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民二终字第55号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宁县支行。
负责人：高勇，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高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季耀军，该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宁夏沃尔德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永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志平，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曦，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夏秦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志平，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曦，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宁县支行（以下简称中宁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宁夏沃尔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德公司）、原审被告宁夏秦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毅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志刚、高燕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郝晋琪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1月4日、2003年12月8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分别签订（641101）农银高抵字（2000）第001号、（641101）农银高抵字（2003）第12018号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约定秦毅公司以其所有的电解铝生产设备、厂房及附属设备设置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债权期间分别为2000年1月14日至2004年1月3日、2003年12月18日至2008年12月17日，担保的最高额度均为15500万元，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抵押人实现债权的其它费用。合同签订后，中宁农行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
2003年6月至2007年8月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总计为5080万元的十份借款合同：1、2003年6月30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3)第001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0万元，期限自2003年6月30日至2006年6月29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3)第001号《抵押合同》；2、2003年8月15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3）第0801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03年8月15日至2006年8月14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3)第0801号《抵押合同》；3、2003年8月19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3)第08019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03年8月19日至2006年8月18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3)第08019号《抵押合同》；4、2003年10月30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3)第01029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00万元，期限自2003年10月30日至2006年10月29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3)第01029号《抵押合同》；5、2003年10月31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3)第01031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00万元，期限自2003年10月30日至2006年10月29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3)第01031号《抵押合同》。上述五份借款合同所附抵押合同均以（641101）农银高抵字（2000）第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设定了抵押。6、2003年12月30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3)第12030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50万元，期限自2003年12月30日至2006年12月29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3)第12030号《抵押合同》；7、2004年1月12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4)第01012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10万元，期限自2004年1月12日至2007年1月11日,同日签订(641101)农银抵字(2004)第01012号《抵押合同》。上述两份借款合同所附抵押合同均以（641101）农银高抵字（2003）第1201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设定了抵押。8、2004年3月21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4)第03031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50万元，期限自2004年3月21日至2007年3月30日；9、2004年4月5日签订(641101)农银借字(2004)第04005号，约定借款450万元，期限自2004年4月5日至2007年4月4日。上述两份借款合同没有签订单独的抵押合同。10、2007年8月26日签订64101200700000658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720万元，期限自2007年8月26日至2007年8月27日，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信用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但未签订单独的担保合同，中宁农行认可该借款合同所涉720万元，未以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设定抵押，而以《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不动产为其设定抵押。
