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民终字第01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海德迩热能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元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高振。
委托代理人李文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大润水产养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乐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忠瑞。
上诉人山东海德迩热能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迩公司）与被上诉人兴城市大润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兴民二初字第0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德迩公司委托代理人崔高振、李文江，被上诉人大润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忠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海德迩公司系从事制造销售压力容器以及石油钻采设备、风机、风扇、油田加药设备、发电机组、常压锅炉等的企业。大润公司系于2011年4月经工商部门核准注册成立、从事水产品工厂化井盐水养殖、水产品批发、零售的企业。
海德迩公司的销售人员曲哲与大润公司就锅炉买卖事宜达成口头协议，由海德迩公司陆续向大润公司提供锅炉，大润公司给付价款。在锅炉买卖过程中，海德迩公司还向大润公司提供了取暖炉、空调、套管式热交换器等水产养殖所需的设备，其中在2011年提供了套管式热交换器十二台，当年海德迩公司派员进行了安装。大润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截至2011年12月31日，大润公司已经给付海德迩公司货款及安装费等合计1，012，050.00元，但双方对于所付款项对应的货物未作区分。后在2012年，大润公司以海德迩公司所供的货物中的管式热交换器不能满足约定的质量要求为由退换，海德迩公司则于2012年10月份之后向大润公司提供了一台稍大型号的套管式热交换器试用，但大润公司认为仍未达到其理想的换热效果，于是另行向营口奥鑫龙锅炉厂购置了板式换热器替换了海德迩公司供应的套管式热交换器。就余欠货款，大润公司以海德迩公司提供的热交换器不能达到约定的质量要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拒绝结算。现海德迩公司提供的套管式热交换器仍闲置于大润公司处。
因双方无书面合同及结算凭证，为索要余欠货款，海德迩公司的销售人员曲哲分别于2013年4月和6月向大润公司聘用的时任厂长张树春和大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乐生通电话，并采用电话录音的方式作为证据保留。从录音内容看，在曲哲催要欠款时，黄乐生曾称“没有钱呀，不行把东西拉回得了”。另，海德迩公司的销售人员曲哲自行制作了一份2011年向大润公司提供货物的明细表，内容有货物提供时间、货品名称、数量、单价及合计价等。其中，该表右下角标注“总计139.7万－3.2万（换热器差价）／136.5”张树春在该表左下角签写“以上数量正确，2013年8月8日张树春”。同时，海德迩公司还提供了一份自制的付款情况明细表，无大润公司方盖章或签字。但大润公司对于已支付给海德迩公司1，012，0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庭审中，对于大润公司提出的套管式热交换器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海德迩公司提供了合肥通用机电产品检测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的受检产品名称为列管式多重套管换热器，委托单位和生产单位均系山东海德尔节能技术有限公司，检验日期为2012年11月27日，检验结论为“样品运转正常”。
原审认为：当事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的，其请求权的基础是买卖合同存在。本案中，海德迩公司、大润公司双方系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虽大润公司对海德迩公司向其提供锅炉，双方形成买卖关系予以认可，但对海德迩公司向其提供套管式热交换器，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不予认可。因此，公正地裁决本案，首先要正确地分析认定海德迩公司、大润公司双方是否成立套管式热交换器的买卖合同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装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买卖合同成立的必不可少的要素包括当事人、标的物和价金。
本案中，为了证明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海德迩公司提供了自制供货情况的明细及海德迩公司销售人员曲哲与大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乐生及其时任厂长张树春的电话录音资料。海德迩公司自制的供货明细上有张树春签字，虽大润公司提出存在张树春被解聘后恶意补签的可能，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张树春的签字内容仅能证明在海德迩公司供货的数量上，双方达成了一致。但因现实生活中，基于买卖、赠与、借用等民事法律行为，均能产生供收关系，因此，仅凭此证不足以认定双方成立了管式热交换器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对价金形成了合意。
至于通话录音，因双方对于存在锅炉、空调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争议，因此，此通话录音不足以推定欠款对应的货物，也就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存在管式热交换器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且，从大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行把东西拉回去得了”的表述，结合除热交换器外，其他海德迩公司供应产品均投入使用的事实，也可推定所要求拉回的“东西”应指管式热交换器。
综上，因海德迩公司所举之证不足以证明其向大润公司提供套管式热交换器所基于的法律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大润公司应付其所主张的价金，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有义务提供合格产品并提供质量合格证明。本案中，在大润公司提出质量抗辩之后，海德迩公司提供了检验报告，从产品名称、生产单位、受检时间看，所反映的受检标的物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因此，不能作为认定其产品质量合格的证据。而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海德迩公司于2011年提供并安装了套管式热交换器后，因无法满足大润公司的生产换热需求，又于2012年向大润公司提供了型号稍大的套管式热交换器，但从海德迩公司提供的所有热交换器均处于闲置状态以及大润公司另行购置其他企业生产的板式热交换器的客观事实，结合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海德迩公司提供的热交换器不能满足其质量约定，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的观点成立。海德迩公司明知其提供的热交换器没有质检合格的证明，无法满足大润公司的生产需求，仍拟售大润公司，大润公司在接收热交换器并试用因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后，有权提出质量异议，其质量异议权的行使不受《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所规定的合理期间和质量保证期间的时间限制。因此，即便认定双方就热交换器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且能够认定合同价金，大润公司仍享有拒付热交换器价金的权利。
关于大润公司提出的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抗辩。出卖人应在合同约定的收款日期当天开具发票。虽未开具发票，不构成对主合同义务的合理抗辩，但发票亦是判断双方法律关系的证据。本案中，在大润公司接收海德迩公司所供货物后，没有依法出具发票，也是无法确认双方法律关系以及往来金额的因素。因此，海德迩公司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海德迩热能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0.00元，由山东海德迩热能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海德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第一，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了对账名细表，欠上诉人352，950.00元，被上诉人应及时支付上述欠款。第二，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是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拖欠货款的理由始终是“没有钱”，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的全部货物，且在一审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足以认定了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双方就本案所涉及的设备达成了口头协议，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本案双方约定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法院应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上诉人的欠款。
被上诉人大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套管式热交换器质量问题是本案的中心焦点。本案中，海德迩公司提供了一份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其提供给大润公司的套管式热交换器为质量合格产品，但经审查该份检验报告，其载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单位、受检时间等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该份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套管式热交换器质量合格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事实及结合海德迩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大润公司也要求海德迩公司将货拉回，套管式热交换器并未投入使用。由于套管式热交换器存在质量瑕疵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作为买受人的大润公司当然有将关于套管式热交换器这部分买卖合同予以解除，退货并拒付货款的权利。
至于拒付货款的数额为多少，应根据双方就套管式热交换器所达成的价款来决定，但该价款数额应由海德迩公司举证。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货物类别含套管式热交换器若干类，海德迩公司所主张的130万元货款与所供货物类别、单价并不能一一对应，虽然海德迩公司提供了张树春签名确认的帐目明细，但由于张树春未到庭作证，且大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海德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
综上，海德迩公司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00元，由山东海德迩热能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凡义
审判员 李春学
审判员 郭逸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影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政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