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中集华骏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雪松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志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黑连河，河南文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殿君，总经理。
上诉人驻马店中集华骏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9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铸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工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铸造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管辖权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α淀粉买卖中，仅2015年11月26日的采购合同中约定单价4300元/吨，签署对账单后供货的68吨并未约定具体单价。在FS粉买卖中，铸造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邮件截图证明退货事宜及FS粉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α淀粉没有付款的责任是工贸公司故意推迟所致。
工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铸造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铸造公司向工贸公司支付货款134962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截止至2017年12月18日为96161元，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49627元为基数，按1至5年贷款利息4.75%，上浮50%计算）；2.诉讼费由铸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工贸公司（出卖人）与铸造公司（买受人）签订《订货合同》，约定铸造公司向工贸公司订购FS粉40吨，单价2250元/吨（此价格为到厂价，含税含运费17%）。货到时间为签订合同后7个工作日。按验收标准45日内付款。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合同已履行完毕。
2014年7月22日，工贸公司（出卖人）与铸造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铸造公司向工贸公司订购FS粉40吨，单价2250元/吨，8月5日前交付。按验收标准货到45日内付款。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2015年11月26日，铸造公司（需方）向工贸公司（供方）发送《工业材料采购合同》，以此向工贸公司采购FS粉40吨，单价2250元/吨；α淀粉10吨，单价4300元/吨。12月2日前交付。结算方式、时间：货物到达，经需方试用合格，且收到供方发票后60天，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总价的100%，付款方式为承兑。运输方式及收货人、交货地点：运输方式汽运，收货人韦亚峰，交货地点驻马店市雪松路西段（刘阁乡政府西侧）。实际收获重量以需方验收数量为准。产品及部件的包装必须满足运输的要求，防湿、防潮、防震、防锈，满足供方存储及堆码要求。由于包装不良或采用不妥善的防火措施造成的任何问题，供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6年1月12日，铸造公司（需方）与工贸公司（供方）签订《工业材料采购合同》，约定铸造公司向工贸公司采购FS粉10吨，单价2250元/吨，1月16日到货。合同其他内容与2015年11月26日《工业材料采购合同》基本一致。
2016年3月31日，铸造公司（需方）向工贸公司（供方）发送《工业材料采购合同》，以此向工贸公司采购FS粉90吨，4月15日前到货。该合同对具体单价及金额未予记载。合同其他内容与2015年11月26日《工业材料采购合同》基本一致。
工贸公司表示，FS粉业务自2014年6月5日开始，α淀粉业务开始时间以供货单为准，第一次供货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合同供货时间与实际供货时间存在不一致，系因为合同签订是由铸造公司发送给工贸公司，工贸公司可能存在签字确认较晚的情况。双方建立合同关系后，工贸公司持续向铸造公司供应α淀粉、FS粉。供货期间，货物单价不变。
关于α淀粉部分。2017年4月28日，工贸公司向铸造公司发函，就截至2017年4月28日铸造公司欠工贸公司（应收账款）686022元（α淀粉已开票）不包含FS粉进行对账。铸造公司回函内容载明：“我司4月28日账面欠款为557022元，经核查发票号（03386989、03386990）两张发票金额合计129000元，我司尚未入账。”铸造公司在日期处加盖公司财务章。
签署对账单后，工贸公司另向铸造公司供应α淀粉三次。分别为2017年5月14日供应16吨，2017年6月9日供应22吨，2017年7月7日供应30吨。以上68吨α淀粉，双方均未对账。工贸公司主张以上68吨α淀粉单价与对账单核算单价一致，为4300元/吨，故尚欠α淀粉货款合计为978422元。铸造公司称，之后供应的68吨α淀粉单价为3500元/吨，该单价为双方约定。铸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单价。就上述欠款，工贸公司均已开具发票，开票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6年4月12日43000元、2016年5月20日86000元、2016年10月11日86000元、2016年11月9日86000元、2016年12月16日86000元、2016年12月20日41022元、2017年3月17日129000元、2017年4月20日129000元、2017年6月23日163400元及2017年7月20日129000元。铸造公司表示上述发票均已收到。铸造公司称曾支付过α淀粉货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双方曾共同确认α粉货款总额为978422元。
关于FS粉部分。工贸公司向铸造公司供应FS粉六次。分别为2015年12月17日供应9.98吨，2015年12月18日供应30吨，2016年1月19日供应10吨，2016年4月15日供应35吨，2016年5月26日供应40吨，2016年6月10日供应40吨（备注：实收40包，破损6包，其中2包烂包特别厉害，流淌很多）。工贸公司称，以上164.98吨FS粉，双方均未对账，按照单价2250元/吨计算，尚欠FS粉货款为371205元。FS粉部分，工贸公司未向铸造公司开具发票。
就上述2016年6月10日供应40吨FS粉中的破损情况，铸造公司向工贸公司发函，载明:工贸公司于2016年6月10日到货铸造公司FS粉一车，其中包装有5包破损，造成铸造公司卸车困难及吨位损失。以上铸造公司仓库按照规定对工贸公司此车吨位扣2吨处理，并要求工贸公司出具清理费400元（从工贸公司货款中直接扣除）。FS粉价格（含税、含运费）2250元/吨，双方纠纷解决地在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铸造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司公章。工贸公司称认可上述函件内容，但是不认可扣款部分，货物系通过工贸公司运送至铸造公司方式，但货物破损系铸造公司卸货时自行造成。对于扣款部分，未曾正式向铸造公司提出异议，仅通过口头形式提出异议。
铸造公司称，认可收到工贸公司供应的FS粉，因FS粉质量问题导致铸造公司制作的产品无法使用，故未向铸造公司支付FS粉货款。对此，铸造公司提交电子邮件截图，电子邮件显示铸造公司要求工贸公司处理开票、退货事宜，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明确就质量问题进行主张。另外，关于FS单价，铸造公司称，当时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铸造公司协商确定的单价为1550元/吨。对此，铸造公司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2017年8月29日，工贸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铸造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损失。其中，工贸公司主张铸造公司向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即年利率7.125%）计算，其中α淀粉部分，以每次开具发票金额为基数，自开发票后第61天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FS粉部分，以每次送货金额为基数，自送货后第61天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工贸公司称，之前关于α淀粉的订购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损失，其他的货物也是按照这个交易惯例处理；对此铸造公司不予认可，称之前关于α淀粉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他的货物均未约定逾期付款损失，故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铸造公司和工贸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工业材料采购合同》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工贸公司依约向铸造公司供应α淀粉和FS淀粉，铸造公司应依约向工贸公司支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铸造公司应向工贸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二、铸造公司是否应向工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
