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汝祺。
委托代理人刘华君，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国，男。
委托代理人骆毅，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丹梅，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耿荣，男。
委托代理人付敏峰，男。
上诉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国、原审被告廖耿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21日，深圳市罗湖区教育局与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某中学有关工程。2006年7月22日，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廖耿荣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项目工程内字2006—01），约定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某中学有关工程承包给被告廖耿荣建设。自2006年12月至2007年6月，原告向某中学工地供应钢筋1268.43吨，送货单上均注明收货单位“某中学”、“某中学工地”，被告廖耿荣确认收货经手人廖耿彬、廖某、蔡某、李某等人均为东晓项目工作人员。原告与被告廖耿荣签订《钢筋结欠单》，确认供应钢筋及被告欠款事实。2011年8月16日，经原告与被告廖耿荣的授权代理人付敏峰对账结算，确认欠原告钢筋材料款1402387元。原告陈述其向某中学工地供应钢筋时，被告廖耿荣将其与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复印给原告。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前为广东省肇庆市建筑工程公司。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合同、承包合同、送货单、钢筋结欠单、对账单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廖耿荣向原告支付建筑材料钢筋货款1402387元，并从2007年8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7.38%上浮50%（即年利率11.07%）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8月1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949146元）。2、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钢筋欠款1402387元，两被告属于承包合同关系的证据充分，予以认定。被告廖耿荣向被告出具钢筋结欠单，系其以承包人的身份与原告确立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亦已明知。根据法律规定，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对外发包的，确认承包企业为第一被告，承包人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承包人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时，以承包企业所有或者其经营管理的财产补充清偿，被告廖耿荣应向原告清偿上述钢筋欠款，被告廖耿荣不足清偿时，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补充清偿。因涉案钢筋结欠单、对账确认书均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故原告有权依法随时主张权利，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合法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廖耿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张成国支付钢筋款140238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8月1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廖耿荣不足清偿上述债务时，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成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12元，由被告廖耿荣负担，被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上诉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成国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张成国明知上诉人不承担某中学项目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仍然继续与廖耿荣交易，当然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在一审诉讼中，张成国与廖耿荣都承认由廖耿荣提供了一份《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给张成国，张成国调查核实后才开始交易，说明张成国在交易前就已经知道上诉人与廖耿荣之间的合同内容，知道该项目上诉人只收取1.5%的挂靠费，其余98.5%的工程结算款归廖耿荣所有，廖耿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廖耿荣承担某中学项目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上诉人不承担某中学项目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张成国仍然自愿与廖耿荣进行交易，并且没有知会上诉人，没有征求上诉人的意见，表明张成国要么是自愿承担风险，不需要上诉人负责，要么是存在主观恶意，在明知上诉人对某中学项目不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的情况下恶意利用法律对于“承包关系”的规定，想转嫁经营风险给上诉人，张成国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请求是不成立的。二、张成国明知其买卖合同交易对象是廖耿荣，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成国只能要求廖耿荣承担合同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张成国与廖耿荣之间存在清晰的买卖关系，债权债务只能在二人之间成立，上诉人与张成国之间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张成国与廖耿荣之间的买卖合同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廖耿荣不存在对应的连带关系或补充责任关系，不能要求上诉人为廖耿荣的债务承担对应的法律责任。三、上诉人只收取了廖耿荣1.5%的“承包费”，按照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上诉人也不应该承担替廖耿荣清偿债务的责任。上诉人与廖耿荣之间名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关系，这是建筑业界惯例。建筑工程的承包与企业承包是两回事，单就上诉人与廖耿荣之间的书面合同来看，其内容已经表明双方之间既不是工程承包又不是企业承包，上诉人不是发包人，也不是工程分包人。
被上诉人张成国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廖耿荣虽然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但上诉人与涉案工程并没有脱离开来，上诉人与涉案工程仍有法律和事实上的牵连。《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调整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内部关系，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七点中约定，一方“承包本工程在施工实施过程中发生的经济纠纷与工伤事故所引起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应当理解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廖耿荣之间的“终局责任”，上诉人可依据该约定向原审被告廖耿荣追索，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推卸外部责任的理由。根据《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原审被告廖耿荣与被上诉人交易和确认债权债务时的身份是承包人。作为内部承包人，既然赋予原审被告廖耿荣包工、包料的权利，原审被告廖耿荣就有权采购钢筋等原材料，该交易行为是履行其作为承包人的职责，这显然是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本身就是书面的授权凭证，被上诉人交易对象不是廖耿荣个人。上诉人收取管理费比例少不能成为上诉人逃避责任的理由，收取了管理费就要承担监管义务，更何况，涉案工程的结算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与建设单位进行，结算款也是进入上诉人的帐号。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对外发包的，确认承包企业为第一被告，承包人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承包人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时，以承包企业所有或其管理的财产补充清偿。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法，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原审被告廖耿荣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06年7月22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将承建的某中学有关工程交由原审被告施工建设。上述合同第三条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第八条约定：工程承包价包括人工费、材料费等费用；第十二条约定：严禁原审被告以上诉人名义购买、赊购材料或签订经济合同，如有违反，上诉人有权终止合同，并保留追究原审被告法律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为取信于被上诉人，曾将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提供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为核实情况，曾前往施工工地周边进行了调查，确认原审被告系在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06年7月22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建的某中学有关工程交由原审被告廖耿荣建设施工，据此可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已建立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原审被告廖耿荣不得以上诉人名义购买材料，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曾向原审被告供应钢材，原审被告已将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向被上诉人出示，被上诉人应知晓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原审被告作为工程承包方无权以上诉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原审被告于2011年8月16日出具结欠单，该结欠单明确载明欠款人是原审被告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知晓原审被告无权以上诉人名义购买建筑材料，而仍向原审被告供应钢材，且与原审被告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据此可确定被上诉人交付钢材时已明知买卖合同当事人为原审被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只能向合同中的买受人即原审被告主张货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是买受人，原审被告系代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该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已与原审被告对拖欠钢材款数额进行结算，原审被告应支付被上诉人拖欠的钢材款1402387元。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与建设单位结算工程款，以及钢材用于工地，上诉人已实际获益等主张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05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成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612元，由被上诉人廖耿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612元，由被上诉人张成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