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鸡民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绍范，男，70岁。
委托代理人张兆芹，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鸡东县向阳镇东光综合社。
负责人王熙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鸡东县向阳镇东光综合社清算组。
负责人王熙武。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夏炎焱，律师。
原审第三人鸡东县向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林永福，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学忠，男，49岁。
上诉人吕绍范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鸡东县人民法院（2013）鸡东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绍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兆芹，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鸡东县东光综合社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夏炎焱及第三人向阳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学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东光综合社原名为向阳综合社青年综合商店，后更名为鸡东县向阳综合社商店，向阳综合社作为农村手工业企业，1977年8月12日、1977年9月23日，黑龙江省革命委员会、黑龙江省牡丹江地区革命委员会下发了龙革发（1977）64号文件、牡地革发（1977）69号文件，明确将向阳综合社的人、财、物划归向阳人民公社（即现在的向阳镇人民政府）领导管理，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核算形式为独立核算，现因该企业未定期年检，被鸡东县工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在被告吕绍范名下的面积95.4平方米的第2009-01-01-0311号砖木结构的仓库和登记在被告吕绍范名下的面积304平方米的第2009-01-01-0312号砖木结构的仓库是原告东光综合社集体企业财产。2009年12月4日，第三人镇政府向鸡东县乡建处出具了二份《证明》，其内容为“原告东光综合社当年欠第三人镇政府下设的向阳镇工业公司贷款无力偿还，把向阳镇综合社旧房作价抵偿给向阳镇工业公司，因向阳镇工业公司欠被告吕绍范欠款也无力偿还，经协商，向阳镇政府又将综合社仓库（304平方米、95.4平方米）作价抵偿给被告吕绍范（于2001年1月22日签订协议），第三人镇政府和被告吕绍范之间再无任何债务关系”。该二份《证明》均加盖了第三人镇政府的公章，未加盖原告东光综合社公章，也未有原告东光综合社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被告吕绍范依据后一份盖有“第三人镇政府”和“鸡东县向阳镇乡村建设办公室”公章的《证明》办理了本案争议的二处仓库的产权证。2010年6月22日，原告、被告、第三人三方结算了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原告东光综合社出具欠据一份，其内容为：“东光综合社欠政府款。政府工业办在1995年6月28日替东光综合社还贷款，欠政府贷款和利息计293489.62元，政府将债权121198.17元转给吕绍范”；同日，东光综合社又向吕绍范出具了一份欠据，其内容为：“欠吕绍范款。事由是政府工业办在1995年6月22日替东光综合社还银行贷款，东光综合社同意欠镇政府贷款和利息计293489.62元。在2001年1月22日政府债权转给吕绍范121198.17元，由东光综合社直接付给吕绍范，当时已告知东光综合社”，欠据上有东光综合社公章和存款人吕绍范签名。在诉讼中，原告、第三人申请对2009年12月4日盖有“鸡东县向阳镇乡村建设办公室”印鉴的《证明》上的“鸡东县向阳镇人民政府”印鉴与第三人鸡东县向阳镇人民政府同期印鉴是否为同一枚印章所加盖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检验说明》，其内容为：“经初检，被检印文盖印在署名处，肉眼观察辩认印文内容困难，经仪器检验可以辨认印文基本内容，但由于印文原始形态内容丢失严重，细节特征无法辨认，不能进行综合分析，故不能做出科学的判断”。《检验说明》作出后，第三人仍要求继续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10日出具《鉴定书》，检验意见为：2009年12月4日“证明”上的“鸡东县向阳镇人民政府”公章印文与2010年6月24日向政发（2010）5号文件上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印。第三人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于2013年5月8日对登记在被告名下的第2009-01-01-0311号仓库和第2009-01-01-0312号仓库的产权证向鸡东县乡村建设规划管理处提出异议登记申请，管理处于同日作出了受理异议登记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原告东光综合社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虽然被吊销，但未办理注销登记，企业法人资格应视为续存，即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因此本案的适格原告应为东光综合社，而不是东光综合社清算组。关于东光综合社清算组的成立合法与否，不是本案评审范围。原告东光综合社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企业财产属于东光综合社集体所有，本案争议的304平方米仓库和95.4平方米仓库属于原告东光综合社固有财产，因此属于本集体所有，只有本集体组织有权对其所有的财产依法行使处分权。原告东光综合社与第三人镇政府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镇政府与被告吕绍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方对彼此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事实及债务承担无异议。现第三人镇政府单方向鸡东县乡建处出具《证明》，该《证明》只是第三人向行政机关出具的被告办理二处仓库所有权证的依据，不是原告东光综合社、被告吕绍范、第三人镇政府之间最基础的债权转让协议，该《证明》上没有原告东光综合社公章和法人签字印章，不是原告东光综合社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镇政府作为原告东光综合社的领导管理部门，无权处分综合社的企业财产，该企业财产属于原告东光综合社集体所有，虽然三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该《证明》不能有效地证实三方以仓库抵偿债务的事实和原告东光综合社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依据该《证明》取得二处仓库所有权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本案争议的二处仓库应属于原告东光综合社所有，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登记在被告吕绍范名下的第2009－01－01－0311号所有权证项下的95.4平方米的仓库归原告鸡东县向阳镇东光综合社所有；二、登记在被告吕绍范名下的第2009－01－01－0312号所有权证项下的304平方米的仓库归原告鸡东县向阳镇东光综合社所有。
