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6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党兴文，男，生于1948年3月10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党正武，男，生于1985年5月13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文云，男，生于1942年7月6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芳，女，生于1942年10月29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生于1978年5月22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荣杰，男，生于1998年7月26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学生，住巧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某，男，生于2004年3月18日，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学生，住巧家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党兴文、党正武因与被上诉人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2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代世海（生于1975年6月26日）系代文云（生于1942年7月6日）和王玉芳（生于1942年10月29日）之子，陈某之夫，代荣杰（生于1998年7月26日，2016年7月被录入昭通学院读书，学制四年）和代某（生于2004年3月18日，现在巧家县第四中学七年级199班读书）之父。除代世海外，代文云和王玉芳生育并健在的子女现有4人。党兴文和党正武系父子关系，同为巧家县药山镇麦坪村跃进社村民，各为一个居民户，但共同居住生活。代世海与张某、冯某均未取得粉刷墙体的相关资质，三人同时受党兴文、党正武请求为“8·03”地震灾后重建房粉刷墙体，具体由党正武与代、张、冯三人接洽、协商，口头约定由党兴文、党正武提供食宿，报酬为每人每天230元。2017年7月31日上午，代世海正在施工架上施工，负责拌沙灰的邓某（党兴文的儿媳妇、党正武的亲嫂嫂，务工中不计报酬）提着一桶沙灰从二楼窗户台踏上墙外代世海站立、操作的施工架上时，施工架一端的钢绳即从固定钢绳的手摇吊葫芦上下滑，致代世海所在施工架一端倾斜，代世海和邓某即同时从施工架上摔到地面受伤。事发后，当时在家的党兴文夫妇和施工中的张某、冯某知情后迅即将代世海、邓某分别扶起，之后，党兴文将情况电话告知了在巧家县城的党正武，党正武立即叫党兴文找一辆车将二位伤者送往巧家县城医治，其自己叫上120急救车中途交接二位伤者并送巧家医治。当天，伤者代世海、邓某被送到巧家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后因代世海伤情严重，当天被转送到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进该院重症监护室观察抢救。代世海于2017年8月2日因抢救无效死亡，从受伤入院至死未进食，其间由陈某和代荣杰跟随护理。
就代世海死亡的相关赔偿事宜，双方于2017年8月7日在巧家县药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即原告方认可被告方已支付医疗费和代世海的寿衣费合计31277.79元，暂由被告方再支付50000元给原告方（已履行），因代世海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由原告方通过诉讼程序处理，最终赔偿款额，以被告方支付的81277.79元为基础，按法院支持的赔偿额作多退少补。2017年11月27日，五原告提起本诉讼。另查明，代世海和张某、冯某用于为党兴文、党正武粉刷墙体的施工架所有组成材料（包括固定钢绳的手摇葫芦、钢绳和木料等）均系党兴文、党正武提供，施工架由代、张、冯三人共同搭建，同时，党兴文、党正武还为代、张、冯提供了安全带和安全帽，但在施工中，三人以楼层低为由均未使用。五原告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党兴文、党正武赔偿丧葬费39452元（78904元/2）、死亡赔偿金180400元（902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2815.50元、办理丧事的误工费3015元（120.60元/天×5天×5人）、住院生活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陈某的误工费482.40元（120.60元/天×4天）、护理费723.60元（120.60元/天×3天×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67188.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依法保护。党兴文、党正武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党兴文、党正武从形式上各是一个居民户口，但根据党正武及其亲嫂嫂邓某的相关陈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应认定党正武客观上是与其父亲党兴文（与党正武不在同一户口）和母亲尹朝芬（党正武所在户口户主）共同居住生活，因此，户口登记内容仅能证明党兴文、党正武的身份信息及其在形式上已分户，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不由党兴文和党正武共同居住使用。户口登记不能成为明确本案责任人的唯一依据，党兴文、党正武客观上是在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就应认定代世海与张、冯二人粉刷的房屋是由党兴文、党正武共同使用。虽然就粉刷墙体的工钱由谁支付的问题，除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邓某外，证人张某和冯某的证言就该事实的陈述不一致，但能认定代、张、冯三人是与党正武接洽并谈妥报酬后去做涉案房屋粉刷工作的，而代、张、冯三人从事粉刷墙体的工作在党正武不在家的情况下由党兴文支配，因此，应认定党兴文、党正武是代世海的共同雇主，代世海在为党兴文、党正武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致死，依法应由党兴文、党正武共同对代世海受伤致死的合理赔偿承担责任。代世海粉刷墙体的施工架系由党兴文、党正武提供手摇葫芦、钢绳和所需其他材料，而由三位施工人共同搭建，党兴文、党正武还为三位施工人配备了安全所需的安全带和安全帽，后因邓某提粉刷墙体所需沙灰踏上代世海所在施工架，致代世海所在施工架上固定在手摇吊葫芦上一端的钢绳下滑，使代世海所在施工架一端倾斜，造成代世海与邓某同时坠落地面受伤，双方所举证据和相关陈述及证人证言难以明确承载代世海所在施工架的钢绳下滑的原因究竟是手摇吊葫芦存在安全隐患，还是因为党兴文、党正武的三位雇员搭建的施工架不安全，或是对控制钢绳的手摇吊葫芦的使用、安装不当造成，故只能认定代世海受伤致死与上述因素有关，系多因一果。