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12民初10648号
原告：张树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适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民。
原告：刘耀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适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民。
被告：淮安市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叶春晖。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桂。
原告张树林、刘耀海与被告淮安市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树林、刘耀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适之、孙乐民、被告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建、徐长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树林、刘耀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医院赔偿张树林医疗费18554.20元、误工费68000元、护理费1015200元、营养费92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交通费4000元、特殊抚养费554520元、合计1669700.20元的90%计1502730.10元，并赔偿鉴定费17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19263.15元。事实和理由：我们是夫妻关系。2013年12月18日，张树林因“停经47天”至中医院就诊，诊断为怀孕。之后，张树林一直听从中医院医生的医嘱，按要求前往接受产前检查，予中药等保胎治疗，中医院四次对张树林进行彩超检查，检查结果均未显示胎儿存在异常。2014年7月31日，张树林入住中医院，入院诊断：G2P1孕38+5周临产LOA，当日晚7时55分，分娩出一女婴，取名刘悦，2014年8月5日出院。2014年8月22日，刘悦因身体不适至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院”）就诊，经检查，刘悦患先天性心脏病、过渡型心内膜垫缺损、二尖瓣少中量返流、肺动脉高压。2014年9月5日，刘悦至淮安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保健院”）就诊，经染色体核型，结果为47，XX，+21。张树林怀孕期间一直依照中医院医生的医嘱，多次进行产前检查，中医院从未考虑张树林的年龄状况、未依据法律规定，建议张树林进行产前诊断检查（包括NT、无创DNA检测、羊水穿刺、彩超系统检测等），导致女儿刘悦的唐氏综合征（以下简称“唐氏征”）在胎儿期未被检出，影响我们是否终止妊娠的决定，侵害我们知情权、优生优育选择权。中医院违反诊疗常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缺陷儿的出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我们诉请都是因为中医院违反常规导致刘悦的出生所产生的费用，与其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
中医院辩称，张树林没有在我院建立孕期保健卡，仅在我院进行保胎治疗，孕期保健卡相关的医疗服务不在我院诊疗范围内，只有建卡的孕妇，才能按时进行检查与筛查，我院不能强迫门诊病人必须接受医方提出的各项检查安排。因此，未进行“唐氏征”筛查不应当由我院承担责任。刘悦出生以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等疾病，是产前检查不能诊断的，与我院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对于治疗上述疾病的医疗护理费用不应当由我院承担。我院对张树林产前保胎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请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树林、刘耀海是夫妻关系。2013年12月18日，张树林因“停经47天”，到中医院门诊就诊，查血HCG25742.10TU/L，予中药等保胎治疗。张树林在中医院未建立孕产妇保健手册。尔后，张树林一直在中医院门诊行产前检查、予中药保胎治疗，共支付门诊医疗、检查费计4342.93元。
张树林提交的中医院门诊病历没有记载医生有“唐氏征”检查的建议。
2014年7月31日，张树林入住中医院，入院诊断：G2P1孕38+5周临产LOA。当日7时55分，张树林分娩出一女婴，取名刘悦。2014年8月5日，张树林出院，住院5天，住院医疗费4131.96元。
2014年8月18日，张树林支付中医院门诊医疗费252.1元（其中：支付彩色多普勒超声常规检查费用95.5元、购五加生化胶囊156.6元）。
2014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27日，刘悦在市二院住院，支付住院医疗费3185.59元。
2015年1月12日至2017年3月9日，刘悦在保健院门诊（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6641.64元。
2014年8月22日，刘悦经市二院行彩超心动图检查提示：先天性心脏病、过渡型心内膜垫缺损、三尖瓣中量返流、肺动脉高压。
