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哲。
委托代理人：李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雄。
委托代理人：曾志游，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哲因与被上诉人张志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2）梅华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哲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张志雄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志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4日，张志雄与李哲以及邱云、邱明祥、黄友勇在五华县水寨镇高车村合伙开办了“五华县华厦砖厂”。经营至2009年3月间，经全体合伙人同意，该砖厂由李哲、邱飞龙承包经营，为此五合伙人与李哲、邱飞龙签订了《华厦砖厂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条款为：一、承包时间从2009年3月11日至2014年3月10日，承包资金每年10万元，在当年的8月以前交清；二、承包砖厂附加条件，华厦砖厂结算总欠张志雄10万元由李哲、邱飞龙承担，如李哲、邱飞龙在承包期内不能生产，张志雄的结算债务由李哲、邱飞龙继续承担每月2800元，直到付清为止。……另签订合同之日起，以前所有欠单、合同等全部单据一切作废；三、违约责任，如遇不可抗力，致使砖厂无法生产，本合同自动终止，双方不负任何责任等条款。在该协议书的末尾空白处张志雄用钢笔注有“本协议书壹拾万元李哲先生己认伍万元。（已转借条）”，李哲亦签名确认。2010年1月7日，李哲与宋自平签订了《五华县华厦砖厂转让合同》，约定华厦砖厂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宋自平。2010年3月6日，张志雄、李哲、邱云、邱明祥、黄友勇在该《五华县华厦砖厂转让合同》上签名确认同意华厦砖厂转让给宋自平生产经营所有。2010年3月3日，李哲出具了一份内容为“借条现借到张志雄先生（身份证4414＊＊＊＊＊＊＊416）现金人民币贰拾万整（￥200000元），本人于借款之日起三个月内还清所有借款。借款人：李哲身份证号4414＊＊＊＊＊＊＊1112010年3月03日”的《借条》，认借张志雄人民币20万元。2010年3月4日，李哲向张志雄、陈金彪出具了一张内容为“本人一辆奥迪A6车牌粤SC34**，抵张志雄、陈金彪合计贰万元的欠款的人民币，如有遗失抵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0000元）欠款，如有损坏则由张志雄、陈金彪负责恢复原貌。抵押期限为一个月，一个月后抵贰万元（￥20000元）欠款，车归张志雄、陈金彪自行处理。同意抵押人：李哲2010年3月4日”的《车抵欠款》条。同日，张志雄、陈金彪、黄建文出具了内容为“车抵欠款本人押李哲一辆奥迪A6车牌粤SC34**抵现金欠款贰万元整（￥20000元）人民币，如有遗失则赔偿李哲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0000元）如有损坏则由张志雄、陈金彪负责恢复原貌。押收人张志雄、陈金彪、黄建文2010年3月4日”的《车抵欠款》。2010年3月15日，张志雄向李哲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哲还款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元）收款人张志雄2010年3月15日”的《收据》。
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欠款是否应偿还发生争议，张志雄遂于2012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李哲偿还欠款200000元及滞纳金20160元（从2010年6月4日起按日息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2011年10月14日止，以后滞纳金按日息万分之四点二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并由李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判决，李哲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因李哲提供了新证据，本院据此将案件发回重审。李哲在重审时认为，借条上的20万元不是其借张志雄现金，而是其承包与张志雄等人合伙开办的砖厂一年承包款10万元和承包前砖厂五股东共结欠张志雄的10万元；20万元的借条是在2010年3月3日其与宋自平应张志雄约定到梅县新县城协商转让砖厂事宜时，在张志雄等人威逼下违背意愿写下的；张志雄非法扣押其奥迪车，其三次共交了9.3万元给张志雄；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志雄非法获取其所写20万元借条无效并判令张志雄归还187000元给其，诉讼费由张志雄承担。
李哲在2010年3月3日出具的《借条》和《车抵欠款》条都是李哲向梅县公安局报警的当天形成。
2010年3月3日19时6分，李哲向梅县公安局报警。梅县公安局程江派出所于2010年3月4日1时5分在德标五金店向李哲作了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主要内容摘录如下：？你因何报警，答，我与宋自平等人到梅县新县城找黄建文等人商量卖砖厂一事，因与他们帐目未结不让走而报警；？你与那些人帐目未结，答，与张志雄、黄建文等人；？他们有无打你，答，没有；？你们商量解决方案，答，由我转写欠条，并将一辆奥迪小车自愿押给他们作暂时处理方案；？这些处理方案是你自愿的吗，答，是我自愿的。
