伤者已送医院。当晚颜某和黄某某去了李作飞的家。李作飞说他等车时，看了一男子一眼，引发了争吵，这时该男子就冲上来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男子就准备上来打他，他就拿出刀来，捅了后面勒他的男子，又捅了捡石头要打他男子，后逃离了现场。
颜某经混合照片辨认，辨认出告诉颜某说他自己在公交站台上杀人的人就是李作飞。
17.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2月27日下午16时许，李作飞打电话给李某说他在琉璃一街公交站，遇见两男子，因盯了两眼引发了口角，其中一男子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男子还踢了他一脚，双方打起来，他用刀将勒他脖子的男子捅了几刀，另一男子还想用石头打他。他还把刀拿给李某看。是一把咖啡色，长约20cm的单刃刀，但未注意血迹。李作飞当天身穿两件外套，一件是黑色长袖棉外套，正面有“JSPORTS”字样，另一件咖啡色棉质外套，正面有深蓝色布料前襟。下穿蓝色牛仔裤，深色休闲鞋，事后李某将他的衣服做了清洗。当晚，颜某和黄某某也来了解情况。
李某经混合照片辨认，辨认出8号照片是自己丈夫，即本案原审被告人李作飞。在公安人员向其播放的两段视频中，李某辨认出正在逃离现场的人是自己丈夫李作飞。
18.证人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杨某和唐某一起在锦江区柳江派出所附近租住。杨某五年前曾因吸毒被强制戒毒，后到成都打工。
经照片辨认，宋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系其儿子。
19.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杨某、唐某的身份情况及原审被告人李作飞身份等。
20.刑事判决书，证实原审被告人李作飞曾因犯盗窃罪分别于2009年、2010年、2013年被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拘役等情况。
21.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作飞的供述，证实2013年12月17日下午，在位于琉璃一街东区医院附近一公交站牌处等车时与两名男子相遇，因与一男子发生口角，另一男子就踢了李作飞一脚，而发生口角的男子又从后面勒住李作飞的脖子，李作飞就从口袋内掏出一把刀，右手反握刀把，刀尖朝后，向后刺了几下，该男子就松了手。而另一男子还拿石头来打李作飞，李作飞也持刀挥舞，后见二人倒地便逃离现场。回家后洗去刀上的血迹，还给颜某打电话，说打架伤了人。当晚，颜某和黄某某来到家里，李作飞详细告诉了经过，还叫他们一起再到现场和东区医院看下。二人回来后都说没看到什么。案发时李作飞穿的一件绿色夹克，里面衣服的袖子是黄色的，前面是绿色的夹克，下穿蓝色牛仔裤，脚上是咖啡色的休闲鞋，随身带了一个黑色的尼龙包，上面有“ADIDAS”的字样。刀具是在劳务市场附近一地摊上用20元买的，案发几天后在公交车上丢失。
证据分析：原审被告人李作飞作案时有目击证人证实，虽不能辨认出其长相，但李作飞所穿衣服、逃跑方向等情节均与李作飞供述吻合，现场监控录像亦予印证；被害人唐某经混合照片辨认，辨认出捅刺自己和死者杨某的人就是李作飞；李作飞作案后立即打电话给朋友颜某和妻子李某，让其到案发地去查看打斗后果，到附近的东区医院去子解被害人的伤亡情况，并亲口告诉李某、颜某、黄某某其当天作案过程；死者杨某和伤者唐某所受刀伤的伤形、伤口大致位置与李作飞供述所用刀具、捅刺的大致位置基本吻合；李作飞到案后亦一直稳定供认。因此，本案系李作飞刀用捅死杨某、捅伤唐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作飞与他人发生口角后，持刀故意捅刺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杨某死亡、被害人唐某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李作飞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李作飞归案后即如实供述其作案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李作飞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是防卫过当，原判定罪错误。经查，李作飞持足以致人性命的刀具与赤手空拳的杨某、唐某打斗，且没有证据显示杨某、唐某的行为已危及李作飞的生命的情形出现，李作飞捅刺被害人后飞奔逃离现场亦印证了其并没有达到喘气不能的状况，因此，李作飞的行为不构成防卫过当，原判定罪正确，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李作飞到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原判对其量刑时已充分考虑，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 伟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陈 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除外。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