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叶，女，194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志扬，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贵扬，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标扬，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军民，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玉珍，女，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浦城县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浦城县五一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道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兴，男，该院内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武，福建皇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叶、林志扬、林贵扬、林标扬、林军民、林玉珍（以下简称王叶等人）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浦城县医院（以下简称浦城医院）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6日作出（2010）浦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王叶等人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南民终字第26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又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1）浦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王叶等人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南民终字第999号民事判决，王叶等人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6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叶等人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终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2011）浦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林育泉（王叶系林育泉妻子，林志扬、林贵扬、林标扬、林军民、林玉珍系林育泉子女）在浦城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发现坠楼身亡。浦城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林育泉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浦城医院辩称，医院不是盈利性机构，对林育泉不负有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浦城医院已经告知林育泉家属应注意陪护，尽到了提醒注意义务，林育泉坠楼身亡系意外事件，与浦城医院无关。虽然浦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些瑕疵，但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没有证据证明浦城医院的诊疗过错与林育泉的死亡结果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王叶等人要求浦城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请求：驳回王叶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王叶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浦城医院赔偿因造成林育泉人身损害而导致的财产损失共计473，143.88元，包括医疗费10，666.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20元／天×11天=220元）、护理费500元（由法院酌定）、交通费2万元（包含林育泉之子林标扬往返中国与美国的机票费用和其他交通费用）、误工费62，388元（林育泉之子林标扬的误工损失57，370元，林育泉其他子女的误工损失5018元由法院酌情处理，两项合计62，388元）、丧葬费22，489.5元（44，979元÷2=22，489.5元）、死亡赔偿金336，660元（林育泉年龄为68周岁，按照12年计算为28，055元／年×12年=336，660元）、律师费2万元、翻译费220元（林标扬年收入证明中文译本的费用）；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合计573，143.88元。事实和理由：林育泉因患“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阻塞性肺气肿、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肺大泡”，于2010年5月17日到浦城医院住院治疗。同年5月27日，林育泉被发现在浦城医院坠楼身亡。浦城医院对住院患者可能出现的安全问题没有足够重视和防范，疏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林育泉坠楼身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浦城医院辩称，（一）2010年5月17日，患者林育泉因病入住浦城医院ICU病房，同年5月21日，在患者家属强烈要求下，林育泉转内一科治疗。同年5月24日，林育泉突然病情加重，浦城医院立即抢救并建议患者转ICU或上级医院治疗，但患者家属拒绝，浦城医院给予患者一级护理。同年5月27日凌晨2：30，林育泉擅自拆除心电监护仪，值班护士发现后规劝无效，在林育泉及其陪护家属的一再要求下，拆除了心电监护仪，并向林育泉的陪护家属强调要注意看护病人，若有情况随时报告。林育泉的陪护家属在同病房的一张空床上睡着，林育泉乘机从病房的南向窗户跳楼自杀身亡。根据卫生部颁发的《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十四条有关“对一级护理患者的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每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规定，值班护士已经做到每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在规劝患者继续使用心电监护仪无效的情况下已明确提示患者陪护家属要随时看护患者，浦城医院的诊疗护理行为没有过错，对林育泉已经尽到护理职责。林育泉坠楼身亡系其自杀行为造成，与浦城医院的诊疗护理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
（二）浦城医院对林育泉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王叶等人要求浦城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浦城医院出于人道主义，愿意补偿王叶等人3.5万元。请求：驳回王叶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7日，患者林育泉因“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阻塞性肺气肿、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肺大泡”在浦城医院ICU病房住院治疗，经治疗病情好转于同年5月21日转内一科住院治疗，同年5月24日，因林育泉病情加重，浦城医院将护理级别由二级护理转为一级护理，同时下病危通知单告知林育泉家属。5月26日晚林育泉由其亲属陪护过夜，5月27日2时30分，因林育泉拒绝使用心电监护仪，值班护士未向医生和医院报告，擅自拆除心电监护仪，3时左右发现林育泉坠楼身亡。
