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依妹，女，汉族，1973年10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郭奕芬，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譞琦，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植建（CHENZHIJIAN），男，1955年10月5日出生，澳大利亚籍。
委托代理人：林丰夏，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斌，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依妹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譞琦、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植建一审诉称：2014年1月18日，原告与被告范依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实际持有的福建鸭嫂食品有限公司（下称鸭嫂公司）100%的股权以410万元（人民币，下同）转让给被告。协议签订后，原告按时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等变更至被告名下，但被告却未按协议约定在2014年3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转让款100万元，仅支付31万元，尚欠69万元未支付。根据协议的约定，被告违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原告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69万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以6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到实际归还日止按月3%计算的利息损失及原告为追索股权转让款应支付的律师费41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8日，陈植建与范依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植建将其实际持有的鸭嫂公司100%的股权以410万元转让给范依妹。就转让款支付金额及方式，双方约定：1、范依妹于2013年12月31日出借给陈植建的现金70万元直接抵作股权转让款；2、范依妹于2014年2月10日之前支付给陈植建140万元；3、范依妹于2014年3月30日前支付给陈植建100万元；4、余下100万元待陈植建经营鸭嫂公司期间曾造成的一项交通事故结案之后，进行多还少补来结清所有的股权转让款。范依妹上述2、3、4项如果逾期支付，应按月利率3%向陈植建支付利息，同时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陈植建为追索应支付的律师费。本协议签订后的3个工作日内陈植建应配合范依妹向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就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赔偿其他损失，如果范依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根据未付款项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损失。协议签订后，双方着手办理鸭嫂公司股权变更手续。2014年8月28日，经审批鸭嫂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等变更至范依妹名下，由范依妹经营管理。范依妹按《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第1、2项约定转让款以及第3项部分转让款31万元后，第3项约定的转让款尚欠69万元未支付。陈植建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陈植建与范依妹确认至本案诉讼时范依妹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241万元，双方尚未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4笔转让款进行结算。
原审认为，陈植建为澳大利亚国籍，本案属涉外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合同履行地在福建省福州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予以照准。
陈植建与范依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并经过外商管理部门审批，《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植建应办理鸭嫂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至范依妹名下的手续，范依妹应依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植建已依约履行报批和变更股权的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范依妹应在2014年3月30日前向陈植建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但至本案诉讼期间该笔款项范依妹仅支付31万元，尚欠69万元未支付，范依妹已构成违约。依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范依妹应承担继续履行和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故陈植建诉请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余款69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陈植建诉请范依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范依妹以陈植建存在与他人未理清的债权债务以及陈植建逾期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构成违约为由，抗辩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对此原审认为，范依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植建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由陈植建承担，故陈植建即便存在与他人未理清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并不属于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范围，双方可通过其他方式协商或另案起诉。范依妹所称的交通事故费用，属于双方约定的第四笔转让款支付时多退少补的范围，因该第四笔转让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陈植建本案中并未就该笔款项提出诉请。综上，范依妹据此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不成立，原审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违约应支付按月3%计算的利息和违约金50万元。对此范依妹抗辩主张违约金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其尚欠的款项不足以造成陈植建过多的损失。陈植建虽委托律师处理其与范依妹的纠纷，但因仅提供《委托代理合同》而无相关律师费用支付凭证，不能证明陈植建已实际支付律师费41000元，不能证明律师费实际经济损失，陈植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除利息以外存在其他实际损失。故《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以及陈植建主张的违约金50万元明显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整违约金数额为陈植建实际损失的逾期利息。双方约定逾期利息按月3%计算，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原审依法支持违约金（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范依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植建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89623.65元；二、范依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植建支付违约金（以689623.65元人民币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植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10元，由范依妹负担11000元，陈植建负担4510元。
