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有水，男，1945年7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
负责人李利，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有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营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9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营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属于何营村集体组织的成员户有443户，而标准果园不足70处，无法平均分配到每户组织成员。为了充分调动果农积极性，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采取投标、抓阄的方式确定承包人。经动员，全村共有197人参与何营村果园投标，以抓阄的方式共有65人取得果园承包权，张有水便是65人之一。张有水从何营村委会承包了果园（第54号地）10亩及梨树418棵。后因路改扩建占用上述承包部分土地，将承包果园中的土地变更为8亩及梨树317棵。承包期限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承包合同已到期。2015年1月31日经村民投票，表决结果为重新发包，因此何营村委会多次要求张有水返还土地及地上物，张有水财置若罔闻。何营村委会为了维护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张有水立即向何营村委会返还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54号地）8亩及梨树317棵；2、张有水立即拆除和清理承包果园中的建筑和物品；3、张有水立即向何营村委会支付第54号地第2014年度租金1546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有水承担。
张有水在一审中答辩称：张有水不同意交回果园。按照物权法和土地承包法，土地到期后可以续签。林地的租赁期是20-50年，张有水与何营村委会签订合同的履行期限是10年，到期应该续签。张有水交纳了2014年承包费，如果张有水胜诉，诉讼费不应由何营村委会负担，应该让村集体相关负责人承担。合同中果树的棵数与签合同时的实际情况不一致。当时梨树有426棵，其中包括疯梨树（不结果）24棵。张有水跟何营村党支部书记说疯梨树不结果不应包括在合同的棵数中，写合同时就象征性地写了5、6棵树。订合同的时候张有水提出要按30年签，何营村党支部书记说到期后能够续签，后来也没有续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xx与张有水系夫妻关系，二人同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组织何营村村民对果园承包方案进行投票，村民投票通过的承包方案为：按户10亩左右一单元承包，本村村民有承包资格，按每块林果种类发包抓阄，承包期限10年。该承包方案通过后，197户何营村村民向村委会交纳押金后参与抓阄，王xx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果园的承包权。2005年5月15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王xx（乙方）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果园第54号地承包给乙方，果园面积10亩，果树为梨树412棵，未嫁接树6棵，共计418棵。承包期限10年，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为止，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为第一个承包年，以后9个承包年为整年度即从2006年至2014年，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个承包年。前三年承包费2090元，四至六年承包费2404元，七至十年承包费2508元，自第二年起各年的承包费于每年的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承包的果园只能用于果树种植，可建10-20平方米临时用房。合同到期后，乙方应将果园完整交还甲方，交还果树的棵数包括现有承包和补种的棵数，每少一棵果树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乙方于一个月内自行清理建筑物和物品，过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归甲方所有或处理。2008年12月4日，何营村委会与张有水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何营村委会同意张有水将其承包的梨树更新为苹果树。2009年3月13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王xx（乙方）签订《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崔昌路改扩建工程需要占用乙方租赁果园2亩，因此乙方承包甲方果园面积变更为8亩，梨树变更为317棵。2010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与王xx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王xx承包的果园位置在梨区，四至为东至与李xx相邻、西至与张x相邻、南至集体最南边树向南2米处、北至集体最北边树向北2米处。张有水在经营果园期间，经批准对果树进行更新，现果树均未能存活。另张有水之子张x也承包了与张有水相邻的果园，张有水及王xx承包果园后，与其子张x在两块果园上共建设房屋十四间。2014年10月22日，何营村委会向各果园承包户发出告知，要求各果园承包户在摘完苹果后不要对果园进行投资。2014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再次发出告知书，要求承包户在果园合同到期后，根据果园承包合同第七项相关规定执行。现果园仍由张有水进行管理。何营村委会起诉后，张有水向何营村委会交纳了2014年度的承包金。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2005年3月29日方案、2005年4月1日表决结果单、押金收据及明细、果园承包合同、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二份、补充协议、2014年10月22日告知书、2014年12月24日告知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何营村委会与王xx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因该承包系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抓阄，张有水作为王xx的丈夫，同样享有合同的权利义务，在王xx去世后，由张有水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10年，现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张有水应将承包的果园予以返还。依据合同，张有水在承包期内应该保持原有果树的数量不变，补种的果树在返还果园时一并返还，但张有水承包的果园内已无果树，张有水返还果树客观不能，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张有水返还果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减少的果树，何营村委会并未主张赔偿，该院对此不予处理。对于果园内的建筑物，按照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在果园内建筑的建筑物应当是临时性的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故张有水应在交还果园同时将所建造的房屋自行拆除。张有水在何营村委会起诉后交纳了承包费，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张有水交纳承包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再予以支持。对于何营村委会所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对逾期交还果园的行为约定违约金，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张有水辩称对果园的承包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故该合同期限应当为30年，而不应是合同中约定的10年。