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诉人）：徐某甲。
委托代理人：徐立华。
委托代理人：徐志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某。
法定代表人：徐某乙。
原审原告徐某甲与原审被告某（以下简称隆兴村）继承纠纷一案，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的（2012）甬慈浒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3年8月16日，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2013）甬检民行抗字第9号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同年8月28日作出（2013）浙甬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指令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经审理，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甬慈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徐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28日，原审原告徐某甲起诉称：被继承人徐绍银生于1929年12月6日，终生未婚，独身。1997年5月身患脑梗塞，偏瘫，卧床不起，1997年6月纳入五保户，2004年4月19日死亡于河角敬老院，生前未与集体组织签订扶养协议，原告确为无遗嘱继承人，继承人与徐绍银有长期的感情维系的亲情，对其生、养、死、葬都尽了相当的责任。徐绍银死亡后在隆兴村6队留有砖木结构住房1间及宅基地。由于隆兴村6队被列入前应路东延工程道路拆迁范围，徐绍银的房屋被拆除，土地被征收。自2011年8月6日起，原告多次与隆兴村交涉，愿意扣除五保费用后由原告继承徐绍银的财产。2012年5月10日，被告以被拆迁人的资格与拆迁人就徐绍银遗留房产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协议，确认补偿金额为290506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由原告继承徐绍银生前所有的位于慈溪市白沙路街道隆兴村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290506元，扣除被告已经支出的五保费用后，由被告将余款返还给原告，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隆兴村答辩称：徐绍银系隆兴村五保户，1997年4月因患脑梗塞卧病在床，同年5月6日，经徐绍银所在生产队要求，隆兴村领导请示，浒山镇召开党镇联席会议决定由被告出资雇人照顾徐绍银。之后被告出资雇人护理徐绍银。经过一年多的医疗和护理，徐绍银病情好转，1999年1月20日，徐绍银家族成员把徐绍银抬到村办公楼，要求对徐绍银按照五保户集中供养，并将徐绍银弃之不管。后经慈溪市浒山镇民政办公室协调，徐绍银于1999年1月21日进入浒山镇老人休养所。2003年，徐绍银家族要求对徐绍银集中供养，征得徐绍银本人同意，办理了农村五保供养手续，由被告、徐绍银以及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三方订立了协议，并由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审核、鉴证。之后，各方均按协议履行。2004年4月19日，徐绍银逝世，被告出资办理了徐绍银的丧葬事宜。被告与徐绍银、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之间的《慈溪市农村五保对象集中供养协议书》（以下简称供养协议书），系在原告及其家属要求之下，征得徐绍银本人同意的前提下订立，并且由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审核、鉴证，手续齐全，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对徐绍银的房屋进行了管理和维修，该房产已经成为村集体资产。综上，被告认为供养协议书合法有效，请求维护村集体利益，并依法作出判决。
原审认定，徐绍银系隆兴村村民，无配偶、子女。徐绍银于2004年4月19日死亡。原告徐某甲系徐绍银姐姐。徐绍银父母以及兄弟徐绍灿均已于2004年4月19日前死亡。1997年4、5月间，徐绍银因病卧床不起。后隆兴村出资雇人照顾徐绍银。1999年2月，经慈溪市浒山镇民政办公室同意，徐绍银按五保老人进入浒山镇敬老院，护理费由被告承担。2003年10月21日，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根据徐绍银的申请，经隆兴村村民委员会建议，同意给予徐绍银五保供养，并办理了相应的审批手续。同日，被告与徐绍银、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订立了《供养协议书》，被告为供养方，徐绍银为五保供养对象，浒山敬老院为受委托扶养人，协议对供养方式、供养时间、供养标准等作了约定，该协议同时约定由被告管理徐绍银的房屋、自留地、承包地等财产，徐绍银死后该部分财产归被告所有。浒山街道办事处对该协议进行了审核、鉴证。被告依约履行了供养义务，徐绍银在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生活至2004年4月19日逝世。徐绍银逝世后，由被告出资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并接管了徐绍银的房产。2012年5月10日被告作为徐绍银遗产的所有人与慈溪市市政工程管理处、慈溪市拆迁事务所订立了《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被告可获拆迁补偿款290506元。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被继承人徐绍银在订立供养协议书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徐绍银不可能在协议上盖章，且所盖徐绍银印章系被告私刻，该协议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徐绍银患有精神病，且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而证人郑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徐绍银生活不能自理，并不能证明徐绍银是丧失辨识能力的精神病人，故对原告的主张徐绍银在订立供养协议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原审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协议中所盖徐绍银的印章并非徐绍银的印章，系被告私自刻制，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与被继承人徐绍银、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订立了《供养协议书》，该协议内容明确、具体、合法，经各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后，由慈溪市人民政府浒山街道办事处审核、鉴证，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之后被告与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已经实际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徐绍银死亡后，被告作为供养人有权依照协议的约定取得徐绍银相应财产的所有权。原告要求判令在扣除被告支出的五保费用后由原告继承徐绍银生前所有的位于慈溪市白沙路街道隆兴村的房产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某甲的诉讼请求。