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赞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林亚茹。
委托代理人：董泽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刚，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皮特传动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ReinholdMuehlbeyer。
委托代理人：黄旭东，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赞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皮特传动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皮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赞隆公司、欧皮特公司有长期经济往来，但没有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欧皮特公司提交了五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注明购货单位为赞隆公司，并主张其分别于以下时间向赞隆公司销售以下型号的皮带：一、2010年11月30日，规格型号6PK1570OP13的皮带，数量48条；规格型号6PK1589OP13的皮带，数量254条；规格型号6PK1878OP13的皮带，数量290条；规格型号4PK855OP2G的皮带，数量100条；规格型号6PK1660OP2G的皮带，数量300条；规格型号6PK1000OP2G的皮带，数量200条；规格型号6PK855OP2G的皮带，数量100条；价值合计30844.69元。二、2011年01月26日，规格型号6PK1660OP2G的皮带，数量500条；规格型号5PK1300OP2G的皮带，数量200条；规格型号ZPK1056OPET的皮带，数量200条；规格型号ZPK1216OPEU的皮带，数量1000条；价值合计63803.61元。三、2011年03月31日，规格型号ZPK1216OPEU的皮带，数量1500条；规格型号5PK1300OP2G的皮带，数量9条；规格型号5PK1300OP2G的皮带，数量50条；规格型号6PK1570OP13的皮带、数量925条；规格型号6PK1570OP13的皮带，数量966条；价值合计115479.11元。四、2011年03月31日，规格型号5PK1300OP2G的皮带，数量427条；规格型号ZPK1216OPEU的皮带，数量500条，价值合计29278.22元。五、2011年04月27日，规格型号6PK1660OP2G的皮带，数量300条；规格型号ZRK1220OPJK的皮带，数量300条；规格型号ZRK1216OPEU的皮带，数量1000条；规格型号6PK1570OP13的皮带，数量95条，价值合计68288.51元。
赞隆公司对上述五张发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庭审中，赞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仍表示对上述发票是否已冲抵入账不清楚。
2013年3月2日欧皮特公司向赞隆公司发出催款函，主要内容是：截至2013年2月26日，赞隆公司尚欠欧皮特公司货款304008.21元，要求赞隆公司在收函后7日内立即支付。赞隆公司收到上述催款函后于同月7日复函，主要内容是：由于赞隆公司原负责人突然病故，公司内部需要进行审计，无法应对欧皮特公司往来货款，待审计结束，将尽快与欧皮特公司联系答复货款处理方式。欧皮特公司提交了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发票，拟证明其一直有向赞隆公司催收货款。赞隆公司认为上述发票仅能证明有通话，但对通话内容无法确认。
欧皮特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赞隆公司支付货款304008.2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从2013年3月19日至实际清还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欧皮特公司、赞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欧皮特公司所主张的五批次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件，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欧皮特公司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拟证明其向赞隆公司供货的事实，赞隆公司否认收到上述票据并在原审法院释明后仍表示对上述发票是否已冲抵入账不清楚，故赞隆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赞隆公司在收到欧皮特公司发出的催款函后表示将尽快与欧皮特公司联系答复货款处理方式，并未否认已收货的事实。综合欧皮特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答复函等证据，原审法院采信欧皮特公司的主张。根据发票显示，赞隆公司在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4月27日期间先后向欧皮特公司购买皮带五批次，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欧皮特公司向赞隆公司销售了价值307694.14元的皮带，现欧皮特公司要求赞隆公司支付货款304008.21元系其自行处分权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欧皮特公司要求赞隆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计付的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赞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欧皮特公司支付货款304008.21元及利息（利息以304008.21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赞隆公司负担（欧皮特公司已预交受理费5860元，由赞隆公司于上述判决给付期限内向欧皮特公司直接支付受理费5860元）。
判后，赞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以裁判的证据严重不足。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原审法院仅凭欧皮特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和无赞隆公司签名盖章的送货单即认定欧皮特公司向赞隆公司送货的事实，显然属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赞隆公司没有收到上述五批货物和增值税发票，欧皮特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该五批货物送给了赞隆公司并寄送了发票。由于时间久远，发票是否冲抵入账还需核实，但不能据此认定已经将发票冲抵入账，从而认定双方关于五批货物的买卖关系已经成立。二、原审法院认为赞隆公司在收到欧皮特公司催款函后表示将尽快与其联系答复货款处理方式视为并未否认收货的事实，此属于断章取义，毫无依据。首先，赞隆公司因原负责人忽然病故，公司业务交接出现断层，需进行内部盘点审计以理清业务往来、经营状况。所以赞隆公司在接到催款函才作此答复，是承诺尽快处理的意思表示。其次，经过盘点审计，双方虽有过经济往来，但赞隆公司并未收到欧皮特公司在催款函中所述的相关货物，其也不能提供相关材料，故一直没有确认该五批货物的交易。