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印红旗。
委托代理人王琪，上海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尧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飞。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明泳，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印红旗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印红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琪，被上诉人丁尧卿及被上诉人丁尧卿、沈建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明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14日，印红旗与阿缘婚姻介绍服务部（以下简称“阿缘婚介所”）签订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一份，由阿缘婚介所为印红旗提供至越南相亲并结婚的婚介服务，该协议约定印红旗须在报名前交纳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0元的基本团费，如相亲不成功，则不再另收其他费用；如相亲成功，双方约定相亲成功的服务费为35，000元（包括酒席、婚礼、女方婚纱摄影、女方签证、单身证明的翻译、公证、外交部和中国领事馆认证、越南中介费用，其中中国中介费用10，000元），约定印红旗如相亲成功，则立即付清全部费用等；该协议第19条由丁尧卿�写添加“因工作原因可先行回国，丁尧卿”。该协议最后由沈建飞签字确认，由印红旗与丁尧卿、沈建飞各执一份，印红旗未在合同上签字。之后，印红旗按约向丁尧卿与沈建飞先行交付3，000元，由丁尧卿与沈建飞为其办理了赴越签证并购买了机票（其中签证费400元，机票价格2，000元左右）。2013年8月15日，印红旗坐飞机到达越南胡志明市，经当地婚介人员介绍认识越南单身女性阮氏娇仙（1992年7月25日生），并支付越南婚介人员55，000元，其中包括支付阮氏娇仙家属10，000元、更改年龄费用10，000元以及根据协议约定相亲成功应支付的服务费35，000元。2013年8月27日，印红旗与阮氏娇仙在越南办理了婚礼。同年8月30日，印红旗回国。2013年9月17日，印红旗再次赴越南，并于2013年9月27日将阮氏娇仙带回其在安徽合肥的家中共同生活，但两人并未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2日，�氏娇仙在印红旗前妻协助下，趁印红旗上班之际欲离开合肥，后印红旗接其前妻电话赶到合肥火车站，拦下阮氏娇仙并报警。同年10月13日，双方在合肥市公安局庐阳分局杏林派出所民警协调下，印红旗出具“声明”一份，同意阮氏娇仙回国，其另行起诉中介方索赔其支付的中介费55，000元。2014年3月26日，印红旗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印红旗与丁尧卿、沈建飞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婚介协议无效；2、由丁尧卿、沈建飞返还印红旗所缴纳的中介费60，100元；3、由丁尧卿、沈建飞赔偿其损失25，100元（其中包括其在越南的食宿费5，200元，交通费6，800元，带新娘回国的交通3，100元，另支付新娘父母款物10，000元等）。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二，丁尧卿、沈建飞共同开设、经营阿缘婚介所。阿缘婚介所并未注册登记。
原审审理中，印红旗提出其实际支付费用在8�元左右。在越南期间，其给付女方礼金1，000元，支付新娘食宿600元，为阮氏娇仙办理签证400元，给付小费100元，印红旗与阮氏娇仙往返的飞机票约10，000元，给阮氏娇仙现金5，000元，为阮氏娇仙及其母亲购买两部手机共5，000元，加上之前给付丁尧卿与沈建飞的3，000元，共计25，100元，对此，其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但坚持要求丁尧卿、沈建飞赔偿其损失25，100元。丁尧卿、沈建飞则坚持认为印红旗系自行至越南相亲，印红旗在越南支付的费用与其无关，其婚介所在越南没有分支机构，其仅收取印红旗3，000元，该费用亦用于为印红旗办理赴越签证和购买飞机票，更何况印红旗与阮氏娇仙婚前未建立夫妻感情，语言和习俗不通强行结婚致感情不合，故丁尧卿、沈建飞无需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任何个人不得以盈利为目的从事涉外婚姻介绍�动；举办经营性婚姻介绍机构的，应当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注册手续，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婚姻介绍服务活动。丁尧卿、沈建飞开设经营的阿缘婚介所未办理工商登记注册手续，且从事国家严令禁止的涉外婚姻介绍活动，故丁尧卿与沈建飞与印红旗所签订的《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致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印红旗与丁尧卿、沈建飞签订的《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无效，丁尧卿与沈建飞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理应予以返还。但印红旗要求丁尧卿与沈建飞返还其支付的中介费60，100元的主张，经查实，印红旗支付丁尧卿与沈建飞的费用为3，000元，支付越南婚介人员的费用为55，000元，共计支付费用58，000元。根据上述婚姻咨询协议的约定以及印红旗的陈述，该55，000元中包含印红旗为与越南女子阮氏娇仙结婚而支付阮氏娇仙家属10，000元、更改年龄费用10，000元，另35，000元包括酒席、婚礼、女方婚纱摄影、女方签证、单身证明的翻译、公证、外交部和中国领事馆认证、越南中介费用，其中中国中介费用为10，000元。