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3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凤炎，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林增辉、沈睿丹，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峰，男，197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辋川镇。
原审被告官建斌，男，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李秋霞，女，197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黄素丽，女，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陆炳飞，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涂岭镇，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何凤炎因与被上诉人郑伟峰、原审被告官建斌、李秋霞、黄素丽、陆炳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于2013年10月5日共同向郑伟峰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110万元，月利率3%，借款用途工地周转及由惠安县人民法院管辖等。此后，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没有偿还借款。官建斌与李秋霞于2004年1月18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29日登记离婚，并书面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权债务的，由各方自行承担。何凤炎与黄素丽于2012年1月11日登记结婚。郑伟峰于2014年6月18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官建斌、李秋霞、何凤炎、黄素丽、陆炳飞立即共同偿还郑伟峰借款1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以不超过月利率3%为限）计付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诉讼中，郑伟峰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冻结何凤炎在银行账户的存款110万元，原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何凤炎在银行账户的存款110万元。
以上事实，有郑伟峰提供的借条和原审法院依郑伟峰的申请调取的思明区婚姻档案证明、离婚协议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郑伟峰提供的证据即借条，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对其分别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的签名均不持异议，何凤炎主张郑伟峰没有实际交付本案借款110万元，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因借条上已经明确了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并有借款人的签名，已具备了借条的完整性，且借条本身就是债权凭证，郑伟峰无须再另行举证；又官建斌虽主张本案借款是两三个月来多次向郑伟峰借款连本带利累积形成，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况且其并未否认借款事实；陆炳飞对借款事实不持异议，故对本案借款事实应予确认。官建斌、何凤炎虽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赌博，且郑伟峰也曾参与赌博，属于非法债务，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工地周转，故对官建斌、何凤炎的这一主张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何凤炎主张其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虽其称准备将借条上的借款人改成担保人，并已在“借”字上写上“担”字，但并没有完整写成担保人，其意思表示并没有完成，无法体现其是以担保人名义在该借条上签名，相反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其在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且陆炳飞庭审中明确表示官建斌是让陆炳飞、何凤炎以借款人名义签名，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均是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条，故应认定何凤炎是以共同借款人名义签名出具借条。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作为共同借款人，郑伟峰将出借的款项交付给共同借款人之一官建斌，已经完成了交付，故应认定本案借款真实有效。据此，可认定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因需要资金，于2013年10月5日共同向郑伟峰借款110万元，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3%，没有书面约定借款期限。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共同向郑伟峰借款1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借款时，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该借贷关系属不定期有息借贷。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经郑伟峰起诉催告未能还款，应承担民事责任。郑伟峰请求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偿还借款110万元，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因郑伟峰与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限度，郑伟峰自动下调月利率，要求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自2013年12月5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应予支持。何凤炎与黄素丽为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于何凤炎与黄素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凤炎与黄素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郑伟峰与何凤炎将本案借款明确约定为何凤炎的个人债务，或者证明何凤炎与黄素丽对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而郑伟峰又知道该约定，故本案借款应按何凤炎与黄素丽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何凤炎与黄素丽共同偿还。郑伟峰请求何凤炎与黄素丽共同偿还本案借款，于法有据，应予采纳。本案借款发生于官建斌与李秋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官建斌与李秋霞亦未能举证证明郑伟峰与官建斌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官建斌的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官建斌与李秋霞对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而郑伟峰又知道该约定，故本案借款应按官建斌与李秋霞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鉴于官建斌与李秋霞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后各自对外所负债务由各自承担，故李秋霞应对官建斌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官建斌追偿。郑伟峰主张李秋霞对本案借款本息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由依据不足，不予全部支持。故对郑伟峰合理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官建斌、何凤炎辩称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李秋霞、黄素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官建斌、何凤炎、陆炳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郑伟峰借款1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黄素丽应对被告何凤炎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被告李秋霞应对被告官建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郑伟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被告官建斌、李秋霞、何凤炎、黄素丽、陆炳飞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何凤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何凤炎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其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的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本案借条的形成是由于原审被告官建斌在与被上诉人长期的赌博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当时被上诉人强迫官建斌出具借条并要求官建斌提供担保人，而官建斌向上诉人承诺2013年10月底前其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就会到位，届时就会与被上诉人结清全部债务，请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陆炳飞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因该借条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故上诉人在借条的“借款人”一栏签名，并欲将“借款人”改为“担保人”，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改了一个字后即将借条收走，形成“担款人”的现状。