另外五份共计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在五份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中，抬头部分借款人名称为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但在尾部借款人及抵押人处均加盖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与秦毅公司两个单位的公章。借款合同分别为：1、1998年9月10日签订农银抵借字(98)第051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期限自1998年9月10日至2003年9月10日。2、1998年9月10日签订的农银抵借字(98)第05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600万元，期限自1998年9月10日至2003年9月10日。2003年9月10日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上述两笔贷款展期至2006年3月9日。3、1998年9月15日签订的农银抵借字(98)第038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期限自1998年9月15日至2003年9月15日。2003年9月15日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该借款展期至2006年3月14日。4、1998年9月22日签订的农银抵借字(98)第06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期限自1998年9月22日至2003年9月22日，2003年9月22日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该借款展期至2006年3月21日。5、1998年10月27日签订的农银抵借字(98)第078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期限自1998年10月27日至2003年10月26日，2003年10月26日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该借款展期至2006年3月25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涉及抵押的条款约定不明确，虽标注详见抵押物清单，但未向法院提交清单。上述五笔借款合同相对应的展期协议均是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的，在相对应的五份《借款展期协议》中约定“本协议是对编号为641101(2000）001号的担保合同部分条款的调整和补充。除涉及上述内容的条款外，原主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均认可以（641101）农银高抵字（2000）第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为上述五笔借款设定了抵押。
上述十五笔借款合同签订后，中宁农行共计发放了贷款7080万元。其中5080万元打入秦毅公司账户，2000万元打入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账户。
2005年9月1日、2005年12月21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协议书》、《补充抵押协议书》，约定秦毅公司以其部分资产作为其与中宁农行办理的全部贷款和银行承兑汇票设定抵押，但双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2005年12月17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以资抵债协议》载明，约定秦毅公司以部分房产、林地对中宁农行的债务进行抵债，其中第三条约定“乙方（秦毅公司）的上述资产抵偿甲方（中宁农行）贷款债务数额，以上述资产实际处置变现现金数额为准”。2006年1月12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双方委托拍卖公司对抵债资产进行拍卖，因流拍未成交，抵债资产没有变现，也没有过户到债权人中宁农行的名下。2006年11月30日，秦毅公司向中宁农行出具《关于抵押物改造情况的说明》，称对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涉及一车间电解槽进行了改造，改造没有引起抵押物价值的减少，不会影响到抵押权的实现。2009年11月26日，中宁农行向秦毅公司发出七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分别对上述借款7080万元予以催收，秦毅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军在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签名并加盖了公章。截止2011年3月21日，中宁农行的贷款本金7080万元，利息4235.805695万元，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一直未予清偿。
另查明，秦毅公司于1999年8月17日设立，股东为秦毅、秦军、秦晓波、秦晓利、秦晓娟。沃尔德公司的股东在2010年4月15日之前为秦毅、秦军、秦晓波、李月琴、秦晓利、秦晓娟，之后为秦晓利、宁夏镇远复兴物流有限公司、宁夏银宁工贸有限公司。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于1994年设立，自治区工商局出具的该公司的企业信息显示，该公司已于2002年12月被注销。2012年8月中宁县工商局出具“答复函”载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是经过申请后由自治区工商局按照法定程序核准变更为宁夏万得实业有限公司”。2006年7月宁夏万得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沃尔德公司。
还查明，财政部驻宁夏回族自治区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财驻宁监办证字（2012）1号《审核证明》，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
2011年4月7日，中宁农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秦毅公司偿还欠款本金7080万元及利息4235.805695万元，总计113158056.95元(利息算至2011年3月21日，主张至实际履行之日)，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对上述债务中的本金2000万元、利息12675782.18元，本息合计32675782.18元及2011年3月21日后新增的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２、中宁农行对抵押物变现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秦毅公司和沃尔德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承担清偿责任的主体；本案债务是否被《以资抵债协议》取代；涉及的抵押是否有效；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承担清偿责任的主体问题。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其中，《借款合同》所涉及的5080万元借款，债务人为秦毅公司。《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涉及的2000万元借款，合同尾部借款人及抵押人处均有秦毅公司及原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沃尔德公司的前身）盖章，虽然签订合同时，秦毅公司未成立，但其在《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尾部借款人及抵押人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变更为沃尔德公司，故2000万元的借款人应为秦毅公司及沃尔德公司。后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为上述2000万元借款签订相应的《借款展期协议》及对秦毅公司的催收行为，说明债权人中宁农行认可该五笔贷款的债务人变更为秦毅公司。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关于该笔债务应由秦毅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沃尔德公司不承担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工商档案显示，秦毅公司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中宁农行认为秦毅公司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是同一公司，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变更为沃尔德公司，故向秦毅公司或沃尔德公司任何一方主张权利，视为对双方主张权利的理由不成立。中宁农行认为秦毅公司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发生法人人格混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中宁农行关于《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涉及的2000万元借款应由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共同清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宁农行按照合同约定发放7080万元贷款后，秦毅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逾期未能偿还，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秦毅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7080万元及利息42358056.95元（计算至2011年3月21日）。
