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号高阳商务中心*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赵邦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静姝，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从蕤，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济川街道国庆西路*号。
负责人：金旭东，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栾斌。
委托代理人：符宏庆，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以下简称泰兴工行）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商终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均对造成质物短少的真实原因视而不见，而简单的将质物短少之责任强加于中海公司，属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造成质物短少的原因，系由于泰兴市伊麦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麦公司）的欺诈行为，与中海公司无涉，中海公司完全不应当就质物的短少承担法律责任。2.中海公司无任何过错、过失，质物出库与泰兴工行损失无因果关系。（二）泰兴工行损失尚未最终确定，二审法院要求中海公司承担其损失，于法无据。1.二审法院认定自货物变现款中给付工人工资20万元，是错误的。2.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2）泰商初字第0270号判决书，目前尚未执行终结。因此，中海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泰兴工行提交意见称：（一）中海公司对质物负有审核义务，中海公司签发《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表明其已实际监管了3312吨质物。（二）中海公司确认质物数量3312吨是质物最低控货值，其未经泰兴工行同意，擅自发货1600余吨，构成了违约。（三）20万元工人工资系为防止损失扩大而产生的，伊麦公司已无偿债能力，泰兴工行的损失已既成事实，中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请求依法驳回中海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10月24日，泰兴工行与伊麦公司签订《商品融资合同》，约定：伊麦公司向泰兴工行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伊麦公司自愿将其所有的3312吨小麦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质物交由中海公司进行监管。同时，伊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某及其妻徐某某提供保证。
2011年10月25日，泰兴工行（甲方、质权人）、伊麦公司（乙方、出质人）、中海公司（丙方、监管人）三方为保障泰兴工行与伊麦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的履行，伊麦公司将其享有所有权的小麦质押给泰兴工行，泰兴工行和伊麦公司均同意将质物（3312吨小麦）交由中海公司监管，中海公司同意接受泰兴工行的委托并按照泰兴工行的指示监管质物，三方签订了《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合同对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第2.6条：在质物的转移占有过程中，甲乙双方根据融资合同的约定，向丙方出具《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见附件），丙方按照通知书列明的内容核查乙方交付的货物及现有的库存，如经核对，乙方交予的货物及实际库存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记载相符，丙方接受乙方交付的货物，代表甲方占有货物，丙方向甲方签发《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见附件）时，视为质物交付完成，质押生效。丙方应及时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抄送乙方，乙方认可《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的内容及其效力。实际交付占有的质物以《质物清单》列明的为准，如融资合同对质物的约定不明，或者约定的质物与实际交付的质物不一致的，以实际交付占有的质物为准。若三方无其他书面约定，丙方查核乙方交付货物主要依据表面审查，外观检查和单据审查的方法。对于有外包装的质物，如丙方承担从厂商发货时开始的运输，丙方需对质物的真实性负责，如丙方没有承担该段运输，甲方可要求丙方对质物进行开包抽检，抽检率＿%。第2.8条：在监管期间，无论乙方提货或换货，库存质物都应符合《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列明的要求，库存最低价值等于单价乘以质物数量（或重量），质物单价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第5.1条：质物的实际价值超出甲方要求的最低价值的，乙方就超出部分提货或者换货时，无需追加或补充保证金，可直接向丙方申请办理提货或换货，丙方应当严格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予以办理，并保证提货或换货后处于丙方占有、监管下的质物价值始终不得低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要求的质物的最低价值。