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耀辉。
委托代理人姚必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
委托代理人黄志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尹向东。
上诉人龚耀辉因与被上诉人陈刚、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益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刚系从事木工工作。2010年3月，陈刚受龚耀辉雇佣去河南平顶山从事木工工作。同年8月4日，在河南平顶山劳务过程中跌地受伤，被送往中平医疗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30日出院。2011年2月28日进入上海市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治疗，同年4月21日出院。期间，陈刚与龚耀辉于2010年11月23日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陈刚于8月初在施工过程中自己不小心从高处摔下，造成身体骨折，原因在高处作业时，没有听从甲方（龚耀辉）的安全教育。在甲方（龚耀辉）提供安全设施的情况下，不带任何安全设备，进行高处作业。结果造成自己的身体伤害和甲方（龚耀辉）的经济损失。事发后，甲方（龚耀辉）没有退缩，给予积极的治疗，共花去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有发票和人事为证。在医生的治疗下，乙方（陈刚）渐渐康复，现鉴于乙方的生活和工作的困难，甲方（龚耀辉）本着人道和友情，给予乙方包括但不限于伤残补助、营养费、误工费等其它费用共计人民币拾万元。双方放弃各自一切诉讼权利，且乙方不得再向甲方（龚耀辉）以外任何单位和个人追究任何经济或法律责任，否则乙方将全款退还甲方（龚耀辉）为乙方支付全部费用，本协议一次性终结，任何一方不得反悔等内容。后龚耀辉扣除已支付费用外，实际给付陈刚28000元。2011年8月10日，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启人医鉴定所（2011）临鉴字第120号关于陈刚伤残等级等法医学临床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陈刚因意外致1.右侧血气胸、胸腔闭式流术后，两肺下叶多发肺挫裂伤；2.右侧多发肋骨骨折；3.胸12、腰3椎体骨折；4.腰1-4椎体右侧横突多发骨折；5.右侧肩关节脱位（盂下型）并右侧肱骨头骨折；6.右侧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并肱桡关节脱位；7.右侧桡骨远端骨折；8.右侧臂丛神经损伤，经治疗，目前仍遗留有右肩关节、右腕关节、右肘关节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人身损害七级伤残；其右侧1、5、6、7、8、9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人身损害十级伤残；其T12、L13椎体骨折致其腰部活动度丧失达46.7%，构成人身损害九级伤残；其误工期限评定为至鉴定日为止；护理期限适当延长至150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营养期限评定为150日；其后续治疗费用酌定为20000元整；其相应的误工期限酌定为60日；护理期限酌定为60日；营养期限酌定为60日。为此，陈刚花去鉴定费用2280元。
另查明，2010年7月22日，平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启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平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将中平能化体育馆装修工程分包给启益公司，工程承包范围为装饰装修工程、电照水暖等安装工程，工程价款为500万元，工程期限为2010年4月30日至2010年9月20日。龚耀辉从事装修行业，非启益公司员工。
再查明，2012年6月6日，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就陈刚诉中国平煤神马集团一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2）卫民初字第53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陈刚的起诉。2012年8月1日，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就陈刚诉平顶山天安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一矿、平煤神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启益公司、龚耀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2）卫民初字第711号民事裁定书，因陈刚未缴纳诉讼费，按自动撤诉处理。2012年11月16日，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就陈刚诉龚耀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作出（2012）卫民初字第98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移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处理。2013年1月23日，该院就陈刚诉龚耀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作出（2012）启久民初字第020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陈刚撤回起诉。2013年1月25日，陈刚诉启益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3）启民初字0274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刚的诉请。后陈刚上诉，2013年10月8日，南通市中级人法院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110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3）启民初字0274号民事判决，发回启东市人民法院重审。同年10月24日，陈刚诉启益公司、龚耀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予以立案，陈刚于12月4日撤回起诉。陈刚于2013年12月24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陈刚与龚耀辉签订的协议是否可撤销？陈刚与启益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陈刚的损失由谁承担？
