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1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思佳，女，1988年8月31日出生，满族，住址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郑伟、韩红春，辽宁正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孙建新，该旅行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增平，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思佳、上诉人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4）皇民一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银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史军峰、代理审判员郭伟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袁思佳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于2008年3月入职被告单位。但被告始终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12月末，在原告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告口头通知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但却不同意依法对原告予以赔偿。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补发2008年3月至2013年12月工资72，700元，给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9，800元，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赔偿生育保险费8480.56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原审答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与原告所在市场开发部之间为承包关系，工资保险均有部门负责。原告系市场开发部自行雇佣人员，未与我单位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请求支付2008年3月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违反逻辑和实际情况，多年不给工资却仍然坚持在岗位上，我们不能想像的。原告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缺少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2008年3月到被告处公民旅游部工作，于2009年3月1日到被告单位下属的商务会奖中心市场开发部从事市场开发部前台接待工作。2008年3月至2013年12月，被告单位未给原告发放工资，未给原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亦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2008年3月至2012年11月的月工资为900元。2011年5月3日，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工作组作出《关于停止办理业务的通知》，决定从2011年5月9日起，停止被告各部室和业务中心的旅游服务业务，同时收缴各部室和业务中心印鉴。2012年12月1日，被告单位恢复营业，原告月工资调整为2000元。原告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被告单位已支付。2013年6月，原告剖宫产生育子女，未享受到生育保险。
另查，2014年2月14日，沈阳市皇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事项超过仲裁时效，作出沈皇劳人仲不字（2014）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诉讼来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不予受理通知书、员工登记表、情况说明、安置办法、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材料在卷佐证，经开庭质证后，该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原告工作的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商务会奖中心隶属于被告单位，无独立法人资格。原告提供的员工登记表、情况汇报均加盖了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商务会奖中心的印章，且与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也均有现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刘越英的签名。对于被告工作人员及其下属部门的行为，被告单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单位在规定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工资发放情况，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内容予以认定。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袁思佳入职满一年后，被告单位应当与原告补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应该在对合同各方面内容协商一致的前提下自愿订立，而不应以法律强制形式要求被告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虽然书面劳动合同具体条款需自愿协商一致订立，但书面劳动合同是否签订，均不影响双方劳动合同的期限，即原告与被告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
关于原告主张的拖欠工资72，700元一事。原告于2008年3月1日入职被告单位至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仅支付了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期间被告单位于2011年5月9日起停业至2012年12月1日，被告未就停业期间对员工作出任何安置，诉讼中，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被告单位停业期间提供过劳务，且证人亦证明原告在主要精力用于维权，故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企业下岗待业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的规定，被告单位在停业期间应当支付原告生活费。根据历年沈阳市最低生活费标准，证人刘越英的证言及被告在恢复营业后向原告发放月工资2000元等事实，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工资及生活费的数额为2008年3月至2011年5月8日应为23，400元（900×38），2011年5月9日至2011年12月3040元（380×8），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4840元（440×11），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18，000元（2000×9），共计60，08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双倍工资一事。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原告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从2008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09年2月28日止，共计11个月，因被告未按该法履行支付义务，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双倍工资差额9900元（900元×11个月）。
关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补缴社保保险一事。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作为用人单位，应为原告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上述社会保险费。
关于赔偿生育保险医疗费和工资差额的请求，根据沈阳市的医保政策，连续缴费满10个月后，符合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分娩、流产、引产、计划生育手术的，享受生育医疗费补贴和生育生活津贴待遇。由于被告的原因没有未原告缴纳生育保险，故原告应享有的生育医疗费补贴和生育生活津贴由被告承担。生育医疗费补贴为剖宫产3200元，生育生活津贴标准为3.5个月。符合晚育并领取独生子女光荣证的女职工，增加2个月的生育生活津贴，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领取了独生子女光荣证，故本院确认生育生活津贴为3.5个月。关于生育生活津贴标准，根据医保政策，“按生育时所在用人单位上年度在职职工月平均缴费工资为基数，用人单位上年度在职职工月平均缴费工资低于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按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发”，因原告的工资数额低于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原告主张按3541.92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已经判决支付此期间的工资每月2000元，其差额部分由单位承担（3541.92-2000）＊3.5月。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袁思佳与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二、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支付原告袁思佳2008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及生活费60，080元；三、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支付原告袁思佳双倍工资差额9900元；四、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支付原告袁思佳生育医疗费3200元，生育津贴差额5396.72元；五、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为原告袁思佳补缴从2008年3月至2014年6月企业应承担部分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具体数额由社保中心核定）；六、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为原告袁思佳补缴从2008年3月至2014年6月企业应承担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个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具体数额由社保中心核定）；七、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为原告袁思佳补缴从2008年3月至2014年6月企业应承担部分的失业保险，个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具体数额由社保中心核定）；被告上述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补缴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八、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垫付），由被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承担。
