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华高。
委托代理人：支慧、项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磊。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小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华。
委托代理人：吴金铿。
上诉人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达公司”）、陈磊、陈新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3）丽莲商初字第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悦琛、代理审判员陈俊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诚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华高、委托代理人支慧、项黎，被上诉人韩达公司、陈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乐，被上诉人陈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金铿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日，原告诚创公司与被告韩达公司签订《出口业务代理合同》。合同约定：1、由原告诚创公司负责产品的制造和销售；2、被告韩达公司负责办理产品出口相关手续及办理退税；3、代理费用的计算：人民币货款=预收外汇款×汇率；代理费用=人民币货款×1%；4、货款付款期限为被告韩达公司在收到客户外汇款、原告销货增值税发票及办理退税相关单证后2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人民币货款及退税款，逾期没有支付的货款，按月利率1.5%追加利息支付给原告诚创公司。2013年2月25日，被告陈磊、陈新华出具担保书，约定：陈磊、陈新华愿意为诚创公司与韩达公司签订的出口业务代理合同事宜进行担保，如因被告韩达公司违约造成原告诚创公司损失，韩达公司没能履行赔偿的，被告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2013年9月8日，原告诚创公司与被告韩达公司对货款进行结算，达成协议如下：被告韩达公司尚欠原告诚创公司货款1118426.62元。1、原告诚创公司利用在当地的社会影响力，为被告韩达公司的涉税案做积极的奔走和努力；2、被告韩达公司将在丽水市国税局的未退税款、全额优先用于偿还拖欠原告诚创公司的货款及货款产生的利息。另查明，被告韩达公司尚有180多万元未得到丽水市国税局退税。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主体资格证明材料、出口业务代理合同、担保书、协议、报关单、美元收汇凭证、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诚创公司在一审中诉请：一、要求判令韩达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97968.75元及逾期利息（从2012年10月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被告陈磊、陈新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韩达公司、陈磊在一审中辩称：一、依据11份合同增值税发票及报关单计算，被告韩达公司拖欠货款总额应是1118426.62元，原告计算有误；二、根据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9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韩达公司应在丽水市国税局退回税款后再支付货款。本案所涉的货款包括国外收回的货款和出口退税，因退税没有完成，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按货款计算利息的条件也不能成就；三、被告陈磊、陈新华对被告韩达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书中承诺“因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造成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损失，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没能履行赔偿的，由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担保的范围是损失赔偿，原告要求被告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责任不符担保约定；四、本案出口业务代理合同签订在前，担保书在后，担保书如果是对出口代理业务合同的担保，那么已超过担保期限6个月，被告陈磊、陈新华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陈新华在一审中辩称：一、担保书签订时间是2013年2月25日，原告诚创公司要求被告陈磊、陈新华对担保出具之前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依据，担保书设定的权利义务没有溯及力，担保书也没有约定担保人为之前业务形成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二、被告陈磊、陈新华的保证责任应免除。依据出口业务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被告韩达公司最迟应在2013年2月27日支付货款，被告陈新华的保证期限至2013年8月27日，而原告在此以前没有提出诉讼或者仲裁，保证责任应当免除；三、原告诚创公司诉请偿付货款和利息，是被告韩达公司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不是赔偿损失责任，故原告的该诉请违背担保书和合同法的规定；四、协议约定被告韩达公司在丽水市国税局的未退税款全额优先用于偿还原告的货款，但至今未退税款有180万元，被告韩达公司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原告诚创公司不应提起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陈新华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诚创公司与被告韩达公司签订的《出口业务代理合同》、《协议》、被告陈磊、陈新华出具的《担保书》，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出口业务代理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是“……办理退税相关单证后2个工作日内”，《协议》又约定“被告韩达公司将在丽水市国税局的未退税款、全额优先用于偿还拖欠原告诚创公司的货款及货款产生的利息”，说明原告诚创公司与被告韩达公司对付款时间在合同中设立了“未然性”，即约定付款时间不确定（亦即约定不明），而《协议》中的约定，应认定是被告韩达公司对付款的承诺，并非设立付款时间的成就条件。依照法律规定，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原告诚创公司请求被告韩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予以支持。