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书繁，女，汉族，1979年10月23日出生，住禹州市，现住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男，汉族，1967年2月24日出生，住许昌市魏都区，现住址同上，系杨书繁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昌市魏都区文峰街道办事处塔湾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
负责人：王会军，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彬，河南天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书繁因与被申请人许昌市魏都区文峰街道办事处塔湾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塔湾四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豫民申1778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书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被申请人塔湾四组的负责人王会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书繁申请再审称：1、基于国家政策要求，本案主要租赁物燃煤锅炉于2014年10月8日被查封而无法使用。在查封前后，杨书繁多次要求塔湾四组提供适合使用状态的租赁物，但塔湾四组均不予答复，已构成违约，不享有单方解除权。杨书繁对于2014年10月10日之前的租金已交付，塔湾四组于2014年11月17日即提出解除合同不构成根本违约。解除通知系被查封时张贴，不具有通知效力。故本案合同不应解除。2、杨书繁不交租金系基于塔湾四组未提供适合使用状态租赁物依法行使的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原审以杨书繁拖延租金为由判令杨书繁支付租金和违约金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塔湾四组继续履行合同，提供符合环保要求的供热水、供暖及配套设备、管网，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支付杨书繁保管租赁物的工人工资；杨书繁不支付租金和违约金。
塔湾四组答辩称：1、塔湾四组对于因政府环保政策调整带来的经营风险不能预见，不存在过错，且向杨书繁送达解除合同通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杨书繁严重违约的证据充分。综上，杨书繁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塔湾四组起诉请求：1、确认塔湾四组2014年11月17日向杨书繁发出的解除洗浴中心承包合同的通知合法有效；2、判令杨书繁把位于议××路与××交叉口的洗浴中心的物品腾出，返还租赁物（包括洗浴中心及锅炉、100张木床、床上用品、50张床头柜和18张桌子），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按每年10万元支付租赁物占有使用费及滞纳金（截止2016年1月17日租赁物的占有使用费为125000元、滞纳金为15000元），赔偿未给付澡票的损失91728元。杨书繁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洗浴中心租赁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塔湾四组立即为杨书繁提供符合环保要求的供热水、供暖及配套设备、管网。
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塔湾四组系位于许昌市××与××交叉口洗浴中心的权利人。2009年10月6日，塔湾四组与杨书繁签订《洗浴中心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塔湾四组将位于议××路与××交叉口的洗浴中心2至6楼（除3楼办公室2间、6楼联通基站1间外）的所有房屋及洗衣池所有设备用品、1楼售票室、大门外放车场地、锅炉房及锅炉一切设备、外面放煤的场地、水井及水泵现有配套设施从2009年10月10日起交付给杨书繁承包使用，承包期10年，即自2009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9日。承包金每年暂定80000元，每年承包金一次交清。每年10月10日前交纳下一年的承包金，若不按时交纳，塔湾四组每月收滞纳金1000元。杨书繁在营业期间给塔湾四组参加分配的16周岁以上的居民每人每月发四张澡票，每年共发7个月。协议签订后，塔湾四组依约将位于议××路与××交叉口的洗浴中心2至6楼（除3楼办公室2间、6楼联通基站1间外）的所有房屋及洗浴池所有设备用品（含100张木床、床上用品、50张床头柜和18张桌子）、1楼售票室、大门外放车场地、锅炉房及锅炉一切设备、外面放煤的场地、水井及水泵现有配套设施全部交付给杨书繁使用。2010年6月29日，塔湾四组与杨书繁签订《龙湖洗浴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塔湾四组同意杨书繁把原购锅炉予以变卖，以后杨书繁在合同结束后或锅炉停运后，把所拥有的锅炉无条件留给塔湾四组。协议签订后，杨书繁将原锅炉变卖后又购买了新锅炉，锅炉所有手续由塔湾四组保管。2010年11月30日，塔湾四组与杨书繁又签订《塔湾四组洗浴中心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定每年租金80000元变更为2010年10月10日至2013年10月9日期间每年租金90000元，2013年10月10日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每年租金100000元，2016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9日每年租金110000元。2014年1月22日，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许区政办[2014]8号文件，内容为关于印发魏都区燃煤锅炉烟尘污染整治方案的通知。2014年9月26日，因杨书繁使用燃煤锅炉，魏都区环境保护局对杨书繁作出许区环罚先告字[2014]第10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杨书繁向塔湾四组交纳租金至2014年10月9日，并在当月停止向塔湾四组16周岁以上居民发放澡票。2014年10月21日、10月24日、10月27日，塔湾四组先后三次通知杨书繁缴纳2015年度的租金100000元，并将通知书张贴在杨书繁经营的龙湖洗浴会馆大门上。2014年11月17日，塔湾四组通知杨书繁解除与其签订的《洗浴中心承包合同》，并将通知张贴在杨书繁经营的龙湖洗浴会馆大门上。截至2015年11月1日，杨书繁所经营龙湖洗浴会馆的燃煤锅炉仍在使用。2015年12月18日，魏都区环境监察大队向魏都区各浴池经营单位下发关于对魏都区浴池燃煤锅炉整治的通知。
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塔湾四组与杨书繁先后签订的《洗浴中心承包合同》、《龙湖洗浴承包补充协议》和《塔湾四组洗浴中心补充协议》，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可以确定，塔湾四组与杨书繁所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杨书繁拖欠塔湾四组租金不履行支付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杨书繁应承担本案纠纷的民事责任。塔湾四组要求确认2014年11月17日向杨书繁发出的解除《洗浴中心承包合同》的通知合法有效，因塔湾四组已于2014年11月17日书面通知杨书繁因其违约而解除洗浴中心承包合同，杨书繁收到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故本案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11月17日即行解除，塔湾四组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洗浴中心承包合同》已解除，故对塔湾四组要求杨书繁将位于议××路与××交叉口的洗浴中心的物品腾出并返还洗浴中心及锅炉、100张木床、床上用品、50张床头柜和18张桌子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因本案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11月17日解除，故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1月17日期间的承包金应为租金，2014年11月18日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期间的应为租赁物占有使用费。