宣判后，袁思佳、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袁思佳上诉称，虽然有文件显示被上诉人决定暂时停止营业，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在所谓的停业期间，一直有经营活动。上诉人一直在维权，上诉人不是下岗人员，应支付全部工资。依法改判支付上诉人2008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72，700元（900元×40个月＋1100元×17个月＋2000元×9个月，不包括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
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上诉称：1、刘越英证言未经过有效质证，认定采信的程序违法；2、上诉人实施部门工资、福利包干负责制度，被上诉人称未获得工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2013年4月1日被解除劳动关系后没有上班，不应支付2013年3月后的工资；3、原审法院判决当事人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错误；4、2012年12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在内的职工补发4个月工资，当事人已就此前的工资达成一致。2014年3月提起诉讼，已超过仲裁时效；5、按照上诉人实行的目标责任制管理办法，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补缴2011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他部分由部门承担。6、被上诉人的生育发生在上诉人正常经营期间，因其社会保险应由部门缴纳，其生育医疗费及生育津贴不应由上诉人支付，而且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已超仲裁时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袁思佳、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袁思佳工作的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商务会奖中心隶属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无独立法人资格。袁思佳提供的员工登记表、情况汇报均加盖了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商务会奖中心的印章，且与袁思佳提供的情况说明也均有现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工作人员刘越英的签名。对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工作人员及其下属部门的行为，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刘越英证言未经过有效质证，认定采信的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经查，原审法院在2014年5月9日开庭过程中，证人刘越英出庭作证，其证言已经当庭质证。故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袁思佳提出依法改判支付上诉人2008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72，700元的上诉主张及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不应支付2013年3月后的工资的上诉主张，袁思佳于2008年3月入职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仅支付了袁思佳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期间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于2011年5月9日起停业至2012年12月1日，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并未就停业期间对员工作出任何安置，诉讼中，袁思佳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停业期间提供过劳务，且证人亦证明袁思佳的主要精力用于维权，故原审法院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企业下岗待业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的规定，判决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支付袁思佳在停业期间的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已于2013年4月1日解除了与袁思佳的劳动关系，不同意支付袁思佳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工资18，000元的上诉主张，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于2013年4月1日解除了与袁思佳的劳动合同，袁思佳提出其没有同意，现袁思佳主张继续履行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支付袁思佳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工资并无不当。综上，袁思佳、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原审法院判决当事人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错误的上诉主张，《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袁思佳入职2008年3月入职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商务会奖中心，但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一直未与袁思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应视为自2009年3月袁思佳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故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袁思佳的起诉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3年3月15日，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作出《关于才冬梅等13名临时用工人员安置办法》。后袁思佳于2014年2月7日向皇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按照上诉人实行的目标责任制管理办法，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补缴2011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他时间由部门承担的上诉主张，由于该“目标责任制管理办法”是中国旅行社内部的文件，没有对外的效力，且辽宁省中国旅行社的内设部门不能成为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主体。根据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作为用人单位，应为袁思佳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关于袁思佳社会保险的缴费起止时间，本院审理期间，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供2014年4月21日出具的《解除用工通知书》及邮寄回执。虽然辽宁省中国旅行社在《解除用工通知书》上记载自2013年4月1日解除与袁思佳的临时用工关系，但未能提供2013年4月1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送达手续，故原审法院判决辽宁省中国旅行社为袁思佳补缴从2008年3月至2014年6月的社会保险并无不当。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袁思佳的生育发生在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正常经营期间，因其社会保险应由部门缴纳，其生育医疗费及生育津贴不应由上诉人支付，而且袁思佳的该项主张已起仲裁时效的上诉主张，根据沈阳市的医保政策，连续缴费满10个月后，符合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分娩、流产、引产、计划生育手术的，享受生育医疗费补贴和生育生活津贴待遇。由于辽宁省中国旅行社的原因没有为袁思佳缴纳生育保险，原审法院判决袁思佳应享有的生育医疗费补贴和生育生活津贴由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承担并无不当，辽宁省中国旅行社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袁思佳负担10元，由上诉人中国旅行社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华
审 判 员 史军峰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康 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