2014年9月5日，刘悦经保健院查染色体核型，核型结果：47，XX，+21。
2014年9月13日，刘悦再次到市二院复查，彩超心动图检查提示：先天性心脏病、过渡性心内膜垫缺损、左室-右房左向右分流、房水平左向右分流、二尖瓣少中量返流。
2017年8月29日，淮安市清江浦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受理刘悦与中医院医疗纠纷案件后，委托淮安市医学会对刘悦医疗事故争议进行技术鉴定。2017年9月21日，淮安市医学会出具淮安医鉴（2017）06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八、分析意见。1、根据染色体核型结果及现场体检，该患儿诊断唐氏综合征明确。2、患儿之母怀孕时37周岁，为高危妊娠。根据2003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孕妇年龄超过35周岁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检查（包括NT、无创DNA检测、羊水穿刺、彩超系统检查等）。该孕妇从早孕开始在医方多次就诊检查，但未建议其行产前诊断（门诊病历无记载），导致患儿的唐氏综合征在胎儿时期未检出，存在过错，与残疾儿的出生有因果关系。3、根据《江苏省产前超声检查操作规范（试行）》常规产前超声检查（第二层次），患儿的过渡型心内膜缺损不在超声必须检查范围内。九、结论。医方的过错诊疗行为与患有唐氏综合征的患儿的出生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主要因素。”为此，刘悦支付鉴定费1700元。双方收到此鉴定意见后，未向江苏省医学会再次申请鉴定。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门诊病历、检验报告单、彩超报告单、门诊收费收据、住院病案（含住院证、出院记录、产科入院记录、病程记录、产时记录、分娩交接记录单、产后记录、检验报告单、化验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体温单、胎盘处理告知及处置同意书、新生儿记录、新生儿遗传代谢病筛查知情同意书、婴儿体温表、协议书、医患沟通记录）、住院收费收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关于误工费。1、张树林主张中医院没有及时告知产前检查，造成“唐氏征”儿出生而产生的误工费35000元（3500元/月×10个月）；其以门诊病历中保胎的记载来证明误工事实的存在，并称如诊断为“唐氏征”，就要流产，不需要保胎，误工期限是因中医院违反诊疗常规造成的，应予赔偿。中医院辩称，张树林诉称误工费理由不成立，保胎不是因为医疗过错导致的，与诊疗行为无关。2、刘耀海主张误工费33000元（5500元/月×6个月），并称“我是在私营企业做厨师，因张树林是高龄产妇，孩子出生为‘唐氏征’，出生后两次住院，请假照顾，实际请假时间远超于6个月，只主张6个月。”中医院不予认可。刘耀海未能举证。
关于护理费。张树林主张为护理刘悦已发生护理费151200元（指从2014年7月3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120元/天×30天/月×42月）、后续护理费864000元（120元/天×30天/月×12月/年×20年），并称刘悦伴有心脏病，情绪多变，调控能力差，需2人护理，所以要求赔偿1人的护理费。因“唐氏征”儿需终身护理，故主张20年护理费。中医院辩称，对张树林主张的护理费不认可，婴儿出生以后无论是否健康都需要护理，特别是后续护理20年没有法律依据。张树林未举证。
关于营养费。张树林主张其怀孕10个月需要营养费9000元（30元/天×30天/月×10月）、刘悦在中医院住院期间营养费210元（出生至出院期间、30元/天×7天）。中医院辩称，张树林生产后需要营养，但该营养与本案医疗纠纷没有必然关系；张树林主张刘悦的营养费与本案无关联性。张树林未举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树林主张其生产住院期间及刘悦出生后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各108元，合计216元。中医院辩称，张树林、刘悦住院期间伙食费与本案无关联。张树林未举证。
关于交通费。张树林主张产前为检查及刘悦就诊支付交通费4000元。中医院辩称，对医疗鉴定发生的交通费，我方认可有关联，因其没有票据证明，所以认可交通费200元与本案有关联，对其他的主张，不予认可。张树林未举证。
关于特殊抚养费。张树林、刘耀海主张特殊抚养费是指刘悦18周岁后需要的生活费，因刘悦是“唐氏征”，终身没有工作能力，故主张554520元（27726元/年×20年）。中医院辩称，我院对刘悦今后所需的生活费没有办法预料，其主张18周岁至36周岁期间的权利，没有实际发生，也不确定，且即使实际发生，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唐氏征”是先天性疾病，不是我院造成的，我院不认可该费用。
关于精神抚慰金。张树林、刘耀海主张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中医院辩称，本案争议的医疗行为是否侵害了张树林、刘耀海的知情权，不存在医疗行为造成其与刘悦身体损害，该项主张没有依据。
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各持诉、辩称意见，致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诊疗行为，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借助其医学知识、专业技术、仪器设备及药物等手段，为患者提供的紧急救治、检查、诊断、治疗、护理、保健、医疗美容以及为此服务的后勤和管理等维护患者生命健康所必需的活动的总和。医务人员的注意义务，是指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应该具有高度的注意，对患者尽到最善良的谨慎和关心，以避免患者遭受不应有的危险或损害的责任。
