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池素珍，女，1956年4月5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伟丽，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奥汇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25号院8号楼1至2层101。
法定代表人：李长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鑫，男，1991年7月12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上诉人池素珍、上诉人北京中奥汇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杨鑫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3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池素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2722797.3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案件性质的把握存在先入为主的认识错误，且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杨鑫为中奥公司提供帮工运输服务的返程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从法律关系上存在法条竞合。池素珍有权选择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纠纷的诉讼或者帮工受害责任纠纷的诉讼，一审法院抛开池素珍的诉讼请求直接将本案定性为第三人侵权存在认识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池素珍本应得到的赔偿变为补偿，本案中中奥公司系帮工活动中被帮工人，无论是从池素珍作为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伤害，还是杨鑫作为帮工人致害，中奥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均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偿责任，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本案属于第三人侵权的基础上，导致判决不可避免的错误适用了中奥公司承担补偿责任的法律规定。三、本案的裁判对于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具有指引和倡导作用，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应当审慎把握处理。
中奥公司辩称，不同意池素珍的上诉请求。
杨鑫述称，同意池素珍的上诉请求。
中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池素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池素珍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确定原审第三人杨鑫是否具有偿还能力及其是否已经向池素珍进行赔偿的情况下，即认定中奥公司承担补充责任违反法律相关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在第三人确实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法院才能判决被帮工人承担补偿责任，因此法院对第三人是否具有赔偿能力应进行实际审理调查。2.被帮工人补偿的是第三人应赔偿的部分，也就是说被帮工人的补偿减少了第三人应赔偿的金额，第三人对自己没有赔偿能力的自述不应有证明效力，或者至少需要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才能起到证明作用。3.本案一审中池素珍明确表示不向杨鑫主张权利或另行提起诉讼，明显是将侵权人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中奥公司，其首先就违反了公平原则。二、杨鑫与池素珍之间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池素珍作为被帮工人，应对杨鑫的行为承担责任。三、池素珍对造成的损失也存在过错责任，根据杨鑫的陈述，池素珍在事故发生时并未按规定系安全带，而根据病例显示池素珍主要的伤害均是因事故中头部撞到了前排的硬物所致，所以池素珍违规未系安全带的行为加大了其受伤的危险性。四、中奥公司为池素珍投保了意外伤残保险，保险公司也同意为池素珍的损失支付相应的保险费用，且中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也给了池素珍2万元，因此中奥公司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不应再另外承担补偿责任，而且即使承担补偿责任，也应将上述款项进行折抵。
池素珍辩称，1.杨鑫不是本案第三人，其驾驶车辆载池素珍返程是基于中奥公司制定的志愿者服务规范中对于志愿者撤离行程安排的规范，杨鑫载池素珍返程是基于中奥公司的要求，且本案是单方事故，没有侵权第三人；2.杨鑫和池素珍之间没有形成新的帮工关系；3.中奥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陈述的危险因素与池素珍受到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4.中奥公司的投保行为缓解了自身的压力，不能减少中奥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杨鑫述称，不同意中奥公司的上诉请求。
池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中奥公司支付医疗费720568.38元，伙食费27900元，营养费27900元，护理费共计1066345元，住宿费32754元，交通费10458元，伤残赔偿金78352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鉴定费3350元，共计272279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TNF100北京国际越野跑挑战赛于2016年5月7日-8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举行。中奥公司系2016TNF100北京国际越野跑挑战赛的主办方，池素珍及杨鑫系为该挑战赛提供服务的志愿者。池素珍为三炷香周围路口负责指引服务，到岗及离岗时间为5月7日15：00至5月8日11：30。中奥公司为池素珍在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5万元的跑步意外伤残保险。
2016年5月8日下午14：00，杨鑫驾驶车牌号为×××的车辆行驶至北京市海淀区大觉寺路周家巷西200米处时，因杨鑫驾驶不当，与右侧路树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及池素珍受伤，经交管部门认定，杨鑫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后池素珍被送往解放军第三○九医院治疗，于2016年6月21日出院，共计住院44天，最后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脑疝；脑挫裂伤；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头皮挫裂伤；肺炎。2016年6月21日，池素珍转入海军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6年7月8日出院，住院17天，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综合治疗。2016年6月21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池素珍在海军总医院共有十次出入院的记录。2017年2月6日-2017年3月4日，池素珍在山西中医院第三中医院住院治疗。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池素珍坚持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2017年11月7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池素珍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其肢体瘫痪状况构成四级伤残；其右眼视力损害状况构成十级伤残；其目前状况属于完全护理依赖。池素珍支付了鉴定费3350元。
在本案庭审中，法院向池素珍释明是否向杨鑫主张权利或另行提起诉讼，池素珍称不考虑。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中奥公司是否应对池素珍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池素珍的受伤是由于第三人杨鑫驾驶车辆不当造成的，属于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人身损害，应当由直接的侵权人承担责任，第三人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池素珍的受伤是因第三人侵权导致的，应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现第三人明确表示没有赔偿能力，被帮工人作为受益人，应当在受范围内给予适度补偿。对于补偿金额，鉴于池素珍的伤情及实际治疗费用，法院依据公平原则，酌予支持15万元。判决：一、中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池素珍支付补偿金十五万元。二、驳回池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奥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中奥公司提交2018年5月15日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池素珍在2018年3月13日针对本次事故已经从保险公司获得了11万元的理赔款。池素珍、杨鑫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保险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都是池素珍，中奥公司是为了缓解自身压力单方投入的保险，不能减少或成为中奥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依据。本院认为，池素珍及杨鑫对中奥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证明的池素珍在2018年3月13日针对本次事故已经从保险公司获得了11万元的理赔款，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池素珍及杨鑫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经交管部门认定，杨鑫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奥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杨鑫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及划分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池素珍因杨鑫的直接侵权遭受人身损害，应当由杨鑫承担赔偿责任。池素珍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于案件性质把握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杨鑫明确表示其没有赔偿能力，且池素珍在本案中亦表示不考虑向杨鑫主张权利或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奥公司系池素珍帮工活动中的受益人正确，并判令其对池素珍进行适度补偿，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池素珍上诉主张中奥公司应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补偿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池素珍的伤情及实际治疗费用，依据公平原则酌定中奥公司向池素珍支付补偿金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中奥公司上诉主张池素珍已通过保险公司获得理赔及中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向池素珍支付2万元，中奥公司已经在本案一审审理中陈述了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在酌定补偿金数额时，亦已综合考量其主张，现中奥公司上诉主张应将上述款项在其承担的补偿金数额内进行扣减，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池素珍、北京中奥汇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60元，由北京中奥汇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已交纳），由池素珍负担28560元（减免后收取199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周熙娜
审 判 员 付 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楚 静
法官助理 石艳明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