根据原告诚创公司与被告韩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和协议，被告韩达公司尚有未退税款，故原告诚创公司认定被告韩达公司违约缺乏证据。原告诚创公司要求被告韩达公司承担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告韩达公司以付款时间尚未成就的主张，均不予支持。被告陈磊、陈新华出具的《担保书》，对担保的内容和范围作了界定，即限于“被告韩达公司违约造成原告诚创公司损失，韩达公司没能履行赔偿的”情形承担保证责任，且赔偿责任与履行债务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属不同的法律责任范畴。原告诚创公司要求被告韩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又未提供被告韩达公司违约造成其经济损失的有关证据，且赔偿损失之诉请已自行撤回，故原告要求被告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如被告韩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且造成原告诚创公司损失的，原告可另行起诉。被告陈磊、陈新华对此之抗辩有理，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人民币1118426.62元。二、驳回原告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0元，减半收取9410元，由原告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负担2410元，由被告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7000元。
一审宣判后，诚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货款总额认定错误。2013年9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韩达公司对货款拖欠事宜进行结算，双方在协议中确定尚欠1297968.75元（未含利息），该金额是经过双方认可的，原审确定为1118426.62元错误。二、原审不支持逾期利息错误。原审关于第一被上诉人韩达公司尚有未退税款，不存在违约付款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第一被上诉人有未退税款，是因其在其他业务经营过程中有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被公安部门侦查，导致公司账户被冻结。代理合同也约定付款条件之一为办理退税相关单证后2个工作日内，获得退税款并不是付款条件。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8日的协议中并未放弃逾期利息，且从协议内容看，对拖欠货款特别加注未含利息，说明双方知道利息存在。三、原审认定第二、三被告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担保书明确载明“为保证诚创公司资金安全，陈磊、陈新华愿意为诚创公司与韩达公司签订的出口业务代理合同事宜进行担保”，其担保的内容和范围，就是合同履行的全部资金和债务，包括货款及逾期利息。原审认定其仅为逾期利息等损失进行担保，而不是为货款本金进行担保显然违背常理。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在第二、三被上诉人强烈要求上诉人与其做代理业务的情况下，第二、三被上诉人不可能仅对利息等损失予以担保，而不对货款本金进行担保。从书写习惯来看，损失是包含货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等全部款项，赔偿是指对货款及逾期利息等全部款项的支付。原审忽视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曲解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本意，造成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韩达公司、陈磊答辩称：一、2013年9月8日的协议是上诉人准备好，被上诉人在签字盖章时未对货款总额进行核对。一审诉讼时，其经过核对，提供了报送单、增值税发票等相关凭证，证明尚欠货款数额为1118426.62元。数额差距主要就是2012年10月18日那笔报关与收汇款项差额产生。二、本案的货款包括国外的收汇款与国税部门的退税款，被上诉人公司只收取1%代理费。根据代理合同约定，退税后才能完成整个代理工作。现在尚有大额未退税款，原审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不支持逾期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三、陈磊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书是对代理合同的担保，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担保人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属于免除保证责任。且担保书约定对损失赔偿进行担保，协议中的支付货款并不属于损失赔偿范围。假设根据上诉人提到的付款条件，保证期限已经届满，担保人也无需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新华答辩称：一、原审确定的货款数额正确。虽然2013年9月8日的协议中载明尚欠货款1297968.75元，但原审经当庭举证核实，货款总额应为1118426.62元。二、被上诉人陈新华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书约定了陈新华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上诉人诉请的货款及逾期利息系被上诉人韩达公司应承担的继续履行责任，并非韩达公司不能履行的损失赔偿责任。我国合同法对违约责任方式作了明确规定，赔偿损失不同于支付货款等继续履行的责任方式，担保法对主债权、利息和损失赔偿也是并列规定，并不相互包含。上诉人适用早已废止的经济合同法规定反驳，明显违背法理和法律。陈新华于2013年2月25日出具担保书，依法从此日起出口业务代理过程中发生韩达公司的赔偿责任，才由陈新华等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讼争货款全部是出具担保书之前形成，担保书设定的权利义务没有溯及力，担保书也没有约定陈新华为已形成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韩达公司尚欠上诉人诚创公司货款金额是多少；二、讼争货款的付款条件如何确定，原审对逾期利息不予支持是否不当；三、陈磊、陈新华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如需承担，应如何确定担保方式和担保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协议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韩达公司提供了报送单、增值税发票等相关凭证证明实际尚欠货款1118426.62元，上诉人虽然抗辩被上诉人韩达公司的凭证不能反映真实交易情况和货款金额，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协议载明货款的来源和计算方式。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代理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韩达公司收到客户外汇款、上诉人销货增值税发票及办理退税相关单证后2个工作日内，被上诉人韩达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及退税款。