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定波，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安，男，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庆安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定波，被上诉人张庆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10月27日，张庆安在天猫网站赣江旗舰店购买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野山茶油”10瓶，单价299元／瓶，计款2990元。同年10月31日再次购买23瓶，计款6877元。同年11月4日第三次在天猫网站赣江旗舰店购买10瓶，计款2990元。三次购买总计43瓶，共计款12857元。（二）张庆安购买的“野山茶油”系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该产品外包装盒上有有机产品标志，标注的有机证号为1150P1400434；产品内包装罐上挂有“中国有机”标牌，标牌背面有“赣江茶油，有机产品”字样，罐体标签上亦有有机产品标志，标注的有机证号为1150P1400435；罐上贴有“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正品标识”，生产日期为2014年10月20日。张庆安提交的交易快照上，该产品亦有有机标志。张庆安购买的“野山茶油”产品外包装与内包装有机证编号并不一致。（三）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野山茶油”于2013年1月31日初始获得国家有机产品认证机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证书编号为1150P1400435，2014年2月24日再次获“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证书有效期至2015年1月30日。2014年7月2日，编号为1150P1400435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被国家有机产品认证机构注销，注销操作时间为同年7月4日。由此，可以确定2014年7月4日之后，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野山茶油”未获有机产品认证。（四）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编号为1150P1400434“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其认证的产品为“茶籽”，张庆安购买的“野山茶油”外包装盒上产品名称为“野山茶油”，有机证号为1150P1400434，有机证书所认证的产品与包装盒上的产品名称并不一致。该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因超范围使用有机产品认证标志，于2014年12月13日被国家有机产品认证机构撤销。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身份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交易详情及物流信息、交易快照解释、产品有机认证信息、中通快递的物流清单、有机产品认证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张庆安在天猫公司天猫网站赣江旗舰店购买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野山茶油”而致诉讼。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张庆安购买的“野山茶油”是否为有机食品；2、涉案卖家即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广告宣传内容是否属虚假宣传，其销售产品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争议焦点1，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野山茶油”有机产品认证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证书编号为1150P1400435，证书有效期至2015年1月30日。但2014年7月2日，该“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被国家有机产品认证机构注销，注销操作时间为同年7月4日。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生产销售的“野山茶油”于2014年7月4日之后再获有机产品认证，张庆安三次购买的时间均是在此之后，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亦陈述张庆安购买“野山茶油”属知假买假。由此可以确定，张庆安购买的涉案产品“野山茶油”并非有机产品。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有机产品认证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未获得有机产品认证的产品，不得在产品、产品最小销售包装及标签上标注“有机”等字样且可能误导公众认为该产品为有机产品的文字和图案。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天猫网赣江旗舰店网页上的广告宣传涉案产品“野山茶油”，产品包装上印有有机标志。其生产于2014年7月4日之后的产品名称为“野山茶油”，其产品外包装盒上印有有机产品标志，并标明“有机证号1150P1400434”，内包装罐标签上有有机标志，并标明“有机证号1150P1400435”，该证书为被注销证书，内外包装上有机证编号并不一致，同时产品外包装盒上的有机证号1150P1400434所认证的产品为“茶籽”，而非“野山茶油”，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7月4日“野山茶油”有机认证证书被注销后再次获得有机产品认证。且内外包装上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编号并不一致，认证产品为不同产品。故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的广告宣传内容及产品包装上的有机食品标志属易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该产品存在欺诈行为。故张庆安要求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退还所购“野山茶油”货款12857元，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支付三倍赔偿金38571元（12857元×3）之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张庆安亦应返还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43瓶“野山茶油”。诉讼中，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张庆安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即已知悉该产品认证情况，且其购买数量之多亦不符合常理，系知假买假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庆安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即已知悉该产品认证情况，且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亦坚称涉案产品为有机产品，作为普通消费者的张庆安，在购买时更无从知晓涉案产品为非有机产品。且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张庆安知假买假，却又认为其产品为有机产品，其陈述并不一致。故对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张庆安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即已知悉该产品为非有机产品之辩称，不予采信；同时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张庆安购买数量之多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认为，张庆安购买数量为43瓶，其中部分自用，部分赠予亲友，部分系为他人代购。现实生活中，此类情况较为普遍，并不违常理。故对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之该辩称，亦不予采信。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认为，注销并非撤销、吊销，更不是证书失效，同时截图注销项下亦未说明注销期间编号为1150P1400435的认证证书不能继续使用。原审法院认为，所谓注销，意即撤销、消除、视同作废。被撤销作废的证书，当然无需说明能否继续使用的问题。对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之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张庆安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要求三倍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关于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有欺诈行为应三倍赔偿的规定，具有惩罚性赔偿性质，并不以是否造成实际损失为适用要件。对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之该辩称，不予采纳。张庆安要求赔偿运输费用之诉讼请求，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退还原告张庆安购买“野山茶油”货款128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原告张庆安退还被告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野山茶油”43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全部退还；（三）被告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庆安损失385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张庆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7元，减半收取543元，由被告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茶油不是有机茶油的依据主要是标号为1150P1400435的有机产品证书被注销，而不顾及生产该茶油的油茶籽是有机产品的事实。况且，案涉产品是否为有机产品，应对照有机产品的技术标准进行质量监测，而不应仅凭一份孤证进行确认。其次，张庆安一审期间仅提交了一瓶茶油，该瓶茶油的生产日期虽是2014年10月20日，但不能就此推定其他42瓶也是在有机证书被注销后所生产，故提请二审法院查明43瓶茶油的生产日期。最后，原判对证据的采信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界定的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而张庆安不是为生活消费而购买茶油。张庆安在购买43瓶茶油前就知道该茶油存在瑕疵，因此，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其次，张庆安在一审期间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损害结果和损失，因此，原审判决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按三倍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销售茶油的行为不属于《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所界定的欺诈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庆安的诉讼请求。