对此该院认为，家庭联产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承包。而何营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承包并不是该村集体人人有份的承包，不具有强烈的经济保障性质，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类型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张有水要求延期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有水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承包的第五十四号地果园返还给何营村委会；二、张有水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其在果园建造的房屋拆除；三、驳回何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有水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张有水曾与何营村书记达成口头续签协议。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不足30年的应当延长到30年。3、家庭联产承包并非全部属于人人有份的承包。何营村进行果园发包时，标准果园不足70处，无法平均分配到每户成员，通过抓阄方式确定的承包人，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人人参与。4、合同中约定的果树与实际不符。合同中约定的梨树，经何营村委会同意，在2008年进行了更新，但更新后的苹果树均未成活，现果园内没有果树。张有水更新果树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何营村委会应给予合理的补偿，并退还2008年以后的承包费。5、一审法院并未核实张有水占地的界限。6、因张有水更新的果树未能存活，张有水至今未获得收益，从公平原则出入，亦应延长承包期。7、合同即便到期也不应拆除张有水建设的房屋。现房屋已成为果园的一部分，拆除房屋必然造成浪费，一审法院应当对房屋进行折价，补偿给张有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何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全部诉讼费用由何营村委会承担。
何营村委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何营村委会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8843号民事判决，证明一审法院在先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涉案的土地承包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家庭联产承包。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案件的有关认定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前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张有水与何营村委会均认可涉案果园中的原有梨树均由何营村委会栽种，后经何营村委会允许张有水砍伐了梨树，何营村委会提供了用于更新的苹果树苗，但栽种的苹果树苗都没有成活。
张有水与何营村委会均认可何营村每位达到一定年龄的村民都有相应的股份，每年按股分利。张有水认可每年均领取了相应的股利。张有水称何营村每年将何营村全部收入的70％按股分配给确股的村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对于王xx（已去世，权利义务承继主体为张有水）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以及《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10年承包期限应作如下理解：1、为了全面落实党的农村政策，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促进郊区农村经济发展，增加农民收入，维护农村社会稳定，中共北京市委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央有关政策，结合郊区实际要求在北京市行政区域范围的土地确权方式要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分类指导，不搞‘一刀切’，在充分尊重农民意愿的前提下，可以采取确权确地、确权确利、确权入股等多种方式，确保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何营村的标准化果园不足70处，而何营村原有农户443户，通过抓阄方式确定前述果园的承包农户后，有350多户无法承包到果园。如果维持这种状况长期不变，势必损害未承包到果园的绝大多数的农户的利益。因此，在一定期限内村民大会决议通过抓阄的方式轮流承包是一种较为合理的解决方式。相对于未承包到果园的农户而言，已经通过抓阐方式承包了10年果园的农户更应该遵守此种决定。在此前提下，王xx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及《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就不应再定性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家庭承包。否则，未承包到果园而想承包土地的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就将长期无法实现。3、何营村对每位达到一定年龄的村民都确定了相应的股份，包括张有水在内的何营村村民每年都领取了相应的股份。因此，包括张有水在内的何营村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确权确股”（将土地、劳龄等因素量化为股份）的方式得以实现。“确权确股”的土地确权方式的实现有一个前提，就是村民通过让渡“土地使用权”并考量村民对集体经济组织的贡献大小等因素以确定相应“股份”，集体经济组织通过集约化经营实现集体利益的最大化，进而保证每一位村民股份分红的最大化。4、通过前述分析，本院认为在何营村已普遍实施“确权确股”并且包括张有水在内的村民已经领取股份分红的情形下，并且何营村绝大部分农户都未实际承包到果园的情形下，张有水关于其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为期10年的合同应延长至30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有水二审提出的其在更新果园的过程中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何营村委会应当给予合理补偿以及何营村委会应当补偿张有水建设房屋的合理支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张有水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而其该项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尚需通过实体审理进一步确定，其在二审中提出前述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张有水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核实其实际占地位置的主张，本院认为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关于张有水提出的更新的果树未能存活，张有水至今未获得收益，从公平原则出发，亦应延长承包期，何营村委会应退还2008年以后承包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更新果树未能存活属于张有水在承包期间应当承担的经营风险，张有水以此为由主张延长承包期，并退还承包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有水关于其曾与何营村书记达成口头续签协议的上诉理由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调整，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张有水负担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张有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