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先祥，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现住萍乡市安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发，男，195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萍乡钢铁厂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江西省，现住萍乡市安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德春，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瞿先祥因与被上诉人陈根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瞿先祥、被上诉人陈根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德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瞿先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根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根发负担；3、判决陈根发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陈根发担任塞纳印象小区业委会主任期间，无视和剥夺小区广大业主的监督权、建议权和知情权，无视业主大会对小区事务的决策权，对小区的经济活动无论大小从不公示，一律对业主保密。上诉人并未在微信群里捏造事实、丑化陈根发的人格，更未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陈根发的名誉，上诉人对陈根发并不构成名誉损害。关于上诉人在塞纳印象小区微信群发布的《声明》，经过了小区业主代表大会的表决通过，在小区业主群发布并无不当，并非上诉人自行发布。该声明中涉及的陈根发“公款私有、品质恶劣”等问题，陈根发至今无法向小区业主作出明确答复或有说服力的解释。关于“蛀虫”“灭害虫”说，上诉人并没有具体指向陈根发，而是针对小区财务不公开、不公示，在对业主保密的情况下出租小区会所及以报电话费、补贴、燃油费的名义，私分和侵占小区公款的事实说的，是陈根发自己“对号入座”。关于“品质恶劣”说，陈根发品质恶劣是小区多数业主尽人皆知的事实，其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骂提意见的业主，言语下流。2018年2月4日，陈根发还带着家人，为阻止业主代表大会的召开，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达几小时。
陈根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瞿先祥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根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撤回微信群里已发的有损原告的言论，停止在微信群或用其他方式传播有损原告的言论，并管理好群里其他成员的言论；2.被告在萍乡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3.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计1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根发与被告瞿先祥均为萍乡市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原告陈根发自2016年9月起任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被告瞿先祥认为原告陈根发在担任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期间，出租小区会所未经业主大会同意，业委会财务状况也未公示，公款私用，侵占了业主利益。2018年1月27日，被告瞿先祥以其微信账号（微信名为：“阿祥”）在微信塞纳印象小区业主群中发布《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声明》，内容为“……决定对小区本届业委会主任陈根发、副主任吴祥明（以下简称陈、吴）提起罢免行动……六、陈、吴二人品质恶劣……陈、吴二人利用业委会成员的身份和正副主任的职务，假公济私，谋取私利，……品质恶劣，影响极坏，已不适合做业委会成员，必须予以罢免”及发布“现在大家知道业委会主任陈主任的做法了，隐瞒小区收入，侵占业主利益，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一问就说业主没资格管他们，就怕小区一年下来十多W的收入给业主们知道。现在连帐都没有，还继续出卖业主利益（房屋维修基金），肥自己腰包。大家同心协力一起灭害虫”“我是痛心，痛耻与这些蛀虫为邻居”等言论。原告认为被告在微信群里发表的言论不当，对原告与其家人造成了生活和精神上的影响，于是向萍乡市安源区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举报，萍乡市安源区网信办审查后于2018年1月29日向安源区网监大队出具《关于建议对塞纳印象群言堂群主造谣诽谤他人立案侦查的函》，建议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安源区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受理该案后，以此案不属于派出所管辖范围为由，作出不予立案处理。故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陈根发任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期间，业委会向其发放电话补贴每月100元及交通补贴1500元。被告瞿先祥在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微信群发布《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声明》等言论后，原告的家人于2018年2月4日到被告处，限制被告的人身自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名誉权纠纷。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因此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名誉权的的客体是名誉及利益，名誉权的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微信群虽然是虚拟空间，但相关参与者在发表言论时仍应恪守起码的礼仪和道德规范，不能图一时之快而口出恶言。被告作为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对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工作享有监督权、建议权、知情权，业主在行使上述权利时不应被苛责，应依法采取理性的方式行使上述权利，业主委员会及其成员在面对业主提出的合理要求时，应通过公开信息发布、协调沟通交流等方式予以回应，从而使业主的知情权、监督权、建议权得到充分的保障，进而使业主委员会更能代表最大多数业主的利益履行职责。