杨书繁未按合同的约定向塔湾四组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杨书繁应向塔湾四组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塔湾四组主张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支付标准，根据双方的约定，杨书繁应在每年10月10日前交纳下一年的承包金，若不按时交纳，塔湾四组每月收滞纳金1000元，塔湾四组要求杨书繁支付2014年10月10日至2016年1月17日期间的违约金15000元及自2016年1月18日起按每月1000元支付违约金至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塔湾四组要求杨书繁赔偿未给付澡票的损失91728元，因杨书繁已向塔湾四组发澡票至2014年10月份，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11月17日被解除，故对塔湾四组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塔湾四组于2014年11月17日将解除通知张贴在杨书繁经营的龙湖洗浴会馆大门上，应视为已尽到通知义务。根据塔湾四组提供的录像资料显示，截至2015年11月1日，杨书繁所经营的龙湖洗浴会馆的燃煤锅炉仍在使用，故对杨书繁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杨书繁要求判令双方签订的洗浴中心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并提供符合环保要求的供热水、供暖及配套设备、管网，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11月17日被解除，故对杨书繁的以上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0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一、塔湾四组于2014年11月17日向杨书繁发出的解除《洗浴中心承包合同》的通知合法有效；二、杨书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把位于许昌市××与××交叉口洗浴中心的个人物品腾出；三、杨书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塔湾四组洗浴中心及锅炉、100张木床、床上用品、50张床头柜和18张桌子；四、杨书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塔湾四组2014年10月10日至2016年1月17日期间的租金及租赁物占有使用费125000元，此后的租赁物占有使用费自2016年1月18日起按每年100000元支付至杨书繁返还租赁物之日止；五、杨书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塔湾四组2014年10月10日至2016年1月17日期间的违约金15000元，此后的违约金自2016年1月18日起按每月1000元支付至杨书繁返还租赁物之日止；六、驳回塔湾四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杨书繁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926元，减半收取2463元由塔湾四组负担935元，杨书繁负担15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杨书繁负担。
杨书繁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本案合同履行期间，杨书繁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纳租金，经出租人塔湾四组催告后，杨书繁仍不予交纳，构成根本违约，塔湾四组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据此对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另外，塔湾四组向杨书繁交付洗浴中心的房屋设施及相应物品，杨书繁未提出异议，因政府环保政策调整带来的经营风险非出租人塔湾四组所能预见，塔湾四组对杨书繁增加的经营风险不存在过错，现杨书繁对该经营风险不愿承受，塔湾四组亦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条件不再存在，杨书繁要求塔湾四组交付环保达标设备，并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双方合同关系解除后，一审判决杨书繁返还原物并支付相应的房屋占用期间的费用、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书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0民终6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杨书繁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1、2009年10月6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如遇国家政策原因造成协议无法执行时，双方免责，合同自动终止。2、一审庭审笔录显示：杨书繁称因环保检查，涉案锅炉不能使用，多次找塔湾四组协商；塔湾四组称因锅炉由杨书繁使用而不交租金，故未达成一致意见。3、杨书繁在本次再审审理中提供查封视频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本案洗浴中心在2014年10月份以后不再营业，但其在本次再审庭审中称涉案洗浴中心直至目前仍由其管控。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2014年9月26日，因杨书繁使用燃煤锅炉，魏都区环境保护局对杨书繁作出许区环罚先告字[2014]第10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在此情况下，杨书繁认为涉案锅炉因环保要求不能使用，塔湾四组应提供适合使用状态的租赁物，于是多次找塔湾四组协商，但未再继续交纳租金；塔湾四组认为由于锅炉由杨书繁使用，且其不交租金，所以未达成一致意见。由此可见，造成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国家环保政策。根据双方签订的2009年10月6日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双方均免除责任，并且合同自动终止。故原审判定双方合同解除，即提前终止的结果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合同基于政策原因而解除，双方均免责，故杨书繁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原审对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杨书繁再审请求中所称的租金问题，结合塔湾四组的诉讼请求，实际为租赁物占用费问题。虽然杨书繁提交有关证据证明洗浴中心在查封后未营业，但其在合同解除后一直管控、占用租赁物，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塔湾四组的诉讼请求，原审参照租金标准判定杨书繁支付租赁物占用费并无不当。本次再审中，杨书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对参照标准的认定；其提出的证人出庭申请对本案审理不具有必要性，不予准许。由于杨书繁和塔湾四组在涉案锅炉因政策要求不能继续使用时已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双方已经失去继续合作的基础条件，故对杨书繁主张本案合同应继续履行，以及塔湾四组应提供符合环保要求的供热水、供暖及配套设备、管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书繁主张塔湾四组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以及支付其保管租赁物工人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关于“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不予处理。综上，杨书繁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688号民事判决及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6）豫10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维持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6）豫10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七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4926元，减半收取2463元，由塔湾四组负担1230元，杨书繁负担12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杨书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塔湾四组负担160元，杨书繁负担13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波
审 判 员 王永伟
审 判 员 黄爱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德齐
书 记 员 郑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