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中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茶山镇
法定代表人：刘泽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先军，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新锦龙塑料助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徐玉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莞市中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树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锦龙塑料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锦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泽中、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先军、被上诉人新锦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新锦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改判新锦龙公司向中树公司退还多收取的预付款371207.5元；2.本案的一审、二审费用由新锦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在新锦龙公司确认收到中树公司提交的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且已承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中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或是该票据的持票人，且二张票据权利被新锦龙公司享有，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1）新锦龙公司提交给中树公司的收款收据、收据，清楚反映出新锦龙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2013年10月21日收到中树公司的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庭审中，新锦龙公司确认已经承兑了该银行汇票，只是辩称该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是中树公司支付给第三人的货款。以上事实，以证明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或是该票据的持票人，且二张票据权利被新锦龙公司享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存在明显错误。（2）无论中树公司提交给新锦龙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有无填写收款人的名称，均不影响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新锦龙公司完全可以自己填写收款人名称，持票去银行承兑汇票。（3）新锦龙公司辩称该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是中树公司支付给第三人的货款，只是其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其逾期提交的证据，在中树公司庭审中明确拒绝质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2.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中树公司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为预付款，明显存在错误。（1）新锦龙公司收到中树公司提交的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并已承兑是事实。（2）新锦龙公司在收到2张银行承兑汇票之前，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买卖合同纠纷，不存在交易，也不存在其他债务纠纷或法律关系。（3）正是因为中树公司有向新锦龙公司支付预付款，所以新锦龙公司在2014年5月23日才会向中树公司供应货物。新锦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交易真实存在，却谎称中树公司没有支付该货款，明显属于为了掩盖中树公司前期支付了550000元预付款的事实。（4）新锦龙公司作为一家生产增塑剂的公司，中树公司作为一家研发、销售增塑剂的公司，两者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中树公司为了从新锦龙公司处获得更大的价格优惠，向新锦龙公司支付预付款符合交易习惯。3.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中树公司在庭审中所作陈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现实交易中存在大量的预付款的交易惯例，中树公司在庭审中所作陈述与中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印证，且新锦龙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仅仅以“不予认定中树公司在庭审中所作陈述”，不予采信中树公司的陈述，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了中树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前文已述，在新锦龙公司确认收到中树公司提交的2张票面金额总共5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且已承兑的情况下，无论中树公司提交给新锦龙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有无填写收款人的名称，均不影响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新锦龙公司完全可以自量填写收款人名称，持票去银行承兑汇票。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不予认定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利，适用法律错误。新锦龙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给中树公司后，新锦龙公司就享有票据权益，一审法院认定新锦龙公司不享有票据权益，应当由新锦龙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如果新锦龙公司否认其享有票据权益，应举证该票据存在被盗、遗失、挂失支付等无法承兑的情形，否认法院应认定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益。
新锦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新锦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支付货款103983元；2.判令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03983为基数按年息24%，从2016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树公司承担。
中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新锦龙公司向中树公司退还多收取的预付款371207.5元；2.判令本案反诉诉讼费由新锦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诉部分。2016年7月8日，新锦龙公司与中树公司签订合同编号Z-2016070806-1068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订购环氧大豆油15吨，单价（含税）为6900元/吨，总金额103500元。付款方式：货到付款，需方应于签收货物当天即付三十天兑现银行承兑汇票给供方。逾期按未付款额每天5‰支付违约金等等。2016年7月12日，新锦龙公司依约交货，中树公司当天签收，确认收到合同项下货物共15.070吨。2016年7月13日，新锦龙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
另查明，2016年2月27日，新锦龙公司、中树公司签订合同编号Z-2016022603-172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购买20吨增塑剂，中树公司实收货物19.35吨，价值（含税）96750元，同年3月3日新锦龙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中树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了该笔货款。
2016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Z-2016031804-383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购买10吨增塑剂，中树公司实收9.56吨，价值（含税）48278元，同年3月22日新锦龙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中树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通过银行转款48278元给新锦龙公司。
2016年3月31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Z-2016032801-433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购买10吨增塑剂，中树公司实收10.23吨，价值（含税）52173元，同年4月1日新锦龙公司开具价值51000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4月8日新锦龙公司开具价值1173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中树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52173元给新锦龙公司。
