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终字第00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加华，，上海海事局连云港航标处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宏，江苏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宿城乡东崖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连云区宿城乡东崖屋村。
法定代表人方春斌，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吉忠，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宝加，原连云港市宿城乡东崖屋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肖加华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宿城乡东崖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崖屋村）、原审被告石宝加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2）港民初字第0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2日，时任东崖屋村主任石宝加向肖加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肖加华东崖屋村船山组东侧库场抛田（填）款计人民币拾万元，收款人石宝加。”2008年2月5日，石宝加向肖加华出具了加盖东崖屋村公章的收条一份，内容为“暂收肖加华租用船山组东边25亩土地建货场，赔偿群众树苗和青苗费。2008年2月20日前来村委会办理有关手续，计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经办人石宝加。”2008年3月9日，石宝加向肖加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肖加华人民币伍万元，抛田（填）预定金（合同签定再定价），收款人石宝加。2008年3月14日，石宝加向肖加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肖加华人民币壹万壹仟柒佰元整（其中壹仟柒佰元整付村民补偿费）。借款人石宝加”。对于上述三份收条和一张借条，肖加华解释称，加盖村委会公章的是当时时任村长石宝加说有25亩地租给其建货场，其中11万元是要补偿群众的树苗费和青苗费。这四笔钱都是其直接交到石宝加本人手中的。当时谈这个事情的时候，是和时任的村长石宝加以及书记谈的，后来由于土地的尺寸没有定下来，就没有定合同，其先把钱交了补偿农民，后来都开始施工了。但是这块地后来被核电站占用了，货场最终没有建成。肖加华与石宝加在庭审中均认可2008年3月14日的11700元中有10000元是石宝加个人向肖加华所借用的。1700元是补偿村民树苗和青苗费不够，石宝加代肖加华垫付后肖加华支付给石宝加的。对于150000元抛填款，是肖加华委托石宝加进行抛填，石宝加在庭审中称该150000元支付抛填费用和停工机械补偿，已经全部花费完毕。肖加华对此表示无异议。石宝加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村委会会议记录复印件，其中有2008年2月17日“石子场涉及到各户的补偿款项已基本发放到位”、2008年2月23日“石子场，村里与海事局搞货场，下个星期抛田（填）”、2008年4月23日“石子场、敬老院市里不批”。证明当时肖加华建货场，其实当时一开始是想建石子厂但后来工期不够，想抛填完了做货场。石宝加另提供村民树木及土地租金发放明细，共计91523元。东崖屋村对村民会议记录及发放明细无异议。石宝加称实际补偿村民的款项为111700元，差额部分是多补偿给村民的，但未提供差额部分的发放明细及相关证据。肖加华认为，271700元减去10000元即261700元应由东崖屋村予以偿还。石宝加系村委会主任，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收取肖加华的抛填费、青苗补偿费均是因为肖加华租用船山组东边25亩土地建设货场而引起的，因此该借款应视为东崖屋村借款，其中有村委会盖章的11万元，没有盖章的151700元有东崖屋村的法定代理人石宝加签字，根据法律的规定是石宝加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东崖屋村予以承担。肖加华于2009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涉及石宝加个人刑事案件，在法院的要求下撤诉，但在2009年4月16日已经主张权利，故东崖屋村应当支付从2009年4月16日的利息。10000元系个人借款，要求石宝加予以返还，不要求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占用土地，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法办理农用地专用审批手续。在本案中，肖加华声称其租用东崖屋村土地用于建设货场是征得时任村主任石宝加以及村支书的同意的，但是肖加华、石宝加及东崖屋村并未证实涉案用地依法办理了审批手续，在得到审批前依法不能建设。故肖加华与东崖屋村之间的关于租用东崖屋村土地建设货场的约定为无效合同。对于约定租用东崖屋村土地建设货场的合同双方除肖加华方的另一方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东崖屋村、石宝加均否认东崖屋村委会是土地租赁合同的另一方，但是东崖屋村、石宝加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同时肖加华在庭审中已经陈述其一直与东崖屋村进行商谈。另外根据2008年2月5日加盖有东崖屋村公章的110000元收条及会议记录可知，是东崖屋村收取了村民地上物补偿的相关费用，并要求肖加华于2008年2月20日前来村委办理有关手续，且东崖屋村也开会进行了讨论，故原审法院认定东崖屋村委会是约定租用东崖屋村委会建设货场的另一方。对于肖加华主张东崖屋村返还土地租赁、抛填费2617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的，应当分担因该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肖加华与东崖屋村双方明知涉案土地为村民集体用地，未经审批不得用于货场建设，故双方对该合同的无效均负有过错。对于肖加华支付的110000元土地租金及地上物补偿款，因该收条上加盖有东崖屋村公章，故认定该笔费用是东崖屋村收取。对于2008年3月14日借条中的1700元，虽然该借条未加盖东崖屋村公章，但该借条已注明是补偿村民树苗及青苗的费用，且该借条上有东崖屋村主任石宝加签名，故认定因该笔费亦是东崖屋村收取，上述两笔费用共计111700元。因石宝加提供的发放明细上的费用为91523元，差额20177元。该差额部分石宝加及东崖屋村均未举证证明已经发放下去。故对于该差额20177元，东崖屋村应当返还给肖加华。而对于已经发放的91523元，由于涉案土地因建设需要已经被田湾核电公司征用，但没有证据证明肖加华从田湾核电公司获得补偿。且该笔费用的支出皆因双方在约定租用船山组土地建设货场而产生，故东崖屋村应当与肖加华共同分担该笔损失，酌定东崖屋村分担该笔费用的50%即45761.5元，两笔共计65938.5元。对于150000元抛填款，该笔费用若实际发生，作为因无效合同引起的损失，双方本应共同分担。虽然肖加华与石宝加均认可是由肖加华委托石宝加进行的抛填，石宝加称该笔费用已经实际花费完毕，但在本案中肖加华及石宝加均未举证证实实际抛填确已花费了150000元，在此情形下，让东崖屋村来分担该抛填的损失证据不足，且肖加华委托的是石宝加而非东崖屋村进行抛填，接受款项的也是石宝加，故对肖加华要求东崖屋村返还150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对于石宝加个人所借的10000元，石宝加对此并无异议，也表示愿意返还，对肖加华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问题，肖加华表示对于利息要求从2009年4月16日起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肖加华同时表示不要求石宝加支付10000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崖屋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肖加华65938.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5938.5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期间自200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二、石宝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肖加华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肖加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肖加华承担3874元，东崖屋村委会承担1306元，石宝加承担200元。