诉讼期间，经浦城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医方给予抗结核用药治疗的方案、剂量、时间均符合医疗常规。二、护理级别及巡视方面、医方处理符合诊疗常规。三、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问题：（1）告知方面的问题。医方在实施抗结核用药前未履行告知义务。（2）右侧气胸的处理问题。医方对右侧气胸的观察和处理存在不足。（3）护理方面的问题。当病人拒绝使用心电监护时，在医嘱没有取消的情况下，值班护士未向医生和医院汇报此种情况，擅自拆除心电监护仪，与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八条中医嘱方面的相关规定不符。（4）管理方面的问题。医方为了防止因意外事件造成病人伤亡，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应有预案或相对应的防范措施，医方在保持病房安全方面存在不足。鉴定意见为：1.浦城医院在对住院病人林育泉的诊疗活动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2.患者意外坠楼身亡，无证据证明浦城县医院的医疗行为中的过错与该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医方在防止因意外事件造成病人伤亡方面，防范措施上存在不足之处。
经王叶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浦城县医院病历记录单》上“2010、5、2611：30”的病历记录中“建议患者如有条件可转上级医院诊治”字迹与“或转ICU诊疗，但患者及家属均拒绝，且拒绝使用呼吸兴奋剂，已签字后予暂停”字迹是否一次书写形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次字迹不是一次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林育泉因病在浦城医院住院治疗，接受浦城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对浦城医院而言，提供科学完善的医疗服务是其职责所在。但浦城医院对患者的人身安全并不负有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义务，林育泉坠楼身亡，并非浦城医院诊疗护理中的过错所致，浦城医院对林育泉的病情治疗方案并无不妥，即使浦城医院在日常的管理和护理过程中存在某些瑕疵，也不是林育泉坠楼身亡不可或缺的构成条件，与其死亡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王叶等人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考虑到林育泉的死亡给王叶等人所带来的精神痛苦，浦城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同意补偿3.5万元，是其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叶、林志扬、林贵扬、林标扬、林军民、林玉珍的诉讼请求。
王叶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叶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医疗机构作为公共场所，有义务保障患者林育泉的人身安全，浦城医院明显违反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浦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当时患者应当转ICU救治，但浦城医院未告知患者家属。ICU的防护措施到位，能避免事故发生。事后浦城医院篡改病历，掩盖上述事实，严重违反了诊疗规范与职业伦理。
浦城医院辩称，（一）医院住院病房是对患者实施医疗行为的场所，并非对社会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林育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浦城医院对其不负有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义务。
（二）医院住院病房符合《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及《民用建瓯设计通则》的要求，不存在安全隐患，王叶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医院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医院的窗户高度不至于导致患者失足坠楼身亡。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浦城医院在保持病房安全方面存在不足的问题，但该鉴定意见超出浦城医院委托鉴定的事项范围，不应采纳。
（三）浦城医院对林育泉诊断正确、治疗措施基本得当、护理规范，没有明显过错。浦城医院没有篡改病历记录单，不存在违背医疗伦理的问题。即使浦城医院在日常管理和护理过程中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与林育泉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浦城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林育泉的坠楼死亡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
（四）浦城医院已经尽到提醒注意义务，林育泉选择轻生是其自己对生命健康权的放弃，后果应由林育泉自行承担。2010年5月27日凌晨2点24分，林育泉拒绝使用监护并擅自拔掉心电监护仪，值班护士发现后进入病房规劝无效，在林育泉及其陪护家属的一再要求下，值班护土为林育泉拆除监护器，但强调林育泉的陪护家属要随时注意看护病人，若有情况随时报告。而林育泉的陪护家属在同病房空出的另一张病床上睡着，林育泉乘其陪护家属熟睡从病房的南向窗户坠楼身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浦城医院在二审诉讼中提供一份《工程质量监督报告》，载明“浦城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历次监督检查中查出的门窗等分项中存在的质量问题，整改后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认可符合设计及相关规范的要求。对该工程使用的原材料分项工程、工程实体、质量及使用功能的抽测基本上能符合有关要求”，用于证明浦城医院病房综合楼工程设计和施工合格。王叶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不是认为大楼质量有问题，而是认为浦城医院的医疗护理有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浦城医院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予以采信。
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闽鼎（2013）函字第116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审查意见书说明函》，针对其于2012年5月26日作出的闽鼎（2012）临证字第112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审查意见书》进行说明，认为闽鼎（2012）临证字第112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审查意见书》分析说明中指出医方在林育泉的诊疗过程中未履行告知义务，医方对右侧气胸的观察和处理存在不足，因此2010年5月26日11：30分的病历记录两次字迹不是一次形成，对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会产生影响。双方对《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审查意见书说明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法院认为，医患双方的合法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并且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引发纠纷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前，现王叶等人选择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应对医患关系及损害后果进行举证，而浦城医院对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浦城医院依照法律规定申请鉴定，从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审查意见书来看，浦城医院的诊疗活动过程虽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无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中的过错与患者林育泉意外坠楼身亡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鉴定机构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依据的检材系真实可信，鉴定程序合法，其结论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浦城医院已尽到举证责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王叶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审诉讼中，林标扬提供的《信用卡收费表》、《机票销售收据》及行程单，体现林标扬于2010年5月26日至6月7日期间乘坐飞机往返中国与美国，并为此支付购买国际航班机票费用1，410美元（按照汇率1：6.7折算为9，447元）和国内航班机票费用1，580元，可以证明2010年5月27日林育泉坠楼身亡后，林标扬为奔丧支出交通费用合计11，027元。