本案债务是否被《以资抵债协议》取代的问题。虽然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又签订了《以资抵债协议》，但该协议对抵偿的债务名称和债务数额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亦无法确定和推定，且该协议第三条载明“乙方（秦毅公司）的上述资产抵偿甲方（中宁农行）贷款债务数额以上述资产实际处置变现现金数额为准”。该协议至今已经七年，约定的抵债资产没有实现抵债，也没有过户到债权人中宁农行的名下，债务没有得到清偿，《以资抵债协议》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在这种情况下，中宁农行有权就全部债务向秦毅公司主张权利。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关于金融债务已经被《以资抵债协议》所替代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涉及的抵押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涉及的抵押包括两部分：１、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设定抵押的秦毅公司的电解铝生产设备、厂房及附属设备。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管理局予以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的十笔5080万元借款合同中，除64101200700000658号借款合同所涉720万元外，其中有七份借款合同所附抵押合同以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设定的抵押物提供抵押。有两份借款款合同虽未签订单独的抵押合同，但该两笔借款发生在（641101）农银高抵字（2003）第1201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期间。故上述九份借款合同均以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设定了抵押。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签订的五笔2000万元借款，虽与（2000）第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期间不一致，但各方均认可2000万元的借款以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设定了抵押，本院予以认可。秦毅公司认为上述抵押物与生效的（2011）甘民二初字第6号调解书所涉抵押物一致，涉案抵押物已由生效法律文书处分，故中宁农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其提交的抵押物清单与本案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所附抵押物清单不一致，其理由不成立。因此，中宁农行请求对秦毅公司在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设定的抵押物予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中宁农行对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只能在636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２、《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设定抵押的房产、土地、林地等不动产，因未按法律规定予以登记，故该抵押不具有法律效力。秦毅公司关于《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设定抵押的不动产均未进行抵押登记，中宁农行对上述财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抗辩理由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辩称中宁农行提交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虚假的证据，因此中宁农行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庭审时，秦毅公司对上述通知书中秦毅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章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且本案中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与本院审理的（2001）宁民商初字第3号案件中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相同的，该案件已由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二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该生效判决对涉案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予以确认。因此，二被告辩称中宁农行提交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虚假证据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十五笔借款到期日分别在2006年3月9日至2007年8月27日之间，中宁农行虽未在法定期间向债务人秦毅公司主张权利，但该行于2009年11月26日向秦毅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秦毅公司在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签名并加盖了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权人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中宁农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秦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宁农行借款本金7080万元，利息42358056.95元（截止2011年3月21日），本息合计113158056.95元，以后利息根据本金自2011年3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付款利率的规定计付；二、中宁农行对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在100067842.4元（本金6360万元，利息36467842.4元）范围内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中宁农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59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秦毅公司负担。