第5.2条：质物的实际价值等于甲方要求的最低价值时，乙方应当事先向甲方提交《提货申请书》（见附件），并在甲方存入等值于提货价值的保证金或者提前归还相应融资或者向甲方提供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要求相符的质物交付丙方占有与监管（即以货换货）。经甲方同意后，乙方指定的提货人凭甲方签发的《提货通知书》（见附件）向丙方办理提货。第5.3条：丙方收到乙方提交的《提货通知书》原件后传真至甲方，经甲方审核确认并在传真件上再次加盖预留印章后传真回复丙方，丙方方可放货。在乙方实际向丙方提取货物时，丙方应向乙方交付解除质押的货物。其余由丙方占有、监管的未解除质押货物，丙方不得向乙方交付。第5.4条：质物提取后，丙方向甲方签发相应的《提货通知书（回执）》（见附件）。第5.5条：质物的实际价值等于甲方要求的最低价值时，甲方签发的《提货通知书》为乙方（含乙方的指定人）办理提货及质物出仓、出库的唯一有效凭证。没有甲方签发的《提货通知书》，乙方不得提货，丙方不得为乙方办理提货。第5.6条：以上各款中甲方要求的质物最低价值适用本协议第2.8条的约定。第5.7条：甲方签发《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提货通知书》和《质物价格调整通知书》的有效签章为预留印鉴加指定人员亲笔签名，预留印鉴和签字样式见附件。非核实甲方印鉴和指定人员的亲笔签字无误，质物不得出仓、出库。丙方违反上述规定给与乙方提货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13.1条：丙方因以下情形给甲乙双方造成损失的，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但甲方就其实际损失的赔偿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1）在监管期间，除不可抗力的事件、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4.2条告知丙方质物的特殊保管要求的情况外，质物毁损灭失或由于丙方未尽到保管责任导致质物变质、短少、受污染的；（2）丙方未按本协议的约定办理放货的；……。第15.2条：本协议项下争议依下列第（1）种方式解决。争议期间，双方仍应继续履行未涉争议的条款。（1）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同日，三方在《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上签字，质押货物品名为小麦，数量3312吨，单价1860元，金额616万元。中海公司签发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确认已于2011年10月25日接收3312吨质押的小麦，开始履行监管责任。
在监管期间，自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2月3日，经中海公司同意，伊麦公司入库1次，从仓库内提货18次，合计出库1600.186吨。中海公司未能通知泰兴工行。2012年3月3日至4月27日，经泰兴工行、伊麦公司同意，伊麦公司出售1219.215吨小麦后，泰兴工行发现库存的小麦明显不足应剩余库存2092.785吨时，即向中海公司发出通知书，告知质押小麦库存不足，要求其查明原因，补足所缺质押的小麦。
2012年4月28日，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询问笔录记载中海公司监管员蔡家灵的陈述：我觉得库存有问题，库存里就没有那么多小麦，报表上仓库的半径为5.5米，实际只有4.8米，报表上仓库的高度比实际高了10.8米，按照实际计算只能库存3000多吨，报表上说能库存4000多吨。如果算上这个误差小麦就不少了。
2012年5月2日，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询问笔录记载泰兴工行客户经理尹勇的陈述：我们在处理质押小麦过程中发现小麦实际只有1219吨，与当初质押数额相差2000多吨。3312吨小麦当时是中海公司监管员荣志发在现场测量估算出来的，当时我也在场，黄某某也在场，是他提供了粮仓大小的相关数据。
2012年5月3日，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询问笔录记载中海公司监管员荣志发的陈述：我负责监管小麦进出库，确保仓库里有3312吨小麦。我是根据仓库存有小麦的高度来确保仓库里容量有3312吨小麦。伊麦公司老总黄某某给我筒仓的数据，他告诉我筒仓圆柱体的半径是5.5米，高度30.4米，泰兴工行给我提供的小麦密度为0.77吨／立方米，我是根据这个数据计算出筒仓圆柱体的容积为3.1415×5.5×5.5×30.4×0.77=2224吨，伊麦公司有两个一样的筒仓，所以库存容积为4448吨，我只要确保这两个仓库的库存小麦加起来有3312吨就可以了。对伊麦公司老总黄某某报的数据，我没有实际核实。后来，我和泰兴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一起重新测量筒仓的数据是半径4.85米，壁厚大概为0.05米，高度为25米，其中有4米高度的圆锥体型的底，所以根据我们重新测量的数据仓库的容量应该是3.1415×4.8×4.8×21×0.77＋3.1415×4.8×4.8×4×0.77÷3=1393.31吨，两个筒库的容量应该是2786吨。我们控制的小麦库存高度一个筒仓上面空仓高度为9米，另一个筒仓上面空仓高度为10米，我们以为筒仓上下都是圆柱体，小麦库存是3058吨，然而根据后来与泰兴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一起重新测量筒仓的数据，小麦的库存是1430吨，实际出库为1219吨，加上两个筒仓底下的小麦出不来，这就和重新测量的数据基本差不多。