宣判后，被告吕绍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向阳镇政府无权处分本案争议房屋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龙革发（1977）64号和牡地革发（1977）69号文件可以证实，向阳镇人民政府有权对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资产进行处理，且综合社成立就是向阳镇政府出资，即向阳镇人民政府将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无照房屋已顶账的方式抵偿给上诉人是合法的。2、上诉人取得房照是基于抵债协议，上诉人支付了对价，并已占有接收了房屋，上诉人基于抵债协议和第三人出具的证明办理了房产证。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上诉人于2009年将本案争议房屋的产权证办理到自己名下，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现被上诉人于2013年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鸡东综合社主体不适格。1、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的负责人王熙武无权代表东光综合社行使诉权。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在工商局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上诉人吕绍范，王熙武系向阳镇副镇长，其不是东光综合社员工推选，也不是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向阳镇政府将王熙武任命为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的负责人违法，其无权代表东光综合社行使诉权，2、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与向阳镇政府诉讼正在进行，东光综合社从未委托一审代理人，更不认可所谓的负责人。3、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使用的公章不是该单位在工商局登记备案的公章。三、原审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判决依据不足，该条仅能说明法院有权审理本案，却没有列出判决依据的实体法规，属于适用法律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东光综合社及第三人鸡东县向阳镇政府以原审判决正确进行了答辩。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吕绍范是否为争议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中东光综合社主体是否适格；四、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向阳镇政府处分东光综合社房屋行为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规定：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有自己独立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十一条规定：乡镇企业依法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乡镇企业，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本案中，东光综合社是独立企业法人，争议房屋系该单位的法人财产，第三人作为管理该企业的上级管理机关，无权处分该企业自身财产，现该企业不认可向阳镇政府的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第三人向阳镇政府的处分行为无效，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东光综合社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上诉人提出东光综合社公章不是工商局备案的公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其提出的东光综合社法定代表人身份不合格的问题，因东光综合社企业章程中载明法定代表人由上级委派，而向阳镇政府于2013年1月4日以向政呈（2013）1号文件，任命王熙武现阶段行使东光综合社法定代表人职权，因此王熙武法定代表人身份合法，故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抗辩适用对债权请求权进行抗辩的制度，而本案为所有权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称适用法律依据不足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争议房屋系企业自身利润投入建成，并未取得房产证，原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正确，但判决依据的实体法未在判决中表述清楚，存在瑕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予以维持，根据该解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审法院在纠正后可以维持原判，故对上诉人的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吕绍范已交纳），由上诉人吕绍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学平
代理审判员 于永强
代理审判员 高雪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谭宇亭
附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有自己独立经营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十一条乡镇企业依法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乡镇企业，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