张庆安二审庭审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涉茶油是否为有机产品应根据《有机产品认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认定，编号为1150P1400435的有机茶油认证证书已于2014年7月2日被注销，而张庆安购买产品的生产日期是2014年10月20日，显然注销在前，生产在后，案涉茶油不是有机产品。中国食品农产品认证信息系统是由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设立，对社会公众公开查询的系统，原审法院根据中国食品农产品认证网站公开的信息进行认定，没有错误。编号为1150P1400434证书认证的对象是油茶籽，只能证明油茶籽获得了有机产品认证，不能够证明茶油就一定是有机产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的规定》中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应对其销售的茶油属于有机茶油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至于43瓶茶油的生产日期，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43瓶茶油的生产日期不全是2014年10月20日生产的。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8来源不明，其真实性再次提请法庭核实。2、如果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不能证明被张庆安购买产品是用作生产或销售，那么张庆安的购买目的应该没有疑问。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天猫网站出售案涉产品时标有赣江有机茶油，在商品的外包装上使用有机茶籽的有机认证编码，而在内包装上使用已经注销的有机认证编码，如此用心显然体现了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超范围使用有机茶籽的认证信息，冒用已经被注销的有机认证信息，其主观故意昭然若揭。张庆安就是轻信了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的宣传，购买了假冒的有机产品，这显然就是损失。其次，为追回案涉产品，张庆安花费了357元的运输费，也是本案的间接损失，因此，张庆安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要求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三倍赔偿，于法有据。该条款中的惩罚性赔偿并不以实际损失为要件，而是以构成欺诈为要件。由此可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是否构成欺诈的认定依据的是《侵害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由于本案发生于2014年10月和同年11月，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适用本办法的规定。退一步，即使适用该处罚办法，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也符合第五条第四项的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证据亦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关于证据的认证是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2、原判认定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野山茶油自2014年7月4日以后未获得有机产品认证，该节事实认定是否正确；3、原判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判决退货退款并三倍赔偿，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第一，关于证据的认证。《有机产品认证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中国有机产品认证标志应当在认证证书限定的产品类别、范围和数量内使用。因此，张庆安应对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未经认证而使用有机产品标志或超范围使用有机产品标志承担举证责任，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应对其按照认证证书限定的产品类别、范围和数量使用有机产品认证标志承担举证责任。为此，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了证据。张庆安提交了产品原物以及中国食品农产品认证信息系统上关于案涉有机茶油的认证信息，因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对产品原物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中国食品农产品认证信息系统系向社会公开的网上信息查询系统，对于张庆安提交的产品有机认证信息，经核实后，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提交的是编号为1150P1400434和1150P1400435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北京五洲恒通认证有限公司关于暂停使用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的通知以及关于撤销认证证书的通知、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其中，编号为1150P1400434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是对茶籽的认证，北京五洲恒通认证有限公司做出的两份通知是针对油茶籽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及认证标志先后做出的暂停使用及撤销的通知，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是因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植物油符合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条件而颁发的许可证，与案涉茶油能否使用有机产品认证标志这一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于编号为1150P1400435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从张庆安提交的认证信息来看，该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已于2014年7月4日被注销，由于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张庆安提交的认证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本证和反驳证据证明力的大小，认定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事实的认定。如上所述，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应对其按照认证证书限定的产品类别、范围使用有机产品认证标志承担举证责任，却既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关于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已被注销的反驳证据，又未提交有关案涉茶油重新获得有机产品认证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举证责任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判认定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野山茶油自2014年7月4日以后未获得有机产品认证，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案中，张庆安通过赣江旗舰店购买了43瓶茶油，由于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庆安购买案涉茶油是为经营或其他非生活消费，因此，应当认定张庆安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消费者。原判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无不当。该法第二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由于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在认证证书被注销后仍继续使用有机产品认证标志，并超范围使用有机产品认证标志，足以让人相信案涉茶油是获得有机产品认证的产品。因此，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令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按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上诉称张庆安系明知而购买，该上诉理由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元，由上诉人江西飞得高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大庆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德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