另查明：伊麦公司在上述借款到期后未能还款，泰兴工行于2012年3月6日诉至泰兴市人民法院，该案受理后，伊麦公司变卖1219.215吨小麦所得的价款为2304316元，扣除伊麦公司支付工人工资20万元，余款2104316元作为伊麦公司偿还给泰兴工行的借款本金。经审理，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2012）泰商初字第0270号民事判决：一、伊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泰兴工行借款本金1895684元、计算至2012年1月21日止的利息21011.11元及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伊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泰兴工行律师费69350元；三、伊麦公司不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泰兴工行有权以伊麦公司质押的库存小麦2092.785吨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黄某某、徐某某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355元减半收取为19677.5元，由伊麦公司负担，黄某某、徐某某负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伊麦公司、黄某某、徐某某未向泰兴工行履行还款及担保义务。一审法院在对伊麦公司执行过程中向陈雪锋、王亚军所作调查笔录反映，伊麦公司负有巨额债务，其将厂房设备租赁给陈雪锋、王亚军经营，期限20年，伊麦公司还欠其700万元。
泰兴工行要求中海公司交付2092.785吨质押的小麦未果，遂于2012年6月26日向泰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海公司返还监管的2092.785吨小麦，并负担诉讼费用。由于质物灭失，泰兴工行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中海公司赔偿损失300万元（以单价1860元／吨计算为389.26万元，泰兴工行仅主张300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2012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泰商初字第0754号民事判决，认定泰兴工行的实际损失为：本金1895684元、利息162952.62元（21011.11元及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即2012年6月7日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代理费69350元、案件受理费19677.5元），合计2147664.12元。该实际损失不超过中海公司应支付的小麦价值，据此判决：一、中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泰兴工行人民币2147664.12元。二、驳回泰兴工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中海公司不服，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泰中商终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中海公司仍不服，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泰兴工行、中海公司及伊麦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协议第2.6条的约定，在质物的转移占有过程中，泰兴工行、伊麦公司根据《商品融资合同》的约定，向中海公司出具《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中海公司按照通知书列明的内容核查伊麦公司交付的货物及现有的库存。中海公司查核伊麦公司交付货物主要依据表面审查，外观检查和单据审查的方法。从中海公司监管员在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的陈述来看，其在现场核查质物时，并没有对筒仓的半径、高度等数据进行实际勘察，仅听信伊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某给出的筒仓半径、高度等数据，计算出筒仓容量及质物库存量，可见中海公司未尽上述协议第2.6条约定的核查义务，故质物的短少责任在于中海公司。在质物的实际数量低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约定的数量时，中海公司仍向泰兴工行签发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接收了质物。此后，中海公司仍未履行核查质物的义务，且未经泰兴工行同意，擅自向伊麦公司放货1600.186吨，致使质物进一步流失，从而导致泰兴工行对质物的优先受偿权不能全部实现并产生实际损失。因此，根据《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13.1条的约定，中海公司应承担赔偿泰兴工行实际损失的责任。
泰兴市人民法院（2012）泰商初字第027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伊麦公司经泰兴工行同意将现有库存小麦1219.215吨出售，变现款为2304316元，扣除20万元工人工资后的剩余款项2104316元，作为伊麦公司偿还贷款本金。而且，泰兴工行同意伊麦公司从质物变现款中扣除工人工资20万元，系为及时处置质物，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此，中海公司认为不应从质物变现款中扣除工人工资20万元，依据不充分。鉴于伊麦公司、黄某某、徐某某未自觉履行上述判决，且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未能受偿，泰兴工行的损失已实际存在并确定，故中海公司以泰兴工行损失尚未确定为由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亦不充分。
综上，中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杭 涛
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
代理审判员 陈良俊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