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男，1990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艾群，靖江市弘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靖城镇渔婆淦松水产服务部，注册号321282600010109，住所地靖江市安宁路111号。
业主：邵淦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平，靖江市马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湖碟轩私厨坊餐厅，注册号321282600461728，住所地靖江市晨阳路7号。
业主：张冬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玲媛，江苏惟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智与被上诉人靖江市靖城镇渔婆淦松水产服务部（以下简称水产服务部）、靖江市湖碟轩私厨坊餐厅（以下简称靖江湖碟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水产服务部对李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李智虽系靖江湖碟轩的合伙投资人，但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即使靖江湖碟轩存在欠款行为，也只能以其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李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如按一审理念，就应将靖江湖碟轩登记的业主张冬琴和李智都列为被告，由张冬琴与李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不是由李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根据一审中水产服务部提供的送货单证及其自认，其向张冬琴和李智合伙开办的靖江湖碟轩送货102469元，向张冬琴个人开办的江阴市新城东湖碟轩私厨房（以下简称江阴湖碟轩）餐厅送货70629元，靖江湖碟轩已付货款42900元，实际仅欠59569元。一审审理期间，审判长曾与水产服务部业主邵淦松电话联系核实相关交易情况，邵淦松陈述其分别向靖江湖碟轩和江阴湖碟轩供货，现诉讼的为该两店的欠款。且送货单上也分别载明了收货方为靖江和江阴湖碟轩，水产服务部对交易对象是明知的。但靖江湖碟轩罔顾事实，将其和江阴湖碟轩的债务均归为靖江湖碟轩，目的是将本应由张冬琴个人承担的债务转嫁为合伙债务，在清算合伙事务时加重李智的债务承担数额。3、一审法院（2017）苏1282民初3552号及泰州中院（2017）苏12民终2961号民事判决书中，主张权利的原告均是向湖碟轩供货的商户，收取的货款均由张冬琴汇给邵淦松，其均明知所供货物是向靖江、江阴湖碟轩两店供货，仅与本案所供产品不同，该案一、二审判决均未认定李智承担付款责任。
水产服务部辩称：1、对李智上诉所称的（2017）苏1282民初3552号案件情况不清楚，但该案靖江湖碟轩已向江苏省高院申诉，且该案认定的事实不能代表本案基本事实，与本案无关。2、李智上诉状中称水产服务部向靖江湖碟轩送货102469元，向江阴湖碟轩送货70629元，仅是数据的认定，水产服务部作为供货方只认识靖江湖碟轩和张冬琴，并不认识江阴湖碟轩，向水产服务部购货的也是靖江湖碟轩的工作人员。退一步讲，已付货款42900元也不能认定是靖江湖碟轩付的，只能认定是张冬琴付款。故李智认为靖江湖碟轩仅欠货款59569元是错误的。
靖江湖碟轩辩称：1、靖江湖碟轩登记的经营者只有张冬琴一人，虽然未列张冬琴为本案被告，但张冬琴作为登记的经营者个人须要承担责任，因李智在工商登记中未体现。故水产服务部将实际经营者之一的李智列为被告，并无不当，亦有利于保护水产服务部的权益。2、一审中水产服务部从未认可向张冬琴个人开办的江阴湖碟轩餐厅送过货，李智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3、（2017）苏1282民初3552号和（2017）苏12民终2961号民事判决均存在错误，靖江湖碟轩已向江苏省高院提起再审申请，且与本案的事实不同，不应对本案的审理起影响作用。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产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在靖江市渔婆市场做海鲜生意，靖江湖碟轩从2015年开始起一直向水产服务部购买海鲜，截止2016年9月10日计欠水产服务部货款172000元，当日靖江湖碟轩员工张兴华、顾永杰出具欠条签字确认，承诺一年内每月分批支付，然在水产服务部数次催要之下仅支付了三期共计42900元，余款至今未付。李智作为靖江湖碟轩实际的经营者或者合伙人都有承担债务的义务。请求判令靖江湖碟轩、李智立即支付水产服务部欠款1291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靖江湖碟轩一审中辩称，对水产服务部诉状所述欠款的过程无异议，但除水产服务部所述的已付42900元外，在2017年4月15日靖江湖碟轩又支付了5000元，应从水产服务部的诉讼请求扣减，实际认可欠款124100元。
李智一审中辩称，其虽与张冬琴合伙开办靖江湖碟轩，但靖江湖碟轩的债务，应当由开办的企业作为诉讼主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法律的规定，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以字号为被告。从合同相对性来说，水产服务部如果与靖江湖碟轩存在买卖关系，应以靖江湖碟轩为被告，不应将李智作为本案的被告。另水产服务部与靖江湖碟轩之间真实的交易往来李智并不清楚。请求驳回水产服务部要求李智承担责任的请求。
