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8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大道东段907号17栋969号。
法定代表人：彭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性波，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臣君，四川宏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刚勇，男，1981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刚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5）宝兴民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路桥公司不给付张刚勇工程罚款50000元、不退还工程“转让费”100000元；张刚勇应给付路桥公司工程管理费301393.75元；工程尾款待业主支付后再行支付。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刚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路桥公司直接支付张刚勇工程尾款1722250元错误，根据案涉《内部承包协议》第八条“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不得无故扣压乙方该得到的款项…”的约定，二审法院应改判路桥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尾款后支付张刚勇工程尾款1722250元；2.一审法院认定路桥公司给付张刚勇工程罚款50000元、退还工程“转让费”100000元错误。一审法院将100000元定性为工程“转让费”错误，在张刚勇的《申请》及《审批表》证明张刚勇自己认可承担业主罚款50000元，二审法院应改判路桥公司不给付工程款50000元、不退还投入回报和收益及补偿金100000元；3.一审法院笼统判决支付张刚勇工程款1722250元（支付时扣除应依法交纳的相关税费）错误，一审法院应明确工程尾款1722250元中应当扣除建安税66134.4元及开具税票2%的所得税172225元，合计238359.40元。二、一审法院判决张刚勇不给付路桥公司管理费3.5%共计301393.75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的规定，管理费属于结算条款，因此张刚勇应给付路桥公司管理费。三、一审法院不依法追加马性波、岳玉学、岳开举、谭培春参加诉讼，一审程序错误。四、一审法院分摊路桥公司承担36401元诉讼费错误，根据一审判决的总费用，路桥公司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应为26211.9元，多计算10189元。
张刚勇辩称：1.张刚勇系无建筑资质的个人，其与路桥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但该工程已验收合格，张刚勇现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张刚勇20%的工程尾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合理。2.张刚勇支付路桥公司前期投入费用3618000元，其中路桥公司交纳业主的2200000元保证金，前期启动资金818000元和工程转让费600000元，张刚勇将该转让费通过银行转入马性波账户100000元和岳开举账户500000元。岳开举收取的5000000元转让费与本案无关。3.本案中被罚款的主体是路桥公司，该罚款与张刚勇无关，一审判决合理。4.张刚勇根据业主要求在宝兴县地税局缴纳了工程建安税、个人所得税等共计227337元，其中上坝村税金131132元，中坝村税金96205元。张刚勇将税票交到宝县灵关镇财政所后，业主才拨款。5.因《内部承包协议》无效，管理费的约定也相应无效。6.本案一审程序合法，诉讼费分担合理。
张刚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路桥公司立即支付张刚勇工程尾款1722250元、退还保证金554238元及50000元罚款共计604238元，并退还转让费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桥公司于2013年10月，分别与宝兴县灵关镇上坝村自建委、宝兴县灵关镇中坝村自建委签订了宝兴县灵关镇上坝村灾后重建集中安置点房屋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宝兴县灵关镇中坝村灾后重建集中安置点房屋基础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两处安置点房屋基础工程，合同加盖了路桥公司印章，并有公司法人代表的签字。之后路桥公司委托公司员工马性波，由其代表路桥公司负责工程管理等相关事宜，马性波又找到岳玉学、岳开举对工程进行资金投入和具体施工。马性波、岳玉学、岳开举三人对工程前期投入、民工工资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承担比例等问题进行了相应约定。按约定，工程的民工工资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共计2200000元，马性波投入770000元（占35%），岳玉学、岳开举共投入1430000元（占65%）。马性波、岳玉学、岳开举三人筹齐2200000元保证金后，由马性波将该款交给路桥公司，路桥公司再将该款转给宝兴县有关部门。2014年1月，路桥公司与张刚勇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路桥公司将以上两处安置点房屋基础工程交由张刚勇施工修建。《协议》签订后，张刚勇委托其妻岳明红于2014年3月4日以付履约民工保证金的形式向马性波支付了1220000元，该款中112万元用于支付马性波的保证金和工程开工前期投入，10万元用于支付马性波的工程“转让费”，马性波收到该122万元后将其交给了路桥公司。2014年3月8日岳玉学、岳开举向张刚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张刚勇付宝兴县灵关镇中坝村、上坝村聚居安置点施工转让费239.8万元，收到此款后与攀枝花路桥公司无任何债务关系”，同日，张刚勇出具了《付款证明》，马性波、岳玉学也分别于2014年3月5日、3月8日共同出具了《接受委托书》，对该239.8万元的具体组成和用途进行了说明。《付款证明》和《接受委托书》载明张刚勇应支付岳玉学、岳开举的23908000元中的1430000元用于支付岳玉学、岳开举二人的保证金，468000元用于支付二人的工程前期启动建设资金，500000元支付工程“转让费”。之后，张刚勇接收了案涉两处工程的财务账目、票据等相关资料，实际接手工程，享有工程所有权利义务。施工一段时间后，张刚勇又于2014年4月将工程转包给谭培春。由于工程进度缓慢等原因，业主方于2014年7月16日与路桥公司签订了《离场协议》，要求路桥公司停止施工并离场。离场后该工程的业主及监管单位委托四川瑞麒工程造价审计事务所对工程量进行审计，经审计两处工程的工程量价值总计为8611250元，业主拨付了80%工程进度款给路桥公司，路桥公司按约定收取有关费用后将工程款支付张刚勇，由张刚勇用于工程建设等相关开支，张刚勇、路桥公司经结算后张刚勇尚有20%工程尾款共计1722250元未领取。路桥公司在收到业主退还的2200000元保证金后尚有554238元未支付张刚勇。涉案的两处灾后重建房屋现已竣工，村民已搬迁入住，张刚勇因迟迟未获得该20%工程尾款及部分保证金等款项，经与路桥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另查明，张刚勇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谭培春后，案涉20%工程尾款部分，双方经结算，谭培春应获285829元，双方商定由张刚勇获得20%工程尾款后将该285829元支付谭培春，谭培春表示不通过参与此次诉讼主张该笔款项。