林标扬提供的2007-2009年美国工资与税收报表，体现其在美国年收入为13.7万美元（按照汇率1：6.7折算为91.79万元），用于证明林标扬于2010年5月26日至6月7日期间回国奔丧，造成了3周的工资损失，即误工费为57，370元（91.79万元÷12个月÷4周×3周=57，370元）。
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公布数据显示，2009年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66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961.45元。浦城医院出具的林育泉《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者林育泉实足年龄68岁”。
王叶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认为浦城医院存在诊疗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认为浦城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林育泉坠楼身亡，应承担侵权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王叶等人确定提起侵权之诉。
本院再审认为，王叶等人以浦城医院在安全保障方面未尽合理义务，导致林育泉坠楼身亡为由提起侵权之诉，而非以浦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林育泉死亡为由提起违约之诉，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二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浦城医院系面向社会公众提供医疗服务的公共医疗场所，属于从事其他社会活动的法人，在林育泉住院治疗期间，对林育泉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浦城医院主张其对林育泉不负有法律上的监护义务，与法律规定不符。
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浦城医院在保持病房安全方面存在不足，未采取措施防止造成病人伤亡。虽然浦城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已经超出其委托鉴定事项的范围，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对该异议不予采纳。浦城医院提供的《工程质量监督报告》，仅证明浦城医院病房综合楼工程设计和施工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但不能证明浦城医院采取了有效防范措施，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浦城医院主张病房窗户的高度不至于导致林育泉失足坠楼，林育泉系自杀死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理由不能成立。浦城医院在保持病房安全方面存在不足，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病人发生伤亡，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林育泉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过错。而林育泉的家属在陪护过程中未严格履行陪护职责，对林育泉的死亡结果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案件事实并考虑双方的过错行为、程度和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由浦城医院承担20%责任，王叶等人承担80%责任。
王叶等人所主张的医疗费10，666.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护理费500元，上述费用系林育泉坠楼身亡前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而非林育泉坠楼后因就医治疗而产生的各项费用，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交通费2万元，其中11，027元系林标扬为奔丧而产生的交通费用并有相应凭证证明，可予支持，对其余未提供证据的交通费用，不予支持。误工费62，388元，其中林育泉其他子女的误工损失5，018元，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林标扬的误工损失57，370元，依据的是林标扬2007-2009年美国工资与税收报表，该证据仅证明林标扬近三年来的平均年收入，无法证明林标扬因奔丧而造成的实际误工损失，不能作为计算林标扬误工损失的依据，但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即2009年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666元计算，故林标扬的误工损失为1，792元（28，666元÷12个月÷4周×3周=1，792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8，666元的标准，按照六个月计算为14，333元（28，666元÷12×6=14，333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961.45元的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林育泉年龄为68周岁，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计为12年，则林育泉的死亡赔偿金为215，537.4元（17，961.45元×12年=215，537.4元）。律师费2万元及翻译费220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因此，林育泉人身损害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包含交通费11，027元、误工费1，792元、丧葬费14，333元、死亡赔偿金215，537.4元，以上合计242，689.4元，浦城医院应当赔偿王叶等人48，537.88元（242，689.4元×20%=48，537.88元）。王叶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根据本案造成的损害后果，酌定浦城医院赔偿王叶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浦城医院在一审诉讼中主动表示愿意支付王叶等人补偿金3.5万元，若该款项已实际支付，则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王叶等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终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2011）浦民初字第636号；
二、福建省浦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叶、林志扬、林贵扬、林标扬、林军民、林玉珍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48，537.8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63.45元，合计4526.9元，由王叶、林志扬、林贵扬、林标扬、林军民、林玉珍负担3621.52元，由福建省浦城县医院负担905.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