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民三终字第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丕宽，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宋玉兰，女，196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成红艳，女，淄博淄川晨曦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军，男，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婷婷，女，淄博博山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训布，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牛荣花，女，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孙成彬，男，淄博淄川律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峰，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钱家栋，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锦亚高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亚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学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维贵，男，淄博博山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周丕宽、刘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宋训布、赵峰、锦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3）川民初字第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丕宽及其委托代理人宋玉兰、成红艳，上诉人刘学军的委托代理人李婷婷，被上诉人宋训布及其委托代理人牛荣花、孙成彬，被上诉人赵峰的委托代理人钱家栋，被上诉人锦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维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学军在博山区域城镇荫柳村建设厂棚一个，与锦亚公司相邻。2009年1月20日，刘学军与锦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租赁协议，将厂棚租赁给锦亚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9年2月至2018年2月。厂棚维修办法：正常维修由刘学军负责。因棚面需要修缮，2013年4月15日，刘学军与赵峰签订如下协议：甲方刘学军，乙方赵峰；棚面修缮面积为285.80平方米，每平方米人工费18.00元，计人工费5145.00元；甲方提供材料，乙方负责施工；乙方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费用；修缮日期：自2013年4月18日至4月28日完工；乙方组织修缮人员施工，如出现任何伤害由乙方自行负担，甲方无任何责任。赵峰组织施工队，承揽电气焊安装、维修等工程，但无营业执照，无相应的资质。对于赵峰以往承揽的工程，多次由周丕宽等人进行施工，且已持续多年。自2011年起，宋训布与周丕宽等人一起从事电气焊安装、维修等工程，宋训布的日工资收入为150.00元。2013年4月23日，上述工程开始施工，施工人员有宋训布、周丕宽、周丕统，现场无安全用具及安全防护设施。当日约16时，宋训布站立在厂棚顶部的彩钢瓦上作业时，因宋训布用力过大，彩钢瓦破裂，宋训布跌至地面受伤。宋训布受伤后，于2013年4月23日、7月9日在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分别支出医疗费2343.50元、520.00元；于2013年4月23日至6月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计42日，支出医疗费48231.23元；于2014年5月5日至5月10日在该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5231.28元。宋训布于2013年4月23日至6月4日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妻子牛荣花、女儿宋迪进行护理，出院后由牛荣花继续护理。牛荣花系淄博隆恩纤维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1800.00元，因自2013年4月23日起护理宋训布，扣发132日工资。宋迪系宁波博洋服饰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2200.00元，因自2013年4月23日起护理宋训布，扣发42日工资。事发后，周丕宽支付宋训布18000.00元。自宋训布受伤起，周丕宽等即未再参与施工。赵峰另行组织人员将工程施工完毕。2013年5月27日，刘学军将工程款5000.00元支付给赵峰。2013年6月8日，宋训布通过电话联系到周丕宽，双方进行通话，宋训布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双方的通话包括如下内容：宋训布要求周丕宽支付工资及询问尚欠工资数额；周丕宽回复核对账目，认可系其联系宋训布从事工程施工。因当事人申请，经法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书。2013年7月30日，淄博骨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宋训布的伤残为八级伤残；其护理期限为3个月，住院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护理人数为1人；宋训布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00元。后周丕宽对鉴定依据标准提出异议，要求对宋训布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关于对宋训布伤残鉴定适用标准的补充说明一份，宋训布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伤残。2013年11月11日，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意见为：宋训布的误工损失日为160日；宋训布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00元。宋训布为治疗伤情及进行鉴定，有交通费支出。赵峰提供了其于2012年2月26日与周丕宽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赵峰，乙方周丕宽；乙方承建甲方钢构车间一个，甲方给乙方提供设备和原材料，乙方负责施工，价格每平方米23元；乙方在40天内完成甲方的工程，如有特殊原因，双方协商处理，在施工期间，如出现因乙方自身原因引起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付款方式，乙方进入工地后付4000.00元，钢构吊装完成付8000.00元，余款按工程总款10%留质保金，其余款项一次性付清，3个月后如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宋训布与周丕宽是否形成劳务关系；二、周丕宽与赵峰之间的法律关系；三、如何认定当事人的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一，宋训布与周丕宽在较长时期内从事工程施工，对于相互之间为何种关系，双方显然明知。