因路桥公司在上述工程中存在出借资质、违法转包行为，2014年12月宝兴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对其罚款5万元，路桥公司缴纳该罚款后，已从前期应退还给张刚勇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张刚勇、谭培春对该罚款的分担已达成协议并结算计入谭培春应获的285829元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张刚勇系无建筑资质的个人，其无资格承包建设工程。因此，路桥公司中标承建宝兴县灵关镇中坝村、上坝村两处房屋基础工程后与张刚勇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两处工程已竣工，村民已搬迁入住，应视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张刚勇以工程业主和监管单位委托的审计公司的审计结果为依据，要求路桥公司支付20%工程尾款1722250元的诉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张刚勇要求路桥公司支付保证金554238元的诉求，路桥公司主张按双方《内部承包协议》扣除管理费301393.75元后，只应支付252844.25元，由于该《内部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有关管理费的约定亦属无效，故路桥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张刚勇的该诉求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张刚勇要求路桥公司承担50000元罚款的诉求，因路桥公司违法转包工程，被有关部门处以罚款，是承担罚款的主体，该50000元罚款应由路桥公司承担，故对张刚勇的该诉求予以支持。对于张刚勇要求路桥公司退还6000000元转让费的诉求，经查，张刚勇于2014年3月4日支付路桥公司的1220000元中，有1120000元是支付路桥公司的保证金和工程的前期投入，该款已实际转换成张刚勇的工程收益，并用于工程相关开支。而张刚勇所谓的6000000元转让费，结合岳玉学和岳开举向张刚勇出具的收到其2398000元的收条，以及上述《付款证明》和《接受委托书》载明的该23908000元的组成和用途，该600000元实际由路桥公司分得100000元，岳玉学、岳开举共同分得5000000元。故张刚勇支付路桥公司的1220000元，有100000元是路桥公司收取的投资收益（实为工程转让费），路桥公司收取该100000元投资收益无法律依据，依法应退还张刚勇，故张刚勇要求路桥公司退还600000元转让费的诉求，只应支持10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路桥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张刚勇工程尾款1722250.00元（支付该款项时，由路桥公司扣除应依法缴纳的相关税费）、工程违法转包罚款50000.00元、退还张刚勇保证金554238.00元及工程“转让费”100000.00元；二、驳回张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马性波、张刚勇作为申请人的《退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的申请》（以下简称：《申请》）载明：民工工资保证金50000元用于支付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罚款；2.案涉工程路桥公司设立项目部并对案涉工程进行管理；3.案涉《内部承包协议》第八条约定：“八、工程款支付本协议约定，除税金（建安税等所有税金）、公司管理费3.5%（按项目计量情况分期在工程量支付款中扣除）、监管人员工资、剩余款项由乙方安排使用于本项目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中路桥公司与张刚勇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路桥公司将案涉两处安置点房屋基础工程交由不具有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张刚勇施工修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故该《内部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
路桥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第八条“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不得无故扣压乙方该得到的款项…”的约定，其应在收到工程尾款后才支付张刚勇尾款1722250元，系对该条款的误读，该条约定的目的是防止路桥公司在收到业主工程款后无故扣压张刚勇应得的部分，并非对路桥公司支付张刚勇工程款设置“业主支付工程款”的前置条件，故本院对路桥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路桥公司与张刚勇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因此对于路桥公司取得的“转让费”100000元，不管该款是“转让费”、投入回报和收益还是补偿金，路桥公司均应退还张刚勇。
关于张刚勇是否应当支付路桥公司管理费的问题，因双方所签《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故管理费的约定亦为无效，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路桥公司在案涉工程中设立项目部并对工程进行管理，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张刚勇支付路桥公司1%的管理费，即8611250×1%=86112.5元。因此，路桥公司应支付张刚勇工程款为1722250-86112.5=1636137.5元。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马性波、岳玉学、岳开举、谭培春参加诉讼的问题，因马性波、岳玉学、岳开举在本案中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人，且本案事实清楚，故一审法院不追加马性波、岳玉学、岳开举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张刚勇与谭培春的转包属另一法律关系且谭培春已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追加谭培春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5）宝兴民初字第641号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5）宝兴民初字第641号第一项，即“被告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刚勇工程尾款1722250.00元（支付该款项时，由被告扣除应依法缴纳的相关税费）、工程违法转包罚款50000.00元、退还原告保证金554238.00元及工程“转让费”100000.00元”；
三、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刚勇工程尾款1636137.5元（支付该款项时，由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工程款1722250元为基数扣除应依法缴纳的相关税费）、工程违法转包罚款50000.00元、退还保证金554238.00元及工程“转让费”1000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0.91元，由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18.91元，张刚勇负担19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预收52002元，应收34645.81元，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211.9元，张刚勇负担8433.91元，应退还张刚勇1735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康燕
审判员 刘锡阳
审判员 邓 飞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