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供养协议书》是否有效。本案中，现有证据难以证明《供养协议书》形成时，作为合同一方主体的徐绍银真实地表示了其意思。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徐某甲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补充认为徐绍银在订立《供养协议书》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书上徐绍银的印章是私刻的，《供养协议书》未经徐绍银同意，系被申诉人单方制作，协议应为无效。请求撤销原判决，支持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隆兴村辩称，《供养协议书》是经徐绍银本人、敬老院、村及镇政府同意订立的，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正确合理，请求维持原判决。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徐绍银系隆兴村村民，于2004年4月19日死亡，生前无配偶、子女，其父母及兄长徐绍灿均早于徐绍银死亡。申诉人徐某甲系徐绍银姐姐。申诉人徐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徐志连系徐绍灿之子，胡早英与徐志连系夫妻关系。1997年4、5月间，徐绍银因脑梗塞、偏瘫而卧床不起。经徐绍银申请、徐绍银亲戚和6队社员的要求，经浒山镇同意，由隆兴村出资雇人在家照顾徐绍银的生活，先后由朱传猫、徐福良进行护理照顾。1999年2月，经慈溪市浒山镇民政办公室同意，徐绍银按五保老人进入浒山镇敬老院，护理费由隆兴村承担。2003年浒山镇等三家敬老院合并为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考虑到徐绍银实际为五保户的事实及当时工作的需要，要求隆兴村补办五保供养手续。2003年10月21日，胡早英在《慈溪市浒山街道办事处农村五保对象申请（审批表）》“主要社会关系意见和签章”及“申请人供养意见”栏均填写“要求五保供养”字样，并签具本人及“徐绍银”名字。同日，隆兴村在征得徐绍银本人同意的前提下与徐绍银、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订立了《供养协议书》，协议对供养方式、供养时间、供养标准等作了约定，同时约定由隆兴村管理徐绍银的房屋、自留地、承包地等财产，徐绍银死后由隆兴村继承该部分财产。隆兴村、徐绍银、浒山敬老院分别作为供养方、五保供养对象和受委托扶养人在该协议上盖章，浒山街道办事处作为审核、鉴证单位也在该协议上盖章，上述协议报慈溪市民政局备案。协议订立后，隆兴村依约履行了供养义务。徐绍银在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生活至2004年4月19日去世。徐绍银去世后，隆兴村出资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并接管了徐绍银的房产。2005年，隆兴村出资对徐绍银生前房屋进行了维修，并以村名义进行出租，此后，该房屋均由隆兴村管理。2008年，该房屋被列入前应路东延工程拆迁范围，并由村处理拆迁的相关事宜。2011年8月，申诉人才就徐绍银遗产继承问题向被申诉人隆兴村进行交涉。2011年8月15日，被申诉人名称由原慈溪市白沙路街道隆兴村经济合作社变更为某。2012年5月10日，隆兴村作为被拆迁人与慈溪市市政工程管理处、慈溪市拆迁事务所订立了《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按该协议，被拆迁人可获得拆迁补偿款290506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隆兴村与被继承人徐绍银、慈溪市浒山街道敬老院订立的《供养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订立后，被申诉人隆兴村已经实际履行了义务，故在被继承人徐绍银死后，被申诉人有权依照协议的约定取得徐绍银相应财产的所有权。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的规定，被申诉人享受协议约定的权利。检察机关关于原审认定《供养协议书》是徐绍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不足的抗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申诉人主张徐绍银在订立《供养协议书》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供养协议书上徐绍银的私章是被申诉人私刻的事实，无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因此，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2012）甬慈浒民初字第299号判决。
上诉人徐某甲诉称：原再审事实认定错误。徐绍银经过两次中风，生活不能自理，丧失了正常的思维意识，根本不能理解《供养协议书》的内容和后果。因此由隆兴村单方制作的《供养协议书》自始无效，徐绍银和隆兴村之间的五保供养关系没有法律效力。原再审事实认定错误，致判决结果失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隆兴村答辩称：原再审事实认定证据充分，裁判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再审判决。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方面提出的证据、质证意见，与原再审时一致。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徐某甲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查取证申请各一项。其中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徐绍银在签订《供养协议书》时的认知能力进行鉴定。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对《供养协议书》中“徐绍银”方型图章的制作、使用情况、隆兴村对徐绍银五保供养费用的收支情况，以及徐志连2003年的报警记录情况进行调查。经审查，鉴于徐绍银已过世多年，仅凭现存医疗记录和证人证言，缺乏对其认知能力进行鉴定的条件，故对上诉人徐某甲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而申请调查取证的事项及拟证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诉人徐某甲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1997年年中开始至2004年4月止，徐绍银和隆兴村之间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以履行赡养扶助义务，进而在被赡养扶助对象逝去后获得其遗产为主要内容的五保供养关系。这一事实众所周知且没有争议。而于2003年10月21日签署的《供养协议书》，更进一步在法律层面上完备了徐绍银和隆兴村之间的五保供养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以徐绍银当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对该协议效力的质疑，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元，由上诉人徐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强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代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