2016年4月24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Z-2016042209-6165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购买10吨增塑剂，中树公司实收10.22吨，价值（含税）53144元，同年4月27日新锦龙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
2016年4月29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Z-2016042705-6542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购买15吨增塑剂，中树公司实收14.89吨，价值（含税）108697元，同年5月10日新锦龙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中树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通过银行转款161841元（是将4月24日的货款53144元与该笔货款108697元一并支付）给新锦龙公司。
2016年6月14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Z-2016061401-913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购买4吨环氧大豆油，中树公司实收2.99吨，价值（含税）21378.5元，同年6月21日新锦龙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树公司，中树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通过银行转款方式转款21229元给新锦龙公司。
二、反诉部分。庭审中，中树公司出具一张《收款收据》以及一张《收据》，其中《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中树公司银行承兑汇票壹张，号码302××××0053/22305287，金额￥500000.00，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16日，收款单位处盖有“新锦龙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收据》载明：今收到中树公司交来银行承兑汇票壹张NO.10200052/22445836，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1日，左下角盖有“新锦龙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新锦龙公司辩称中树公司在2013年7月至2014年8月间，与新锦龙公司的关联单位“广州市新锦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一直有生意往来，中树公司在此期间与实业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向实业公司购买增塑剂。中树公司上述550000元的承兑汇票用于支付中树公司向实业公司购买增塑剂的货款。新锦龙公司为此提供了此期间实业公司与中树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销售送货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往来对帐函》、《退款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等证据。其中《业务往来对帐函》载明：截止至2014年9月30日为止，据我公司商务部统计，贵公司预付我公司货款余额合计人民币4035.5元。该对帐函落款单位为“广州市新锦龙实业有限公司”。《退款函》载明：截止至2014年9月30日为止，我司预付贵公司货款共计4035.5元，并经双方往来对账核对无误，因近期我司与贵司之间无往来业务，特申请贵公司将我司预付货款退回。落款单位为中树公司，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记载付款人为广州市新锦龙实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树公司，金额为4035.5元，用途为“退预付款”。
另查明，广州市新锦龙实业有限公司是于1993年2月6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成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部分。新锦龙公司与中树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新锦龙公司履行了合同支付货物的义务，但中树公司收到货物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对新锦龙公司诉请中树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树公司应支付货款103983元给新锦龙公司。对新锦龙公司要求中树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因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树公司在收到合同货物后应按约定“货到付款，需方应于签收货物当天即付三十天兑现银行承兑汇票给供方”，但中树公司收到货物后，没有在“签收货物当天即付三十天兑现银行承兑汇票给供方”，现新锦龙公司主动调整逾期按未付款额年息24%计算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没有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反诉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汇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一）表明“汇票”的字样；（二）无条件支付的委托；（三）确定的金额；（四）付款人名称；（五）收款人名称；（六）出票日期；（七）出票人签章。汇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汇票无效”的规定，中树公司在开具550000元和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时必须署名详细的收款人名称，但至庭审结束中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新锦龙公司收到的二张票据，新锦龙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或是该票据的持票人，且二张票据权利被新锦龙公司享有，由于中树公司认为上述二张票据记载的金额550000元和5万元作为预付款预付给新锦龙公司的事实，所举证据不足以支持，对中树公司之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中树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对中树公司主张新锦龙公司退回多收取的预付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锦龙公司支付货款103983元；二、中树公司在支付第一项货款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10398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13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以本金103983元为限）给新锦龙公司；三、驳回中树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8.8元和反诉受理费6868.11元，合计9746.91元由中树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锦龙公司与中树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树公司关于已向新锦龙公司支付预付款550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第一，双方之间的合同签订于2016年7月，而中树公司主张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预付货款发生在2013年8月、10月。对此，本院认为，提前两三年就对未来合同项下货款进行预付，不符合商事交易的常态。第二，中树公司主张2013年银行承兑汇票预付货款550000元是为了预付之后2014年至纠纷发生时的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按常理，预付款是在货物交付后作为货款进行结算处理。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交易往来，对于2016年7月之前的多笔交易的货款，中树公司均是在收到货物后另行支付货款，而不是以预付款抵作货款。可见，中树公司关于预付货款的主张与双方交易的事实相悖。第三，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是货到付款，并没有约定货款从预付款中抵扣。中树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双方有关于预付款的约定。综上，中树公司关于已向新锦龙公司支付预付款550000元，应予抵扣本案货款并退还剩余预付款的主张与事实相悖，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中树公司向新锦龙公司支付涉案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7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868.11元减半收取为3434.06元，共计6312.86元，由上诉人东莞市中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28元，由上诉人东莞市中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袁绿凡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