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终字第92号
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秦秀梅，女，回族，1978年4月17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文盲，农民，捕前住彭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固原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韩小鑫，宁夏萧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固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秦秀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固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秦秀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秦秀梅的上诉状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秦秀梅系再婚。1996年10月份，被告人秦秀梅和被害人兰某甲结婚，婚后生育两个孩子。在共同生活中夫妻关系一般，二人常因生活琐事发生矛盾并打架。为此，秦秀梅便有了自杀和杀死兰某甲的想法。2015年4月9日7时许，秦秀梅和兰某甲因家务琐事发生争吵，秦秀梅心生怨恨，遂产生用毒野鸡的毒药将兰某甲毒死之恶念。当日8时许，秦秀梅给兰某甲做早餐时，趁机将放在家中毒野鸡的药放到纸杯后用水化开，投进做好的鸡蛋汤内，兰某甲吃了鸡蛋汤后中毒，秦秀梅见状，害怕投毒的事情被人发现，便将有毒药的纸杯和剩余的鸡蛋汤隐藏掩埋，并清洗了有毒的鸡蛋汤的锅和碗。兰某甲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兰某甲系呋喃丹中毒死亡。
上述事实有一审开庭审理中，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确认的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秦秀梅因家务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秦秀梅采用投毒的方法，将被害人毒死，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案发后秦秀梅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应视为自动投案，并且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秦秀梅具有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根据被告人秦秀梅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以及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秦秀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收集在案的作案工具花边瓷碗、筷子、纸杯及扣押的19克含有呋喃丹成分的白色粉末，依法予以没收。
上诉人秦秀梅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判认定上诉人秦秀梅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秦秀梅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本案是由婚姻家庭矛盾引起，被害人对上诉人长期实施家暴，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直接的过错，被害人的死亡不是上诉人愿意看到的结果，秦秀梅事发后对被害人采取了积极救治，且真诚悔罪，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对秦秀梅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原判认定上诉人秦秀梅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和报案笔录、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案件线索的来源、内容、案件侦破及秦秀梅被抓获的经过。
2.彭阳县公安局k6404250500002015040008号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明：（1）案发现场位于彭阳县兰某甲与秦秀梅家中。（2）从秦秀梅家中案板上提取口径为18cm，底部直径为9.5cm的白底花碗；院内北侧的瓦房内木柜与洗衣机之间的地面上提取已撕开的白色塑料袋以及一片面积为21cm×9cm的白色点状粉末遗留物。院内菜地的一棵梨树上提取一个红色塑料袋，内装一个有白色沉淀物的纸杯、一根木质筷子、一个装有泥水和食物混合物的白色塑料袋；菜地内有一片湿土并对相关证据予以提取。
3.彭阳县公安局情况说明，现场提取物证筷子1根、内有残留物的纸杯1个、花边瓷碗1个，证明彭阳县公安局红河派出所接警后，派民警迅速到达现场并提取秦秀梅用来毒死被害人兰某甲所用的作案工具及毒药残留情况。
4.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2015年4月10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经对兰某乙在彭阳县的住处进行搜查，在卧室衣柜上搜得用白色塑料袋包装的白色粉末物质19.5克用于毒野鸡的毒药，依法予以扣押。
5.从兰某乙家查扣的毒野鸡的药白色粉末19.5克，证明2015年4月9日，被告人秦秀梅用于毒死被害人兰某甲的毒药是被害人向兰某乙要来放在家中的药。
6.固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固公（刑技）鉴（尸检）字（2015）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兰某甲系呋喃丹中毒死亡。
7.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宁公物证鉴字（2015）0161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从检材兰某甲心血、兰某甲胃内容物、兰某甲部分肝组织、白色残留物、白色塑料袋、泥水与食物混合物、纸杯内残留物、兰某乙家提取白色粉末中均检出呋喃丹成分。
8.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宁公物证鉴字（2015）0233号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兰某甲系兰某丙生物学父亲的相对父权机会大于99.999999%；兰某甲系兰某丁生物学父亲的相对父权机会大于99.999999%。
9.鉴定人资格证书，证明作出本案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均具有鉴定资格。
10.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均己依法告知秦秀梅及兰某甲亲属。
11.彭阳县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证明，证明2015年4月9日，经该院诊断兰某甲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
12.彭阳县公安局检查笔录及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证明：（1）2015年4月9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秦秀梅进行了人身检查，未发现秦秀梅身上有外伤。（2）2015年4月10日，秦秀梅被送固原市看守所时身体健康。