水产服务部提供的证据材料：
1、靖江湖碟轩员工张兴华、顾永杰于2016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原件1份，内容为“兹有海鲜款共计壹拾柒万贰仟元整（172000元），由于资金紧张，计划于一年内安排完此货款，即每月安排14300元（从下月起），恳请贵方的谅解！谢谢！靖江市湖碟轩私厨坊餐厅，2016年9月10日，经办人：张兴华、顾文杰。”
2、2015年-2016年期间，水产服务部向靖江湖碟轩的送货凭证原件，其中载明送货至靖江湖碟轩的是102469元，送货至江阴湖碟轩的是70629元。
靖江湖碟轩提供的证据材料：
1、水产服务部业主邵淦松的女儿邵云于2017年4月15日向靖江湖碟轩工作人员张兴华出具的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张兴华水产款计人民币伍仟元（￥5000），邵云，2017年4月15日”，以期证明除水产服务部所述的付款之外，靖江湖碟轩还向水产服务部付款5000元。
2、2014年5月12日靖江湖碟轩的负责人张冬琴与李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复印件1份，原件存于法院（2017）苏1282民初3552号案卷中，以期证明张冬琴与李智合伙经营靖江湖碟轩，李智是实际经营者。
李智提供的证据材料：提供工商登记复印件1份，以期证明张冬琴在靖江开办了靖江市桃园明道足浴馆，这是她原来的靖江市爱情海咖啡店变更而来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就是餐饮业，后来增加了足浴。证明张冬琴的名下还有其他餐饮服务。另据了解，张冬琴在江阴还开了一家湖碟轩从事餐饮服务。
质证意见:
对于水产服务部证据1，靖江湖碟轩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在水产服务部自认的付款金额外，另还款5000元，现只欠124100元。李智则认为这张债权凭证并无靖江湖碟轩的签章，经办人张兴华就是业主张冬琴的父亲，其也为张冬琴开办的其他餐饮服务提供帮工，不能仅以该债权凭证简单认定属于靖江湖碟轩的债务，不能排除张冬琴将其经营的其他餐饮服务所欠的债务转移由靖江湖碟轩承担。
对于水产服务部证据2，靖江湖碟轩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签字收货人为靖江湖碟轩的员工顾文杰。李智则认为送货单反映水产服务部并不是仅仅与靖江湖碟轩发生了往来，目前作为债权凭证提供的欠条和债务并不是靖江湖碟轩一家的债务，包括了张冬琴在江阴开办的湖碟轩的债务。因此，该笔债务最起码属于江阴湖碟轩和靖江湖碟轩的共同债务，故不应向李智主张权利。对此水产服务部反驳称靖江湖碟轩派人到水产服务部拿货，签字都是同一个人，系靖江湖碟轩的员工，水产服务部也只认识靖江湖碟轩的员工，该欠款系靖江湖碟轩的债务。
对靖江湖碟轩提供的证据1，水产服务部认为这份收条上2017年的7是改过的，而且收条的具收人是邵云，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李智先是表示水产服务部与张兴华之间实际都是个人之间的交易，不管是靖江市湖碟轩的欠款，还是张冬琴其他经营餐厅的欠款，都是张兴华个人与相对方结算，无法确认张兴华代表的具体对象，对该收条是不是靖江湖碟轩的付款无法判断，后又认同靖江湖碟轩的扣款主张。对于证据2，水产服务部表示认同李智系靖江湖碟轩的合伙经营者。李智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协议只能说明李智是合伙投资方，并不是实际经营者。
对李智提供的证据，水产服务部表示对登记资料查询表看不清楚，也不清楚李智所述的情况。水产服务部送货都是送到靖江湖碟轩的厨房，而且送的都是海鲜和鲜活鱼类。靖江湖碟轩的意见为该部分证据为复印件，对工商登记查询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仅凭此就能证明案涉的货款与靖江市桃园明道足浴馆或者靖江市爱情海咖啡店有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016年期间水产服务部为靖江湖碟轩供应海鲜水产，经办人为靖江湖碟轩员工顾文杰，供货单的客户名称分别载明湖碟轩、湖碟轩（江阴）的字样。2016年9月10日靖江湖碟轩经办人张兴华、顾文杰共同就结欠的172000元海鲜款向水产服务部出具还款计划，后因靖江湖碟轩仅给付货款42900元，致起讼争。
另查明，靖江湖碟轩系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1月15日开业。李智与靖江湖碟轩的工商登记经营者张冬琴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合作项目为靖江湖碟轩，约定由张冬琴名义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原则上由张冬琴负责经营管理。本案债务形成于合伙经营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因水产服务部向靖江湖碟轩供货客户名分别载明湖碟轩、湖碟轩（江阴）字样，李智作为合伙人应否承担责任。2、靖江湖碟轩所欠海鲜货款的金额。