赞隆公司认为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仅凭借卖方单方面开具且未送达我方的发票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赞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欧皮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欧皮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欧皮特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一、赞隆公司上诉提到的情况，在原审时已重复多次地提出，原审判决认定时已把赞隆公司多次重复的意见做了考量和处理作出了相应的回应和表述。我方认为赞隆公司的理据不充分，也违反客观事实。二、本案是持续一年多原审判决才出。在2013年8月立案之前，本案经过原审法院联调，立案法官收取了材料之后联系了赞隆公司的负责人，其负责人明确表示承认欠货款的款项数额，但利息需要详谈，我方代理人同意与对方洽谈处理。立案法官通知对方负责人到联调组进行联调，也打算做调解书。欧皮特公司的代理人在准备动身时才收到赞隆公司负责人说本案不进行调解，对方已全权委托代理律师处理，所以该商谈告吹，我方也就此通知了联调法官，无法联调之下才起诉。三、立案起诉之后经过两次开庭，赞隆公司一直以法定代表人病故进行推托，持续一年多至二审都没有否认欠款的事实，只是一直表示不清楚，原审法院给予了赞隆公司一年时间进行清理，但其一直没有报告清理的进程。四、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开发票后才打款，赞隆公司收取了发票之后已冲抵税务。现其以不清楚货款为名来否认拖欠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可该理由是有依据的。五、欧皮特公司的货物是出厂价不包括运费，先由物流公司拉货，发票快递再给赞隆公司。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双方之前交易习惯及发票情况、经加盖公章的催款函及回复函，可见欠款事实是明确的。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五批涉案货物相关联的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发票号码、开票日期及价税合计金额分别为：1.NO.31320225、2010年11月30日、30844.69元；2.NO.12206915、2011年1月26日、63803.61元；3.NO.3385908、2011年3月31日、115479.11元；4.NO.3385859、2011年3月31日、29278.22元；5、NO.12489595、2011年4月27日、68288.51元。本院向广州市白云区国家税务局调取的发票税额抵扣记录显示，上述发票的税额已分别于2011年1月、2011年4月、2011年5月由“广州市赞隆贸易有限公司”全部抵扣。
赞隆公司就该记录质证表示：赞隆公司经庭后核实确认已用该发票抵扣了税额。但系因管事人员离职，公司资料交接不清，单据可能查找不全。离职的管事人员表示发票抵扣税务事宜系由公司做账的兼职会计所为，其并不知情。该兼职会计表示其收到发票系按照惯例作抵税处理，其余不知情。赞隆公司认为发票冲抵税款不能证明已收到货物：1.发票不是双方之间有关货物的收货凭据，依惯例即使对方开出发票也不等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能确切证明欧皮特公司已经交付货物的证据应是有证明力的送货单或双方的对账单。即使我司将发票抵税，也仅承担返还发票的义务，此属另外的法律关系和诉请；2.欧皮特公司作为发货方理应知道货物签收单据的重要性而予以保留快递单据，其未有一张单据保留与常理不符，也有管理不善将货物丢失风险转移给我司之嫌；3.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应有唯一性和确定性，原审判决的认定属一种猜测，不符合法律以证据认定法律事实的原则。
被上诉人欧皮特公司质证认为，1.对广州市白云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发票抵扣记录的三性予以确认；2.二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所认定查明的事实一致，可依法采用；3.该发票的开具、入账均由赞隆公司掌控，属于掌握证据的一方。其应在经法院催告和明确告知后出示证据，否则依法将直接认定对其不利的事实。原审判决符合规定；其余意见与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赞隆公司是否收到欧皮特公司提交的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是否应向欧皮特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
欧皮特公司提交五批涉案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供货事实并提交《催款函》及赞隆公司的《回复函》予以佐证，但赞隆公司认为在没有相应的书面合同、送货单、收货单、对账单等材料的前提下，仅凭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足以证明欧皮特公司必然送达五批货物至赞隆公司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欧皮特公司虽未能提供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证明供货事实，但不能以此否定其提交的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其他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及对本案事实认定的参考价值；其次，经本院向广州市白云区国家税务局核实，五张涉案发票的税额已全部由赞隆公司抵扣入账。原审法院已向赞隆公司释明并给予其充分的时间核查涉案发票的税额抵扣情况，但其在原审庭审、上诉状及二审第一次庭询中均明确否认收到涉案货物的发票并表示发票是否冲抵入账也有待核实。直至就本院调取的发票税额抵扣记录进行质证时，赞隆公司又表示，上述发票经核实已经抵扣入账，并以相关会计人员对是否收取货物不知情、发票冲抵税款不能证明已收到货物为由抗辩。据此，对赞隆公司前后不一且矛盾的陈述，本院有理由对赞隆公司的诚信产生合理怀疑。
根据我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与抵扣，须以真实的交易为基础。赞隆公司声称未收到五批涉案货物，却又将该货物对应的发票予以抵扣税额且从未向欧皮特公司催要过货物，显然违背常理，亦于法不合。赞隆公司对涉案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认证应当视为其对发票上所载货物数量及金额予以认可，并足以推定其已经实际收取了发票载明的货物，此亦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赞隆公司对于以上证据的抗辩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就上述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赞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结合欧皮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发票已实际被赞隆公司抵扣税额的情况，本院对欧皮特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五张涉案发票票面价值总额为307694.14元，原审法院秉持尊重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的原则，判令赞隆公司向欧皮特公司支付货款304008.21元并计付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赞隆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赞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