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东，居民。
委托代理人宋学民，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辉，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华，居民。
上诉人张卫东因与被上诉人赵辉、张兴华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007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卫东与张兴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沛民初字第0902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内容：被告张兴华欠原告张卫东借款156000元，于2014年8月12日前还清。案件受理费3420元，减半收取为1710元，保全费1300元，合计3010元，由原告张卫东负担。
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沛民初字第090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张兴华所有的苏C×××××号轿车一辆及担保财产，裁定书于2014年4月21日向徐州市公安局车管所送达。
因被告张兴华未按照（2014）沛民初字第090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时间、金额履行义务，张卫东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2012年11月7日，张兴华（乙方）与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机动车质押合同，主要内容：……第二条：质押车辆基本情况质押车辆品牌：奥德赛牌型号：HG6481BAA数量：1台车牌照号：苏C×××××车辆识别代码：LHGRB386XB8006443，发动机号：1006438。第三条：质押车辆担保范围金额，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不能偿还后处分质押机动车的费用以及甲方可能产生的代垫费用和其他费用。本合同有约定具体数额的按照预定执行。没有约定的依照相关单位出具给甲方的收款发票额为准。第四条：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质押金：人民币13万元整，大写金额壹拾叁万元整。期限：2012年11月7日至2012年11月22日止。费用：月利率3.5%。……
2014年4月18日，赵辉与张兴华签订售车合同，内容：一、甲方（售车方）张兴华二、乙方（购车方）赵辉三、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本田奥德赛车一辆出售给乙方，车牌号为苏C×××××；发动机号为1006438；车架号为；本车辆总售价为人民币壹拾伍万捌仟元整。已预付款，余款元在本车辆交易后一次付清。四、甲方向乙方提供该车辆的行驶证、车辆购置附加费、登记证书、及相关的手续证明。过户费由方负责。五、自甲乙双方签此售车合同之日2014年4月18日10：45之前的一切与本车有关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民事、刑事责任由甲方负责：2014年4月18日10：45之后的一切与本车有关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民事、刑事责任由乙方负责。六、车况以当场认定为准。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一经签订即刻生效，甲乙双方不得反悔。如有违约者，违约方向对方赔偿总售车款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违约金。七、备注：本车登记证书必须在4月21日之前交给乙方，如该车手续不正常及其它各种纠纷，甲方必须返还该车购车款给乙方。甲方：张兴华乙方：赵辉。
2014年4月18日，赵辉通过户名为“史金明”的工商银行卡向张兴华汇款53629元，用来归还工商银行贷款。同日又向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交付现金44300元、汇款60050元，合计104350元，用来返还欠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款项。经本院向张兴华核实，张兴华认可以上买卖车辆及付款过程。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认可张兴华已经偿还104371元。
苏C×××××号轿车由张兴华出资于2011年4月28日购买，2011年12月5日登记在张兴华名下，并由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颁发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证书记载有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行，抵押登记日期为2012年2月17日，解除抵押登记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按照以上法律规定，原告赵辉主张已购得张兴华所有的苏C×××××号轿车并提出执行异议，要符合三个条件：1、已支付全部价款，2、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标的物，3、对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没有过错。从本案证据看，1、2014年4月18日，赵辉通过户名为“史金明”的工商银行卡向张兴华汇款53629元，苏C×××××号轿车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有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行，抵押登记日期为2012年2月17日，解除抵押登记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因此，原告主张2014年4月18日，赵辉通过户名为“史金明”的工商银行卡向张兴华汇款53629元，用来归还工商银行贷款，证据充分，对其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同日原告又向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交付现金44300元、汇款60050元，合计104350元，用来偿还欠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款项，张兴华、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均认可张兴华已经偿还104371元，说明本院查封前赵辉已支付全部价款；2、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登记，它与不动产登记的性质是不同的，现行的机动车登记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物权登记。车辆作为动产，所有权应自交付时转移，原告及张兴华、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均认可苏C×××××号轿车在2014年4月18日已经交付给原告赵辉，尽管张卫东对三方的陈述及三方分别签订的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因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赵辉、被告张兴华以及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关于买卖车辆交付的过程陈述本院予以采信，法院确认2014年4月18日苏C×××××号轿车已经交付给原告赵辉，赵辉已经实际占有该车辆。3、双方交易完成后，2014年4月21日苏C×××××号轿车被人民法院查封，致使无法完成过户登记，原告对此无过错。
综上，原告赵辉“请求法院确认苏C×××××号轿车为原告所有，并立即停止对苏C×××××号轿车强制执行”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苏C×××××号轿车归原告赵辉所有；二、停止对苏C×××××号轿车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被告张卫东负担。
上诉人张卫东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张兴华存在债务纠纷，在诉讼程序中保全了登记在张兴华名下的涉案车辆，赵辉的购车行为无论真实与否，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时，车辆未过户登记。本案主要涉及两个法律适用问题：一、物权法第24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17条规定。
首先，物权法第24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动产物权的设立、转让，公示的方法为交付，交付行为完成后，占有动产的人一般被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对于特定的动产如机动车等，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另外，《执行规定》第17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第三人无过错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善意取得”，其立法本意是第三人已经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由于登记部门审批时限或审批效率等原因，导致保全措施实施时尚未完成变更登记，此类第三人的无过错为法律条文字面上所应体现的含义，否则岂不纵容第三人可以无限拖延申请时间，反而以其无过错保护其权利。上诉人才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外受到法律保护的善意第三人。
综上，车辆作为特殊动产，依法应办理车辆所有权的登记，才发生权利变动的公示效力。因双方就该车辆一直未办理过户，因而不发生所有权变更的公示效力。鉴于两被上诉人未及时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不能依据《执行规定》第17条及被上诉人赵辉没有过错为由对抗法院强制执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辉的诉讼请求，确认涉案车辆作为上诉人的执行标的。
被上诉人赵辉答辩称：被上诉人赵辉在法院查封之前购买涉案车辆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于上诉人提出物权法第24条与最高法院关于查封的规定的矛盾问题，这是上诉人理解错误。物权法第24条也只是登记对抗，并没有改变动产物权以交付作为生效要件的规定。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赵辉，所有权已经转移，故原审法院查封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车辆的权属；二、一审法院应否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车辆权属的问题。被上诉人赵辉为证明其于2014年4月18日购买涉案车辆并获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提供了其与赵辉签订的《售车合同》、张兴华与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质押合同》、户名为“史金明”的工商银行卡向张兴华汇款53629元的凭证，赵辉向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汇款60050元凭证，苏C×××××号机动车登记证书等。以上证据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赵辉于2014年4月18日通过江苏国运典当有限公司购买了涉案车辆，并于当天完成涉案车辆的交付。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赵辉于2014年4月18日获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
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张兴华名下，但该登记并非权属登记，仅是行政机关的一种管理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也明确，车辆登记名义人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时，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实际出资人为车辆所有权人。故本案中不能以涉案车辆的登记人而确认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是张兴华。
二、关于一审法院应否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被上诉人赵辉基于买卖合同于2014年4月18日获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而原审法院查封涉案车辆裁定的送达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也就是说，原审法院查封的涉案车辆并非张兴华所有，故原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卫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张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