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应该承担“上诉人不是借款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答辩是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中签字的，原审法院即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担保的意思表示，进而推出上诉人是借款人的结论，明显错误。本案系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承担作为借款人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是借款人”这一事实。三、原审被告官建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是因赌博形成的，在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官建斌和上诉人均陈述借款是用于赌博，且被上诉人也曾参与赌博，明显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属非法之债。依法不受法律的保护，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四、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借款，不仅应对双方形成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还应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仅凭借条即认定11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伟峰辩称，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上诉人何凤炎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因三借款人平时均有向被上诉人借款，均结欠被上诉人债务，故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事实时已口头约定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不存在上诉人何凤炎和原审被告陆炳飞仅作为担保人的事实。原审被告陆炳飞承认其系借款人，且在一审中已明确陈述称何凤炎也是以借款人的名义签名的。民间借贷中的还款责任无非只有借款人和担保人两种，从来不存在“担款人”的提法，这是基本常识。因事前双方已约定系三人共同借款，故被上诉人不同意其变更为担保人，何凤炎才未能将“借款人”完全变更为“担保人”。因借条落款处“借款人”的表述系明确清楚的，何凤炎并未将“借款人”完全变更为“担保人”。“借款人”的“借”字虽然被修改为“担”，但不影响何凤炎系以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的事实。上诉人何凤炎已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交被上诉人收执，借款关系客观存在。若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则应举证证明其不是借款人，而仅仅是担保人。二、上诉人何凤炎和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均系自愿向被上诉人借款，不存在被上诉人强迫官建斌出具借条的事实。借款时，借款人向上诉人称系用于工程款周转。诉争债务系合法借款，不存在赌博款项结算的情况。被上诉人与官建斌之间不存在赌债关系，本案系合法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称本案系非法债务，不能成立。三、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均承认借款行为，民间借款关系依法成立。法律未规定“大额借贷”的具体数额，且未规定大额借贷的出借方式。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官建斌、李秋霞、黄素丽、陆炳飞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诉争借款是否属实，是否为非法债务；上诉人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除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凤炎、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由其本人签署一事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借条载明，“兹向郑伟峰借到款项人民币￥1100000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正），月利率3%，借款用途工地周转。双方同意一旦涉讼，则由惠安县人民法院受理管辖。此据。借款人：官建斌……借款人：陆炳飞……担款人：何凤炎……”。借条中的“担款人”系由“借款人”更改而来。对此，被上诉人称，出具借条时，上诉人要更改借条，其不同意，所以上诉人的更改行为未完成，双方曾因此发生争吵。上诉人称因其不是借款人，所以其本人将“借”字改为“担”，其认为“担款人”即为“担保人”的意思。原审中，陆炳飞主张其与何凤炎、官建斌均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条，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均称对上诉人是否更改借条没有印象。上诉人何凤炎一、二审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修改借条经过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的同意。鉴于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修改借条系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行为，故上诉人主张其系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载明，“兹向郑伟峰借到款项人民币￥1100000元……”，“借到”二字表明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当事人未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或有特别约定，借款人签署并交由出借人收执上述借条应视为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的确认，上述借条具备债权凭证的法律性质。原审庭审中，原审被告陆炳飞对该借款事实亦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可与原审被告陆炳飞的陈述相印证，其已完成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其主张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不予采纳。上诉人称本案借款系因赌博形成，诉争债务系非法之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何凤炎、与原审被告官建斌、陆炳飞共同向被上诉人郑伟峰借款110万元，并据此判令上诉人何凤炎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对此有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官建斌与李秋霞签订的离婚协议虽约定双方婚后各自对外所负债务由各自承担，但该约定系原审被告官建斌与李秋霞之间对债务分割的约定，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郑伟峰知晓并同意该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郑伟峰。诉争债务应当按原审被告官建斌与李秋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被告官建斌、李秋霞应共同偿还本案债务。原审判决表述不当，应予纠正。原审被告官建斌、李秋霞两人内部具体如何清偿诉争债务，是否追偿等属于该两人的内部法律关系，不予审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惠安县（2014）惠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惠安县（2014）惠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惠安县（2014）惠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李秋霞应对被告官建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原审被告李秋霞应对原审被告官建斌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郑伟峰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何凤炎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何凤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蕴真
代理审判员 蒋秀华
代理审判员 黄德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邱妙菲
附注：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