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嘉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西郊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叶世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秀荣，辽宁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林，辽宁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昕，女，汉族，1976年11月29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宇，男,汉族，1977年6月2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明，辽宁善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嘉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公司）与原审被告宋昕、郑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辽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嘉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秀荣、牛海林，被上诉人宋昕、郑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嘉德公司4600万元；
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2013年12月17日，嘉德公司应案外人钟春华要求将4600万元汇入了被告账户中，但被告没有及时将该笔款项支付给钟春华亦未返还给嘉德公司，直到钟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嘉德公司归还借款之时，嘉德公司才得知此事。后一审法院作出（2014）大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嘉德公司与案外人钟春华存在借贷关系，判决嘉德公司偿还案外人钟春华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嘉德公司多次要求被告将该笔款项归还，但被告拒不归还，占为己有。嘉德公司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没有占有该款的合法根据，其获取此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给嘉德公司造成了损失。因此，被告的行为应属不当得利。二被告系夫妻关系，案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
宋昕、郑宇一审辩称：嘉德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嘉德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
1、嘉德公司给宋昕转款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的法定构成要件。本案中,嘉德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将4600万元分八笔汇入被告宋昕账户，2013年12月18日宋昕即将4600万元通过转账方式一次性全部返还给名为“范丽丽”的自然人。通过嘉德公司与钟春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生效法律文书，即240号案判决书可以确认，嘉德公司在该案中已自认如下两点事实:（1）汇给宋昕的款项4600万元不归其所有，是营口万达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万达公司）借用其账户汇款，款项来源于辽宁通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通成公司）721万元、营口万达公司800万元、营口市鲅鱼圈区熊岳海尔电器专卖店（以下简称营口海尔专卖店）1745万元、丁惠萍388万元、马丽萍1150万元。所以嘉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不是不当得利制度中“受损失的人”;（2）嘉德公司与营口万达公司及营口海尔专卖店均系关联公司，嘉德公司亦自认范丽丽系其关联公司的财务人员。因此，宋昕于收到案涉款项的次日将案涉款项全部返还到范丽丽账户的行为，系按照嘉德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丁玉梁的指示进行,被告没有实际取得该款项,更没有造成他人任何损失,没有再次返还款项的义务。
2、嘉德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在240号案中,嘉德公司始终抗辩其不是借款人,因此，嘉德公司给被告的转款就不是嘉德公司诉称的还款，如果无其他原因，嘉德公司本应在给被告转款后的第一时间向被告主张还款，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2月18日起算，故嘉德公司2016年4月22日起诉（被告收到诉状的时间为2016年6月27日）被告不当得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3、嘉德公司据以主张的八张银行汇款凭证均载明了款项用途,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不是不当得利关系。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嘉德公司提供的银行补制凭证（八份）能够证实，2013年12月17日，从嘉德公司账户分多笔向宋昕账户转账汇入人民币合计4600万元。
2、被告提供的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范丽丽的个人账户对账单等证据能够证实，2013年12月18日，从宋昕账户通过转账汇入案外人范丽丽账户人民币4600万元；当日，从案外人范丽丽账户将该4600万元的绝大部分分别转账汇入了下列账户：（1）营口万达公司830万元、（2）营口海尔专卖店2979万元、（3）辽宁通成公司100万元、（4）王宗军账户541万元、（5）马丽萍账户21万元、（6）陈文舜账户0.3万元、（7）林惠群账户7.2万元、（8）滕丽坤账户122万元。
3、从被告提供的私营企业变更内容查询卡、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240号案庭审笔录中各方陈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中能够证实，在上述款项转移当时，丁玉梁的女儿丁孝宇系嘉德公司的二名股东之一，占嘉德公司90%的股份；辽宁通成公司投资人为范丽明和马丽萍，分别占公司股份的40%和60%，法定代表人为马丽萍。
4、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营口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营口海尔专卖店的经营者均为丁玉梁。
5、通过对上述私营企业变更查询卡、240号案判决书、被告提供的公证书、240号案中庭审笔录记载的各方陈述意见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范丽丽的账户对账单等证据进行综合考察，可以证实在本案所涉款项转移的当时，嘉德公司、营口万达公司、营口海尔专卖店、辽宁通成公司都是丁玉梁或其家庭控制的企业。范丽丽的账户亦是营口万达公司控制的账户，继而也是受丁玉梁控制的账户。
