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四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居民。
委托代理人卢运章，山东理达寰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桂兰。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关冲，现羁押于潍坊市潍北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增宝。
委托代理人张秋华，山东泰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杰因与被上诉人田金龙、惠桂香、王关冲、马增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朱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卢运章，被上诉人田金龙、惠桂香的委托代理人孙伟，马增宝的委托代理人张秋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关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6日20时50分许，王关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驾驶未实行登记且有安全隐患悬挂鲁g-×××××号牌的桑塔纳轿车，沿诸城市凤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潍坊工商职业学院东侧路段处，与顺向步行的郑孟超、田地、范小聪、孙栋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郑孟超、田地死亡，范小聪、孙栋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关冲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孟超、田地、范小聪、孙栋不承担事故责任。田金龙、惠桂香分别系受害人田地之父、之母，田地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
事故发生前，王关冲所驾驶的桑塔纳轿车由刘杰占有、使用，该车未实行登记，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车辆上悬挂的鲁g-×××××号牌系刘杰挪用的号牌。刘杰与马增宝、王关冲与马增宝分别系朋友关系。2012年11月15日上午，刘杰因事外出需手续齐全的车辆，遂向马增宝借车，而当时马增宝的车辆由王关冲使用，刘杰与王关冲换车后，王关冲在驾驶该车辆期间发生的本案交通事故。
田金龙、惠桂香因田地死亡产生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88920元、丧葬费214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以上共计216138.5元
事故发生后，在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王关冲与田金龙、惠桂香达成和解协议，除民事赔偿外，王关冲向田金龙、惠桂香支付补偿款50000元。
本次事故还造成案外人范小聪、孙栋受伤、受害人郑孟超死亡。范小聪、孙栋未就其损失提起诉讼，诉讼中该二人明确表示不参与交强险的分配；郑孟超之近亲属郑金波、张洪香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以（2013）诸朱民初字第427号案立案受理，（2013）诸朱民初字第427号案中查明，郑孟超之近亲属郑金波、张洪香因郑孟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216773.2元。
以上事实，有死亡证明、事故认定书、户籍证明、（2013）诸刑初字第47号案询问笔录、和解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王关冲、刘杰、马增宝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田金龙、惠桂香主张三人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要求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提供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为证。该笔录经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王关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驾驶明知具有安全隐患、未投交强险的机动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作为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理应赔偿田金龙、惠桂香的损失。
关于刘杰的责任承担问题。刘杰辩称，事故车辆属案外人张国军所有，是马增宝将肇事车辆借给王关冲使用时发生的本案事故，对于王关冲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其无审查义务，故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经审查，根据刘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知，其对肇事车辆系营转非的报废车、无牌、未投保交强险的事实是明知的，且结合其在笔录中“张国军将该车交由其保管后，其平时也偶尔开开，张国军因借高利贷现下落不明，对其使用车辆一事并不知情”的自述，及事故认定书中公安机关查明的肇事桑塔纳车未实行登记的事实，法院虽无法认定该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是否系“张国军”，但即使系其所有，其对于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且田金龙、惠桂香对刘杰的上述陈述亦无异议，因此，刘杰作为事故发生前肇事车辆的占有使用人，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承担。
关于马增宝的责任承担问题。田金龙、惠桂香主张系马增宝让刘杰与王关冲交换车辆使用，且马增宝知道刘杰的车辆无手续，无保险，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马增宝对王关冲、刘杰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换车经过有异议，并辩称，其只让王关冲将车交给刘杰使用，并未让两人换车使用，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申请证人王玉霞、孟杰出庭作证。两证人均称，其与马增宝并不熟悉，系在与马增宝一起外出游玩的路上听马增宝与他人通电话时得知，马增宝让王关冲去送车，未说让两人换车使用。对于两证人证言，田金龙、惠桂香及刘杰质证后均不予认可。王关冲当庭称，马增宝只是让其去给刘杰送车，未让交换车辆使用，因王关冲将车送给刘杰后就无车辆使用了，故自己提出要开刘杰的车。经审查，刘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如下：“我想去潍坊，就打电话找朋友马增宝，跟他借辆车开，他提出来让我给他弄辆车，我说有辆车没手续，他说没手续也行，10点钟他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在朱解派出所西边的路上跟一辆鲁g×××××的黑色中华车交换，我就过去跟那个驾驶员（王关冲）把车换过来，跟他说没油了，然后就走了”；该陈述与其当庭的陈述一致。且王关冲在公安机关的第三次询问笔录中称“我驾驶的是辆红色桑塔纳轿车，车没有手续，也没有保险，但车上挂着个鲁g-×××××的牌子，这辆车是我用朋友马增宝的一辆鲁g×××××号中华车和一个叫刘杰的换着开的，因为出事故前的那几天我一直开着马增宝的车，就在发生事故的前一天，马增宝和我说让我和刘杰换车开，说刘杰要去潍坊，但刘杰的车没有手续，所以我和刘杰就把车换过来了”；而且在该次询问中，公安机关问王关冲“在前面的材料中为何说中华车是你自己的？”