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西屏街道马桥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4609986xxxx。
法定代表人：何卓俞，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树法，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升林，男，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良，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智意，福建竞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升林、李昌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4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林升林、李昌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货款370296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协议书》认定为预约合同错误。除了每笔的标的物的品名、数量、价格、交货时间之外，双方对其他共同的合同内容均提取自《协议书》，后续的每一笔交易均是对《协议书》内容的补充。因此，《协议书》是本约的组成部分而非预约合同。二、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林升林、李昌良分别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认定错误。签订《协议书》时，林升林、李昌良共同表明为合伙关系，正是基于李昌良的较好资信，上诉人才会依据协议书继续与林升林、李昌良发生交易关系。在对账、欠款的支付环节，上诉人也是信赖林升林是执行合伙事务，且林升林对此亦认可。林升林、李昌良作为共同的甲方，是合同相对方，若依一审判决的观点，不符合商业惯例，且易导致道德风险，不利于交易安全。三、本案不排除被上诉人林升林、李昌良有串通情形。在一审答辩阶段，林升林辩称与李昌良无关，两者观点一致；李昌良取得有林升林持有的上诉人出具的出货单、林升林的答辩状及邮寄给一审法院答辩状的快递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升林答辩称，一、《协议书》是预约合同，并非本约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法律规定，本约合同应当对交易具体内容有明确约定，包括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但《协议书》虽约定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油漆、涂料、化工类产品，但并未对这些产品的具体采购数量、规格及型号进行确定，并非本约合同。二、《协议书》虽然是由林升林与李昌良共同签订，但实际履行该协议书的仅为林升林一人，与李昌良无关。因林升林与李昌良均有意购买油漆，故在2016年4月15日的《协议书》上共同签字。但林升林与李昌良并未合伙共同经营。根据《对账单》、《付款协议》以及收货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协议书签订后，包括进货、支付货款等具体事宜均由林升林自行负责，与李昌良无关，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李昌良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三、林升林与上诉人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林升林也履行以及支付了大部分款项，不存在与李昌良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
被上诉人李昌良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协议书》不是预约合同而是本约的组成部分，无证据证实且于法无据。原审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故合同成立应当能够确定当事人、标的和数量。而《协议书》没有买卖合同标的物的规格、型号、数量、金额等，原审认定《协议书》为预约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李昌良与林升林不存在合伙关系，林升林的行为与李昌良无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李昌良与林升林存在合伙关系，李昌良、林升林分别在预约合同上签字，不是合伙关系。本案证据证实，签订预约合同后，上诉人直接与林升林发生正式买卖合同，所有交易均是上诉人与林升林在履行，发货单位为林升林，货款由林升林支付，李昌良均未参与，且《对账单》、《付款协议》上李昌良未签字、不知情。林升林已向一审陈述，其从事的民事法律活动与李昌良无关。三、林升林向李昌良提供相关证据是为查明本案事实需要。李昌良在收到原审法院诉讼材料及财产保全裁定书后，找到林升林了解情况，林升林表示自己向上诉人进货，与李昌良无关，并提供《答辩状》、寄答辩状的EMS详情单。后原审法院告知李昌良找林升林提供本案相关证据，故林升林提供上诉人发货的部分原始单据交给李昌良提交原审法院，便于查清事实。从证据看林升林一直有还款给上诉人，本案有具体明确的债务人，上诉人诉讼追究李昌良的还款责任并保全其财产，造成李昌良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升林、李昌良支付货款4452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由林升林、李昌良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林升林、李昌良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聘请被告为油漆产品的福州代理销售商，被告向原告定期或不定期购买油漆、涂料、化工类产品（包括配套的辅料、工具），具体购买的品种、名称、规格、数量由被告用传真或电话等报货形式向原告传递要货信息。原告的油漆产品必须按照被告代理经销的厂家企业标准执行生产。产品品种5天内备齐，不常规品种双方协商另行确定时间。油漆产品的价格在供货前由双方经办人员协商一致并单独草签价格协议作为货款结算依据。如因石油化工市场价格的波动，原告有权随行就市调整价格，但须在调价前一个星期通知被告，双方对原价格协商一致或重新签新的价格协议后按新的价格履行。付款周期为收到货物之日起60日内。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止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提供了各类油漆、涂料、辅料等货物，其中，2016年4月6日供货763元、5月19日供货27815元、6月12日供货10800元、7月19日供货59440元、8月13日供货57823元，收货单位为“福建林升林”、“福州林升林”，部分发货单签收人为“林升林”。