一、关于尚欠货款数额。α淀粉部分。2017年4月28日，工贸公司与铸造公司签署对账单，确认截至2017年4月28日，铸造公司尚欠工贸公司的α淀粉货款为686022元。该对账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此部分货款，法院予以确认。另外，对于签署对账单后，工贸公司继续向铸造公司供应的α淀粉部分，双方均确认货物数量为68吨。工贸公司主张单价与之前对账单结算单价一致，为4300元/吨；铸造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变更单价为3500元/吨。铸造公司对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单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工业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单价与对账单结算单价均为4300元/吨，结合双方交易惯例，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α淀粉单价进行变更的情况下，应按照原定单价4300元/吨进行确定。经核算签署对账单后供应的68吨α淀粉货款为292400元。同时，一审庭审中，铸造公司亦曾确认α淀粉货款总额为978422元。故法院认定铸造公司总计拖欠α淀粉货款978422元。
FS粉部分。工贸公司主张向铸造公司供应FS粉共计164.98吨，单价2250元/吨，合计货款371205元。对此，铸造公司提出两项抗辩意见：1、FS粉存在质量问题，影响其产品使用。2、FS粉约定单价为1550元/吨。法院认为，铸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明确就质量问题进行主张，故对铸造公司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FS粉单价，双方合同中约定单价与铸造公司发函中记载单价均为2250元/吨，铸造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对FS粉单价进行变更，故对铸造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关于扣款部分。铸造公司发函中明确就2016年6月10日FS粉包装破损一事要求工贸公司扣除2吨FS粉货款以及承担清理费400元（从工贸公司货款中直接扣除）。工贸公司表示对除扣款外的其他内容均予以认可，货物破损非其原因造成，故不同意扣款；针对扣款事宜，未正式提出异议，仅通过口头形式提出异议。法院认为，货物系由工贸公司运送至铸造公司，包装、运输均由工贸公司负责，对于工贸公司提出的货物破损系由铸造公司卸货造成的意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且基于发函内容的整体性，收函至今工贸公司亦未对扣款事宜向铸造公司正式提出异议，故法院认定，上述扣款4900元应从FS粉货款中予以扣除。
工贸公司要求铸造公司给付货款1349627元，法院支持其中1344727元，其余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所签采购合同约定：“货物到达，经需方试用合格，且收到供方发票后60天，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总价的100%，付款方式为承兑。”因铸造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已经开具发票的α淀粉部分，应以已开票金额为基数，自开票后第61天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对于未开具发票的FS粉部分，因工贸公司未按约定开具发票，故工贸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逾期付款损失，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铸造公司支付工贸公司货款134472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4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2日起算；以8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0日起算；以8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1日起算；以8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算；以8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5日起算；以41022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9日起算；以12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7日起算；以12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0日起算；以163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3日起算；以12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9日起算；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驳回工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铸造公司提交“FS粉实验总结”及“中集铸造试用FS粉综述”，证明FS粉质量不合格，FS粉单价应按照1500元/吨计算，且不存在迟延付款的问题。工贸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亦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铸造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法院邮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应由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12民初290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铸造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铸造公司在上诉期内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α淀粉问题，首先，铸造公司确认截止到2017年4月28日尚欠工贸公司货款686022元，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后续68吨α淀粉的单价问题，铸造公司虽上诉主张应按照3500元/吨计算单价，但双方在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均明确约定α淀粉的价格为4300元/吨，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于α淀粉价格进行变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交易惯例认定单价仍应按照4300元/吨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铸造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FS粉问题，铸造公司上诉主张FS粉单价应按照1500元/吨计算，但双方在2014年6月5日、2014年7月22日、2015年11月26日、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均明确约定FS粉的价格为2250元/吨，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于FS粉价格进行变更的情况下，应按照双方于历次签订合同中约定的价格确定FS粉单价。铸造公司上诉主张FS粉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铸造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付款损失问题，铸造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的事实存在，其虽上诉主张逾期付款系工贸公司故意推迟所致，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铸造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经审查，一审判决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以致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所述，铸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驻马店中集华骏铸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世洋
法官助理 俞 洁
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