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举。
委托代理人：杜建立。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超波。
委托代理人：杨继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伟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思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静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学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国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玉青。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蔡文宗。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俞彬彬。
上诉人李祥举、上诉人潘超波因与被上诉人王安照、尤伟芬、尤思照、尤静忠、尤学增、尤国来、邬玉青（以下简称王安照等七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的（2011）甬宁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0月，王安照等七人将位于宁海县强蛟镇峡山村共计约200平方米的住房外墙粉刷工程承包给潘超波，潘超波提供真石漆原料，并让李祥举再叫来三人一起粉墙，事先王安照等七人已搭好竹架。2010年11月6日11时许，李祥举与陈某因竹架断裂，从高处坠落受伤。李祥举立即被送往宁海县第一医院抢救治疗，当天转至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16天。李祥举的伤势经宁波天童司法鉴定所鉴定，李祥举右肘关节损伤，残疾程度为八级；左腕关节损伤，残疾程度为九级；误工损失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前一日止，即从2010年11月6日至2011年11月13日；伤后护理期限为120日，伤后营养期限为120日。事故发生后，潘超波共支付李祥举现金36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王安照、尤伟芬、尤思照、尤静忠、尤学增、尤国来名下；剩余一幢房屋没有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房屋实际由邬玉青使用。李祥举长女李梦娇于1999年4月9日出生，次女李梦雪于2003年11月5日出生，三女李梦阳于2005年7月25日出生。
李祥举于2011年12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潘超波赔偿李祥举医疗费73447.98元、鉴定费1600元、误工费27825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2512.40元、残疾赔偿金17509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289.28元，合计390572.26元，扣除潘超波已支付的36500元，尚需支付354072.26元；王安照等七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潘超波在原审中辩称：1.潘超波认识房东，故将涉案工程介绍给李祥举做，由李祥举召集人手施工，房东找人搭好竹架。潘超波只是提供真石漆原材料，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2.即使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是李祥举自己疏忽大意造成受伤，潘超波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3.李祥举诉称的损失不合理。本案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八级伤残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应按1200元／月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太高，营养费50元／天没有法律依据；部分交通费不是李祥举本人的花费；医疗费与鉴定费应凭票据计算。
王安照等七人在原审中辩称：1.王安照等七人将外墙粉刷工程按11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承包给潘超波，由潘超波雇佣李祥举等人施工。法律没有规定外墙粉刷需要由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施工，因此，王安照等七人对李祥举受伤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2.李祥举在施工中没有戴安全带和安全帽，没有及时移动铺板，而是直接在竹架上行走。事发时同一根竹子上同时站立了三个人，导致竹架不堪重负而断裂。李祥举对事故发生存在巨大过错，其应承担主要责任。3.对李祥举主张的相关损失，王安照等七人与潘超波意见一致。综上，请求驳回李祥举要求王安照等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王安照等七人将外墙粉刷工程承包给潘超波，所涉工程范围、价款均由潘超波与王安照等七人商定，李祥举与王安照等七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故潘超波辩称其介绍业务给李祥举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祥举与潘超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祥举户籍所在地为农村，经常居住地亦为农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李祥举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74823.48元（73447.98元＋1375.50元）、鉴定费1600元、误工费27825元（75元／天×371天，原审法院结合李祥举的劳动能力及各方陈述，认定李祥举收入为75元／天）、护理费9000元（75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5元／天×16天）、营养费3000元（25元／天×120天）、交通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133580.48元（伤残部分为14261元／年×20年×32%=9127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为9794元／年×5年×32%÷2＋9794元／年×10年×32%÷2＋9794元／年×12年×32%÷2=42310.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合计261278.96元。李祥举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采取任何自我保护措施，存在一定过错，经综合全案考虑，确定李祥举与潘超波的过错责任比例为2：8，潘超波应赔偿李祥举209023.1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7875.50元（现金36500元＋垫付医疗费1375.50元），尚需支付171147.67元。