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刑终36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文成，男，汉族，1991年6月3日出生于山东省曲阜市，初中文化，无业，住曲阜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曲阜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业富、张海浩，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令震，男，汉族，1986年11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曲阜市，中专文化，无业，住曲阜市。2005年8月18日因犯敲诈勒索罪被判处管制一年；2010年8月25日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曲阜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春峰，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汉族，1954年6月4日出生，农民，住福建省福鼎市。系被害人陈某4的母亲。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汉族，2009年1月28日出生，学生，住福建省福鼎市。系被害人陈某4的长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女,汉族，2012年6月25日出生，学生，住福建省福鼎市。系被害人陈某4的次女。
法定代理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3，女，汉族，1984年10月9日出生，农民，住福建省福鼎市。系被害人陈某4的妻子、陈某1与陈某2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方辉，山东方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陈某3、陈某1、陈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鲁08刑初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二上诉人，并听取了二上诉人的辩护人和原审附带民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3日23时50分许，被告人孔令震、刘文成喝完酒后，由孔令震驾驶其购买的墨绿色皮卡车（套用车牌鲁Ｈ×××××）搭载着刘文成途经山东省曲阜市孔子商贸城十字路口，看到独自行走的陈某3，二人欲调戏陈某3，遂开车尾随陈某3至商贸城义乌大道“隆客顺”茶叶店附近，刘文成下车强行搂抱陈某3并往车上拉拽，陈某3大声呼救并反抗，在商贸城经营“农夫茶园”的陈某3之夫陈某4在店门前听到妻子喊叫声后快速跑过来，刘文成见状返回到车上，孔令震欲驾车逃离，陈某4跳至皮卡车前机盖上，击砸、踢打车前挡风玻璃，孔令震加速行驶，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刘文成将手伸出车窗外拉拽陈某4，致使陈某4坠地，孔令震、刘文成驾车逃离现场。被害人陈某4坠地后昏迷，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7月5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陈某4因坠落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刘文成、孔令震逃离现场后，将皮卡车藏匿于曲阜市时庄街道办事处后代村的孔令震家中，期间更换、安装了被毁坏的前挡风玻璃和右后视镜。2016年7月12日9时许，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4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共支付费用65930.20元，生前需赡养母亲张某，张某共有子女3人；陈某4和陈某3共同抚养两名未成年子女。陈某4死亡时，张某62岁零1个月，长女陈小怡7岁半，次女陈小洋4岁。被告人孔令震所有的绿色皮卡车悬挂套用车牌，实为无牌车辆，多年未经过公安交警部门审验，且无任何保险。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孔令震亲属交纳赔偿款156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陈某3证实，我和丈夫陈某4在曲阜市孔子商贸城经营“农夫茶园”。2016年7月3日23时许，我心情不好在商贸城内散步，23时50分许，当我走至义乌大道“隆客顺”茶叶店门口时，一名男子从身后抓住我肩膀往一辆皮卡车上拉，我大叫“陈某4”的名字，陈某4就跑过来，那名男子就跑回到皮卡车副驾驶座上，陈某4赶到后跳到了皮卡车的前车盖上，用拳头击打挡风玻璃，皮卡车加速行驶至“草根饭店”门前，将陈某4甩到车下后驶离。陈某4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
（2）李某证实，2016年7月3日23时40分许，我在孔子商贸城义乌大道“宝古斋”三楼时，先听到楼下有女人的喊声，然后听到车辆经过店门口减速带的声音，看到一辆皮卡车从南向北行驶。我下楼发现“农夫茶园”的陈芳（即陈某3）在路中间抱着她丈夫陈某5（即陈某4），陈某5意识已经不清。邻居拨打了“110”和“120”电话，陈某5被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时那辆皮卡车没有开车灯，看不清车牌。
（3）卓某证实，2016年7月3日23时35分许，我在自家经营的“鼎顺茶叶”店门口，先听到陈某3喊她丈夫陈某5（即陈某4）的名字，后看到一辆皮卡车由南向北驶去，车辆加速行驶的声音很大。我出去后看到在六街路口处，陈某3抱着陈某5，陈某5已不省人事。后来，在现场发现一个绿色的车辆后视镜，上面有血迹。
（4）王某1证实，2016年7月4日，一名30多岁的男青年（即孔令震）到我经营的玻璃店内订制了一块皮卡车的前挡风玻璃，我到男青年位于曲阜市时庄街道后代村的家中进行了安装，皮卡车是墨绿色的，车牌号为鲁Ｈ×××××,车前挡风玻璃已损坏，但没有脱落。男青年姓孔，身高约1.7米，中等身材，换挡风玻璃时还有一名姓刘的男青年（即刘文成）在场。