上诉人肖加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偏袒被上诉人。一、货场项目原为宿城乡政府招商引资建石子加工场，后变更为货场。上诉人与具体执行的被上诉人商谈达成口头协议并由上诉人收取抛填定金和树苗、青苗的补偿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各承担50%认定错误。二、关于15万元抛填费用，抛填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进行的，石宝加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被上诉人进行抛填，本案涉及的所有的费用都是交给石宝加个人的，一审法院以交给石宝加个人不认定是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作为抛填的使用的15万元由石宝加代表被上诉人收取后是否全部用于抛填工程与上诉人的诉求没有关系，上诉人只要举证被上诉人收到15万元即可，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东崖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土地租赁抛填费271700元。
被上诉人东崖屋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人没有依据，请求驳回。第一，合同既然是违反法律而无效，那么双方都应承担责任就是正确的；第二，对上诉人所称的15万元抛填款的问题，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收取的15万元的是石宝加个人而非村委会，另外收取的15万元已被石宝加用于抛填，上诉人对此也承认，在一审中上诉人和石宝加确实没有向法庭提供此15万元已经用于抛填的证据，另外上诉人和石宝加在一审中均认可是上诉人委托石宝加个人帮助其抛填，石宝加在一审中也陈述是委托他人用于帮助上诉人抛填，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石宝加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该部分事实相同，原判决列举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肖加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宝加、东崖屋村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占用土地，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法办理农用地专用审批手续。本案中，涉案土地为村民集体用地，肖加华、石宝加及东崖屋村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用地依法办理了审批手续，因此，肖加华与东崖屋村之间的关于租用东崖屋村土地建设货场的约定无效。
关于肖加华上诉提出东崖屋村返还土地租赁、抛填费261700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其中：1、肖加华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收条一张，内容为“暂收租用船山组东边25亩土地、建货场、赔偿群众树苗和青苗费，2008.2.20.前来村委会办理有关手续，计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正。2008.2.5.经办人：石宝加”。该收条上加盖有东崖屋村公章；2、肖加华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肖加华人民币壹万壹仟柒佰元正（其中壹仟柒佰元付村民补偿费）。借款人石宝加2008.3.14.”虽然该借条未加盖东崖屋村公章，但该借条已注明其中壹仟柒佰元是补偿村民的费用，且该借条上有东崖屋村主任石宝加签名，该借条中的10000元石宝加认可为个人借款。石宝加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村委会会议记录复印件及村民树木及土地租金发放明细，并称肖加华实际支付111700元，该111700元地上物补偿款和土地租金已经发放给25亩土地的村民，且认可涉案土地已被核电站征用，补偿款已给村里。东崖屋村对石宝加在一审当庭出示的东崖屋村村民会议记录及发放明细无异议，并在一审当庭称村里没有实际收到111700元，是石宝加把钱给村里会计，村里会计代表肖加华把钱发放给村民的，钱村里没有入账。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上述两笔费用共计111700元东崖屋村是知晓的，且由村会计已经发放给了村民。鉴于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已被核电站征用，补偿款已经实际给付东崖屋村，故东崖屋村应当将上述111700元返还给肖加华。
关于肖加华上诉提出东崖屋村返还其15万元抛填费用的问题，经审查，其中：1、肖加华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东崖屋船山组东侧库场抛填款计人民币拾万元正。收款人：石宝加2008.2.22.”；2、肖加华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肖加华人民币伍万元抛填预定金（合同签订再定价）。收款人：石宝加2008.3.9.”。鉴于原审庭审期间，上诉人肖加华认可抛填涉案土地是其委托石宝加进行的，石宝加也认可是上诉人肖加华委托其操作的，其接受的款项与村里没有关系，故可以认定该项15万元抛填是上诉人肖加华委托石宝加进行，肖加华及石宝加均不能证明抛填已实际花费了15万元，因此要求东崖屋村来分担该部分损失证据不足，且肖加华与石宝加个人抛填行为与本案土地使用租赁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肖加华要求支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利息可作为实际损失的一部分，鉴于肖加华、东崖屋村对于签订涉案无效合同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利息损失的50%，该利息损失应当以1117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种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5月9日起算。肖加华表示不要求石宝加支付10000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东崖屋村返还给肖加华租赁款（其中含赔偿群众树苗和青苗费）部分有误，对错误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2）港民初字第0643号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2）港民初字第06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连云港市宿城乡东崖屋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肖加华1117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17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种同期贷款利率50%为标准，自2012年5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
如连云港市宿城乡东崖屋村村民委员会、石宝加未在上述规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肖加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肖加华已预交），共计10760元，由肖加华承担4224元，由连云港市宿城乡东崖屋村委会承担6336元，石宝加承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衡
审 判 员 赵 玫
代理审判员 刘 领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其庆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