综合造成代世海受伤的上述因素等，应由代世海对其受伤致死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责任，由党兴文、党正武共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的70%的赔偿责任为宜。因党兴文、党正武主张党正武支付31277.79元中的2040元寿衣费为丧葬费的辩解成立，故原告方获支持的合理总额中，为避免重复计算，在全额支持丧葬费的情况下，党正武支付的款额中，应计入合理损失总额的只能是29237.79元（31277.79元-2040元）。党兴文、党正武应赔偿额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之外的上述合理损失的70%之总和，扣减党兴文、党正武已支付的81277.79元后，即为党兴文、党正武还应赔偿五原告的数额。五原告的各项请求中，1.丧葬费39452元、死亡赔偿金18040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权利人的年龄按相关规定计算予以支持。党兴文、党正武关于4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辩解，经审核，不能成立。但代文云和王玉芳的该项主张，根据庭审查明其扶养人为5人（含代世海），故应调整为7331元（7331元/年×5年÷5）。代荣杰现在读大学，虽已年满18岁，但正常情况下还有3年才能大学毕业，因其系在校学生，客观上不具有经济能力完成学业，其父代世海在世时系由代世海夫妻二人提供经济支持读大学，现其父代世海已故，致其完成学业的经济条件受限，因此，代荣杰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应予支持；代某现在巧家县第四中学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且未年满18周岁，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相关规定，根据代荣杰和代某就读学校所在地情况，其生活费均应以云南城镇标准按相关规定计算支持，经审查，代荣杰和代某主张的计算方法及其金额符合相关规定，均予支持。由此，4被扶养人获支持的生活费总额应为89150元（代文云和王玉芳各7331元、代荣杰27933元、代某46555元）；3.因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党兴文、党正武只认可陈某、代荣杰2人的损失，故其他人参与丧葬事宜只能认定系亲戚间的相互帮助行为，党兴文、党正武对其标准无意见，且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陈某、代荣杰2人的误工损失即1206元（120.6元/天×2×5天）；4.住院生活补助费，因代世海从受伤入院医治至死亡一直未进食，不能获支持；5.陈某主张的误工费482.40元和陈某、代荣杰主张的护理费723.60元，其计算标准和天数、人数，结合相关陈述，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6.精神抚慰金，根据代世海和党兴文、党正武的过错情况，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为宜。由此，五原告获支持的合理损失为340651.79元（含已支付的2040元外的29237.79元，不含获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党兴文、党正武共同承担238456.25元（340651.79元×70%），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党兴文、党正武应赔偿五原告的总额为258456.25元，减去已支付的81277.79元，党兴文、党正武还应赔偿五原告177178.46元（258456.25元-81277.7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至二十二条、第二十七至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党兴文、党正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和代某因代世海受伤致死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77178.46元（已扣除此前被告方已支付的81277.79元）；二、驳回原告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和代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7元(缓交)，减半收取1038.50元，由原告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共同负担453.50元，被告党兴文、党正武共同负担585元。
党兴文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代荣杰虽系在校学生，但其已年满18周岁，系成年人，一审判决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代某虽是在校学生，但其父代世海为农村居民，其本人也是农村居民户，死亡赔偿金都是按农村居民标准判决的，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党兴文不承担代荣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将代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改判为12829元。
党正武上诉称，死者代世海不是党正武所雇佣，其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党正武承担。本案中的损害是党兴文建房所致，党兴文是国家精准扶贫项目建档立卡户，列为巧家“8.03”地震灾后房屋重建补贴对象，国家补贴了25000元拆除危房，重建新房。房屋主体完工后，党兴文要党正武联系人帮其粉墙，党正武就联系了代世海等三人到党兴文新建房工地为其粉刷墙。党兴文与党正武虽系父子关系，但早已分户。党兴文修建房屋，党正武只是帮助联系代世海等人参与粉墙，党正武不是建房人，也不是雇主，代世海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党正武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党正武的起诉。