13.上诉人秦秀梅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经秦秀梅指认其家中院内北侧房内东北角处组合木柜上为其藏毒野鸡药的地方。（2）院内西北角处窑内案板上的花瓷碗为其给被害人兰某甲装鸡蛋汤的碗。（3）院内西侧中间窑洞的窗台为其发现兰某甲中毒后放置鸡蛋汤碗的地方。（4）窗台下的炕洞为其掩埋装过药的一次性纸杯的地方。（5）院内东侧为其掩埋鸡蛋汤的地方。
14.证人兰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1）案发前一个月左右，秦秀梅向其要毒野鸡的药，其没有给秦秀梅。案发前十天左右，兰某甲来其家要毒野鸡的药，其给兰某甲一部分，自己留了一部分己被公安机关扣押。（2）经兰某乙指认，甘肃省镇原县巨某某家百货门市部为其购买毒野鸡药品的地方。
15.证人兰某戊的证言，证明：（1）2015年4月9日9时许，其听说兰某甲不知怎么人不行了，其到兰某甲家时，秦秀梅在哭，说赶快找车救人，后其与秦秀梅等人一起将兰某甲送至彭阳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其发现兰某甲的死亡不正常，并向公安机关报案。（3）兰某甲与秦秀梅平时关系不好，经常打架，具体原因其没有问过，其还骂过兰某甲几次。
16.证人冶某某、韩某某、兰某己的证言，证明：（1）兰某甲与秦秀梅平时关系不好，经常因为家庭琐事打架。（2）2015年4月9日9时许，听说兰某甲食物中毒，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兰某甲死亡后，在兰某甲窑洞的窗台上发现有一个碗印，碗印周围还有些白色物质，后冶某某与韩某某在窗台下的炕洞里找到了一个纸杯内沾有白色物质，在窑洞里发现一根沾有白色物质的筷子，将纸杯和筷子己移交公安机关。
17.证人姚某某、兰某庚的证言，证明：（1）兰某甲与秦秀梅结婚二十年了，平时关系不好，有时吵架、打架。（2）2015年4月9日9时许，姚某某与女儿兰某庚到秦秀梅家后见兰某甲在吃东西，兰某甲说鸡蛋汤里的菠菜很苦，不一会就见兰某甲脸发黄，口吐白沫，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18.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曾告诉过兰某乙甘肃省镇原县新城乡有卖毒野鸡的药。
19.证人兰某丁的证言，证明其没有见过父母（即兰某甲和秦秀梅）吵架或者打架。
20.证人兰某丙的证言，证明其父母（即兰某甲和秦秀梅）因家庭琐事有吵架、打架的情况。
21.上诉人秦秀梅审讯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资料，证明公安机关对秦秀梅讯问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没有刑讯逼供等违法情形。
22.上诉人秦秀梅的供述和辩解，证明：（1）其与兰某甲于1996年10月结婚，结婚半年后就不停地发生矛盾，夫妻关系不好，兰某甲经常对其辱骂、殴打，平时不到半个月就打其一次，其给父亲说，父亲也不管。其和兰某甲打架之事没让大儿子知道，小儿子知道。一个月前其就产生过自杀的念头，又想其死了让兰某甲也不得安稳，就想着把兰某甲也要弄死。其向兰某乙要过两次毒野鸡的药，兰某乙没给，后兰某甲向他侄子兰某乙要，兰某乙给了，药放在家里。（2）2015年4月9日早晨，因其不愿意给兰某甲侄子兰某乙帮忙盖房子，兰某甲就辱骂其，其一气之下将兰某甲十几天前从兰某乙处要来的毒野鸡的药倒在一个一次性纸杯里，加水用筷子搅拌后倒入做给兰某甲的鸡蛋汤里，后将纸杯埋进窑洞的炕洞里，将搅拌毒药的筷子放在茶几下，兰某甲正吃鸡蛋汤时姚某某与兰某庚进来了，这时兰某甲脸色发黄、嘴角流口水，其害怕被人发现趁机将装鸡蛋汤的碗端出去放在窑洞窗台上，后又把鸡蛋汤倒进院子里的园子里并用土掩埋，将做鸡蛋汤的锅及碗清洗干净。后与他人将兰某甲送彭阳县医院抢救，兰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3）其听见有人打电话报案，没有离开现场，抓捕时无拒捕行为。
23.彭阳县红河乡友联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兰某甲的父母已经去世，现留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24.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秦秀梅、被害人兰某甲的身份信息，秦秀梅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秦秀梅因家庭矛盾对其丈夫被害人兰某甲产生怨恨，采用投放毒物的方法故意杀害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关于上诉人秦秀梅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秦秀梅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秦秀梅的犯罪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秦秀梅因家务琐事与被害人发生矛盾后主观上产生了投毒杀害被害人的想法，客观上实施了投毒杀害被害人的行为，致被害人中毒身亡，秦秀梅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定性准确。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秦秀梅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是由婚姻家庭矛盾所引起，被害人经常辱骂、殴打上诉人，秦秀梅事发后对被害人采取了积极救治，对其犯罪行为真诚悔罪，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对秦秀梅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秦秀梅因怨恨被害人对其的辱骂、殴打，将毒药呋喃丹投放在鸡蛋汤内。在被害人食用后出现中毒症状时，告知他人找车救人，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抢救。案发后，秦秀梅明知他人电话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二审审理期间，被害人亲属对秦秀梅的犯罪行为出具谅解书，并请求对秦秀梅从轻判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22条之规定，对于婚姻、家庭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应酌情从宽处罚，故上诉人秦秀梅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固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收集在案的作案工具花边瓷碗、筷子、纸杯及扣押的19克含有呋喃丹成分的白色粉末，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固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秦秀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秦秀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0日起至2030年4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桓
审 判 员 钦丽萍
代理审判员 李 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燕春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凭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
第三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具体确定从轻、减轻还是免除处罚，应当根据犯罪轻重，并考虑自首的具体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