代理合同中又约定：被上诉人韩达公司负责办理出口相关手续及办理退税。由此可见，开具销货增值税发票是上诉人的义务。由于代理合同中未约定具体时间为支付货款时间，当事人在签订代理合同后又未能就时间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综合讼争的11笔款项收汇时间与开具票据时间，收汇时间一般与开具增值税发票时间并不一致。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当庭承认办理退税相关单据是报关单、增值税发票、出口发票，报关单、出口发票时间早于增值税发票。原审中被上诉人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了讼争货款的外汇款已经收汇，上诉人也已履行了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公司已经具备办理退税相关单证条件，被上诉人公司主张的至今未能退税系上诉人公司没有交付货运单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公司至今未能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代理合同约定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利息。由于讼争的11笔货款系多次交易形成，每笔交易的收汇时间和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又有先后顺序，故韩达公司应当以前述两者之间的后一时间为节点再计算二个工作日支付货款。韩达公司未能如期支付货款，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按月利率1.5%分别支付11笔货款的逾期利息。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韩达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是双方债权债务的基础，是本案争议的主合同。该主合同约定了韩达公司在条件成就时及时付款的义务，逾期则支付逾期利息。2013年2月25日，被上诉人陈磊、陈新华出具担保书，承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事宜进行担保，又表示如因韩达公司违约造成诚创公司损失，韩达公司没能履行赔偿的，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很显然，该担保书并非系规范、专业的担保责任之表述，而是双方当事人受限于其法律知识水平，用不准确的语言所作的表述。对这样的担保书，应当通过探究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依照公平、公正原则作出正确的解读：首先，担保书的出具是上诉人考虑到韩达公司不能及时支付货款而寻求保证所形成，原审法院将其理解为仅限于逾期利息的损失赔偿是错误的；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磊、陈新华约定的担保，并不限定交易时间范围，而是约定对出口业务代理合同事宜进行担保。因此，无论是担保书出具前还是担保书出具后形成的出口代理交易均属于约定的担保范围之内。虽然目前被上诉人韩达公司尚有未退税款180余万元，因其自身原因无法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而要求上诉人无限期的等待韩达公司涉嫌刑事犯罪案件终结，再去确定上诉人本金是否受到损失，显然是违背公平原则。陈磊、陈新华应当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的所有出口业务代理合同事宜承担担保责任，包括货款本金及相应的损失，并非只对单次或特定多次业务代理交易款项进行担保。陈磊、陈新华主张的仅承担本金之外损失赔偿的保证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的出口业务代理交易自2012年6月1日起一直延续至今，这种多次交易的关系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框架性出口业务代理合同。与单份合同不同，多次交易行为的货款支付并不是与合同或者每次交易金额一一对应，本案中每一笔出口业务的报关金额与收汇金额也并非完全一致，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的这种交易行为符合滚动交易的法律特征，并非每次即时结清的多次交易，由此产生的货款即为滚动支付合同之债，保证期限也应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6个月，但上诉人至今尚有部分交易行为的增值税发票未开具，故最后履行期限之日尚未确定，被上诉人陈磊、陈新华主张保证期限已经届满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陈磊、陈新华出具的担保书载明：韩达公司没能履行赔偿的，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故应当认定陈磊、陈新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3）丽莲商初字第1659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即支付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人民币1118426.62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至2013年9月26日止为156806.51元，自2013年9月2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陈磊、陈新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20元，减半收取9410元，由浙江韩达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元，由浙江诚创轴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丁悦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明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
附逾期利息的计算清单：（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本表款项均计算至2013年9月26日即起诉日止，单位为元）
交易编号应付款日期尚欠货款及退税款应支付逾期利息
YHCC1210-1892013年1月16日27624.533494.5
YHCC1209-1832013年1月2日49178.156565.28
YHCC1210-1842013年1月2日162060.221635.04
YHCC1209-1822013年1月2日4621.21616.93
YHCC1207-1752012年12月4日28700.694247.7
YHCC1208-1772013年1月2日576859.8477010.79
YHCC1209-1792012年11月23日45141.796929.26
YHCC1209-1802012年11月23日34877.545353.7
YHCC1208-1772012年11月23日63619.39765.56
YHCC1208-1732012年10月24日65726.6711074.94
YHCC1208-1742012年10月24日60016.71011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