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3行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000422428X4。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树仁，局长。
出庭负责人朱拥军，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赟，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毕立科，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海亮，男，1985年7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代理人岳才柱，男，195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沂源县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退休职工，现住沂源县。系郭海亮舅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6663531435J。住所地：淄博市文昌湖区萌水镇。
法定代表人王雪，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卫东，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郭海亮因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出庭负责人朱拥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赟、毕立科，上诉人郭海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岳才柱，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郭海亮之父郭某系沂源县南鲁山镇文泉村粮农，2016年3月经同乡周立水介绍至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从事苗木养护工作。2016年8月18日上午，郭某到该博览园上班后由刘萍安排至西衣村果园工作，17时26分许干完活后骑车返回博览园点名考勤，17时40分许被路人发现倒在夏侯村村南侧小路边，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20时35分宣布死亡。经法医检验，郭某符合心脏疾病发作猝死。2017年2月22日，第三人郭海亮向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郭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工作单位栏注明：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所属的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被告于2017年3月8日予以受理，于2017年3月13日向原告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提交书面答复意见称：“我公司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无任何隶属关系及法律关系，死者郭某与我公司亦无劳动或雇佣关系。我公司自成立以来从事畜牧养殖及良种培育，且经营地址为周村区萌水镇北安村。与死者郭某生前工作场所及工作性质无任何关联。望贵局向死者实际用人主体核实调查有关情况。”被告经调查认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原告开办，未单独进行工商注册登记。2017年4月25日，被告作出淄人社工决字[2017]2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将原告作为郭某的用人单位，认定郭某在工作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视同工亡。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要求予以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被告称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原告开办，未单独进行工商注册登记，故将原告作为郭某的用人单位，认定郭某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为视同工亡。原告否认与郭某有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有隶属关系及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之间的关系问题，其是否为郭某的用人单位。被告提交的周立水公安询问笔录、刘萍工伤认定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郭某生前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从事苗木养护工作。被告并提交了原告的企业信息、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及《大众日报》相关报道用以证实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正式在营的原告举办。其中，印发时间记为2014年2月17日的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中载有“经区党工委、管委会研究，决定对萌水镇官三村等4个生态文明村、淄博七河食用菌现代农业示范园等5个农业产业化优秀龙头企业给予表彰”、“全区农业产业化优秀龙头企业（5个）：淄博七河食用菌现代农业示范园（山东七河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海﹒现代农业园（淄博中海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根据该文件，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被列名予以表彰的“企业”之一，其与括号内标注的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之间系何种关系，文件未作相应解释与说明。2014年９月24日的《大众日报》相关报道阅读提示部分载有“2007年，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通过土地流转对原来的荒山野岭进行了一系列的绿化和改造……”，报道主文载有“淄博市文昌湖都市农业生态博览园总经理朱和波这样描述当时的景象……2007年，时任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的朱和波决定接手这块烫手山药……如今，文昌湖都市农业生态博览园已初具规模。为了眼前植被覆盖率高达95％的绿色美景，朱和波先后持续投入9800余万元，买上、开山造地500余亩……”，报道内容存在模糊与矛盾之处，被告亦未提交报道经核查属实的相关证据，其客观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在庭审中否认相关报道内容属实，称博览园非原告进行的绿化和改造。法院认为，被告所作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原告于工伤认定过程中向被告提交书面答复意见否认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有隶属关系及法律关系并就自身企业经营信息向被告作出了反馈，在原告、第三人对影响工伤认定结论的重要事实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被告应履行进一步调查核实职责予以确定。其对相关书证的内容未予调查核实而据此认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原告举办，因该博览园未予工商注册登记而将原告作为郭某的用人单位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所作认定工伤决定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应在履行调查核实职责后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的淄人社工决字[2017]2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中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被列明予以表彰的企业之一，其与括号内标注的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之间系何种关系，文件未作相应解释与说明”，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淄博文昌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当地管理部门，正因清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举办且该博览园未进行工商注册，不具备文件表彰优秀龙头企业的“企业”资质，故在表彰文件中对具体项目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后面进行括号注明其举办者—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该文件的行文目的是表彰优秀龙头企业，并未对具体项目与举办者之间关系进行解释说明的必要，不能因此否认具体项目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与括号内注明的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的主体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24日《大众日报》的相关报道内容存在模糊与矛盾之处”，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通读全部报道内容，上诉人认为可以明确以下事实：2007年，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通过土地流转对原来的荒山野岭进行了一系列的绿化和改造，最终打造成了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完全可以判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举办的主体关系，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为郭某的用人单位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郭海亮上诉称，一、上诉人父亲郭某系被上诉人举办的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职工，于2016年8月18日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后，被上诉人一直未依法为其申报工伤，上诉人出于无奈而于2016年9月22日向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个人申请工伤认定，因被上诉人恶意阻止相关取证工作，并否认与郭某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只能尽最大可能的取得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和《大众日报》相关报道后提交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证明被上诉人系郭某的实际用人单位，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核实后于2017年4月25日对郭某认定为视同工亡。