周丕宽辩称其与宋训布均受雇于赵峰，并申请其哥哥周丕统、周丕广出庭作证。鉴于周丕宽与证人之间的关系，该证言不足以印证周丕宽的辩称，且赵峰对此亦予以否认，故周丕宽的辩称不能成立。关于在宋训布受伤后，周丕宽支付宋训布的18000.00元，宋训布主张该款项系周丕宽所付医疗费用，且向周丕宽出具了借条。周丕宽辩称该款项系出借给宋训布用于治疗，宋训布未给其出具收条。对此，首先根据一般行为习惯，无论该款项为周丕宽支付的医疗费用或周丕宽出借给宋训布，周丕宽必然要求宋训布出具收款证明，但其辩称宋训布未出具收条，于情理不符，不能成立，而宋训布陈述在收款后向周丕宽出具了收条，则符合情理，应予认定；周丕宽持有宋训布出具的收条，但却予以否认，可以认定相应收条的内容与周丕宽的辩称有相悖之处，即不利于周丕宽；其次，周丕宽辩称此18000.00元系出借给宋训布，但无证据印证，其辩称不能成立。故宋训布主张此18000.00元系周丕宽支付的医疗费用，能够成立。结合宋训布提供的其与周丕宽的通话录音，应当认定宋训布与周丕宽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宋训布为提供劳务方，周丕宽为接受劳务方。关于焦点问题二，赵峰主张多年来将承揽的工程转包给周丕宽，即与周丕宽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涉案工程双方虽未签订协议，但赵峰另行提供协议书一份，证明赵峰曾在2012年2月26日将其所承包的一项工程转包给周丕宽，以此证明双方长期存在承揽关系。根据该协议，应认定赵峰将工程转包给周丕宽，即按该协议所涉工程而言，双方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基于在较长的时期内，赵峰所承揽的多项工程系由周丕宽等人施工，双方之间已形成明确、稳定的关系，且该关系应具有唯一性。如此，按赵峰提供的协议书所表明的关系，应当认定赵峰与周丕宽基于工程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系承揽关系，故在涉案工程中，赵峰与周丕宽亦应为承揽关系。关于焦点问题三，宋训布与周丕宽形成劳务关系，宋训布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除周丕宽应当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外，宋训布显然还应注意自身安全，因宋训布忽视自身安全导致受伤，其应自负相应的责任，而周丕宽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但未提供，亦应承担责任。考虑过错程度，应当认定周丕宽负主要责任。根据案件实际，酌情认定宋训布责任比例为10%，周丕宽责任比例为90%。刘学军将工程承揽给赵峰，赵峰又将工程转包给周丕宽，刘学军应当知道赵峰欠缺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而赵峰亦应知道周丕宽欠缺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故刘学军、赵峰应与周丕宽承担连带责任。锦亚公司既非厂棚的所有人，亦非工程的发包人，不应承担责任。宋训布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宋训布提供的病历，依法认定医疗费为56262.28元。误工费，经鉴定，宋训布的误工损失日为160日，其在受伤前的较长时期内，日工资收入为150.00元，依法认定误工费为24000.00元。护理费，经鉴定，宋训布的护理期限为3个月，住院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护理人数为1人，具体计算如下：牛荣花护理产生的护理费为1800.00元／月÷30天×90天=5400.00元；对宋迪在住院期间的护理，宋训布主张按42天计算，故宋迪护理产生的护理费为2200.00元／月÷30天×42天=3080.00元。综上，依法认定护理费为8480.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0元。残疾赔偿金，宋训布为两处十级伤残，参照2013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00元计款为25488.00元（10620.00元／年×20年×1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0元。鉴定费，根据相关单据，依法认定为3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宋训布主张住院治疗42日，每日12.00元，计款504.00元，依法予以支持。周丕宽已支付的18000.00元，应予以扣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为：一、周丕宽赔偿宋训布医疗费56262.28元、误工费24000.00元、护理费8480.00元、交通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2548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3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00元合计119034.28元的90%，计款107130.85元，扣减已付18000.00元，余款89130.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赵峰、刘学军对周丕宽应赔偿款项107130.8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宋训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5.00元，由宋训布负担1497.00元，周丕宽、赵峰、刘学军负担2028.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周丕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工程并非钢结构建造、焊接工程，而系简单修补，总价仅有五千元左右，在该工程中，周丕宽及被上诉人宋训布等人系受被上诉人赵峰雇佣施工，赵峰按日工形式为施工人员发放工资，且赵峰现未能证实系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周丕宽，故原审仅凭赵峰与周丕宽之前签订的协议认定双方存在长期承揽关系，证据不足；2、事故发生后，宋训布在向赵峰催要医疗费无望的情况下主张系周丕宽为其支付医疗费一万八千元，系歪曲事实，该款项系由赵峰支付的三千元医疗费及未结清的一万五千元工资组成，周丕宽只是将该款项经手，并非为宋训布支付医疗费。