（5）马某证实，我在“宏达汽修厂”工作，2016年7月5日至7日间，根据老板安排，我购进了一个皮卡车的后视镜，被一名30多岁的男青年（即孔令震）拿走，男青年身高约1.7米，中等身材。
（6）王某2证实，我与孔令震是朋友，孔令震有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2016年7月间，经我介绍，孔令震从王某1经营的玻璃店购买了一块皮卡车的前挡风玻璃，王某1开车到孔令震家给他拆换了玻璃。孔令震还在“宏达汽修厂”订购了一个皮卡车的后视镜。
2.勘验、检查、指认笔录
（1）山东省曲阜市公安局出具的曲公勘字（2016）第07002号现场勘验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及提取血迹的情况，经二被告人辨认现场照片，确认系其作案现场。
（2）指认现场笔录证实，孔令震指认了其抛弃挡风玻璃、购买皮卡车前挡风玻璃和右后视镜的地点。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曲阜市公安局出具的（曲）公（刑）鉴（法）字〔2016〕第0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依据损伤外轻内重的特点，结合案情及现场分析认为死者伤情符合坠落伤的特点，如从行驶的车辆上摔下能够形成。鉴定意见是陈某4系因坠落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DNA）字〔2016〕115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过对提取的现场路面血迹和墨绿色皮卡车手刹、挡把、方向盘处擦拭物进行检验，现场路面血迹检出人血，支持为陈某4所留；皮卡车手刹、挡把、方向盘处擦拭物均未检出人STR分型。
（3）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交鉴字第5585号交通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过检验，确定悬挂鲁Ｈ×××××（套用车牌）牌号轻型普通货车案发时从起步向前行驶，至离开监控画面时时速约为45km/h,整个过程中处于加速行驶状态。
（4）山东省曲阜市公安局出具的（曲）公（刑）鉴（痕）字〔2016〕16号对鲁Ｈ×××××皮卡车辆的检验报告证实，被检车辆为一墨绿色皮卡轿车，车牌号为鲁Ｈ×××××，车左侧车体完好，倒车镜较旧；右侧前转向灯缺失，在该灯下保险杆上有较新鲜的擦划痕迹，呈水平方向；右侧倒车镜较新；右后门把手下有一水平方向擦划痕迹，方向由前至后；前挡风玻璃及橡胶封条新鲜。
4.物证
墨绿色车辆右后视镜一个，经二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系孔令震墨绿色皮卡车原装、案发时遗留在现场的。
5.书证
（1）山东省曲阜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办案说明等，证实本案案发及刘文成、孔令震归案情况。
（2）山东省曲阜市公安局出具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等证实，公安人员从孔令震住处搜查并扣押了一辆墨绿色皮卡车（车牌号鲁Ｈ×××××）和白色T恤两件。
（3）户籍证明证实刘文成、孔令震的身份情况。
（4）刑事判决书、办案说明等证实孔令震的前科情况。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刘文成供述，2016年7月3日晚上，我和朋友孔令震喝完酒回家，孔令震驾驶一辆皮卡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当车行驶至曲阜新汽车站路口时，我看到西北角处有一名妇女，我就提议开车跟随那名妇女至孔子商贸城内。孔令震停下车，我下车从后面抱住那名妇女往车上拉，那名妇女蹲在地上并大声喊叫，我松开那名妇女回到车上。当时从北边跑过来一名男子并跳到皮卡车的前车盖上，用手击砸挡风玻璃，孔令震启动车辆向北行驶，那名男子不停的击砸车玻璃，我从副驾驶一侧的车窗伸出手去，抓住那名男子的肩膀，把那名男子拉下了车，那名男子掉下车后摔倒在路上，孔令震加速行驶离开商贸城。孔令震把皮卡车停在他家里，第二天发现车的右后视镜没有了。过了几天，孔令震更换了皮卡车前挡风玻璃，安装了新的后视镜。
（2）孔令震供述，我与刘文成是朋友。2016年7月3日晚上，我和刘文成酒后开车回家，行至孔子商贸城附近时，看到一名女子独自从路上走，就想调戏那女子。后在商贸城内，我把车停在那女子身后，刘文成下车去搂抱那女子，那女子大声喊叫，接着有一名男子跑过来，直接跳到前车盖上，击砸挡风玻璃，待刘文成上车后，我开车加速前行，期间车前挡风玻璃被砸坏，后来那名男子从车上掉了下去。因为挡风玻璃已花，我没有看清怎么掉下去的。后来听刘文成说是他从副驾驶那侧的车窗伸出手把那名男子拉下去的。离开商贸城后，我直接开车回到时庄街道后代村，发现车的右后视镜掉了，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我联系修理厂更换了前挡风玻璃，安装了新的后视镜。我和刘文成开车将损坏的挡风玻璃扔到兖州泗河大桥下的河里了。
7.视听资料
案发后，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2016年7月3日23时59分许，在曲阜市孔子商贸城内，二被告人驾驶皮卡车靠近被害人陈某4的妻子陈某3，停车后刘文成从副驾驶座下车强行搂抱、拉拽陈某3，被害人陈某4听到陈某3呼声快速跑向皮卡车，后跳至皮卡车前车盖上击砸、踢打挡风玻璃，皮卡车加速行驶，期间陈某4从皮卡车上跌落。经当庭播放，二被告人均无异议。
8.附带民事诉讼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籍证明、身份证明、医疗费证明、办案说明等证据。