因王安照等七人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故对李祥举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潘超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祥举经济损失209023.1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7875.50元，尚需支付171147.67元；二、王安照、尤伟芬、尤思照、尤静忠、尤学增、尤国来、邬玉青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祥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潘超波、王安照、尤伟芬、尤思照、尤静忠、尤学增、尤国来、邬玉青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1元，由李祥举负担3416元，由潘超波负担3195元（王安照等七人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李祥举、潘超波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祥举上诉称：一、原审计算的残疾赔偿金错误。李祥举在老家属居民户口，且在宁海县桃源街道居住多年并以非农劳动为生，该地属城镇规划区范围，故李祥举的相关赔偿标准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二、李祥举事发时未带安全帽和安全带的事实并无证据证实，即使李祥举未使用安全设施，也是潘超波的责任，因为所有设备都是潘超波提供的。事发原因是房东提供的竹架有安全隐患并断裂造成的，这与李祥举是否佩戴了安全设施并无直接关系。原审法院在李祥举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其自担20%的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应由潘超波与王安照等七人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李祥举的残疾赔偿金为257958.72元（伤残部分为17509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为82861.12元），总计潘超波应赔偿李祥举385657.20元；王安照等七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潘超波辩称：1.潘超波与李祥举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包关系。潘超波没有提供设备、管理现场安全的义务，其对事件发生没有责任，李祥举只承担20%的责任过低。2.李祥举及其家人不是真正的居民户口，宁海县桃源街道隔水洋村不属城镇范围，当地很多判例都认定该地为农村，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正确。3.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二审法院核查计算。综上，请求驳回李祥举的上诉。
王安照等七人辩称：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李祥举的上诉。
潘超波上诉称：一、潘超波将涉案工程推荐给李祥举承包，并由李祥举组织人员、自备工具施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二、李祥举受伤是由于竹架断裂造成的，李祥举应向提供竹架的房东主张权利。李祥举未注意安全造成自身受伤，只承担20%的责任过低。三、李祥举自行委托进行的伤残等级鉴定缺乏客观公正性，潘超波要求重新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祥举的一审全部诉请。
李祥举辩称：1.潘超波与李祥举之间系雇佣关系，李祥举受伤后潘超波理应赔偿。2.李祥举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3.本案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潘超波的上诉。
王安照等七人辩称：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潘超波的上诉；如二审认定潘超波与李祥举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则请求二审法院重新确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
二审中，王安照等七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李祥举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户口簿、户籍登记证明一组，其中户口簿加盖了“非农业户口”印章，该组证据用以证明李祥举及三个女儿均系非农业户口。经质证，潘超波、王安照等七人均认为“非农业户口”印章系一审审理终结后另行加盖，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宁海县原城关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及宁海县城市规划区社区布局规划图各一份，用以证明宁海县桃源街道隔水洋村应为城镇区域。经质证，潘超波、王安照等七人均认为规划区不等于建成区，当地目前仍属农村。
潘超波向本院提供工程款结算协议、结算单、收料单一组，用以证明潘超波与李祥举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工程承包关系。经质证，李祥举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没有从潘超波处承包过工程，结算单是潘超波写好逼李祥举签名捺印的；王安照等七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李祥举、王安照等七人对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潘超波认为三名工人是李祥举自己叫来的。对于上述异议以及二审新证据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认定和论述。
本院认为：王安照等七人以包工包料方式将涉案工程交由潘超波施工，王安照等七人作为房东并不清楚实际施工人为何人，也未管理施工行为并与实际施工人结算工程费用；同一事件中受伤的证人陈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称工程原材料由潘超波提供，工钱及伤后赔偿款均由潘超波支付，其另称李祥举曾说过在涉案工程中不准备承包，原审法院根据相关陈述认定李祥举与潘超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潘超波二审中虽欲否认上述事实，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反映涉案工程系李祥举向王安照等七人独立承包，组织施工并与王安照等七人结算工程款、向工人支付工钱等事实，欠缺这些要素，难以认定李祥举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李祥举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农村，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残疾赔偿金从定残日起算，原审法院计算的残疾赔偿金（包括伤残部分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正确。潘超波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充分举证反驳，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对原审认定的伤残等级予以确认。李祥举作为施工人员，对施工过程中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识，并有采取措施保护自身安全的责任。现多位证人均称事发时李祥举未使用安全设施，其显然欠缺安全生产的意识，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案情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祥举、上诉人潘超波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8元，由上诉人李祥举负担798元，由上诉人潘超波负担3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