因印红旗亦承认其在越南与阮氏娇仙确实举办了婚礼，故上述费用大多已实际使用，且现无证据证实越南婚介人员所收费用系丁尧卿与沈建飞在越南开设的分支机构人员所收取，亦无证据显示越南婚介人员已将上述钱款交与丁尧卿与沈建飞，故印红旗要求丁尧卿与沈建飞返还上述55，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印红旗可另行向相关人员予以主张。但丁尧卿与沈建飞另收取了印红旗支付的3，000元费用，该费用在支付印红旗签证费和赴越南机票费后，剩余款项600元丁尧卿与沈建飞应予退还。沈建飞关于丁尧卿系其雇佣的员工，其系阿缘婚介所负责人的辩解，因阿缘婚介所并未注册登记，沈建飞提供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确实无法确认，且在上述《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上最后虽由沈建飞签字确认，但其间丁尧卿亦有签名出现，此外印红旗对丁尧卿与沈建飞之间的雇佣关系亦不予认可，法院据以认定丁尧卿与沈建飞系共同开设、经营阿缘婚介所，应共同承担责任，故应由丁尧卿、沈建飞共同返还印红旗600元。至于印红旗要求丁尧卿与沈建飞赔偿其损失25，1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对此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印红旗已年过半百，只身前往越南相亲，与年龄小其34岁的越南女子阮氏娇仙在认识较短时�后即举行婚礼并带回国内同居，其行为实不可取。其丝毫不考虑婚姻应以感情为基础的客观事实，无视婚姻的神圣，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越南女子阮氏娇仙离开中国系获得印红旗的同意，可见双方确实无继续共同生活之可能，对此结果印红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印红旗自行承担，故对印红旗要求丁尧卿与沈建飞予以赔偿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印红旗关于丁尧卿、沈建飞与阮氏娇仙恶意串通骗取其钱财的主张，从本案来看，印红旗与阮氏娇仙确已举行婚礼，阮氏娇仙亦随印红旗回中国共同生活，后因双方无法共同生活阮氏娇仙在印红旗同意下离开中国，并无印红旗所述骗婚之嫌疑，印红旗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丁尧卿、沈建飞与阮氏娇仙有恶意串通之言行，印红旗所提供的2013年10月12日的电话录音，其真实性确实无法确认，故对该主张，法院亦难以�信。丁尧卿、沈建飞无视法律规定，无证经营婚姻介绍机构，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并收取相关费用，该行为应予以惩治，法院将建议相关部门对此作出处理。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印红旗与丁尧卿、沈建飞签订的婚姻咨询协议无效；二、丁尧卿、沈建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印红旗人民币600元；三、驳回印红旗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印红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在协议书上明确约定，上诉人在报名前要缴纳3，000元基本团费，而后才能安排赴越南相亲。上诉人在上海浦东机场出境前也确实向被上诉人缴纳了3，000元团费，并另外支付了近2，000元的机票费和签证费。根据协议的约定，该3，000元基本团费不可能包含机票和签证费；2、阿缘婚介所在越南的分支机构收取了上诉人缴纳的55，000元中介费，并出具了收条，故应当由非法设立阿�婚介所的被上诉人与越南中介方一起承担连带责任；3、整个事件就是被上诉人与越南婚介机构、阮氏娇仙恶意串通的骗婚和欺诈，原审判决不能仅仅因为上诉人比阮氏娇仙年长34岁就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在与阮氏娇仙相处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完全没有矛盾，阮氏娇仙是毫无征兆地逃走的。种种迹象表明，阮氏娇仙的逃走与被上诉人方面是早有预谋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丁尧卿、沈建飞辩称：1、被上诉人只收取了上诉人3，000元费用，并未另外收取过机票和签证费；2、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跳开了被上诉人直接前往越南，其余所有钱款也是直接支付给越南方面，故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应自负责任；3、婚姻不能强制，上诉人与阮氏娇仙不能继续婚姻生活，导致阮氏娇仙回国的责任在上诉人自身，�能归责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印红旗提供视听资料作为新证据，内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其中部分对话为：上诉人：对，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想问一下具体在哪儿见面等事情。被上诉人：我们还要签合同，还要先交3，000元钱，然后还有机票钱、签证钱都要交付给我们……上诉人：你不就是要交3，000元钱给你吗？你那3，000元叫什么钱啊？被上诉人：意向金嘛，去之前必须交的，所有人都这样。上诉人：然后还有1，400多元机票钱我要给你？被上诉人：还有签证钱，你愿意在机场交也可以的。上诉人：签证钱不就在3，000元里边了？还要另外交吗？被上诉人：签证480（元）嘛，是领事馆收的嘛，这一直都是这样，是领事馆收的费。被上诉人对于录音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通话的主体和通话内容是真实的；2、录音从未提及“越南合作方”，系上诉人自行添加；3、录音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4、该录音是偷录的，不具备合法性；5、电话录音只是双方的商洽，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最终收取了上诉人的任何钱款，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越南有所谓的分支机构。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双方当事人对于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未经对方许可的电话录音不具备合法性，故对于被上诉人的此项质证意见不予采信，该录音证据具有证明力；3、虽然录音内容本身无法直接反映出通话的具体时间，但从内容上可以判断，录音时间在上诉人即将出发前往越南之前。4、根据录音内容，可以得出上诉人在3，000元费用以外需要另行支付机票费和签证费的结论；5、根据录音内容，无法得出越南方面系被上诉人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越南方面系接�被上诉人的委托代为收取35，000元服务费的结论。
