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6民再24号再审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建华，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洪渡镇居委会民爆物资供应站宿舍。再审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仁权，男，1965年12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和平镇红星路**号。再审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仁学，男，1970年3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塘坝镇姜花村渔矸口组。上列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都濡镇学堂坝。法定代表人：刘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伟，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刚，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进，男，1982年10月4日出生，仡佬族，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因与被申请人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务川东升公司）及一审被告刘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06民终44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8）黔民申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建华、田仁学及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被申请人务川东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伟、一审被告刘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申请人有沿河县塘坝镇石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申请人签订本案《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后，已按照协议第三条约定，在矿山所属地做了大量群众工作，使被申请人顺利开采和销售，双方有真实合作的意思表示。该份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2.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合作开发的意思表示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无效属于主观臆断和推测，且未考虑到协议无效后可能产生的一系列后续问题。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协议是否有效应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或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二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协议无效错误。4.二审判决超出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综上，申请人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务川东升公司辩称：1.合同效力由人民法院与仲裁机构审查，并不依据当事人的主张而使合同有效或无效，务川东升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解除合同与二审上诉主张合同无效并不矛盾，二审判决并未超出务川东升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涉《开发合作协议》并不是罗建华一方与务川东升公司一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合作开发的基础，事实上，罗建华一方也未参与涉案矿山的经营管理，未履行合作开发的义务，判定一个民事法律行为或者合同的效力，首先应当判定行为人是否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次判定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再判定民事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只有在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再判定是否违背合同法五十二条的情形，很显然《开发合作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二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判定合作协议无效正确，罗建华一方在再审申请中主张协议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3.自《开发合作协议》签订的2006年12月31日起至纠纷发生长达9年时间里，双方均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也无合作的基础，现又因诉讼导致双方纷争过大，再无合作的可能，即使判定该协议有效，也应解除，至于解除后的权利义务问题，双方可以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2006年12月31日达成的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务川东升公司、刘刚承担。务川东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解除双方2006年12月31日达成的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17日，沿河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与罗建华作为受让人签订沿矿权出让合字[2006]003号《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塘坝乡张家萤石重晶石矿采矿权出让合同》，将塘坝乡张家萤石重晶石矿采矿权出让给罗建华。2006年6月6日，罗建华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沿河县塘坝乡张家萤石矿厂。2006年6月罗建华取得采矿权。2006年10月13日，罗建华、田仁权与务川东升公司签订《协议书》，罗建华、田仁权作为甲方将沿河县塘坝乡张家萤石矿厂转让给务川东升公司，转让金额为78万元，采矿权变更手续由务川东升公司办理，罗建华协助办理。协议签订后，务川东升公司分三次分别向罗建华支付10万元、36万元、22万元，共计78万元。2006年12月31日，罗建华办理了矿山有关资料移交。为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同日，双方签订了《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罗建华三人作为甲方将张家萤石矿山与务川东升公司作为乙方合作开发；乙方投资80%，甲方投资20%，甲方同意将采矿权法人变更给乙方。2008年4月8日罗建华申请办理变更登记。采矿权人变更登记为沿河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4月23日，务川东升公司,沿河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从2009年开始对矿山进行设计建设。罗建华三人没有履行《张家萤石矿山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投资义务。双方均认可《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是为了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诉讼中，罗建华三人称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亦是为了管理，务川东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用于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亦是为了规避税收。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华、田仁权已在2006年10月13日与务川东升公司达成协议将采矿权转让给务川东升公司，并且已付款完毕，本可以依此协议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但之后罗建华三人又于2006年12月31日与务川东升公司签订一份张家萤石矿山合作开发协议，务川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刚在协议上签字，刘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知道签订该协议的后果，该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共同开发张家萤石矿山，双方虽然均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出资义务，但是该协议罗建华一方有留存，而且该协议已用于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亦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履行该协议，务川东升公司2009年开始对矿山进行设计建设，单独开发该矿山，违反双方约定，故罗建华三人请求有理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务川东升公司认为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张家萤石矿山合作开发协议仅仅是为了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及规避税收，因为2006年10月13日达成的协议可以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而规避税收系违法行为，且该辩称理由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与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现名沿河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有效。二、驳回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务川东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200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无效。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罗建华、田仁权与务川东升公司签订《协议书》，罗建华将其依法取得的张家萤石重晶石矿采矿权转让给务川东升公司，罗建华已将矿山相关资料移交给务川东升公司，务川东升公司已向罗建华支付了转让款78万元，按照协议约定，由务川东升公司负责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罗建华有义务协助办理。为办理该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2008年4月18日，罗建华申请将该矿山采矿权变更登记至沿河现东升矿业公司名下，此后，务川东升公司独自进行矿山开发建设，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没有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出资，也没有参与矿山管理。双方均表示签订《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办理该矿山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约定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投入整个资金的20%”，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认为该比例系其享有的分红比例，其持有的系干股，无需出资。务川东升公司认为签订协议只是为了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时能避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合作开发”的意思表示，《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无效。一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对务川东升公司解除该协议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务川东升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627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627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160元，由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共同负担110元，务川东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在本院再审庭审时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沿河县塘坝镇石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塘坝乡张家萤石矿厂，因罗建华、田仁权等提前做了群众工作，沿河东升矿业有限公司在开采和销售过程中很顺利，从开工至今，矿山所属区域内的土地、林地及当地群众没有产生纠纷属实。”拟证明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履行了《开发合作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务川东升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证明》没有出具人的签名，内容本身不客观、不真实，无法反映罗建华一方具体做了哪些合作事宜。刘刚质证认为，公司在开采矿山时与当地群众签有土地租赁协议，有土地租金支付凭证，其他的意见与务川东升公司的意见一致。2.证人田某的书面证言，内容为，“我是爆破作业人员，张家矿山开工期间我在此矿山进行爆破作业，是罗建华安排的。”拟证明罗建华有履行《开发合作协议》的约定义务。务川东升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且矿山的爆破与爆破公司签订有合同，罗建华不可能安排爆破员作业。刘刚的质证意见与务川东升公司的意见一致。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且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未说明不能取得或不能提交的客观原因，不属于新证据。从证据内容来看，《证明》显示罗建华等提前做了群众工作，时间不明确，群众工作的内容不具体，且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佐证。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书面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故对上述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2006年6月，罗建华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沿河县塘坝乡张家萤石矿厂”取得案涉矿山采矿权，2006年10月13日，罗建华、田仁权与务川东升公司签订《协议书》，罗建华将其依法取得的张家萤石重晶石矿采矿权转让给务川东升公司，罗建华已将矿山相关资料移交给务川东升公司，务川东升公司已向罗建华支付了转让款78万元，双方均已实际履行。200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2008年4月18日，罗建华申请将案涉矿山采矿权变更登记至沿河县东升矿业采取有限责任公司名下，此后，务川东升公司独自进行矿山开发建设，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没有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出资，也没有参与矿山管理，《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表示签订《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办理该矿山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名为“开发合作”，实为当事双方为规避法律禁止将采矿权倒卖牟利的强制性规定，以“合作经营”的名义获取采矿权主体的变更，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转让采矿权的非法目的。故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与务川东升公司签订的《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本院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以《张家萤石矿山开发合作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该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罗建华、田仁权、田仁学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黔06民终44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红芳审 判 员 向 前审 判 员 张金勇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田维旭书 记 员 郑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