关于焦点1，水产服务部为靖江湖碟轩供应海鲜，根据靖江湖碟轩员工顾文杰在采办货物时的要求作记载湖碟轩、湖碟轩（江阴）名称区分，货物签收均由靖江湖碟轩经办人顾文杰签字确认，水产服务部对于靖江湖碟轩员工顾文杰是否为他人采办并不明知，结算时由靖江湖碟轩员工张兴华、顾文杰共同出具还款计划，且庭审中靖江湖碟轩对于还款计划中的结算金额亦予以认可，故水产服务部以靖江湖碟轩为债权主张对象并无不当；李智辩称的因未参与经营，目前水产服务部主张的债务并不是靖江湖碟轩一家的债务，还包括张冬琴在江阴开办的湖碟轩私厨坊的债务，不应向李智主张权利的意见，因靖江湖碟轩系个体工商户，该债务形成于李智与张冬琴合伙经营靖江湖碟轩期间，李智与张冬琴均为实际经营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人不参与经营并不影响其对于靖江湖碟轩在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包括其他合伙成员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因过错而导致的他人损失。水产服务部向靖江湖碟轩的实际经营者主张债权善意无过失，故李智应当对靖江湖碟轩在合伙经营期间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2，水产服务部依据还款计划结欠的金额172000元，自认靖江湖碟轩已付款42900元，尚欠129100元。靖江湖碟轩持邵云存有涂改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15日向张兴华出具的5000元水产款收条予以抵扣，因水产服务部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靖江湖碟轩未能进一步举证，故对靖江湖碟轩抵扣该款的主张暂不予采纳，据此认定靖江湖碟轩尚欠水产服务部海鲜货款的金额为1291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靖江市湖碟轩私厨坊餐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靖江市靖城镇渔婆淦松水产服务部货款129100元；二、李智对靖江市湖碟轩私厨坊餐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2元，由靖江湖碟轩、李智负担（水产服务部已预交，靖江湖碟轩、李智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水产服务部）。
本院二审期间，靖江湖碟轩提交了其于2018年3月的再审申请书及2018年4月2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出具的告知书，信访编号：（2018）苏访08423号，以证明（2017）苏1282民初3552号和（2017）苏12民终2961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本院认为，靖江湖碟轩提供的上述材料，并不能证明（2017）苏1282民初3552号和（2017）苏12民终2961号案已进入再审程序，更不能证明该案判决存在错误。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水产服务部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为靖江湖碟轩供应海鲜水产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靖江湖碟轩所欠水产服务部的货款依法应当给付。靖江湖碟轩系个体工商户，经依法核准登记后，享有从事个体工商业经营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对外可独立进行民事活动。靖江湖碟轩注册登记的经营者张冬琴虽与李智签订有合作经营协议，双方各投资50%经营靖江湖碟轩，张冬琴与李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但该合伙属其内部之间的关系，对外并无公示效力。同时，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原则上由张冬琴负责经营管理，本案所欠货款亦由靖江湖碟轩经办人张兴华（张冬琴之父）、顾文杰结算并出具还款计划，李智并非靖江湖碟轩的实际经营者。况且，根据水产服务部提供的送货单，其注明靖江湖碟轩送货计102469元，江阴湖碟轩计70629元，张冬琴已付货款42900元，而江阴湖碟轩又不属张冬琴与李智的合伙经营项目，张冬琴所给付的货款也难以确定是靖江还是江阴湖碟轩支付，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务分歧较大，一审中亦未将合伙人之一的张冬琴个人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因此，一审判决李智于本案中对靖江湖碟轩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张冬琴与李智之间的合伙纠纷，双方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李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靖江市靖城镇渔婆淦松水产服务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82元，均由靖江湖碟轩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水产服务部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智已预交，靖江湖碟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水产服务部、李智各28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