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04号
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英山县。
法定代表人：郑向丽。
委托代理人：李典、贾浩。
被告：余修和，住湖北省英山县。
委托代理人：张明。
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诉被告余修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李旷怡独任审理，并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典，被告余修和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起诉称：增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增劳人仲案（2014）599号《仲裁裁决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被告属于张某自己雇佣的工人，由张某支付报酬，原告只是按照张某的指示向被告代付其报酬。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双方从始至今都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原告没有聘请被告的意思表示。其次，原告的规章制度并没有约束被告，对被告的活动安排没有限制。被告随时可离开公司，只要其雇主张某同意。再次，原告不对被告进行人事管理，被告是否跟着雇主张某出车，是否离开，原告都未进行强制。最后，被告的报酬是根据张某提供的单据进行结算，张某告知原告将每月其应付给被告的报酬代付给被告。原告与张某之间的聘用合同中也明确了被告是由张某雇佣，受张某管理。综上所述，被告是张某个人雇佣的雇工，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余修和答辩称：被告于2013年11月份入职原告公司，被告的职务是负责跟车押运的副驾驶工作人员，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的工资分两个部分，其中主要部分是由原告方的法定代表人郑向丽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的，另外一部分收入是郑向丽向被告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主要是跟车补贴报销等费用）。另外，被告通过工商局部门查询原告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湖北省英山县温泉镇毕升大道，但其实际经营地是在增×××广本二厂斜对面的厂地。被告于2014年2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原告为被告垫付了医疗费以及安装假肢的费用，且在（2014）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08号民事案件中，关于交通事故赔偿中确认了被告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以及安装假肢的费用的事实，且在该案中英山吉祥物流公司与该案的被告英山县安吉物流公司是关联企业，因此，在该案中就本案原告英山吉祥物流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以及安装假肢的费用在该案中进行了扣减。原告在对被告的管理和工作上的安排等多方面没有按照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办理相应手续，但事实上被告是受原告的规章制度管理的，由原告安排每一次跟车押运的路线以及发放工资。穗增劳人仲案（2014）590号仲裁裁决书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余修和经在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担任驾驶员的张某介绍入职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担任副驾驶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19日、2014年2月21日、2014年3月11日、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30日，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向丽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余修和分别支付了2450元、5990元、1700元、2675元、2000元、1000元。庭审中，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确认余修和的工资是经过张某确认后再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向丽的银行账号转账支付。
又查，2014年2月13日，被告张某驾驶鄂J×××××／沪G×××××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往东方向行驶，途径沪昆高速公路赣浙界梨园收费站时，车辆碾压到下车缴费后在收费站安全岛上行走突然滑到收费通行车道内的鄂J×××××／沪G×××××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乘车人余修和的脚部，造成乘车人余修和受伤的交通事故。其后，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交通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为余修和支付了假肢器械费用、医疗费以及鉴定费共计129482.93元。其后，余修和就其与张恒、英山县安吉物流公司、上海太通物流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萝岗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查明并确认了余修和发生交通事故以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代英山县安吉物流公司为余修和垫付了129482.93元的事实。现该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庭审中，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提交了其与张某于2014年5月4日签订的《驾驶员聘用合同》一份，其中第四条约定“甲方（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每车配备一名签约驾驶员（主驾），绝不允许乙方（张某）在私下调换，更不允许缺驾驶员时，未经甲方同意私自聘用或更换驾驶员，一经发现核实，自动解除本合同，乙方需支付甲方违约金2000元人民币。乙方可自行聘请副驾驶跟车，报酬由乙方自行结算支付，但应提前将副驾身份资料书面告知甲方。”余修和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在其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因此与本案无关。
本案中，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了证人卢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主驾可以随时更换这些跟车人员，这些人流动性很大。而且跟车人员的报酬是主驾与跟车人员进行商议，如果是夫妻关系，我公司会将主驾和跟车人员的酬金全部支付给主驾；另外还有一种情况，由主驾将跟车人员的报酬自行支付，然后我公司再将主驾和跟车人员的报酬支付给主驾；还有一种情况是我公司与主驾协商按照次数支付相应的报酬，我公司会根据主驾与跟车人员的内部的约定，按照其内部约定分别支付给主驾和跟车人员。”，法庭询问证人：“跟车人员需要与你公司备案吗？”证人答：“需要，必须要跟车人员向公司报备其手机号码，并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如果有驾驶证的话，还要提交驾驶证的复印件。”法庭问：“公司对这些主驾和跟车人员有无进行过安全教育？”证人答：“有”。法庭再问证人：“公司有无与主驾和跟车人员签订劳动合同？”证人答：“公司与主驾是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但公司不会对跟车人员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我公司对跟车人员也没有进行过管理。我公司会将规章制度告知主驾，再由主驾对跟车人员进行告知。”。余修和对证人是否是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提出异议，认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据其了解证人与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系亲属关系，因此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而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认为证人的陈述具有可信性，法庭应予采信。庭后，证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证人与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2012年5月8日至2013年5月8日的劳动合同、2013年5月9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以及2014年5月8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用以证实其工作情况。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且被告亦非原告直接聘请，但被告所提供的劳动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根据证人陈述，被告需向原告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手机联系方式以及驾驶证复印件（有驾驶证的情况下）备案，原告有对被告进行安全教育，被告亦通过公司将规章制度告知主驾，主驾再告知副驾的方式获知并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由此可见，原告的规章制度是适用于被告的，只是被告获知的方式部分为直接，部分为间接。而被告作为副驾驶，其身份需向原告备案，其工作内容是跟主驾驶员出车，而主驾驶的行车路线、工作安排等均接受原告公司的管理，而副驾驶的工作行为及内容也在客观上接受着原告公司的管理。最为重要的是，被告的工资是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按月发放，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支付被告工资是代为垫付行为，故本院对原告主张其代张某支付被告工资这一事实不予采信。根据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跟车人员（即副驾）的报酬通过三种形式发放，一种是公司将主驾和跟车人员的酬金全部支付给主驾；一种是，先由主驾将跟车人员的报酬结清，公司再将主驾和跟车人员的报酬支付给主驾；第三种是公司按照主驾与跟车人员的内部的约定分别将报酬支付给主驾和跟车人员。上述三种副驾驶的报酬发放，仅是在形式上表现为或由主驾驶发放或由原告公司发放，但最终副驾驶的劳动报酬来源都只有一个，即由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因此，证人的上述陈述也印证了原告支付被告劳动报酬而非代为垫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原告作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通过约定由劳动者再雇请人员为其提供劳动的方式，实质上系转嫁用工风险，恶意规避了《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中关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相关规定，亦违反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法律规定。因此，原告的上述规避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亦不应为社会所提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余修和自2013年11月起存在劳动关系；
二、驳回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英山吉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之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包括反诉费），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李旷怡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小卓
附相关法律条文：
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
（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
（四）考勤记录；
（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