被上诉人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辩称，党正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事故发生后，巧家县药山派出所依法调取的笔录，以及一审中党兴文、党正武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冯某、邓某的证言，事实是清楚的。再根据巧家县药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药人调字（2017）第6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党正武承认代世海等人到药山镇麦坪村公所跃进社给党兴文、党正武家刷墙的事实，并完全自愿的承担了赔偿责任，且已履行。调解书已经生效，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党正武作为本案被告是正确的。代世海与陈某之长子代荣杰作为被抚养人，次子代某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党兴文、党正武提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其理由曲解了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党正武是否应当对代世海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原判决确认的代荣杰和代某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合法恰当？
1.关于党正武是否应当对代世海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代世海是否是党正武雇佣的问题，党正武认为代世海不是其雇佣的，其只是帮党兴文联系代世海等人来粉刷墙壁。本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合同履行来看，联系代世海等人来粉刷房屋的人是党正武，且在巧家县药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以及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均认可代世海等人是给党兴文、党正武家刷墙，党兴文、党正武垫付了代世海住院治疗费等费用31277.79元，党兴文、党正武另先行垫付五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50000元。对于以上事实，党兴文、党正武在本案诉讼之前并未提出异议。代世海等人所粉刷的房屋虽系党兴文享受国家建房补贴所修建的房屋，但因党兴文与党正武系父子关系，党正武与党兴文的户籍不在同一户口并不能证明党正武未雇佣代世海。党正武应当对代世海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代世海系党兴文与党正武共同雇佣，党兴文和党正武应当对代世海的死亡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党正武关于其不应对代世海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判决确认代荣杰和代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合法恰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代荣杰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代荣杰虽系在校大学生，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其已年满十九周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未成年人或无劳动能力的人，代荣杰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死者代世海系农村户口，代某虽在城镇读书，但其生活费是依赖于其父代世海的经济收入，因此，代文云、王玉芳、代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党兴文关于代荣杰和代某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判决确认的代荣杰和代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确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代某7331×5÷2=18327.50元、代文云73**元、王玉芳7331元，共计32989.50元。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确认的五被上诉人的其余损失无异议，本院对原判决确认的其余损失予以维持，五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9237.79元、丧葬费39452元、死亡赔偿金180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89.5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206元、陈某的误工费482.4元、陈某和代荣杰主张的护理费723.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304491.29元。由党兴文和党正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13143.90元，扣除党兴文和党正武已支付的81277.79元后，党兴文和党正武还应向五被上诉人支付的各项损失共计为131866.11元。
综上所述，党兴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党正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2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
二、由党兴文和党正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各项损失共计131866.11元；
三、驳回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50元，由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负担313.5元，党兴文、党正武负担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元，由党正武负担1386元，代文云、王玉芳、陈某、代荣杰、代某负担3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王 碧
审判员 刘太永
审判员 王宇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 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