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望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望刑初字第41号
公诉机关望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男，1952年2月1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望奎县，汉族，初中文化，望奎县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负责人，住黑龙江省望奎县。2014年1月20日因涉嫌犯医疗事故罪被望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望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望奎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望奎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剑锋，黑龙江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望奎县人民检察院以望检公诉刑诉（201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医疗事故罪，于2014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甲、杜文慧、陶红彬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6月23日两次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情复杂，在审限内无法结案，同年6月18日报请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同年8月15日本院依法追加望奎县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同年8月21日本院适用普通程序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望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海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刘剑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望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3日晚7时30分，陶某某（女，24岁）和丈夫杜某甲去望奎镇兰五村卫生所就医，被告人王某甲为陶某某肌肉注射安痛定和地塞米松，静点盐水、庆大霉素和地塞米松，葡萄糖和维生素B6。次日早4点陶某某面部、脖子、胸前出现红包，当日送望奎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至哈医大抢救，7月15日晚死亡。哈尔滨医科大学法医教研室确定死亡原因：陶某某符合药物引起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导致循环衰竭死亡。绥化市医学会鉴定：本病例属二级甲等医疗事故，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负完全责任。黑龙江省医学会鉴定：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在诊疗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违反药物说明书使用规定，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医疗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王某甲对望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犯医疗事故罪当庭不予认罪，辩称他的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罪。省医学会鉴定其负次要责任，主要责任应是患方在自家口服去痛片，是特殊体质造成的，并且在望奎县人民医院重复用药几天，可能造成患者水中毒死亡，陶某某在望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耽误了治疗机会，患者死到哈医大，死因与其无关联，尸检的死因与其没有因果关系，鉴定并没有检查出患者在家服药或者在望奎县人民医院、哈医大用药情况。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辩称：一是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有异议，主要事实没有查清，对指控事实证据不充分。首先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将安痛定和庆大霉素同时使用证据不足；其次被告人出具的所谓处方实际是告知家属用了什么药，不是正式的制式处方，那么公诉机关指控其安痛定和庆大霉素同时使用没有证据支持；再次，黑龙江省医学会作出结论：一级甲等，医方负次要责任。结论是在被告人没书写病历的情况下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民诉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的原则，作出不利医方的结论。而事实上，根据哈尔滨医科大学法医教研室作出《尸检病理学诊断报告书》结论为陶某某符合药物引起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导致循环衰竭死亡，公诉机关在此关键事实没有查清和确认是哪种药物导致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出现，即然有多种可能，公诉机关有义务查明，故起诉书指控事实不成立。再次，公诉机关指控本案犯罪相关联的事实没有查清，明显可能遗漏其他犯罪主体，应予查明事实追究刑事责任或排除犯罪。二是王某甲依法不构成医疗事故罪。首先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一级甲等，医方负次要责任的医疗事故属于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其次，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医疗事故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成立，王某甲的行为不属于严重不负责任情形，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属于医疗技术鉴定，不是医疗事故责任鉴定。被告人属于技术过失而不是严重不负责任。再次，被告人的医疗行为不是陶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三是侦查机关程序违法。四是对被告人这样的一级甲等、医方负次要责任的医疗事故追究刑事责任明显错误。
经审理查明，望奎县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于2007年9月1日经望奎县卫生局核准，执业期限至2010年9月1日，后经延续审批至今。被告人王某甲为该所负责人，王国荣系该所工作人员，具有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该所虽登记为集体性质，但实际多年来一直由王某甲个人经营、管理，资金运转、进药都由王某甲个人决定，办公用房也是其个人的。望奎镇卫生院只对该所进行业务指导。望奎镇正兰五村村委会也与该所无隶属关系。王某甲于1977年12月经审查考核合格被望奎县卫生科批准为赤脚医生，1985年8月7日黑龙江省卫生厅为其颁发乡村医生执业证书，1989年10月4日被望奎县卫生局授予中医师职称，2009年1月1日望奎县卫生局为其颁发乡村医生执业证书，黑龙江省卫生厅乡村医生执业注册编号为Y1220909。2013年7月3日晚7时30分，被害人陶某某（女，24岁）和丈夫杜某甲去望奎镇兰五村卫生所就医，被告人王某甲为陶某某肌肉注射安痛定和地塞米松，静点盐水、庆大霉素和地塞米松，葡萄糖和维生素B6。静点于当日晚22时30分许结束，陶某某回家，夜里出现身体瘙痒。次日早4点陶某某面部、颈部、胸前出现红包，陶某某即被送往望奎县人民医院抢救，临床诊断为“药疹、咽炎”。后因呼吸困难、喉头水肿转入ICU治疗。因持续发热给予物理降温、重症监护及对症治疗。经望奎县人民医院医生会疹，诊断为“大面积皮肤松解症、坠积性肺炎、肺感染”，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陶某某于7月10日转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诊断为“表皮松解型药诊”。7月15日晚陶某某死亡。望奎县卫生局于7月18日委托哈尔滨医科大学法医教研室对其做尸检病理学诊断，该教研室于8月19日做出尸检病理学诊断报告书，检验意见为：陶某某符合药物引起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导致循环衰竭死亡。10月28日经绥化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分析意见：1.