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庐民一初字第01901号
原告：王德东，男，194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原告：王媛，女，197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公司销售人员，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原告：王鹏，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述三位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林，安徽天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安徽省总队医院。
法定代表人：龚仁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业满，该院医务处助理。
委托代理人：倪娜，该院医务处助理。
被告：张道明，男，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医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代理人：胡萍，安徽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龙，安徽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余永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倪旭东，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文明，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诉被告张道明、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安医一附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安徽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巩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鹏及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林，被告张道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萍，被告安医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尹文明，被告武警安徽总队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业满、倪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东、王鹏、王媛诉称：王德东、王鹏、王媛系死者李云凤的直系亲属。2013年5月1日，李云凤因心口疼痛，就诊于武警安徽总队医院，该院医务人员未予认真检查，未认真询问病史就认定无明显病变，未予处理。在回家途中，李云凤路过张道明诊所，遂前往治疗。张道明诊断为胃病，向李云凤开具了消炎药。张道明还于2013年5月2号和2013年5月3号下午予以输注奥美拉唑。2013年5月4日，因病情不见好转。李云凤随即就诊于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虽该院立即予以抢救，但回天乏术，李云凤终因抢救过于延迟导致不治身亡。上述医疗机构对于老年患者未按规范认真询问病史，过于依赖检查仪器，怠于发挥医生的主观判断力，遗漏病情，实施习惯性治疗措施，导致李云凤病情加重，致其失去治疗机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57条、58条的规定，王德东、王鹏、王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赔偿王德东、王鹏、王媛死亡赔偿金2万、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丧葬费1万元，暂计5万元（待鉴定后作出变更）；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负担。
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德东、王鹏、王媛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武警安徽总队医院赔偿王德东、王鹏、王媛各项损失共计134939.2元（按20%计算）；2、张道明赔偿王德东、王鹏、王媛各项损失共计134939.2元（按20%计算）；3、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和张道明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负担。
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在庭审中辩称：王德东、王鹏、王媛对武警安徽总队医院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王德东、王鹏、王媛要求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和张道明承担连带责任亦没有法律依据。死者李云凤年满61周岁，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当相应缩短，计算标准应参照安徽省平均工资，而不是合肥市平均工资。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李云凤首先在武警安徽总队医院救治，如果认定武警安徽总队医院有责任，安医一附院也有责任。鉴定结论中没有明确心梗发生的时间，也没有对尸体进行解剖，李云凤死亡原因不明确，但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大。心肌梗死亡率在85%以上，本身医疗行为存在较大风险。王德东、王鹏、王媛没有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张道明在庭审中辩称：张道明作为个体医生，不存在医疗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王德东、王鹏、王媛对李云凤的病情存在隐瞒，且张道明提交的李云凤的门诊病历没有作为鉴定依据，故鉴定意见无效，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王德东、王鹏、王媛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各项诉讼请求计算标准过高。张道明没有篡改李云凤病历，该病历已经由公安机关复印。综上，王德东、王鹏、王媛要求张道明承担2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安医一附院在庭审中辩称：安医一附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不需要对王德东、王鹏、王媛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对安医一附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李云凤因“右肋缘疼痛2天余”等至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就诊，诊断为“右下肺炎？”，医嘱呼吸内科会诊等。该院肝胆胰B超显示未见明显异常，胸部X线片显示两肺未见明显实质性病变，心影不大。2013年5月2日，李云凤至张道明诊所就诊，张道明予瑞科沙、奥美拉唑及胃复安等药物治疗。2013年5月4日，李云凤因“胸痛3小时”就诊于安医一附院，诊断为“冠心病及急性心肌梗死”等，后抢救无效死亡。李云凤生于1952年1月20日，王德东系李云凤配偶，王鹏、王媛系李云凤子女。李云凤及其上述亲属均为非农业户口。王德东、王鹏、王媛认为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在对李云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云凤申请追加安医一附院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追加后，王德东、王鹏、王媛申请对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安医一附院在对李云凤的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安医一附院申请对李云凤的死亡后果与其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有因果关系，则鉴定参与度）。