虽然嘉德公司对被告提供的公证书所显示的网站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该网站资料系通过公证部门查询获得，来源合法有效；第二，电子数据已被法律确定为法定证据之一；第三，辽宁鑫亿达集团网站所显示的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企业情况，不仅得到了国家工信部网站信息的印证，而且得到了企业工商登记及变更资料、银行账户资料，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40号案件中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的佐证；第四，嘉德公司虽对公证书所显示的网站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所显示的网站信息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属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嘉德公司作为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嘉德公司对于成立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事实，即：二被告取得利益、造成嘉德公司损失、被告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及因果关系等均负有举证责任。
本案中，嘉德公司虽举证证明了其向宋昕的账户转账汇入了共计4600万元款项，但没有举证证明该款项是受案外人钟春华指示汇入被告账户，且用于偿还钟春华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事实，因此嘉德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2013年12月17日从嘉德公司账户分多笔向宋昕账户转账汇入人民币合计4600万元。而二被告辩称其没有实际获得该款项，在根据嘉德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丁玉梁的指示从嘉德公司账户将案涉转入被告账户的第二天就按丁玉梁的指示，又将该款全部转入了丁玉梁所控制的范丽丽账户内，并通过范丽丽的账户进入了丁玉梁或其家庭控制的与嘉德公司相关联的企业账户。
对于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其提供的证据虽然同样不能直接证实案涉款项的转移是受丁玉梁的指示所为，但从案涉款项的实际流向看，案涉款项全部流回到了丁玉梁或其家庭所控制的账户内。故依据该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被告的抗辩意见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二被告因本案的进账款项取得了不当利益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嘉德公司起诉二被告返还46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大连嘉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800.00元，由大连嘉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嘉德公司上诉请求：
1、撤销一审判决；
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嘉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嘉德公司与营口万达公司、营口海尔专卖店、辽宁通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
一审判决关于丁玉粱是嘉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被告按丁玉粱指示转款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2、嘉德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
本案的4600万元，是营口万达公司通过郑宇向钟春华的借款，通过嘉德公司帐户走的帐。还款时，按照债权人的指示还给了宋昕和郑宇。而宋昕和郑宇将钱转给了范丽丽。然后钟春华起诉嘉德公司还款并胜诉。所以，宋昕和郑宇应当向嘉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宋昕、郑宇二审答辩认为：
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嘉德公司与营口万达公司、营口海尔专卖店、辽宁通成公司是关联公司，丁玉粱是其实际控制人。
一审判决关于丁玉粱是嘉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被告按丁玉粱指示转款的认定是正确的。
2、本案4600万元款项系郑宇为帮朋友拉存款所用，转入宋昕的帐户只停留一天，第二天即一次性无息返还至营口万达公司范丽丽帐户，10分钟内绝大部分返回最初的转款帐户。被上诉人与嘉德公司并无往来，与范丽丽更不相识，如果不是因丁玉粱的指示，4600万元巨额资金不会在毫不相干的人之间流转。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期间，嘉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宋昕、郑宇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对嘉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该四份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
1、郑宇2006年至2014年先后在浦发银行、民生银行从事信贷工作，对丁玉粱本人及其企业比较了解，累计为其办理了数亿元的银行贷款，也多次为丁玉粱的企业介绍拆借周转资金。其中就包括2013年11月介绍嘉德公司向钟春华借款4600万元。
2、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的（2014）大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11月18日，钟春华经营的普兰店市风华海产品商行（个体工商户）通过银行电汇向嘉德公司转款4000万元，电汇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为空白。判决：嘉德公司向钟春华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营口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丁玉粱）和营口海尔专卖店（经营者丁玉粱）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了该案诉讼。各方当事人在该案诉讼中陈述了以下事实：
2013年11月18日，钟春华通过普兰店市风华海产品商行帐户向嘉德公司转款4000万元；通过个人帐户向嘉德公司转款600万元（另案诉讼）。
当日，嘉德公司将3500万元转给营口海尔专卖店，将1100万元转给营口万达公司。
2013年12月17日，营口万达公司、马丽萍、丁惠萍、辽宁通成公司等向嘉德公司转款4592万元；次日又转款221万元。嘉德公司称，2013年12月17日其转给宋昕帐户的4600万元款项就来源于上述两笔转款。
营口万达公司在该案中陈述，范丽丽是其公司出纳，马丽萍是其公司会计，丁惠萍是其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
根据嘉德公司在本案和（2014）大民一初字第240号案件中的陈述，结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
2013年11月18日，嘉德公司收到钟春华的4600万元转款后，当日即将该4600万元转给了营口万达公司和营口海尔专卖店。
2013年12月17日、18日，营口万达公司等将4813万元转回嘉德公司帐户。2013年12月17日，嘉德公司将4600万元转入宋昕帐户。2013年12月18日，宋昕将4600万元转入营口万达公司出纳范丽丽帐户。
本案争议的4600万元款项，来源于营口万达公司等有关联的公司及自然人，通过嘉德公司帐户转入宋昕帐户后，次日即转回营口万达公司财务人员帐户。因此，该4600万元款项，既非来源于嘉德公司，又未存留于宋昕、郑宇银行账户，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嘉德公司要求宋昕、郑宇夫妻返还该460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嘉德公司关于其向宋昕帐户转款系受钟春华指示付款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00.00元，由大连嘉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学峰
审 判 员 倪立新
审 判 员 黄海洋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梦依
书 记 员 周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