庆大霉素与地塞米松不能配伍应用；2.安痛定与地塞米松不能混合注射；3.应用安痛定时禁止同时应用庆大霉素；4.诊所用药与大疱性表皮松解症有因果关系，但不能确定病人在诊断过程中死亡有明确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本病例属于二级甲等医疗事故，望奎县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承担完全责任。王某甲对此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12月18日经黑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分析意见：1.患者就诊，医方无原始记录，违反门诊病历书写规范；2.医方安痛定与庆大霉素注射液同时使用违反安痛定说明书使用规定；3.医方使用的药物临床均无需做过敏试验，患者用药后出现大疱性表皮松解坏死性药疹属特异体质所致；4.患者经后续两家医疗机构治疗，最终临床死亡。据哈尔滨医科大学尸检报告符合药物引起的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导致循环衰竭死亡；5.患者死亡与医方医疗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亦与患者有特异体质有一定的关系。鉴定意见：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2014年9月26日被害人陶某某的丈夫杜某甲、女儿杜文慧、父亲陶红彬与被告人王某甲就民事赔偿部分在本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王某甲一次性赔偿杜某甲、杜文慧、陶红彬赔偿金170000元，杜某甲、杜文慧、陶红彬对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王某甲从宽处理。杜某甲、杜文慧、陶红彬于同日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杜某甲、杜某乙、赵某某、刘某某、王某乙、于某某、李某某证言，证实陶某某在被告人王某甲诊所治疗过程及在望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
2.哈尔滨医科大学法医学教研室尸检病理学诊断报告书，证实陶某某的死因；
3.黑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证实此起事故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
4.望奎县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王某甲、王国荣职业资质的证明、王国荣医师资格证、执业医生许可证证实王国荣有职业资质；
5.王某甲医师资格证、执业医生许可证、乡村医生证明、乡村医生注册表、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乡村医生执业注册申请审批表、乡村医生基本情况登记表、乡村医生技术档案、黑龙江省乡村医重新执业注册登记汇总表证实王某甲具有职业资质；
6.望奎县医疗机构管理档案、三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望奎县卫生局关于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情况的说明证实望奎县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系合法医疗机构；
7.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的说明书，证明复方氨林巴比妥不得与庆大霉素等其他药物混合注射；
8.用药处方：肌肉注射安痛定和地塞米松，静点盐水、庆大霉素和地塞米松，葡萄糖和维生素B6证实陶某某在诊所用药情况；
9.望奎县卫生局提供的陶某某治疗过程的说明、杜某甲出具的说明、望奎县卫生局对王某甲的询问笔录、望奎县卫生局调解医疗纠纷的说明，证实陶某某治疗的经过；
10.望奎县人民医院和哈尔滨医大附属第一医院的病志，证实陶某某住院治疗情况；
11.望奎镇卫生院院长卢波的询问笔录证实望奎镇卫生院对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只是进行业务指导，而对人员管理及进药情况只有建议权；
12.望奎镇五七诊室负责人阚生旭的询问笔录证实该诊室虽登记为集体性质，但实际是个人经营，个人进药，兰五村没有提供资金和办公房屋，资金周转和房屋都是自己的；
13.望奎镇正兰五村支部书记葛秀刚的询问笔录证实兰五村卫生所与村上无隶属关系，资金、人员、账目都是王某甲自己投入和管理，与村上无任何关系；
14.被告人王某甲的询问笔录证实兰五村卫生所使用的房屋是他自己的，兰五村并未注入资金，望奎镇卫生院对其只有督导职责；
15．和解协议书、谅解书证实双方就民事部分达成和解协议。
以上证据及破案经过等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罪是指医务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行为。从主体上看，本罪主体是特殊主体，是指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医务人员。本案中，被告人王某甲己取得了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符合这一要件要求。从主观要件上看，本罪主观方面表现为过失，即行为人主观上对病人伤亡存在重大业务过失。本案中被告人王某甲将安痛定和庆大霉素同时使用违反药物使用规定，对陶某某的死亡存在重大业务过失。从客体上看，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医疗单位的工作秩序，以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本案中，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既侵犯该卫生所的工作秩序，又侵犯了陶某某的生命权。从客观要件上看，本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行为。严重不负责任是指在诊疗护理工作中违反规章制度和诊疗护理常规。《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335条规定的‘严重不负责任’：……（六）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明确规定的诊疗技术规范、常规的；（七）其他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本案中，被告人王某甲违反安痛定使用说明书中关于不得与庆大霉素同时使用的规定，就属于上述“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之一。由于被告人王某甲上述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医疗事故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甲辩称其不构成医疗事故罪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辩称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医方负次要责任的，属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认为王某甲不构成医疗事故罪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因望奎镇正兰五村卫生所是依法成立的医疗机构，并且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王某甲具有医生执业资格，故对被害人陶某某的丈夫杜某甲关于被告人王某甲构成非法行医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省、市医学会的两次鉴定意见，鉴于市医学会的“本病例属于二级甲等医疗事故”的结论不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条“造成患者死亡、重度残疾的为一级医疗事故”的规定，故对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而省医学会的鉴定程序和实体结论均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故对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已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以及医方在此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等情节，故可对被告人王某甲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五条的规定，经过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医疗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何玉斌
审判员 赵庆鹏
审判员 武 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