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江渊，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启兵，重庆市渝北区统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军，男，197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大林，男，195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系汪军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淑君，女，196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郑江渊与被上诉汪军、被上诉人汪淑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11186号民事判决，郑江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9月2日、2013年12月3日进行了询问、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郑江渊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启兵、被上诉人汪军的委托代理人汪大林和被上诉人汪淑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和解，本院予以准许，和解期限内，各方当事人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江渊与汪淑君原是夫妻关系，2012年7月16日经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2）津法民初字第221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汪军系汪淑君侄子。2010年3月15日汪淑君、郑江渊购买了位于某地的住宅一套。现汪军以其持有的《借条》1份，诉至该院。《借条》内容为：由于购买位于某地的房屋今向汪军借到现金捌万元整（￥80000.00）。经双方协议约定于2012年3月9日前还清。特立据为证。此据借款人郑江渊、汪淑君。2010年3月12日。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郑江渊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借条》内容与郑江渊签名的形成时间的先后进行司法鉴定。经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借条》中借款人处“郑江渊”签名字迹与其余字迹不是同一次书写形成。
汪军一审诉称：郑江渊、汪淑君系夫妻关系，二人因购买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大道××号×单元×-×的住宅，2010年3月12日向汪军借款8万元（该借款由汪军姐姐汪芹以现金方式，代付汪淑君），并承诺于2012年3月9日还清。因郑江渊、汪淑君未按约定还款，汪军起诉请求：1.判令郑江渊、汪淑君立即向汪军连带偿还借款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3月10日起至还清日止进行计算）；2.本案受理费由郑江渊、汪淑君承担。
汪淑君一审辩称：本案借款属实，我同意归还。
郑江渊一审辩称：本案借款不属实。我并未借款，“借条”在我签名时是空白纸，我是在购房后，听汪淑君说需签名用于水电户头过户，我才签的名，我未在“借条”上盖指印，“借条”的其余内容是汪淑君在我签名后才写上去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汪军持有《借条》原件，汪淑君及郑江渊在《借条》中签名均是真实的。现汪淑君认为借款属实。而郑江渊对《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推翻《借条》的真实性。但从郑江渊所举示的现有证据看，不能证明其主张。理由为：1.郑江渊所举示的鉴定意见书，只能证明《借条》的内容与其签名不是同一时间形成，但谁先谁后不能确定。存在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汪淑君先写《借条》，过一段时间再由郑江渊签名的情况，这种情况下，说明郑江渊知晓《借条》的内容，《借条》的真实性是不容怀疑的。第二种情况如郑江渊所述，即先由郑江渊签名，过一段时间再由汪淑君填写内容。但汪军陈述是在借款后五个月后才收到《借条》，对《借条》的书写过程并不清楚，且汪淑君与郑江渊当时系夫妻关系，以当时的关系来说，不能因为汪军与汪淑君的姑侄关系就认为汪军与汪淑君的关系就更为亲密，且郑江渊、汪淑君在出具《借条》的时间段也有购房需大量资金的事实，故这种说法不能对抗作为债权人的汪军，不能推翻《借条》的真实性。2.郑江渊所举示的收入证明不能全面反映其近年的收入情况，且即使能全面反映，也不能因其收入状况好来推出郑江渊、汪淑君一定不会借款的结论。3.从该院依职权调取的询问笔录看，汪军及其姐汪芹、其委托代理人汪大林、汪淑君的陈述中有不一致的情况，但本案所涉金额并不是很大，在汪军有借款能力，汪军、郑江渊、汪淑君三方关系特殊的情况下，且郑江渊与汪淑君均在《借条》中签名盖印的情况下，单以陈述不一致就推翻《借条》的真实性不当。故该院对汪军所提供《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该借款是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郑江渊与汪淑君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利息，因《借条》中并未约定，汪军要求从约定还款之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截止时间应为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汪淑君、郑江渊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归还汪军借款8万元；二、汪淑君、郑江渊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汪军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3月1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汪淑君、郑江渊共同负担。