本院经审理查明：1、上诉人印红旗系在《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首页“乙方”处签字，未在合同尾页落款处签字，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原告（印红旗）未在合同上签字”；2、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办了赴越南的签证并代为购买了机票，但上诉人自行支付了该笔费用。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在双方签订的《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中，存在如下条款：第13条约定，如乙方跟女方有婚姻事实，或乙方串通女方私下成交，拒绝支付甲方服务费，则甲方有权通过任何手段追索全部服务费。第19条约定，如果男方无责任而女方单方面反悔不愿意去中国，甲方保证可以让乙方重新选一个女孩结婚。第28条规定，相亲周期为7天，甲方负责陪伴乙方相亲到乙方相中为止。本节事实由《婚姻咨询服务协议书》为�。
本院再查明，印红旗曾在原审法院庭审中陈述：“我的目的就是去越南娶新娘回家，见了几次面，在2013年8月27日办了婚礼，没有想过培养感情的事情，而且新娘也是同意嫁给我的，我就没考虑那么多……”。本节事实由2014年4月16日原审法院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合同虽名为“婚姻咨询服务协议”，却以“私下成交”、“保证重新选一个女孩结婚”等有违社会公德的行为作为合同条款，且违反了国家禁止进行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的规定，故合同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阿缘婚介所并非合法设立，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违法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显然具有过错，而上诉人自述其去越南的目的就是娶新娘，也不考虑感情基础，还出资更改了阮氏娇仙的年龄以便结婚，故其对于合同的无效也具有过错，双方当事人应依法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二审中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机票及签证费用系自行支出，且其已经实际使用该机票和签证到达越南，故该费用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但上诉人实际支付的3，000元“基本团费”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返还。对于上诉人主张的退还在越南支付的中介费之诉请，本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但该费用系上诉人直接支付给越南方面，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也应当明知该费用除10，000元中方中介费用�，其余均系越南方面最终获得，故由越南方面收取的费用，被上诉人不负返还义务。但由于上诉人已经实际将阮氏娇仙带回中国，故应当认定10，000元的中方中介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返还。根据当事人离证据远近的举证基本原则，由上诉人印红旗举证越南方面是否已实际将10，000元中方中介费用支付给被上诉人，实不具备可能性，故被上诉人如对该笔费用存有异议，可另行向越南方面主张权利。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系在上海浦东机场将机票与护照交给了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跳开被上诉人直接与越南方面联系作为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在越南花费的食宿费、交通费、支付阮氏娇仙及家人的款物等费用，本院认为首先该费用支出金额的凭据不足，其次该费用或由其直接支付给第三方，或由其实际花费，而上诉�本身对于合同无效亦具有过错，故其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终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终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丁尧卿、沈建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上诉人印红旗人民币13，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印红旗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65元，由上诉人印红旗与被上诉人丁尧卿、沈建飞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0元，由上诉人印红旗与被上诉人丁尧卿、沈建飞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武恩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