一审宣判后，范依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被上诉人隐瞒鸭嫂公司债权债务，上诉人为维护自己合法财产权利，暂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未对相关事实予以查明，系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担任鸭嫂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存在对产品供销管理混乱、供货品质把关不严等问题，导致上诉人接手公司后，多笔货款无法追回。经核算，未追回货款达人民币689623.65元，即上诉人未付股权转让款金额。此外，因所供货品存在破裂、变质、爆炸等问题，公司还须承担相应的补货、退货损失及赔偿责任。《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四条第l项明确约定了该协议签订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税收、借款、劳务纠纷等引起的负债）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要求其出面解决并追回货款，且明确表示待货款收回后即支付剩余的转让款，但被上诉人始终置之不理。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相关客户欠款明细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以其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为由未予采信。上诉人作为正规经营的食品公司，其财务报表每年均上报税务机关。所列客户欠款情况虽系单方制作，但确实反映真实情况。作为对货款存在争议的合同相对方，不可能出具相应书面文件证实此事。因客观上确实存在举证困难，一审法院即让上诉人承担一切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未对事实进行查明，这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2、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鸭嫂公司与案外人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亦在审理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可证明鸭嫂公司将来总赔偿金额将超过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第四笔转让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原告本案中未就该笔款项提出诉请，被告行使不安抗辩权理由不成立”，该认定亦是错误的。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四笔股权转让款是基于同一个合同产生的，不是独立的存在。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再次多方要求被上诉人回国查明事实，并解决其在职时的遗留问题，被上诉人仍未予任何回应。即使上诉人如一审法院所述，能就未追回货款另行提起诉讼，由于被上诉人管理混乱，证据缺失严重，一旦诉讼，鸭嫂公司将面临无法追回货款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现身居国外，向其追偿鸭嫂公司已产生损失更是困难。因此上诉人在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后中止支付实为维护自身财产权益的无奈之举，而非故意拖欠。二、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不应支付任何违约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五条规定了双方应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更名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条款还规定了：“甲方（即被上诉人）如在上述期间因私出国，应办理公证委托手续……”。但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即出国，也未委托他人代为办理相关手续。直至2014年3月下旬，被上诉人才将相关材料寄交给上诉人，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期限，被上诉人的拖延行为违背了相关条款的规定，且严重影响了合同进度。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且签订协议时，向上诉人欺瞒称公司债权均为无争议的债权，其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是否违约应纵观履约的程度，并考虑未继续履行的因素，而不能简单的因未完全支付款项即认定构成违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植建庭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因陈植建为澳大利亚国籍，本案属涉外民商事纠纷，应适用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由原审法院管辖。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予以准许。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谁是违约方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2014年1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双方应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更名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从工商登记档案资料看，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实际于2014年4月23日变更至范依妹名下。但结合范依妹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陈植建于2014年3月24日左右时间才将变更登记的资料从国外寄出，范依妹一方对此并无异议，应视为范依妹对陈植建迟延履行配合义务的认可，不应认定陈植建存在先行违约的情形。并且，《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以完成变更登记手续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故该情形并不能导致范依妹可以不按约定的期限和金额支付股权转让款。范依妹在本案还认为因陈植建经营公司期间存在与他人未理清的债权债务，导致未能追回货款达人民币689623．65元，以及因所供货品存在破裂、变质、爆炸等问题，公司还须承担相应的补货、退货损失及赔偿责任，抗辩主张不应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但是，范依妹在本案中就这部分事实所提供的证据只是其单方制作的《客户明细账》和《质量问题报告》，没有相应客户方确认，陈植建对此亦不予以认可，不足以证明范依妹的主张。并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中已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由陈植建承担，故陈植建即便与他人有未理清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属于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范围，双方可通过其他方式协商或另案起诉，范依妹无权以股权转让余款进行抵扣。范依妹另外所称的交通事故费用，属于双方约定的第四笔转让款支付时应解决的事项，陈植建在本案中并未就该笔款项提出诉请，故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因此，范依妹于2014年3月10日仅向陈植建支付310376.35元，并附言：“尾款100万中扣处客户不付款的”，该行为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处分行为，应认定范依妹不足额付款构成了违约，范依妹在本案中负有继续支付余款689623．65元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范依妹支付“以689623．65元人民币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范依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上诉人范依妹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延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勇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