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人民中路289号-2泓昇商务大厦14楼A座。
负责人严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丽新，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剑秋。
委托代理人冯刚、顾陈希，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长润织染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街道办事处经济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王洁。
上诉人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以下简称富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剑秋、江阴市长润织染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润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登公司原审诉称：富登公司为长润公司代偿银行债务，于2013年6月起诉长润公司主张代偿债权，该案由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3年11月8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判决长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给付代偿款本金20335692元、律师费20万元、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148784.4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6月5日起，以2033569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5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4609423元）。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同时确认富登公司对14502145元拆迁补偿款中的12120048元享有优先受偿权。长润公司等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富登公司在诉前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2013年6月6日，江阴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对长润公司在江阴市土地储备中心的拆迁补偿款14502145元进行诉前保全。2013年12月，富登公司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多方调查，长润公司除上述拆迁补偿款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担保人王洁、许富强、夏芸、许鹤、上海瀚斯服饰有限公司均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富登公司对长润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金额为人民币12120048元）以外的债权计人民币13173851元（暂计算至2014年5月15日）长润公司及担保人己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14年3月，富登公司获知长润公司与成剑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拆迁补偿款14502145元扣除富登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12120048元后剩余的2382097元全部转让给成剑秋。成剑秋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起诉，要求江阴市土地储备中心履行付款义务。富登公司认为，长润公司明知对包括富登公司在内的债权人负有超过1500万元债务而除拆迁补偿款2382097元外其己无其他资产及偿还能力，却仍将该剩余全部资产转让给一个债权人；而成剑秋系长润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其对长润公司的经营情况和债权债务情况应是知悉的，因此，长润公司与成剑秋的上述行为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长润公司与成剑秋恶意串通转让债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富登公司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应属无效。综上，请求判令：一、撤销成剑秋与长润公司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成剑秋、长润公司赔偿富登公司经济损失2382097元。三、成剑秋、长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富登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成剑秋与长润公司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成剑秋原审辩称：富登公司的法律依据不足：一、长润公司实际结欠成剑秋240万元，而受让的债权是2382097元，这是成剑秋的合法债权，长润公司应予给付；二、长润公司剩余资产究竟是多少是不明确的，尽管富登公司提供了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程序终结裁定书，但不能说明长润公司不具有资产；三、成剑秋与江阴市长润织染制衣有限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而是善意协商；四、富登公司和长润公司的抵押担保，使长润公司的大部分资产抵押给了富登公司，如果说富登公司的理由成立，那么长润公司将资产抵押给富登公司导致目前长润公司的许多债务无法得到清偿，是否也侵害了第三人利益。五、成剑秋和长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洁的丈夫许富强是校友，所以借钱给长润公司，成剑秋从未在长润公司工作过。鉴于上述理由，富登公司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予以驳回。
长润公司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1l月9日，甲方江阴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乙方长润公司及实施单位江阴市人民政府澄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澄江街道）签订退城搬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城市建设需要，澄江街道受储备中心委托，实施长润公司位于大桥南路21号的企业退城搬迁工作，储备中心及实施单位澄江街道就退城搬迁达成协议：长润公司土地面积974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工业、土地使用批复编号澄土国用（2008）第1598号，房屋所有权人长润公司，有证房屋建筑面积8622.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澄字第10813214，无证房屋面积817.57平方米，合计房屋建筑面积9439.68平方米；储备中心及澄江街道对长润公司的房地产及附属物、设备搬迁等补偿、补助、奖励合计26367535元；付款办法：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甲方首付11865390元（总额的45%），在首付时，乙方将该宗地的无他项权利的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或其他有关证明材料交甲方，并须配合甲方做好上述权证的注销工作。余款待乙方全部搬迁结束，经甲方及实施单位验收合格后，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验收时如发现门窗短缺、结构损坏，甲方视损坏、短缺程度可在乙方退城搬迁补偿款中扣除相应金额。2013年1月9日“江阴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更名为“江阴市土地储备中心”。搬迁补偿协议签订后储备中心已给付长润公司11865390元，尚余14502145元未给付。
2010年7月5日，富登公司与长润公司签订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约定：长润公司就其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以下简称江阴中行）于2010年7月5日至2013年7月4日期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或授信协议在最高本金金额2000万元范围内委托富登公司为其提供保证。富登公司同意在最高本金金额2000万元范围内接受长润公司委托提供保证担保。2010年7月5日，富登公司与长润公司签订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鉴于富登公司与长润公司签订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长润公司委托富登公司就与江阴中行签订的授信协议或借款协议在最高本金2000万元范围内提供保证，富登公司根据长润公司委托与江阴中行签订保证合同。针对富登公司提供的保证，长润公司自愿以抵押物提供反担保抵押，抵押期限自2010年7月5日至2013年7月4日，反担保涵盖的主合同最高本金金额为2000万元，其中1251.4万元由长润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进行反担保。2011年5月30日，长润公司与江阴中行签订授信额度协议，约定：江阴中行向长润公司提供授信额度2000万元。同日，富登公司与江阴中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了担保长润公司与江阴中行签订的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富登公司愿意向江阴中行提供保证。被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本金余额2000万元。2012年6月19日，长润公司与江阴中行签订授信额度补充协议，约定：江阴中行向长润公司提供授信额度2000万元，授信使用期限为2011年6月24日至2013年6月23日。