郑江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汪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汪军、汪淑君负担；3.本案一审中产生的司法鉴定费6500元，由汪军、汪淑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汪军举示的《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其真实性不足以认定。首先，在借条的形成时间上，一审中，汪淑君陈述：汪芹将借款交付汪淑君后，汪淑君将借款交予郑江渊清点，并当郑江渊面写了借条，交由郑江渊签名，二人在借条上签名是同一时间形成。郑江渊认为2010年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郑江渊驾驶出租车收班后在睡觉过程中，被汪淑君叫醒，并被告知二人所购房屋水电气户头过户要写申请，需郑江渊签名，郑江渊才在一张空白纸上签的名，此后，不知何时汪淑君在纸张上添加了借条内容，故郑江渊签名与借条其余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郑江渊与汪淑君在借条内容形成时间上有不同主张，郑江渊通过鉴定已完成举证责任，而汪淑君却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故一审判决就借条内容形成时间的两种假设情况均不成立。其次，郑江渊在一审中举示的收入证明及证人证言，已能证明郑江渊、汪淑君购房前已完全具备支付首付款等相关费用的经济能力，根据普通人的消费心理：在有经济能力且无其他大额现金支出的情况下，购房时通常不会向他人轻易借款。故一审认定《借条》真实的第2项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在借条保管上，汪军、汪芹、汪大林、汪淑君四人作出了四种不同的陈述。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逻辑推理，在借贷关系中，既然出具了借条，相应的当事人特别是资金的出借人对借据的保管应当是十分清晰的，前述四人不清楚借条是谁在保管，显然与常情常理相悖。由此，不难看出汪军与汪淑君等在进行虚假诉讼。故一审判决中的“不能单以四人的陈述的不一致来推翻借条的真实性”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在认定案件事实上对各方交易细节等因素未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汪军、汪芹与汪淑君系姑侄关系，汪大林与汪淑君系兄妹关系，在借条有明显瑕疵且借款为现金支付的情况下，应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等因素综合判断。1.本案中汪军是否有8万元的出借能力不明确。2.一审法院仅凭汪军或汪淑君提供的汪芹的电话号码，通过电话录音的方式，以通话内容来确认借贷关系的事实，在程序上存在错误。3.汪芹作为借贷关系的经手人，不能出示该案中8万元借款的支付凭证（银行交易记录或取款凭条），令人无法信服。4.一审法院在未核实通话人身份情况下，对通话人“汪军”、“汪芹”的通话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属于程序违法和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即认定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缺乏说服力。
汪军在二审中辩称：在向汪军借款时，郑江渊、汪淑君夫妻关系很好，二人与汪军关系也好，郑江渊、汪淑君因需要购房，才向汪军借款，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汪淑君在二审中辩称：2008年，郑江渊经营货车，因亏损，向外借款八万元，所以在2010年购房时，是没有经济实力的，而且郑江渊经营出租车，一直亏损，支付出租车修理费、管理费都困难。我与郑江渊购房前，郑江渊同意我向外借款，所以我才向汪军借款。买房时，我与郑江渊关系很好。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中，汪军无新的证据向本院举示。郑江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举示了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付款单位：郑江渊）一份，拟证明一审中郑江渊申请司法鉴定，产生鉴定费6500元。针对该证据，汪军、汪淑君称：对发票真实性无法确认，不知一审中所作鉴定产生的鉴定费金额。
二审中，汪淑君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2012年11月10日户名为汪淑君的水费收据、2013年2月21日户名为汪淑君的气费收据各一份，拟证明汪淑君、郑江渊所购房屋的水、气户名为汪淑君，郑江渊关于其在空白纸上签名是用于水、气户头过户的陈述是虚假的，因该户头不必过户到郑江渊名下；2.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汪芹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汪芹身份证复印件及汪芹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查询信息一份，拟证明汪芹代支付借款中，部分借款来源于汪芹银行取款。针对汪淑君举示证据，郑江渊陈述：证据1在一审前就存在，且为汪淑君掌握，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2中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汪芹银行账户查询信息，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汪芹2010年3月10日前取款明细，汪芹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中2010年2月1日前的取款与本案无关，证明2010年3月11日汪芹只有一笔1800元的转账交易，证据2中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客户名称。汪军一方陈述：证据1、2真实，汪芹从银行取了部分款项，代汪军出借给汪淑君。