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程序合法，工伤事实明确，一审法院的判决未体现《工伤保险条例》依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与2014年9月24日《大众日报》的相关报道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之间系何种关系”，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淄博文昌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当地管理部门，正因清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被上诉人举办且该博览园未进行工商注册，不具备文件表彰优秀龙头企业的“企业”资质，故在表彰文件中对具体项目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后面进行括号注明其举办者—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结合2014年9月24日《大众日报》相关报道，二者相互印证，上诉人认为完全可以判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由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举办的主体关系，被上诉人作为郭某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三、原告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之间无关联性，对法庭对关键性问题的调查均以“不清楚，需要回去核实”为由进行搪塞，且在法庭限定的期限内未出具书面说明材料，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属于明显证据不足，偏袒一方当事人。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违背立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请求撤销张店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维护弱势职工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由上诉人开办，未单独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属于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的主观错误判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该项事实的认定应严格按照公司登记材料以及相关投资协议、出资证明等证据来综合判断，上诉人仅凭对新闻报道的误读，在无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为博览园的开办方，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也不是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所应采取的做法。新闻报道中所报道的是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朱和波接手，没有确认是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接手。法律允许同一个自然人可以设立多个法人企业或向多个企业法人投资，但这仅仅能够说明这些企业法人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而不能借此简单否定各家企业之间的独立性和法人格。二、本案中的实际用工主体是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尽管该用工主体最终未取得工商登记，应当由其筹建股东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主观推定为被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准许，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2014年3月4日收款收据一份。证明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规定的表彰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的奖励资金1万元，由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领取，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系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开办，是该公司的一个经营项目。2、2017年11月15日，查询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情况。证明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将其公司经营地址周村区萌水镇北安村变更为淄博市文昌湖区萌水镇南池村桃花山，即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所在地址。3、淄博市文昌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农林局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投资主体是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对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给予的表彰奖励，由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领取了奖励资金1万元。经庭审质证，对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三份证据，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行政机关在诉讼过程中不得补充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之间存在开办关系的依据。上诉人郭海亮对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认为是经过法庭允许的，能够证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与其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审庭审过程中，合议庭要求对奖金的领取以及被上诉人工商登记的变更情况予以核实，庭后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核实并向法院提交了证据1、2，一审未予质证，二审庭审中经法院准许提交，能够作为案件的证据。证据1能够证实对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给予的表彰奖励1万元，由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领取。证据2能够证明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将其公司经营地址周村区萌水镇北安村变更为淄博市文昌湖区萌水镇南池村桃花山。本院予以采信。尽管证据3是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该证据与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其他证据所证明的内容相一致，本院亦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7日，中共淄博市委文昌湖旅游度假区工作委员会、淄博市文昌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关于表彰奖励2013年度区级生态文明村和农业产业化优秀龙头企业的通报》，对农业产业化优秀龙头企业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进行表彰并奖励1万元。2014年3月4日，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领取了奖励资金1万元。另查明，2016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的住所地由周村区萌山镇北安村变更为山东省淄博市文昌湖区萌水镇南池村桃花山。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死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周立水公安询问笔录、刘萍的询问笔录、死亡医学证明、诊断证明、病历、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收款收据、工商登记等证据，能够证明郭某系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聘用，2016年8月18日下午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是否是郭某用人单位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不是用工主体，不应对郭某的死亡承担工伤用工主体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虽未进行工商登记，但根据上诉人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奖励收据、企业住所变更信息以及淄博市××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农业局出具的证明，结合周立水公安询问笔录、刘萍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淄博文昌湖农业生态博览园是由被上诉人投资经营的项目，淄文昌委[2014]18号文件实际是对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进行的奖励，郭某的用工主体单位应为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00元，由被上诉人淄博萌山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张 丽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立平
书 记 员 高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