中宁农行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由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共同承贷的2000万元贷款的债务人已变更为秦毅公司的认定错误。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债务主体从未发生过变更。1、上述2000万元贷款在发放时，全部转入了沃尔德公司的账户，并没有转入秦毅公司的账户，沃尔德公司是主债务人。2、《借款展期协议》核心是对原贷款债务期限的延展，并没有涉及贷款债务主体变更的内容。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是对编号为***号的主合同及编号为***号的担保合同部分条款的调整和补充。除涉及上述内容的条款外，原主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3、2002年12月1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局对沃尔德公司的前身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作了“注销”登记，直到2011年2月17日，中宁农行调取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工商档案后，才发现该公司并没有注销。工商部门的上述信息导致沃尔德公司没有在《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并非是中宁农行认可债务转移至秦毅公司；二、中宁农行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一方面，未向沃尔德公司催收的原因，在于工商部门登记的错误“注销”信息。2011年2月17日，中宁农行发现沃尔德公司存在虚假注销情况后立即起诉了沃尔德公司，即自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2年内主张了权利。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宁农行对秦毅公司催收所产生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沃尔德公司。三、原审判决关于中宁农行认为秦毅公司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是同一公司的表述不当，中宁农行同时起诉了沃尔德公司和秦毅公司可以说明这一点。故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2、改判沃尔德公司对本案所诉债务中的2000万元贷款本金、利息12675782.18元（利息计算至2011年3月21）及2011年3月21日后新增的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改判秦毅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07590元、保全费5000元，同时判令沃尔德公司承担上述2000万元贷款本息对应的一审诉讼费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沃尔德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一、中宁农行称其直至2011年才得知沃尔德公司并未注销，这与事实不符。首先，中宁农行称其是受到宁夏自治区工商局出具的《企业信息表》的误导，误以为沃尔德公司已注销，但在2010年前宁夏工商部门尚未启用企业电子档案管理系统，工商部门不可能出具《企业信息表》，因此中宁农行在2002年时不可能受到《企业信息表》误导；其次，2010年前中宁农行只要查询过沃尔德公司的企业档案，就可以得知2002年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只是将名称变更为宁夏万得实业有限公司，并未注销；再次，中宁农行在其一审起诉状中称“第一被告秦毅公司和第二被告沃尔德公司均由宁夏万得总公司变更而来，二者前身均为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这一自述表明其一直都知道沃尔德公司没有注销。因此，中宁农行所称的没有要求沃尔德公司在相关协议和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是因为被误导所致，与事实不符。二、各方当事人下列行为表明中宁农行放弃了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债务已转移至秦毅公司：1、秦毅公司于1999年设立后，在中宁农行与沃尔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尾部的借款人及抵押人处加盖公章；2、2003年，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3、2005年，为解决拖欠贷款问题，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了《以资抵债协议》和《协议书》；4、2009年，中宁农行只向秦毅公司催收贷款，并未向沃尔德公司主张；5、如果按中宁农行的说法，其“误以为”沃尔德公司已于2002年被“注销”，但其并未向沃尔德公司的股东等相关责任人主张任何权利，这也表明其已放弃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三、本案中，中宁农行对沃尔德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方面，如果按中宁农行所称，其是2011年才知道沃尔德公司未被注销的，中宁农行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也应当是其“误以为”沃尔德公司被“注销”的时间，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是2002年，而非是其得知沃尔德公司未被注销的时间。另一方面，中宁农行在2009年向秦毅公司催收的效力不能及于沃尔德公司。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秦毅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称同意沃尔德公司的答辩意见。并表示，本案二审所涉2000万元贷款全部用于秦毅公司工程建设，应由秦毅公司偿还，与沃尔德公司无关。
二审中，上诉人中宁农行提交其于2008年1月25日向秦毅公司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六份。证明中宁农行对秦毅公司进行了催收，对秦毅公司和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要求中宁农行说明其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中宁农行称由于在以往的诉讼中通常仅提交最后一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就足够，因此在本案一审中也只提交了最后一份即2009年11月份的催收通知书。本院认为，中宁农行对逾期提交证据存在过错，并依法对其进行了训诫。
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同时表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主要基于以下方面：（1）《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承担情形下，构成原债务人对债务承认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务承担意思表示到达债权人之日起中断。假设本案中秦毅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根据该规定，只有沃尔德公司对债务承认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债务加入在中宁农行与沃尔德公司之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无论是《借款展期协议》还是催收通知书上均无沃尔德公司的签章，不构成沃尔德公司对债务的承认，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之间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不及于沃尔德公司；（2）该份通知书是对秦毅公司进行催收，与沃尔德公司无关。