本院认为，汪军、汪淑君无相反证据反驳郑江渊二审中举示的鉴定费发票，本院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予以确认。本院对汪淑君二审中举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不能充分证明汪淑君拟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证据2中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客户名称，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其他证据证明汪芹在2010年3月12日前具有一定支付能力。
二审经审理查明：郑江渊、汪淑君于2005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2012年7月16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津法民初字第2210号民事调解，确认了郑江渊、汪淑君离婚协议。案外人汪芹系汪军姐姐。2010年时郑江渊、汪淑君夫妻关系尚可，2010年春节前汪淑君、郑江渊就曾看房为购房作准备。2010年3月15日汪淑君、郑江渊购买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大道××号×单元×-×的住宅一套，为此，汪淑君、郑江渊支付了购房首付款为14.8万元（由汪淑君经手支付），另向银行借款16.5万元。2012年4月12日，郑江渊一方曾在其诉汪淑君离婚纠纷一案庭审中陈述：郑江渊、汪淑君在重庆买房，钱不够，就使用了郑江渊祖母的2万元。
汪军现持《借条》借条一份，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郑江渊申请对《借条》进行司法鉴定，产生鉴定费6500元。二审中，郑江渊陈述：2010年时其与汪淑君的开支由汪淑君管理，汪淑君对外借款，也不告知郑江渊。汪淑君陈述：2010年春节前我就叫汪军准备钱，以便借款给我，郑江渊、我支付的购房首付款14.8万元中，8万元来自二人向汪军的借款。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汪军在本案中举示的《借条》是否真实？2.本案借款8万元是否实际支付汪淑君？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借条》是虚假的，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借条》中载明了借款事项，借款人处郑江渊、汪淑君签名确系郑江渊、汪淑君分别所签。2.关于《借条》上郑江渊签名的形成过程和用途，郑江渊陈述：2010年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郑江渊驾驶出租车收班后在睡觉过程中，被汪淑君叫醒，并被告知二人所购房屋水电气户头过户要写申请，需郑江渊签名，郑江渊才在一张白纸上签的名。本院认为，对前述陈述，郑江渊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汪淑君也不予认可，现不能认定郑江渊陈述真实。即使郑江渊在空白纸张上签名，此后，该纸张上形成了借款内容，也是郑江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放任了结果的发生，这也不能否定《借条》的真实性。3.即使如郑江渊所述，其于2010年5月中旬在空白纸张上签名，也不能充分证明汪淑君有利用郑江渊签名，蓄意制作借条，谋取不当利益的动机，因为根据本案案情，当时郑江渊与汪淑君夫妻关系尚可，二人购房确缺资金，需要对外借款。4.《借条》已经形成，即使汪军、汪芹、汪大林、汪淑君对《借条》的保管作出了不一致的陈述，也不影响对《借条》真实性的认定；
二、通过综合分析，本院认定汪芹已代汪军支付汪淑君8万元借款。理由如下：1.汪军一方、汪淑君均陈述本案借款是汪芹代汪军以现金方式支付汪淑君的。对此，本院认为，在2010年郑江渊、汪淑君购房前，汪芹具有一定支付能力。根据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郑江渊、汪淑君在2010年春节前就在看房为购房作准备，由于汪淑君管理二人家庭开支，也曾有对外借款，根据其家庭分工和生活习惯，存在汪淑君提前告知向汪军借款（汪淑君在二审中也作了此陈述），且汪芹在代支付借款前备好借款的可能性。由汪淑君向汪军借款并收取借款，也符合汪淑君、郑江渊的前述家庭分工和生活习惯。2.根据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郑江渊一方在其离婚诉讼中的陈述可证明：2010年郑江渊、汪淑君购房缺乏资金，需要对外借款。另，2010年郑江渊、汪淑君购房首付款为14.8万元，且首付款由汪淑君经手支付，汪淑君陈述其中有8万元来自向汪军的借款。郑江渊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14.8万元中不包含涉诉的8万元借款。3.在确认上述《借条》真实性的基础上，根据借条内容可知，郑江渊、汪淑君认可“借到”汪军现金8万元。
结合上述评析，本院确认该法律事实：2010年3月，汪淑君向汪军借款8万元，用于汪淑君、郑江渊购房，该借款至今未获清偿。本院认为，由于前述债务形成于汪淑君、郑江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属于汪淑君个人债务，一审判决郑江渊、汪淑君共同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利息仅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而汪军对此并未上诉，是汪军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
另，关于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中，一审法院就案情与汪军、汪芹进行了电话通话，并制作了通话录音，该录音资料已在一审庭审中举示，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中，郑江渊并未就录音资料内容是一审法院与汪军、汪芹的通话内容提出异议，一审采信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可予维持。郑江渊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郑江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小波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刚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