关于被告在微信群中发布的诉争言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被告发布的诉争言论中，“陈”指代的是原告陈根发个人。微信群中的其他用户根据微信发布的主体、内容以及前后顺序，也可以识别出被告所称的“陈”即是指陈根发。从被告发布的《声明》来看，内容涉及原告公款私用，侵占业主财务，品质恶劣等情况。但被告对于其所述的原告公款私用，侵占业主财务，品质恶劣等事实并未举证证实，亦未向有关部门举报查实。被告在未查实的情形下对外发布“陈、吴二人品质恶劣……陈、吴二人利用业委会成员的身份和正副主任的职务，假公济私，谋取私利……品质恶劣，影响极坏”“现在大家知道业委会主任陈主任的做法了，隐瞒小区收入，侵占业主利益，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还继续出卖业主利益（房屋维修基金），肥自己腰包。大家同心协力一起灭害虫”“我是痛心，痛耻与这些蛀虫为邻居”等用语，已经不属于正常的争论范畴，明显带有侮辱原告陈根发人格尊严、贬损其名誉的意图，该部分言论通过微信传播，既会使原告的自尊受损，也会带来其社会评价降低等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被告发布的诉争言论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原告要求停止侵害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言论是在相关微信群中发表，影响主要产生在入群的成员之间，鉴于本案侵权情节较轻，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应由被告在微信群中向原告赔礼道歉，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名誉权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瞿先祥立即停止侵害原告陈根发名誉权的行为；二、被告瞿先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实施侵权行为的业主微信群中向原告陈根发赔礼道歉，为陈根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驳回原告陈根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瞿先祥负担。
二审审理中，瞿先祥提交了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一份，证实“蛀虫”不是指陈根发及吴祥明，“蛀虫”“害虫”的字眼是别人先说的，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片面性。陈根发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发布“蛀虫”存在名誉侵权的事实，瞿先祥在一审中予以了认可；瞿先祥的微信名是“阿祥”，从瞿先祥提交的聊天记录亦可以看出瞿先祥侵犯了陈根发的名誉权。对于瞿先祥提交的聊天记录，虽然其他人在群中亦提到了“蛀虫”“害虫”之说，但并不能否认瞿先祥在微信群中发布了“我是痛心，痛耻与这些蛀虫为邻居”的言论，结合微信群聊主要是针对陈根发及吴祥明作为业主委员会负责人在业委会的工作所作的评论，微信群聊人员应当明知所谓的“蛀虫”“害虫”指的是陈根发和吴祥明，故该证据并不能达到瞿先祥的证明目的。陈根发提交了一份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年6月14日另案开庭的庭审笔录，证实瞿先祥一审中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声明》等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要求，该组证据中第5页的签名是业主会的签到表，并不是对认可业主声明的签名表，且在该79人的签名表中其中一户业主就签了4个名，从而证实该业主声明并不是真正的业主声明。提交了一份微信截屏，进一步证实在一审开庭后瞿先祥继续侵害陈根发的名誉权。瞿先祥认为陈根发提交的另案庭审笔录，与本案无关，认为其提交的微信截屏的截屏时间及是谁截的均不清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瞿先祥一审中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并未予以认定；对陈根发提交的微信截屏，由于没有发布的时间亦不能达到其二审的举证目的。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二审认定陈根发在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每月领取了电话补贴200元，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每月领取了电话费补贴100元，共计领取了电话费补贴1800元的事实存在出入外，其余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瞿先祥在塞纳印象小区业主微信群发布的《业主声明》及相关诉争言论中，涉及到“陈、吴二人品质恶劣、假公济私、利用业主委主任职权谋取私利、隐瞒小区收入、侵占业主利益、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出卖业主利益、肥自己腰包、大家同心协力一起灭害虫、痛耻与这些蛀虫为邻居”等个人品行及尊严方面的言论，该言论所指对象明确，明显带有侮辱人格尊严、贬损个人名誉的意图。在瞿先祥发布的相关言论中，“陈”指的是陈根发个人，微信群中的其他用户根据微信发布的主体、内容以及前后顺序，一般情况下亦可识别出瞿先祥所称的“陈”即是陈根发。对于瞿先祥所称的陈根发公款私用、侵占业主财产，品质恶劣等情形，瞿先祥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向有关部门举报查实。瞿先祥在并无相关证据证实的情形下，通过微信对外发布传播有损陈根发品德、自尊及导致陈根发个人社会评价降低的不实言论，对陈根发的个人名誉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瞿先祥的行为侵害了陈根发的名誉权，并判决瞿先祥在微信群中向陈根发赔礼道歉，为陈根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无不当。陈根发虽然在与瞿先祥的争议过程中可能亦存在过不当言行，但其并未对不当言行进行传播，未对瞿先祥名誉造成较大的不良影响，没有证据证实陈根发对瞿先祥本案中亦存在名誉侵权。
综上所述，瞿先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瞿先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向阳
审判员 黄红建
审判员 周金颉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