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气锐，男，黎族，1957年6月29日出生，陵水黎族自治县人，住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陵水黎族自治县英州镇。
法定代表人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明忠，陵水黎族自治县椰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气锐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陵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气锐、被上诉人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位于陵水县英州镇鹅仔村委会走马坡。2003年6月8日杨昌会与英州镇鹅仔村北高一经济社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取得走马坡2.4亩土地经营使用权。2010年9月24日，被告三合利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委派公司员工王庆辉同杨昌会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将位于英州镇鹅仔村委会走马坡土地给被告作为混凝土搅拌站用地，土地四至范围：东至杨昌信园地，西至王迅园地，南至王进友园地，北至国道。2010年9月24日，被告三合利公司与王迅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将位于英州镇鹅仔村委会走马坡土地给被告作为混凝土搅拌站用地，四至为：东至芒果地，西至砖厂，南至棕树林，北至国道，土地面积共2.57亩。另查明，2011年6月，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芒果树。被告与原告协商未果，遂于2014年10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原告将树苗迁移。2015年5月7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停止侵占原告位于海榆东线（国道223）英州镇鹅仔村委会走坡（祖马坡）公路南边一角的坟墓地7亩范围，并无条件全部清净污水泥土，填补该地上空穴和迁移该地上土堆（石、沙）以及高压电线杆；二、判令被告赔偿从2012年8月6日派机械平整土地毁灭原告50年代祖先墓地上附属物先基墓（坟）5个所造成的损失5万元和2013年7月至12月排污水渠毁灭芒果树1000株和槟榔树500株，损失资金15000元以及2014年8月1日至11月21日四次派铲车毁灭木麻黄树5000株损失资金10000元。三项合计7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以上事实，有原告王气锐提供的身份证；被告提供的陵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陵建函[2010]169号《关于同意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建设临时混凝土搅拌站的批复》、陵水县人民政府专题纪要[2010]73号《研究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临时混凝土搅拌站建设问题》、《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搅拌站用地地形图》、《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收据、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书、证明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的土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本案中所争议的土地，原告虽提交三份《证明书》，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王气锐合法有效取得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故原告的第一项请求，不予以支持。2011年6月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芒果树苗，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种植的树木棵数，且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其种植的树木进行破坏，无法证明原告诉称的事实。庭审中，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土地内存在坟墓，且没有证据证明坟墓被破坏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气锐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原告王气锐负担。
上诉人王气锐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证据审查不充分，认定不准确，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争议地的所有权人为鹅仔村委会北高一、北高二经济社，上诉人提交了《证明书》证明该争议地自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上诉人家就实际使用。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仅为真实性有异议，即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的，但原审判决却认定该证据缺乏合法性，不予采纳错误。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英州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21日针对被上诉人毁灭上诉人种植的林木的违法行为而作出的《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种植的林木实施了毁灭行为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重新作出裁判。
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使用土地经过政府同意，且经当地村民转让取得，土地转让时对地上青苗及坟墓已经进行补偿，使用手续齐全。被上诉人没有损坏上诉人家的坟墓，该坟墓离工地有80米远，其没有证据证明已遭受被上诉人损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气锐提供以下证据：1.原审法院（2013）陵民初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三合利公司曾因双方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起诉后又撤诉；2.原审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1593号民事判决书、（2014）陵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判决驳回三合利公司的诉讼请求；3.《证明书》，证明上诉人祖先有一个坟墓在涉案的走马坡土地上；4.现场相片一张，证明上诉人祖先在涉案土地上的一个坟墓被三合利公司污水损坏。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对于祖先坟墓的占地范围不清楚，上诉人在一审及之前的诉讼中均没有提交该证据，且走马坡面积大，该证据没有说明坟墓的位置在哪里，与本案没有关联。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证据4，属于一审判决后新发生的事实，与其一审请求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月11月15日，陵水县政府召开《研究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临时混凝土搅拌站建设问题》[专题纪要（2010）73号]专题会议，原则同意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在英州镇深田村建设混凝土搅拌站。