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竹溪刑初字第00057号
公诉机关竹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某。
辩护人吴刚，湖北楚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竹溪县人民检察院以溪检公诉刑诉（2015）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某犯受贿罪，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梁祖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李绎、审判员龚金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竹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某及其辩护人吴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竹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至2011年，被告人邹某在担任竹溪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县供销社）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二次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2014年11月12日，邹某主动到县纪律调查组交代问题，并退清了赃款。2015年3月25日，被告人邹某主动到该院投案自首，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应以受贿罪追究被告人邹某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邹某具有自首情节且已全部退赃，依法可从轻处罚。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
被告人邹某辩称：收受曹某现金5万元和收受郭某1万元属实，但收受曹某现金是在事后，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现有自首和积极退赃表现，决心悔过自新，重新做人，请求减轻处罚。
辩护人吴刚提出的辩护意见可归纳为：一、邹某收受曹某现金5万元中，拟感谢他人在申报项目中的帮助需要送出2万元，这2万元不宜定性为受贿；邹某收受郭某1万元，不具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目的，不构成受贿。二、邹某具有自首的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和全部退赃的酌定减轻处罚情节。三、邹某系初犯，社会危害性较小。为支持其辩护理由，辩护人当庭提交了县供销社关于邹某工作表现的证明和政协竹溪县委员会关于邹某在当选为第八届、第九届县政协委员期间的履职情况说明一份，以表明邹某工作期间表现良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邹某于2004年3月16日被任命为竹溪县供销社副主任，自2006年11月当选为政协竹溪县第八届、第九届政协委员。2008年，邹某分管供销业务，多次找到湖北顺溪生物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曹某，动员其组建农民专业合作社。2009年曹某新成立了顺农制品农民专业合作社（下称顺农合作社）。根据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和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联合下发的供销经联字（2009）1号文件精神，邹某受供销社安排，为顺农合作社咨询、联系、筹备、申报了年产5000吨腐乳加工生产线改扩建项目以争取农民专业合作社农业综合开发财政补助资金扶持。2010年7月，项目申报成功，顺农合作社领取了项目扶持资金45万元。同年9月下旬的一天下午15时许，曹某电话联系邹某，曹某在自己办公室送邹某现金5万元。邹某收受5万元现金后不久，将部分现金借给他人，部分现金用于消费。后于2014年10月，邹某退回曹某2万元，该款由曹某退交中共竹溪县纪委。2014年11月15日邹某退交竹溪县纪委3万元。
2011年四五月份，在县供销社与竹溪县祥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联合开发左家湾综合商品配送中心项目过程中，为让被告人邹某在班子会上同意并支持该项目联合开发，郭某于一天晚上在竹溪县政府门前自己车内送给邹某现金1万元，邹某予以收受，后于2014年11月15日退交竹溪县纪委。
另查明，被告人邹某2014年11月11日到竹溪县纪委如实向办案机关供述其两次共非法收受现金6万元的事实。2015年3月26日，被告人邹某主动到竹溪县人民检察院递交了自首材料。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证人曹某的证言：2009年，县供销社通知我说有个国家扶持专业合作社的项目，说我们合作社符合条件。因为我跟邹某认识，他又是分管这块业务的，我就全权委托邹某帮我跑这个项目。后期申报项目、具体操作都是邹某在搞，我基本没有参与。2010年9月份，这个项目45万元资金到位了……在申报这个项目之前，我委托邹某全权跑这个项目，并跟他说“你跑这个项目肯定很辛苦，等项目资金到位了，我肯定会给你表示的”……2010年9月份的一天，下午大概三四点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邹某，让他到我公司来，邹某来了之后，我跟他谈了一点项目上的事，然后我对邹某说“这个项目的补助资金已经到位了，跑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一直是你在负责，我很少参与。跑这个项目你也辛苦了，我给你拿5万元钱作为你的辛苦费”。然后我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一捆钱递给邹某。邹某把钱接下来以后说“跑这个项目，我私下里还有几个人要感谢”，然后我说“给你这5万元钱，无论是你感谢朋友还是作为你个人的辛苦费都在这里头”，邹某收下这5万元钱就走了。
证人杨某的证言内容：2010年曾找邹某借过几次钱，最大的一笔是分几次借的5万元，2012年通过卡卡转账还过邹某一次4万元钱。
证人郭某的证言：2011年四五月份的一天晚上八九点钟，我给邹某打电话，说有事约他见个面，我们约好在政府门前碰头。我把车开到政府门前时，邹某已经在那了。我喊他上了我的车，跟他说“与供销社联合开发的事，你们开班子会的时候，多提支持意见，不要提反对意见。”邹某说“这个联合开发是个好事，对我们供销社、对你都有利，我尽量说好话，这没得事。”接着，我从驾驶位与副驾驶之间的盒子里拿出事先装了1万元的牛皮信封塞给他，他客气了两名，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把钱收下了，就下车走了。……因为我给他送这1万元钱的时候，就跟邹某商量好了的，让他帮忙支持联合开发这个事，所以在每次召开班子会讨论合作项目的时候，邹某没有提反对意见，支持我与县供销社联合开发左家湾的项目。另外，在后续的工程中，邹某也积极支持我与县社联合开发，帮了一些忙。
证人徐某的证言：郭某找的多了，我们供销社班子成员就开了个会。会上好像是邹某说，正好省里有个政策，要求一个县建设一个配送中心，以供销社的财力建设不起来，实在不行就和郭某合作。以郭某的财力和人脉，就我们的地盘与郭某合作建。建成后省里每年都给我们县供销社一定金额的补贴。邹某提议后，其他班子成员都同意。我也觉得这个建议比较好。……郭某就和我们供销社签了合同，共建配送中心。
2、书证