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18日出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60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鉴于李云凤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学尸体检验，其确切的死亡原因尚难以准确认定。仅依据现有送鉴材料分析，李云凤的死亡原因以“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室颤动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的可能性为大。李云凤在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就诊时，医方在未查明呼吸系统异常征象时，若能进一步询问病史，并考虑可能产生相关临床表现的其他病因，选择较有针对性的辅助检查，有可能早期即可明确“冠心病及急性心肌梗死”的临床诊断，并给予正确的治疗措施。事实上，李云凤就诊3日后，在外院通过心电图及心肌酶检查后即明确临床诊断。据此认为，由于医方缺乏相对有效的辅助检查手段明确诊断，亦未进行必要的鉴别诊断，使李云凤丧失了尽早获得正确诊治的机会。2、据现有送鉴材料分析，未见李云凤既往患胃部疾病的病历记载，本次李云凤就诊于张道明内科诊所时，亦未见医方询问病史、进行体格检查以及完成相关辅助检查等病历记录。因此，医方在缺乏必要的鉴别情况下做出“急性胃炎”的临床诊断并给予“瑞科沙、奥美拉唑及胃复安”等药物治疗的依据不足，存在过错。另外，医方亦未及时告知李云凤转诊治疗，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患者获得诊治及获救的机会，存在过错。3、安医一附院在李云凤就诊早期即通过急诊心电图及心肌酶谱等检查明确了“冠心病及急性心肌梗死”的临床诊断。院方进行抢救治疗后，但终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死亡。院方的诊疗行为并无不当。4、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及张道明内科诊所（张道明医生）在对李云凤事实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缺乏有效的辅助检查及必要的鉴别诊断，对疾病的复杂性认识不够充分等过错，减少了患者获得诊治及获救的机会，其与李云凤死亡后果之间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述医疗过错均属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各拟为20%左右）。安医一附院无明显过错。5、鉴定意见：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及张道明内科诊所（张道明医生）在对李云凤事实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医疗过错，上述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两个医疗单位的过错均属次要因素）；安医一附院在对李云凤实施的诊疗过程中无明显医疗过错。王德东、王鹏、王媛为此支出鉴定费6450元，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安医一附院各支出鉴定费2150元。
上述事实，有王德东、王鹏、王媛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武警安徽总队医院门诊病历、B超和影像学报告单、张道明内科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治疗单、安医一附属医院门诊和住院病历、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602号鉴定意见书，张道明提交的教材，安医一附院提交的病历资料，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李云凤在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内科诊所、安医一附院接受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经从医学专业角度对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医生的诊疗不足进行了充分的分析说明。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予以采信。鉴定意见认为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及张道明内科诊所（张道明医生）在对李云凤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医疗过错，且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两个医疗单位的过错均属次要因素）。参照鉴定意见，本院确定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分别对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鉴定意见还认为安医一附院在对李云凤实施的诊疗过程中无明显医疗过错，因此该院不承担责任。
对于王德东、王鹏、王媛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云凤系城镇居民，死亡时61周岁。按照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标准计算19年，死亡赔偿金确定为439166元。2、丧葬费。按照安徽省2013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806元标准计算6个月，丧葬费确定为23903元。上述费用合计463069元，按照20%的责任比例计算，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应分别赔偿9261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死亡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的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由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各承担15000元。综上，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应分别赔偿107614元。
张道明辩称因其提交的李云凤门诊病历未作为鉴定依据，鉴定意见不能采信。根据原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制定的《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没有在医疗机构建立门（急）诊病历档案的，门（急）诊病历由患者负责保管。李云凤没有在张道明诊所建立病历档案，其病历应由李云凤保管。张道明违反了上述规定保管李云凤门诊病历，王德东、王鹏、王媛、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及安医一附院不同意将其提交的上述病历作为鉴定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王德东、王鹏、王媛要求武警安徽总队医院、张道明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安徽省总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各项损失合计107614元；
二、被告张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各项损失合计107614元；
三、驳回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14元，由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负担580元，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安徽省总队医院、张道明各负担1067元；鉴定费12900元，由原告王德东、王鹏、王媛负担7740元，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安徽省总队医院、张道明各负担25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巩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汪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