2010年12月14日，陵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关于同意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建设临时混凝土搅拌站的批复》[陵建函（2010）169号]并要求三合利公司按照有关规定向有关部门申办相关资质证书、营业许可、项目立项、可研批复、环评批复等相关手续，办理相关许可后方可动工建设。2012年8月22日，上诉人王气锐在三合利公司与杨昌会、王迅租赁使用的英州镇鹅仔村委会“走马坡”2.57亩土地和2.4亩土地上种植芒果树苗等。2013年，三合利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气锐发生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后又于2013年10月12日以涉案承包地土地权属尚未明确，暂时放弃主张权利为由，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陵民初字第143号准予三合利公司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2014年10月21日，三合利公司以上诉人在2011年6月不顾其公司反对，擅自在其公司租赁的英州镇鹅仔村委会“走马坡”2.57亩土地和2.4亩土地上种植芒果树苗，经多次协商未果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上诉人停止侵占土地并无条件迁移芒果树苗以及赔偿侵占期间的土地租金及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分别作出（2014）陵民初字第1593号、15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三合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查明，上诉人王气锐起诉请求三合利公司赔偿毁灭的50年代祖先墓地上附属物先基墓5个，其二审自述5个先基墓均为空坟，并未埋葬先人；另有埋葬祖先的坟墓一座，一审时并未被损坏因而未提出赔偿请求，现被三合利公司工地污水损坏，故二审中提出赔偿请求；上诉人王气锐还主张三合利公司租赁使用的“走马坡”2.57亩和2.4亩土地在双方争议的7亩土地范围内，自述该地为墓地，杨昌会及王迅自1983年在该地上种植芒果等林木，也知道三合利公司租赁使用该土地，但认为三合利公司使用争议地手续不合法。三合利公司自认上诉人王气锐在杨昌会、王迅原承包地上种植100多株芒果树，部分被其使用承租土地时掩埋，部分由于王气锐管理不善的原因，现只余二三十株，同意按每株20元予以赔偿，但否认损坏上诉人王气锐祖先的坟墓。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以上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有上诉人王气锐二审提供的原审法院（2013）陵民初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2014）陵民初字第1593号、1594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法律关系性质，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主张享有争议的7亩土地使用权，其请求排除妨害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掩埋5个坟墓造成其损失50000元，损坏其芒果树1000株、槟榔树500株造成损失15000元，损坏木麻黄树5000株造成损失10000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王气锐主张其享有包括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与杨昌会、王迅租赁使用的4.97亩在内的7亩争议土地使用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享有该争议地使用权的事实；且根据其自述，争议地在三合利公司承包之前，是杨昌会、王迅用于种植芒果等林木。因此，上诉人王气锐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停止侵占、排除妨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关于被掩埋的空坟墓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王气锐自认一审请求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赔偿的5个先基墓均为空坟，没有埋葬先人。因此，三合利公司即便掩埋空坟，也没有损害上诉人合法权利，没有造成其经济损失，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合利公司掩埋空坟造成其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掩埋5个先基墓造成其损失5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其二审主张的埋葬祖先的坟墓被毁坏造成相关财产损失要求赔偿的请求，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经组织双方调解未果，上诉人王气锐可依法另行主张赔偿。其次，关于林木被毁的损失问题。三合利公司因上诉人王气锐在其承租的土地上种植林木而在2014年10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排除妨害，在其诉讼请求未获法院支持被驳回后，在使用承租地的过程中，擅自毁损了上诉人王气锐在该地上种植的林木，侵害了上诉人王气锐的合法权益，应予赔偿。上诉人王气锐明知该地为三合利公司租赁使用的土地，仍以该地属于自己祖先墓地为由，强行种上林木，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三合利公司的侵权责任。鉴于上诉人王气锐主张被毁损的林木为芒果树1000株、槟榔树500株、木麻黄树5000株，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毁损的林木数量，而三合利公司认可上诉人种植的芒果树数量有100多株，本案酌定上诉人王气锐被损坏的林木有200株。上诉人王气锐主张其被毁损的芒果树1000株、槟郎树500株的损失为15000元，实际是按照每株10元计算损失，因三合利公司同意按照20元每株的标准予以赔偿，故毁损的林木价值依据三合利公司认可的每株20元计算，共计4000元。本案双方的过错责任相当，故双方对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由三合利公司赔偿2000元。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被毁损的林木认定事实有误，依法纠正后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气锐请求被上诉人三合利公司停止侵占，排除妨害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气锐关于其先人坟墓及种植的林木被毁损，请求赔偿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查清相关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陵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王气锐损失2000元，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王气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王气锐负担1630.3元，被上诉人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王气锐负担1630.3元，被上诉人海南陵水三合利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海燕
审判员 林 彬
审判员 彭志新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超慧
书记员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蓝海燕撰稿：蓝海燕校对：涂立辉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2月22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