2013年5月17日，江阴中行向长润公司、上海瀚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斯公司）、王洁、许富强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发生合同约定的、其行为可能影响债权安全的事件，江阴中行宣布合同项下贷款于2013年5月17日提前到期。2013年5月29日，江阴中行向富登公司发出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其行向长润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由于长润公司拆迁停产，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有关条款，请富登公司在2013年6月6日前履行保证责任，代为清偿贷款本息20340109元。2013年6月5日，富登公司为长润公司履行了上述保证义务。2013年6月9日，江阴中行出具履行保证责任证明书，确认富登公司为长润公司于2013年6月5日代偿20335692元。因长润公司未归还富登公司代偿款20335692元，2013年6月6日，富登公司向本院申请对长润公司在储备中心的剩余补偿费进行诉前保全。2013年7月12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富登公司诉长润公司、瀚斯公司、王洁、许富强、许鹤、夏芸追偿权纠纷［（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2013年11月8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富登公司有权以长润公司获得的搬迁补偿费12120048元优先受偿。该案一审判决已生效。
2013年6月2日长润公司（甲方）与成剑秋（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鉴于甲方公司与储备中心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甲方享有可以获得拆迁补偿款余额约1500万元，另甲方于2012年6月1日向乙方借款200万元，约定年利率20%，借期一年，截止2013年5月31日到期，利息共计40万元。甲乙双方约定如下，甲方同意按拆迁补偿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可以取得的债权向乙公司转让总额为240万元的债权，余额与乙方无关，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从甲方受让债权等。2013年6月3日，长润公司以邮政特快的方式分别向储备中心（邮件号码102××××2403），澄江街道（邮件号码102××××3803）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述邮件分别于2013年6月5日、6月4日投递并签收。
2013年10月28日，法院受理了成剑秋诉江阴市土地储备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2013）澄民初字第1333号］，成剑秋在该案中向法院提供了长润公司股东许家强与成剑秋订立的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协议、许家强出具的200万元的收条、银行存款转账共200万元的凭证、许家强的情况说明和债权转让协议。情况说明中明确许家强代表长润公司出具收条，借款用于长润公司的经营，长润公司在情况说明下方盖章认可上述事实。该案经审理后，法院认为：长润公司与成剑秋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债权转让合同自储备中心收到长润公司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即2013年6月5日生效；因（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富登公司因长润公司提供的反担保抵押物被储备中心征收，对长润公司在储备中心尚余未给付的搬迁补偿费14502145元中的12120048元获得优先受偿权，现（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故成剑秋受让的债权仅为2382097元，储备中心应给付成剑秋搬迁补偿费2382097元。法院遂于2014年3月19日判决：储备中心应于长润公司坐落于大桥南路21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010813214），土地使用权证（证号030990170209）均办理注销登记后10日内支付成剑秋搬迁补偿费2382097元。
2014年12月2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锡执字第001-1号执行裁定书，因（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中，被执行人均无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原审审理中，富登公司另向法院提供（2013）澄滨商初字第0322号江阴良达通用设备有限公司诉许富强、王洁、长润公司保证合同纠纷案的民事调解书，以证明长润公司在债权转让前尚有其他未清偿的债务。
以上事实，由（2013）锡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书、（2014）锡执字第001-1号执行裁定书、（2013）澄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卷宗材料、（2013）澄滨商初字第0322号民事调解书、退城搬迁补偿协议书、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他项权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富登公司主张长润公司与成剑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为恶意串通转让债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富登公司的合法权益，该转让无效。但在（2013）澄民初字第1333号案件的卷宗材料反映，长润公司于2012年6月1日向成剑秋借款200万元，成剑秋向本院提供了交付款项的银行凭证，长润公司在情况说明中认可了借款，长润公司与成剑秋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长润公司到期未按约归还借款，长润公司因此与成剑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法院在（2013）澄民初字第1333号案件中亦认可了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富登公司未向法院提供长润公司与成剑秋之间存在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充分证据，也未提供导致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其他情形的证据，富登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富登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长润公司经法院依法送达应诉材料、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提供证据，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长润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富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860元，由富登公司负担。
富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成剑秋将200万元的借贷给许富强、王洁夫妻。2、许富强、王洁为了达到将其夫妻债务转嫁给长润公司，利用其二人系长润公司股东且王洁系长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炮制了一份“情况说明”称成剑秋的2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但成剑秋、许富强、王洁均未向法院提供200万元的去向和用途。3、成剑秋与许富强、王洁恶意串通，将许富强、王洁的个人债务转嫁给长润公司；许富强、王洁明知长润公司负有超过1500万元债务，而除拆迁补偿款2382097元外已无其他资产及偿还能力，却利用其控制长润公司，将该款全部转让给成剑秋。成剑秋与许富强、王洁双方明显存在为牟取私利而恶意串通的情形，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因此，长润公司与成剑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1、确认长润公司与成剑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成剑秋与长润公司赔偿其损失238209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成剑秋与长润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成剑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润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首先，长润公司与成剑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经法院生效的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协议，富登公司认为为无效协议，但富登公司并未提供能够推翻法院判决所确认事实的证据。其次，长润公司认可，许家强与成剑秋订立的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协议，许家强代表长润公司出具收条，借款用于长润公司的经营。富登公司认为，成剑秋与许富强、王洁恶意串通，将许富强、王洁的个人债务转嫁给长润公司。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成剑秋与许富强、王洁恶意串通，将个人债务转嫁给长润公司。再次，富登公司认为，成剑秋与许富强、王洁双方为牟取私利而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成剑秋与长润公司赔偿其损失2382097元。但富登公司并未提供成剑秋与许富强、王洁恶意串通，损害富登公司合法权益，造成富登公司实际损失达2382097元的证据。综上，富登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富登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60元，由上诉人富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陈丽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