3月4日3时5分在程江派出所询问笔录摘录：？你因何事到派出所？答，因我与张志雄、黄建文的经济纠纷在其店内未解决清楚；？当时的解决方案？答，由我自愿押一辆车给黄建文、张志雄作我们之间帐目的解决暂缓方案；？你为何又反悔了？答，因我怕车押给他们了，我还出不了梅城；？你现在有什么建议或解决方案？答，现准备押给对方的车不属于我，等下这辆车的车主也会到场，如果他同意将车押出，我也同意，其次，当时我与陈金彪合伙开德标五金店，我也投资了15000元，如果对方同意，我也可以将这笔钱与他们抵对，再次，我可以书面保证华厦砖厂我名下的股份全部抵对给黄友勇等人。？当时在德标五金店，派出所民警叫你离开现场，你为何不离开，答，因我怕离开了这间店，也走不出梅城。
陈旭东出具了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李哲先生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经手人陈旭东”的收据，但该收据未注收款时间。陈金彪出具了一张内容为“2010年3月27日今收到李哲交来人民币壹万叁仟元经手人陈金彪”的收据。李哲认为上述二张收据的款项是支付给张志雄的。但张志雄认为与其无关，予以否认。
五华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的（2012）梅华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金彪所主张的李哲向陈金彪借款243000元的借贷关系不成立。
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查询，质押车辆粤SC34**在2009年8月19日前登记的车主为叶焕弟，2009年8月19日变更登记为江荣银，该车的号码号牌在2009年8月19日变更登记为S021Q8。江荣银的登记至2010年2月8日。在诉讼中李哲认为该粤SC34**号车已由江荣银于2010年2月15日转让给李耀腾，李耀腾又于2010年2月25日将该车转让给其。张志雄认为该车现在陈金彪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从本案己查明的事实看，《借条》所记载的20万元款额，是原、被告在经营华厦砖厂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应确认为其他合同纠纷。因为《借条》和《车抵欠款》均是在被告报警当天形成，所以处理本案的关键在于对《借条》和《车抵欠款》的效力确认。关于《借条》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借条》虽然是在被告报警当天（2010年3月3日）所写，但从被告在公安的两次问话笔录中陈述“由我转写欠条，并将一辆奥迪小车自愿押给他们作暂时处理方案”等的内容，结合被告在3月15日又主动偿还原告70000元欠款的事实，以及在报警事件发生至原告2012年1月9日向法院起诉的时间里，都未依法向司法机关请求撤销的情形看，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是明确的，债务应予认定。关于《车抵欠款》的效力问题。根据双方出具的《车抵欠款》条的内容，实质是被告将车辆留置给原告等人作为债权的担保。故，《车抵欠款》的法律关系应确认为动产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不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根据该法条的规定精神，为债权提供担保的质物应是出质人所有并可依法处分的财产。而作为本案被告提供质押的粤SC34**奥迪A6车，根据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粤SC34**登记的车主是江荣银，而非出质人李哲，且李哲又不能提供依法取得粤SC34**车辆的证据，证明其可依法处分该车辆的权利，因此，《车抵欠款》应确认为无效。对于被告辩称《借条》系在胁迫的情况下所写，应确认无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出具《借条》条后，并没有向司法机关请求撤销，而是在出具《借条》条后的半个月内主动偿还欠款70000元，故，该抗辩与被告的行为相悖，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认为，其支付给陈旭东10000元，陈金彪13000元系支付原告张志雄欠款的抗辩。因陈旭东、陈金彪与原告属不同的民事主体，被告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支付陈旭东、陈金彪的款系执行原告的授权，且原告在庭审中也否认其委托陈旭东、陈金彪向被告收款，故，该抗辩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被告从逾期之日起按日息万分之四支付滞纳金的问题，因双方并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的支付，可参照民间借贷的规定，从逾期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被告李哲结欠原告张志雄20万元的欠款予以认定，抵除被告李哲己偿还的70000元，仍应偿还原告130000元和从逾期之日起的银行贷款利息；质押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李哲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志雄人民币130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李哲负担2795元，原告张志雄负担1505元。
