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琼97行赔终5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判决书
（2018）琼97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赞同，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妃，女，199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系钟赞同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白马井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正祥，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在琼，儋州市白马井镇规划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芳，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中兴大街国土资源局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黎桂雄，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符力，该局法规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婷，海南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中兴大街市政府六楼。
法定代表人潘正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家霞，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钟赞同因与被上诉人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马井镇政府）、儋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儋州市住建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儋州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赞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妃，被上诉人白马井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在琼、赵正芳，被上诉人儋州市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符力，被上诉人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家霞、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02年始，钟赞同陆续在白马井镇禾囊村纬四路旁建造涉案建筑物。涉案建筑物占用的土地部分为禾囊村委会高村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部分为用于建设纬四路的国有土地。钟赞同使用涉案土地建造涉案建筑物未办理相应的用地手续。
经依法告知，2016年8月30日，三被上诉人联合作出2016儋国住白联罚决字（2016）第92号、94号两份《限期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责令钟赞同立即停止违法建房行为，自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已经形成的地上附着物（构筑物）及有关设施。经催告，钟赞同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三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9日联合作出编号2016-9-11、12两份《强制拆除违法（章）建筑物的决定书》，决定于2016年9月12日组织相关部门对涉案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2016年9月9日，白马井镇政府作出《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决定联合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于同年9月12日对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2016年10月24日，三被上诉人组织有关人员将涉案建筑物里的物品搬出后，对涉案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钟赞同认为三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于2017年3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三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
另查明，2017年4月25日，钟赞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儋国住白联罚决字（2016）92、94号《限期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及2016-9-11、12《强制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后，认为钟赞同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琼9003行初31号《行政裁定书》，依法驳回钟赞同的起诉。钟赞同未上诉，该份裁定书依法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钟赞同使用禾囊村委会高村村小组的部分集体土地以及用于建设纬四路的部分国有土地建造涉案建筑物，其用地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由三分之二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白马井镇政府批准，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使用国有土地亦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故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钟赞同诉求赔偿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物不是合法权益，不符合国家赔偿的要件，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依法进行了公告，亦未制作录音录影，现场勘查笔录，违反了法定程序，但白马井镇政府提交的拆除现场的照片显示，三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将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搬出集中到一处，拆除猪栏时亦只拆除了顶棚，未拆除猪栏。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本案钟赞同提出的其他合法权益损失，如空调、冰箱、洗衣机等家具电器被损坏等，未提供可以相互印证的证据证明其购买的家具电器在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中被损坏，故钟赞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赞同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钟赞同上诉称，2002年以前，钟赞同和兄长钟赞良两户人家共同居住在不足100平方米的祖屋，随着孩子的出生并逐渐长大成人，祖屋已经无法住下两个家庭（钟赞同家庭共8口人、哥哥家庭18口人）。为了解决家庭居住困难问题，钟赞同在本村纬四路北边的闲置丢荒地上建起三间简易瓦房、一间伙房、一间卫生间。为养家糊口，钟赞同还在屋旁闲置地建猪栏养猪、酿酒出卖。2016年3月8日，白马井镇政府在钟赞同家墙面上张贴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白马井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认定涉案建筑物属违章建筑，要求限期拆除。钟赞同不服，向儋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儋州市人民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儋府复决字[2016]20号《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该份决定书，但并未责令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白马井镇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9月5日，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白马井镇政府向钟赞同送达《关于限期拆除非法占地建房的强制拆除催告书》，要求钟赞同在3日内自行拆除自建房屋，钟赞同口头向送达催告书的政府工作人员申辩，告知钟赞同已对《限期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复议决定尚未作出不能拆除房屋。但对于钟赞同的申辩，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记录，亦未给予明确答复。2016年10月24日9时许，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白马井镇政府组织人员来到钟赞同家，强行拆除涉案建筑物，并肆意砸坏钟赞同家的电视、空调、冰箱、衣柜等物品。造成钟赞同经济损失235430元。三被上诉人拆除钟赞同的房屋缺乏法律依据，侵犯了钟赞同的居住权及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钟赞同的请求赔偿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原审判决不予赔偿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2017）琼9003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2.确认三被上诉人执行主体不合法；3.确认三被上诉人拆除行为（执行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4.判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因被非法拆除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235430元。
被上诉人白马井镇政府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对公民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物不是钟赞同的合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对于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三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该建筑前，已通知钟赞同清理，在拆除时也将其房内的物品搬出来集中一处，钟赞同已自行搬离。对钟赞同所建的猪舍，执法人员只拆除顶棚，并未拆除该猪栏，对养在栏内的猪未造成任何损害。故，三被上诉人在拆除过程中并未对钟赞同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钟赞同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但本案中，钟赞同并未提供可以互相印证的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在拆除过程中受到损害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赞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的答辩意见与白马井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并已移送至本院。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白马井镇政府、儋州市国土局、儋州市住建局强制拆除钟赞同房屋时未进行公告，亦未通知钟赞同到场，未制作现场笔录、录音录像，未制作财物清单等。
钟赞同不服三被上诉人上述强制拆除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分别予以立案，并经审理后作出（2017）琼9003行初20号行政判决，确认三被上诉人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钟赞同及儋州市国土局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依法审理后作出（2018）琼97行终13号行政判决，驳回了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钟赞同请求三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钟赞同请求三被上诉人赔偿其涉案建筑物经济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根据上述（2018）琼97行终13号确认违法之诉的行政判决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三被上诉人认定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筑物事实清楚，并据此作出儋国住白联罚决字[2016]92、94号《限期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及编号2016-9-11、12《强制拆除违法（章）建筑物决定书》，在上述决定生效后，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符合法律规定。即涉案建筑物并非钟赞同的合法财物，故不受法律保护，因此钟赞同请求赔偿该建筑物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钟赞同请求三被上诉人赔偿其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虽然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但该建筑物内物品并非违法权益，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三被上诉人组织拆除钟赞同的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钟赞同签字确认，致使钟赞同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钟赞同主张的屋内物品包括家具、家电等，均系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且三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应认定钟赞同屋内确实存在相应的物品。此外，本院经勘查涉案被拆除现场,现仍留有钟赞同家庭自酿的酒多桶，该财物属于钟赞同家庭合法财产，因三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述物品、财物均已被破坏，但由于钟赞同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上述物品及财物的价值，故本院根据钟赞同一审提交的现场物品照片酌情确定其屋内物品及财物价值约5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赔偿钟赞同屋内物品的经济损失5万元。原审判决认定由钟赞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驳回其赔偿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钟赞同上诉请求赔偿其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请求赔偿屋内物品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儋州市国土资源局、儋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连带赔偿上诉人钟赞同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20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娟
审 判 员 符 波
审 判 员 郝良存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朝霞
书 记 员 赵瑛瑛
书 记 员 赵瑛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