2017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林升林签订《对账单》、《付款协议》各一份，《付款协议》载明乙方为林升林、李昌良，截止2017年2月28日，乙方尚欠油漆货款445296元。乙方承诺于2017年3月31日前付款100000元、4月30日前付款100000元、5月31日前付款100000元，2017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若逾期付款，则按拖欠全额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被告林升林在《付款协议》乙方一栏及《对账单》买方一栏签字确认，被告李昌良未签字。《付款协议》签订后，经原告自认，被告林升林于2017年7月25日、8月18日、10月31日各通过微信付款5000元，合计15000元；于2017年3月21日、3月24日各汇款30000元，合计60000元；总计收到被告林升林货款75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被告林升林、李昌良的银行存款在560000元的范围内进行财产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预约合同或构成正式的买卖合同。预约合同是约定将来磋商并订立本约的合同，其目的是为了订立本约。而本约合同是对交易具体内容的明确约定，是预约合同履行的结果。预约合同与本约合同存在关联性，但都是独立的合同。订立了预约合同，双方有义务进行磋商，如磋商达成一致，必须订立本约合同。因此，订立预约合同是为了固定交易机会，而交易的具体内容有待双方进一步磋商达成合意，进而在本约合同中进行明确。预约合同订立后，虽然双方必须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进行磋商，但最终是否能磋商达成一致进而订立本约合同，则存在不确定性。本案双方对《协议书》是否构成正式的买卖合同即本约合同存在争议，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故合同成立应当具备确定的当事人、标的和数量。而本案《协议书》虽然约定了向原告采购油漆、涂料、化工类产品，但交易金额，采购材料的数量、规格及型号并未确定，故《协议书》仅系双方当事人就购买油漆类等产品达成的意向，双方均有在《协议书》框架下进一步磋商确定采购数量、型号、金额等具体内容的义务，本案《协议书》应属于预约合同。
二、被告李昌良是否需要对所欠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在与被告李昌良签订了预约合同的情况下，原告应证明已与被告李昌良成立买卖合同并履行了交付义务。根据现有发货单显示，2016年3月13日被告林升林曾向原告购买3379元的油漆产品，表明原告与被告林升林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即存在买卖关系。在此情况下，原告应对所欠货款系被告林升林个人购买或代表被告李昌良购买或共同经营具有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能证明被告林升林的签收、对账行为是否有权代表李昌良。在2016年4月至9月的发货单中，收货单位写明的是“林升林”，已付货款由被告林升林支付，所欠货款由林升林进行对账和签订付款协议书。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李昌良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进行交付，其诉请被告李昌良承担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林升林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供应货物后，被告林升林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林升林辩称已付款105000元，但未对此提供证据，原告对其中的75000元予以自认，对该部分付款予以认定。故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升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货款370296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990元、财产保全费3320元，由被告林升林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李昌良是否应当就案涉货款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经上诉人、两被上诉人自愿签字确认的《协议书》中明确了买卖双方姓名、标的、价款以及交货方式、付款时间，应当认定为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该合同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自订立时起即成立并生效。之后合同双方的交易行为均在《协议书》约定的框架内进行，其关于采购材料的数量、规格、型号及金额等应视为对上述协议内容的进一步补充和确定，符合代理销售的交易习惯和通用做法。虽然在2016年4月至9月的发货单中收货单位为“林升林”，但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付款协议》中均将两被上诉人列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尽管合同交易的具体过程，包括货款支付及所欠货款的对账均由林升林负责，但并不因此免除李昌良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两被上诉人主张《协议书》系分别与上诉人签订，且具体交易行为与被上诉人李昌良无关，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故被上诉人李昌良在本案中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对案涉所欠货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一审关于本案《协议书》应属于预约合同，被上诉人李昌良对所欠货款不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4民初42号民事判决；
二、林升林、李昌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货款370296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松阳金星文教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990元、财产保全费3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4元，均由林升林、李昌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伟
审 判 员 李 洋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代书记员 陈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