宣判后，李哲不服，上诉认为：1、2010年3月3日的借条及3月4日的车抵欠款均是被上诉人采用胁迫手段逼使上诉人所写的，因为砖厂转卖，砖厂五股东欠张志雄的壹拾万元便没着落，还有上诉人与邱飞龙承包砖厂一年应上交壹拾万的承包款因砖厂遇不可抗力停产，被上诉人逼上诉人写的二十万元借条，就是以上两笔钱。把本应五股东共欠张志雄的壹拾万元及二人承包砖厂应交的壹拾万元（另一个承包人邱飞龙已出国打工，无法找到）全部由上诉人承担，该20万元的借条无效。建议华厦砖厂承包协议书内的经济账目应该进行结算。2、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认为“由于砖厂的转让，经结算，被告应向我支付20多万元的款项”，这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09年3月11日的结算时根本无债权债务关系。此借条中的20万元实为砖厂承包协议书中所体现的20万元款项，即砖厂总欠张志雄10万元整，承包者一年上交10万元整。而被上诉人把此20万元全部逼上诉人转写借条。被上诉人所持的20万元借条是无理、无效，请求法院予以撤销。3、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并未履行还款义务。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已于2010年3月15日还款7万元。假设借条有效，上诉人也已基于自己与邱飞龙、张志雄、华厦砖厂的相关协议还款三单共9.3万元，并试图通过该还款拿回已被强行抵押的奥迪A6轿车。4、原车主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后，已将该车交付上诉人，应认定为车辆产权的合法转移。故上诉人将此财产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合同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被上诉人仍未返还抵押物。法院两次开庭未要求上诉人提供拥有该车辆的所有权的相关证明，并认定该合同无效，却未返还该车辆。5、针对上诉人被被上诉人强行抵押却并未报警的行为，原因有四，一是上诉人缺乏法律知识，二是自己确实未交一年的承包款，三是认为自己的车已值15万元，加上上交的三单9.3万元款，总额已超过20万元，四是碍于朋友亲戚关系，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五华县人民法院（2012）梅华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非法获取上诉人所写二十万借条无效；3、依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判令被上诉人归还18.7万元给上诉人；4、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志雄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无理，本案欠款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不存在胁迫上诉人的情形。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志雄持上诉人李哲于2010年3月3日所书写的《借条》，要求李哲偿还基于合伙经营砖厂结算欠款20万元及滞纳金。李哲则认为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其没有欠张志雄的钱，是五股东共同欠张志雄的钱，五股东没有结算，《借条》是其在受胁迫下所写的，该《借条》是无效的。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曾存在合伙关系，该20万元《借条》是李哲亲笔所书写的。虽然李哲提出该《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书写的，但从李哲所提交的证据即报警回执及公安部门的二次询问笔录，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条》是其在受胁迫下所写的，故李哲主张《借条》是其在受胁迫下所写的、是无效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20万元欠款是否真实的问题，双方事实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李哲自愿写下认欠20万元的《借条》，事后偿还了7万元，故该欠款事实可予以认定，原审判决认定李哲尚欠张志雄13万元，证据充分。另双方所约定的车抵欠款问题，因粤SC34**号车号牌在2009年8月19日已变更登记为粤S021**，该车的合法性，本院现无法确定，且车抵欠款涉及到案外人，本案无法处理，故车抵欠款问题双方可另行申请解决。李哲上诉请求判令张志雄归还18.7万元的问题，因原审时李哲明确表示该请求不是反诉而是反驳，故该请求二审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李哲的上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元，由上诉人李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琼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