，王关冲回答“我怕给我朋友添麻烦，就没说实话，这次我说的是实话”。综合分析三人在公安机关及庭审中的陈述，法院认为，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形成时间距事故发生的时间短，且证据系在公安机关对当事人分别询问、王关冲与外界相对隔离的情况下形成的，且此时尚未涉及对民事责任的赔偿问题，因此，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较之证人证言更具客观性，其效力大于证人证言，故对两份询问笔录，法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刘杰向马增宝借车，马增宝介绍刘杰与王关冲换车的事实。综上所述，马增宝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田金龙、惠桂香的上述损失共计216138.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杰作为事故车辆的占有使用人，对未实行登记、未投保交强险且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进行使用，并在事故发生前将车辆交由王关冲使用，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与投保义务人相同的赔偿责任。因此，刘杰与实际侵权人王关冲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连带赔偿田金龙、惠桂香因受害人田地死亡造成的损失。因事故还造成受害人郑孟超死亡，各受害人的近亲属对于肇事车辆的交强险理赔款均有受偿的权利。郑孟超之近亲属郑金波、张洪香的损失为216773.2元，因此，田金龙、惠桂香在交强险范围内按比例受偿的数额为59912元（216138.5元÷（216138.5元＋216773.2元）×120000元）。诉讼中，本次事故的其他受害人范小聪、孙栋明确表示不参与交强险的分配，系其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杰作为车辆的占有使用人，在明知肇事车辆未实行登记、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形下，马增宝亦在明知存在上述情形的情况下，还介绍王关冲与刘杰换车使用，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均应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结合三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对于田金龙、惠桂香超出或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156226.5元，由王关冲、刘杰、马增宝分别按60%：30%：10%的比例赔偿为宜，即分别赔偿93735.9元、46867.95元、15622.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关冲与刘杰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田金龙、惠桂香因受害人田地死亡造成的损失599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王关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田金龙、惠桂香因受害人田地死亡造成的损失93735.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刘杰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田金龙、惠桂香因受害人田地死亡造成的损失46867.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马增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田金龙、惠桂香因受害人田地死亡造成的损失15622.6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田金龙、惠桂香负担11.8元，王关冲与刘杰连带负担1258.2元，王关冲负担1968元，刘杰负担984元，马增宝负担328元。
宣判后，刘杰不服，上诉称：发生事故的车辆所有权不属于上诉人所有，该车辆实际所有人是张国军，刘杰无义务对该车辆投保交强险，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王关冲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事故车辆发生事故时，上诉人已无法控制该车辆，而该车辆的实际控制权在被上诉人马增宝手中，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事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田金龙、惠桂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增宝辩称：我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责任认定确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王关冲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肇事车辆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确认系未实行登记的车辆，刘杰亦认可该车辆系营转非的报废车，该车辆事故发生前由刘杰占有使用，刘杰主张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案外人张国军无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肇事车辆系未实行登记的报废车，存在安全隐患，按照交通安全法规的规定，此类车辆不应当上路行驶，若该车按法律规定不上路行驶就不存在投保交强险的必要，但刘杰放任该车辆上路行驶，车辆上路行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就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交强险。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弥补因加害人的赔偿能力不足、拒绝赔偿、肇事后逃逸、赔偿时效滞后等原因可能出现的受害人求偿不能或不能充分求偿的客观风险而作出的一种法定救济，即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能依法得到赔偿提供一种法定的保障。刘杰放任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却不能按法律规定提供交强险的法定保障，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刘杰应承担与投保义务人相同的赔偿责任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肇事车辆是由刘杰直接交给王关冲，和王关冲交换车辆，该车辆交换行为虽是根据马增宝指示，但当时肇事车辆是由刘杰支配使用，是否将肇事车辆交付给王关冲使用完全由刘杰决定，且原审判决已根据马增宝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刘杰上诉主张当时肇事车辆实际控制权在马增宝手中没有事实依据。刘杰放任有安全隐患的无牌报废车辆上路，在出借车辆时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将车辆交给未取得驾驶证的王关冲使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在交强险限额外承担30%的赔偿责任裁量适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上诉人刘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谭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