原审院认为，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主观动机卑劣，犯罪情节、性质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应依法严惩。鉴于被告人孔令震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虽未达成和解协议，但可酌定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超出法律规定和没有证据支持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三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刘文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孔令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刘文成、孔令震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陈某3、陈某1、陈某2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023301元，其中：医疗费65930元、丧葬费29099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张某赡养费59124元、陈某1抚养费99270元、陈某2抚养费138978元，二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孔令震已交纳的15.6万元待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墨绿色皮卡车（无牌）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置。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陈某3、陈某1、陈某2均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刘文成以“原判定性错误，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附带民事部分应只赔偿直接经济损失，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其归案后认罪态度好，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具有法定和酌定的从轻量刑情节，应当从轻处罚”为由，原审被告人孔令震以“其与刘文成不构成共同犯罪；在被害人被伤害的过程中，其所起作用和主观恶性都比刘文成小；其认罪态度好，自愿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原判量刑重”为由，分别提出上诉。上诉人刘文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刘文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刘文成有法定和酌定从轻量刑情节，请求法庭量刑时予以考虑。上诉人孔令震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孔令震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被害人存在过错；孔令震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孔令震有认罪悔罪表现，依法应从轻处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代理意见：刘文成、孔令震的行为构成强奸罪(未遂)和故意(间接)杀人罪，应从重处罚；原判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刘文成及其辩护人所提“刘文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构成过失致人死亡”、上诉人孔令震所提“其与刘文成不构成共同犯罪，其所起作用小于刘文成”及孔令震的辩护人所提“孔令震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孔令震驾车逃跑时，在明知被害人陈某4跳到皮卡车的前车盖上击砸、踢打车前挡风玻璃，不仅不停车，反而加速行驶，时速约为45km/h；坐在副驾驶座的上诉人刘文成不仅不阻止孔令震，反而用手用力将被害人推下高速行驶的汽车，并致皮卡车的后视镜被掰断，二上诉人的行为相互配合，共同作用，致使被害人坠地造成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二人既有共同伤害的故意，也有共同伤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共犯，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当。故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刘文成所提“原判不应判其赔偿死亡赔偿金”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判对于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应予维持”的问题，经查，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原判的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上诉人刘文成的此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文成、孔令震驾驶机动车辆，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二上诉人所起作用相当。原判鉴于二上诉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自愿认罪，且上诉人孔令震的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已对二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其提出的“原判量刑重，应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判处的民事赔偿数额适当，上诉人刘文成、孔令震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意见、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刑初20号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刘文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审判长 方琳琳
审判员 李国栋
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