关于协议问题，经查，陈刚与龚耀辉签订协议时，陈刚仍未治疗终结，后陈刚又经过启东市人民医院及上海市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的住院治疗，并通过伤残鉴定评定为7级、9级、10级，陈刚的伤情程度与赔偿数额存在明显悬殊，陈刚与龚耀辉之间签订的协议有失公平，应予撤销。关于赔偿主体问题，陈刚主张龚耀辉系启益公司员工，其虽经龚耀辉联系从事体育馆木工劳务，但龚耀辉是代表启益公司雇佣其劳务。为此，陈刚仅提供了启益公司与平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表明平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将中平能化体育馆装修工程分包给启益公司施工，但陈刚未有证据证实其受伤的事实发生于启益公司承包的工程中，另外，龚耀辉并非为启益公司的员工，同时无任何证据证实龚耀辉与启益公司之间另行存在分包或挂靠关系，故陈刚认为其与启益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龚耀辉在庭审中自认系其雇佣陈刚从事木工劳务，结合陈刚在受伤后由龚耀辉出资为陈刚治疗及与陈刚签订赔偿协议之事实，故龚耀辉与陈刚存在雇佣关系。龚耀辉辩称陈刚虽由其雇佣，但系为他人（另一个当地建筑材料商）提供劳务而受伤，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辩称不予采纳，龚耀辉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陈刚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陈刚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审核如下：1、医疗费355899.05元（龚耀辉已支付）＋3467.62元；2、后续治疗费2万元，因陈刚客观上需接受后期治疗，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予以支持；3、住院伙补费2052元（18元／天×114天）；4、营养费1500元（10元／天×150天）；5、误工费44391.25元（建筑业行业标准104.45元／天×425天）；6、护理费22511.52元（69.48元／天×150＋60＋114天）；7、残疾赔偿金费278278.80元（32358元／年×20年×43%）；8、被抚养人生活费，陈刚母亲生于1937年12月17日，育有二个儿子，其中长子施建昌为精神残疾一级，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计算为24786.06元（9607元×6年×43%）；9、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陈刚1万元。11、陈刚诉请的工资因其未能提供证据，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1-11项，陈刚损失总计为763886.30元，扣除龚耀辉已支付医疗费355899.05元、现金28000元，实际再应赔偿陈刚379987.2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陈刚与龚耀辉于2010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龚耀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陈刚因提供劳务造成的损失763886.30元，扣除已支付383899.05元，实际再应赔偿陈刚379987.25元。三、驳回陈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804元，由陈刚负担4000元，龚耀辉负担3804元。
宣判后，龚耀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刚受伤后多次维权，但在诉讼过程中均否认自己受雇于龚耀辉，双方订立的协议中也没有明确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原审认定陈刚与龚耀辉存在雇佣关系且陈刚受伤发生在雇佣活动中缺乏事实依据。2、陈刚一审中有两个诉讼请求，一是请求撤销与龚耀辉订立的协议书，二是请求龚耀辉、启益公司赔偿其受伤的各项损失，按照法律规定，不同当事人且具有不同争议的案件事实不能在同一案件中一并裁决和处理，原审一并处理错误。第二次庭审中陈刚明确放弃对龚耀辉的赔偿主张，要求启益公司赔偿，但原审法院在陈刚的请求之外作出了判决。此外，陈刚户籍在农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判令撤销协议并判决龚耀辉赔偿陈刚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陈刚承担。
被上诉人陈刚答辩称，龚耀辉与陈刚于2010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龚耀辉隐瞒其与启益公司的分包关系，应当承担对陈刚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属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启益公司未应诉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龚耀辉与陈刚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陈刚的赔偿数额如何计算；3、龚耀辉对陈刚受伤产生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龚耀辉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与陈刚存在雇佣关系，仅抗辩称事故发生时陈刚在为其他材料商提供劳务，但对于其所抗辩的陈刚系为他人提供劳务发生事故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结合事故发生后龚耀辉代为支付医疗费并与陈刚签订赔偿协议书的事实，认定龚耀辉与陈刚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在中平医疗集团总医院入院记录中，龚耀辉作为病史叙述者自述“陈刚长期于上海从事装修工作”。陈刚户籍虽在农村，但其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建筑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劳务工资而非农业耕种，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到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刚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产生损失，作为雇主的龚耀辉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刚要求撤销与龚耀辉订立的协议书为撤销之诉，而其以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启益公司、龚耀辉承担赔偿责任属给付之诉，两者属于不同性质的诉讼，原则上不应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处理。但本案中，龚耀辉与陈刚签订的协议书目的就是对陈刚雇佣活动中受害的赔偿，在不撤销该协议书的情况下再由龚耀辉承担赔偿责任有违逻辑，两诉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原审将两诉一并处理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讼累。陈刚将启益公司与龚耀辉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但其在庭审中曾有过不要求龚耀辉赔偿、只要求启益公司赔偿的表示，该表示是其对雇主的错误认识，不碍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认定，原审在查明雇用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判决龚耀辉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并未超出陈刚的诉讼请求，龚耀辉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4元，由上诉人龚耀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