对于该组证据，本院作出如下认定：1、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假设本案法律关系为债务加入的理由是《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签订时，秦毅公司尚未成立，其在合同上的公章为事后补盖，应为债务加入。首先，一审中，各方对此存在争议，中宁农行认为秦毅公司公章为《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签订时加盖，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虽主张公章为事后补盖，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即使债务加入成立，也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1）在无证据证明秦毅公司债务加入的具体时间的情况下，应推定债务加入的时间为秦毅公司成立的时间，即1999年8月，而当时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自谈不上中断的问题。（2）《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针对原债务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债务加入人与债权人签订债务承担协议的情形做出的规定，而本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为三方合同，不存在原债务人不知情的情况，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3）《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将债务加入行为是否构成原债务人对债务的承认作为判断该加入行为是否构成债权人与原债务人之间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标准，而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将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等债务加入之后的行为作为否定原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是对条文的误读。因此，无论秦毅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均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本案中，中宁农行逾期提供证据，存在明显过错，但由于该组证据涉及诉讼时效问题，对本案有实质性影响，加之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中宁农行进行训诫后，依法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沃尔德公司提交宁夏红盾信息网上题为“宁夏自治区工商局全面启动企业电子档案管理系统”的网页打印材料一份，该网页更新时间为2010年10月18日，载明“近日，宁夏自治区工商局全面启动了企业电子档案管理系统”。证明2010年以后才能打印企业电子信息表，中宁农行查阅纸质工商档案应当能够获知沃尔德公司的真实情况。
上诉人中宁农行质证认为该材料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同时表示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局是最早推行电子档案的，2010年全面启动电子档案管理系统，不代表在此之前不存在电子档案。
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局在2010年前后全面启动了电子档案管理系统，但并不能证明在此之前完全不存在电子档案，更不能证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注销的登记信息在2010年以前不存在，故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2008年1月25日，中宁农行向秦毅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其中所载欠款清单中包括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秦毅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军在该通知书上签章并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沃尔德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本息债务与秦毅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具体涉及以下几方面问题：
（一）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本息的债务人是否由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变更为秦毅公司？
本案所涉五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订立时，秦毅公司未成立，但其在合同尾部借款人及抵押人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应当认定秦毅公司及沃尔德公司为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的共同债务人。《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共同债务人各自承担的债务份额，债务性质为连带债务，债权人中宁农行有权向任一债务人请求承担全部债务，债权人向其中一债务人主张权利，并不产生放弃对其他连带债务人债权的法律后果。沃尔德公司认为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以及对秦毅公司的一系列催收行为表明中宁农行放弃了对沃尔德公司债权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
况且，虽然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所载借款人仅为秦毅公司，但《借款展期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是对编号为***号的主合同及编号为***号的担保合同部分条款的调整和补充。除涉及上述内容的条款外，原主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而总共只有七条条款的《借款展期协议》中，没有任何关于债务转移和债务主体变更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债务主体涉及各方当事人重大利益，属于原合同重要内容，其变更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不能仅通过中宁农行和秦毅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以及向秦毅公司的催收行为推定债务转移至秦毅公司。
因此，中宁农行关于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本息债务的债务主体未发生变更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二）中宁农行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案所涉五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日分别为2003年9月10日、2003年9月10日、2003年9月15日、2003年9月22日、2003年10月26日。在合同未变更的情况下，中宁农行对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上述时间起算。
2005年9月1日、2005年12月21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协议书》、《补充抵押协议书》，约定秦毅公司以其部分资产作为其与中宁农行办理的全部贷款和银行承兑汇票设定抵押。2005年12月17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以资抵债协议》载明，约定秦毅公司以部分房产、林地对中宁农行的债务进行抵债。2006年11月30日秦毅公司向中宁农行出具《关于抵押物改造情况的说明》，称对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涉及一车间电解槽进行了改造，改造没有引起抵押物价值的减少，不会影响到抵押权的实现。2008年1月25日和2009年11月26日，中宁农行两次向秦毅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对包括本案所涉贷款在内的债务进行催收，秦毅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军在两份催收通知书上均签章并加盖公章。2011年4月18日，中宁农行提起诉讼。中宁农行对秦毅公司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因上述行为多次发生中断而未超过。