我国《母婴保健法》规定国家建立婚前保健、孕产期保健制度，防止或者减少出生缺陷，提高出生婴儿健康水平。公民享有母婴保健的知情选择权。国家保护公民获得适宜的母婴保健服务的权利。张树林怀孕后前往中医院检查、治疗，双方建立医疗服务关系。张树林怀有“唐氏征”儿，与中医院医疗行为无关。至于，中医院在对张树林怀孕期间的治疗及检查，是否有义务提示进行“唐氏征”等检查，是认定中医院承担责任的关键，因此，本案属医疗伦理损害责任赔偿范围，与一般的医疗损害赔偿范围有明显区别。原因是，医疗伦理损害责任的损害事实主要不是人身损害事实，而是知情选择权等民事权利的损害事实。如果违反告知义务造成患者人身损害，能够确定违反告知义务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的，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如果违反告知义务，没有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仅是造成了知情选择权民事权利损害的，则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是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但这种赔偿通常是象征性的赔偿。中医院医务人员在对张树林孕期检查过程中，应当向张树林、刘耀海尽到筛查告知义务，尤其是对“唐氏征”的检查，然而，中医院医务人员未告知亦未进行专业的筛查，影响张树林、刘耀海的及时选择，对患有“唐氏征”刘悦的出生，中医院存在过失，参与度为主要因素。综上分析，本案的损害事实为张树林应当得到产前保健服务利益，因中医院未履行告知其进行产前诊断的义务而造成的张树林、刘耀海知情权在一定程度上的受损，为此酌情确定中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因知情权受损、以及“唐氏征”刘悦的出生，给张树林、刘耀海日后抚养孩子增加艰辛与困难，并造成精神损害，以及与抚养正常儿童相比额外支出更多的财产费用。因此，本案的赔偿范围应界定为张树林、刘耀海因抚养刘悦比抚养正常婴儿额外支出的护理费用以及对张树林、刘耀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悦出生时就患有“唐氏征”，并非基于中医院的医疗行为而产生，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
结合本案的损害事实，对张树林、刘耀海的诉讼请求，评析如下：
关于医疗费，对于张树林、刘悦的医疗费用（包括门诊、住院费用），因医疗费属于张树林进行怀孕检查治疗、分娩及刘悦检查治疗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中医院侵犯张树林、刘耀海知情权产生的损失，故对张树林、刘耀海要求中医院承担医疗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树林怀孕期间误工费、刘耀海误工费、张树林的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悦的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张树林怀孕、分娩期间应当产生的费用，以及刘悦自身疾病所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中医院侵犯张树林、刘耀海知情权产生的损失，故对张树林、刘耀海要求中医院承担前述的各项费用，均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张树林、刘耀海为鉴定支付费用1700元，凭据计算。
关于交通费，不属于中医院侵犯张树林、刘耀海知情权产生的损失，本不应支持。鉴于中医院认可张树林、刘耀海为鉴定支付交通费200元，故认定交通费200元。
关于对刘悦的护理费的请求，基于刘悦的身体状况事实，抚养刘悦要比抚养正常儿童支出额外多的费用，且属于因中医院在一定程度上侵犯张树林、刘耀海知情权而产生的损失，故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张树林、刘耀海在抚养刘悦时需比抚养正常儿童产生的额外多的护理费用的金额无法精确计算，考虑到中医院并非是完全的，绝对的侵犯了张树林、刘耀海的知情权，故酌情确定中医院一次性赔偿张树林、刘耀海护理费46万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张树林、刘耀海主张的特殊教育费，与中医院侵犯知情权无关，不予支持。
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参照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淮安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树林、刘耀海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501900元；
二、驳回原告张树林、刘耀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63元（张树林已预交200元），由原告张树林、刘海耀负担12863元，被告淮安市中医院负担6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尹建军
人民陪审员 张 鑫
人民陪审员 王 通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