邹某的户籍证明，中共竹溪县委溪发干（2004）18号《关于张慧彬等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任命邹某为县供销社副主任，竹溪县顺农制品农民专业合作社成立及该社2010年5000吨腐乳生产线项目相关文件资料、县供销社相关财物账据，左家湾物流配送中心相关文件资料。
3、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邹某供述：2010年八九月份一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的时候，曹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的办公室，说要商量一点项目实施的情况，我就去了他的办公室，他说扶持资金已经到位了，项目也已经开始实施了，他说这个项目开始就是我在跑，我辛苦了，他也没有花费好多的精力，主要是我在跑。说完后，他从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一捆钱递给我，并特意交代说“这是作为感谢费、辛苦费的5万元钱，无论是你感激朋友还是作为你个人的辛苦费都在这里头，我钱由你去支配”，他还说做事不能过河折桥了，以后公司发展还要申报一些项目，也不能做说话不兑现的事。……不需要用我私人的钱来感谢，因为制作的项目可行性论证报告和项目实施方案花费是属于必要开支项目的相关费用，也是正常的公用经费。……后来我私人想着要送给陈某某和王某某2万元钱，但是也没有送出去，等于说这个2万元钱跟那个3万元钱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给我的钱。……因为我想着退给纪委3万元钱，曹某那2万元钱，这样认定我的受贿的金额就会变成3万，受贿的金额会少一点，这样罪责就轻一点。
2011年四五月份的一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郭（郭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出去，在县政府门前，郭某把我喊上他的车，拿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塞在我的口袋里，并对我说“我想跟你们联合开发建设左家湾综合物流配送中心，你们班子成员开会讨论的时候，你不要提反对性意见”。我推辞了一会没推掉，他把我推下车就把车开走了。我回到家，把信封打开一看是1万元钱。……一是这个项目后来开班子会议讨论与郭某合作项目的时候，我按照之前与郭某的约定没有为难他，同意县社与郭某合作开发；二是县供销社为了确保与郭某联合开发这个项目在程序上合法，举行了竞争性谈判，我当时也同意，并在招投标过程中做了一些辅助性工作。
4、有关量刑情节方面证据
中共竹溪县纪委《关于供销社副主任邹某主动交代相关违纪问题的情况说明》、纪委对邹某的询问笔录2份以及邹某2014年11月14日的《交代材料》2份；竹溪县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关于邹某主动到我局投案自首的情况说明》、竹溪县人民检察院2015年4月7日对邹某的自首询问笔录以及邹某2015年3月26日递交的《我的自首材料》各1份；县纪委开具的邹某退款共计6万元的票据2份。证明邹某有自首情节并全部退赃。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邹某及辩护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本院审查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某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县供销社班子成员、副主任的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财物两起共计6万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竹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邹某犯受贿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邹某收受曹某现金5万元中的2万元，拟感谢他人在申报项目中的帮助，这2万元不宜定性为受贿。本院认为，邹某在帮顺农合作社申报项目中已报销了含评审费、可行性论证报告在内的合理费用。即使还需要支付正当的为制作项目可行性论证报告和项目实施方案花费，应属于必要开支项目的相关费用，是正常的公用经费，可由顺农合作社支付给县供销社的垫付费用中支付，无需个人支付。邹某在供述中也表明以为这样做可减轻一点罪责。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指出，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因此，收受这2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受贿，邹某非法收受曹某现金应为5万元。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人还认为，邹某收受郭某现金1万元，不具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目的，也没有许诺为其谋取利益，不构成受贿。本院认为，证人郭某和被告人的供述以及徐某的证言已相互印证，郭某在送钱时已表明了请托事项，邹某在讨论时提议联合开发并参与了事后开发的有关工作，联合开发得以实施。根据《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3）167号）精神，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承诺、实施和实现三个阶段的行为，只要具备有其中一个阶段的行为，就具备了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明知他人有具体请托事项而收受其财物的，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邹某在联合开发左家湾项目中不仅承诺还参与实施，其收受郭某现金1万元的行为构成受贿。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邹某在中共竹溪县纪委调查相关案件时能主动到县纪委、到县检察院交代自己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其虽辩称部分行为是违纪或不构成受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意见，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应认定被告人邹某具有自首情节，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可依法减轻处罚。其在向纪委交代时已退清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邹某两次收受他人贿赂，其行为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和不可收买性，辩护人关于“邹某系初犯，社会危害性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依法追缴被告人邹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梁祖奎
审判员 李 绎
审判员 龚 金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寅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犯罪分子及其亲友主动退赃或者在办案机关追缴赃款赃物过程中积极配合的，在量刑时应当与办案机关查办案件过程中依职权追缴赃款赃物的有所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