《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该规定，对秦毅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对沃尔德公司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中宁农行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亦未过诉讼时效。
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06年3月9日、2006年3月9日、2006年3月14日、2006年3月21日、2006年3月25日。在认可《借款展期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中宁农行对秦毅公司和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上述时间起算。2008年1月25日和2009年11月26日，中宁农行两次对秦毅公司进行债权催收，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同样，中宁农行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未过诉讼时效。
因此，无论《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否因《借款展期协议》发生变更，中宁农行对沃尔德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均未过诉讼时效。
（三）沃尔德公司应依据哪份合同承担清偿责任？
本案中，中宁农行明确依据《借款展期协议》请求判令秦毅公司和沃尔德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院在当事人诉请范围内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合同变更，需经当事人协商一致。《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中宁农行、沃尔德公司以及秦毅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其后，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在未经沃尔德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对三方合同进行变更。能否判令沃尔德公司依据《借款展期协议》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要看该变更是否加重债务人的责任。
对此问题，中宁农行出具了《原借款合同与展期协议计息说明》（附《秦毅公司5笔贷款计息测算表》），该说明载明：“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是按照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上、下浮动后在合同中进行约定的，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统一按照年利率标准公布，年利率数字表示为百分比（%），月利率是以年利率除以12个月来计算的，即“月利率=年利率/12个月”，数字表示形式为千分比（‰）。我行1998年与宁夏万得实业总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利率均采用月利率，即7.0125‰，换算成年利率为8.415％；2003年办理展期协议时，贷款利率采用了年利率，即7.488％，换算成月利率为6.24‰。这5笔贷款2005年3月20日前利息全部结清，2005年3月21日—2006年3月29日期间共计利息1518192元（按展期利率算）；2006年展期到期后（中宁农行称贷款展期到期后，按原借款合同约定计收逾期利息），贷款利率采用了年利率8.316％，换算成月利率为6.93‰，2005年3月21日——2006年3月29日期间按逾期利率共计利息1686069元，办理展期后少计利息约167877元。因此从借款合同与展期协议约定的利率来看，办理展期协议时约定的利率比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低，支付利息少，减轻了企业负担。”对此，沃尔德公司认为：第一，农行提供的《秦毅公司5笔贷款计息测算表》中的客户名称为秦毅公司，与沃尔德公司无关。第二，两份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均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0％－50％，违反了《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浮动利率管理办法》关于固定资产贷款应严格执行现行利率，一律不准上浮的规定。第三，《借款展期协议》中约定的利率高于中宁农行2003年6月份转贷给秦毅公司其他贷款的年利率，如果通过收回再贷的方式借款，利率比通过展期的方式低，所以通过展期的方式借款明显加重了债务人的负担。
本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浮动利率管理办法》是中国农业银行发布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宁农行是否违反该规定发放贷款，不影响本案民事合同的效力。至于沃尔德公司提出如果通过收回再贷的方式借款，利率比展期的方式低的理由，仅是当事人的假设，无事实依据。
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虽然在未与沃尔德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对原合同进行了变更，但由于该变更并未加重债务人的负担，反而在期限、利率等方面对债务人更为有利。并且，如前述，无论按照哪份合同，诉讼时效均未超过，债务人诉讼时效方面的利益也未受影响。因此，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展期协议》实质上是对债务的部分免除，该免除的法律效力及于连带债务人沃尔德公司，沃尔德公司对该免除部分不再承担清偿责任。连带之债制度设立的目的之一是为保证债权的快速实现，以达到公平和效率的统一。本案中，两连带债务人若依据不同的合同承担责任，会产生债权、求偿权复杂化以及增加当事人成本的问题，故令两债务人均依据《借款展期协议》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宁农行依据《借款展期协议》请求沃尔德公司就本案所涉2000万元贷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沃尔德公司与秦毅公司共同承贷的2000万元贷款的债务人已变更为秦毅公司，沃尔德公司不承担清偿责任的认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处得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夏秦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宁县支行借款本金7080万元，利息42358056.95元（截止2011年3月21日），本息合计113158056.95元，以后利息根据本金自2011年3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付款利率的规定计付；宁夏沃尔德实业有限公司对本案所诉债务中的20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12675782.18元（截止2011年3月21日）及2011年3月21日后新增的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三、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宁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590元，由秦毅公司负担519793元，由沃尔德公司负担87797元；保全费5000元由秦毅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79元，由沃尔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李志刚
代理审判员 高燕竹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郝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