综上，宋训布应为赵峰而非周丕宽的雇员，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并由宋训布、赵峰、刘学军、锦亚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刘学军针对上诉人周丕宽的上诉辩称，周丕宽从被上诉人赵峰处承揽涉案工程后，组织被上诉人宋训布等人施工致宋训布受伤，周丕宽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周丕宽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宋训布针对上诉人周丕宽的上诉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峰针对上诉人周丕宽的上诉辩称，周丕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锦亚公司针对上诉人周丕宽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学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赵峰在与刘学军签订协议时已承诺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并自愿承担安全事故责任，刘学军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学军不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周丕宽针对上诉人刘学军的上诉辩称，刘学军明知被上诉人赵峰不具备任何资质却轻信其承诺，刘学军自身存在严重过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宋训布针对上诉人刘学军的上诉辩称，刘学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峰针对上诉人刘学军的上诉辩称，刘学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锦亚公司针对上诉人刘学军的上诉辩称，本案系一般修缮，无需要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刘学军并非施工组织者，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周丕宽提交录音音频一段及对应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宋训布的雇主应为被上诉人赵峰而非周丕宽。上诉人刘学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主张该证据仅可说明宋训布曾从周丕宽处接收过一万八千元，且谈话所涉工程并非涉案工程，无法证实赵峰确系宋训布的雇主，不应予以采信。宋训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该证据无法证实系宋训布与周丕宽两方的谈话，不应予以采信。赵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主张该证据无原始录音载体，不应予以采信。锦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发表具体意见。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周丕宽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系由周丕宽单方提供，另一谈话参与人，即被上诉人宋训布一方亦对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且在涉案工程中各方系何种法律关系，应结合约定内容及行为时的事实状态综合认定，证据中记载的谈话内容并无独断性证明效力，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刘学军提交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其在将涉案工程承揽给被上诉人赵峰时已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周丕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主张该证据系由刘学军的委托代理人李婷婷与赵峰串通作出，不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宋训布主张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未发表具体意见。赵峰及被上诉人锦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刘学军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仅可证实刘学军在将涉案工程承揽给赵峰时，询问过赵峰是否均有安全施工条件等相关事项，但据此无法证实刘学军确曾对此进行过审查，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及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针对上诉人周丕宽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区分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及承揽法律关系，应结合当事人的约定内容及行为时的事实状态，即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综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峰从上诉人刘学军处承揽涉案工程后系将该工程转由他人承揽，还系直接雇佣他人提供劳务，针对此事当事人之间系如何约定，周丕宽及赵峰现分别坚持己方主张，内容相悖且均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但根据各方较为一致的陈述可知，涉案工程施工时赵峰并未在现场，周丕宽虽主张赵峰系对施工要求作出明确指示后离开，但因其对该项主张未能举证证实，故应认定，赵峰并未对施工行为进行安排、指挥和监督，具体施工人员系相对独立的进行作业，进而可认定赵峰承揽涉案工程后系将该工程转由他人承揽而非直接雇佣他人提供劳务。周丕宽与被上诉人宋训布虽均参与具体施工，但结合周丕宽曾与赵峰就其他工程签订过承揽协议以及双方常年合作，形成的关系已较为稳定、明确的事实，故周丕宽应系涉案工程的最终承揽人。周丕宽雇佣宋训布等人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宋训布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周丕宽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针对上诉人刘学军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刘学军在将涉案工程承揽给被上诉人赵峰时，确已对赵峰是否实际具有安全施工条件进行过审查，故刘学军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原审据此认定刘学军作为发包人、赵峰作为转包人均与被上诉人宋训布的雇主，即上诉人周丕宽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学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0.00元，由上诉人周丕宽、刘学军分别负担35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代理审判员 马清华
代理审判员 李兴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朱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