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72民初884、968号原告（反诉被告）：林淑明，女，195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原告（反诉被告）：许海成，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原告（反诉被告）：许衍东，男，198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原告（反诉被告）：许海霞，女，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亿深，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周，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沈和平，男，195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许昭顺与被告（反诉原告）沈和平船舶权属纠纷本、反诉两案，本院分别于2017年9月5日和9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合并审理。许昭顺于2017年10月16日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其继承人林淑明、许海成、许衍东、许海霞作为当事人参加两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衍东、许海霞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亿深，被告沈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原告向本院提出本诉请求：判令被告沈和平向四原告支付约定的柴油补贴款300568元及该款项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判令本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沈和平承担。事实与理由：因许昭顺所属渔船“粤饶平36130”轮于2004年11月15日转让至被告沈和平名下一事，许昭顺、沈和平在镇、村两级部门的调解及海山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被告沈和平向许昭顺支付该轮2006年度至2012年度的政策性柴油补贴款88000元，2012年度以后每年政策性柴油补贴款的40%支付给许昭顺。该协议是具备法律效力的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被告沈和平至今仅支付许昭顺8000元，违反合同约定，在许昭顺已死亡的情况下，应向许昭顺法定继承人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四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调解协议书；2.“粤饶平36130”轮各年渔业补贴明细；3.“粤饶平36130”轮船舶所有人信息查询。被告沈和平辩称，调解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内容违反《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四条的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退一步讲，即使调解协议有效，也属赠与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沈和平生产经营困难，决定撤销赠与；四原告要求支付2014年及之前的柴油补贴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四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沈和平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许昭顺、沈和平2012年5月2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2.判令四原告向被告沈和平返还被迫支付的8000元；3.判令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四原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24日，被告沈和平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与许昭顺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取得的利益应予返还。被告沈和平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调解协议书；2.“粤饶平36130”轮所有权转让补充协议；3.“粤饶平36130”轮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及渔业船舶国籍证书。四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辩称，调解协议书是双方自由意思的表达，也经过了饶平县海山服务所的见证，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使沈和平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遭受胁迫，该合同也只是效力待定的合同，沈和平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调解协议实际上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许昭顺已依约履行了交付船舶和变更登记的义务，沈和平不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本院依职权向广东省渔政总队饶平大队调取了“粤饶平36130”轮船舶所有权2004年之后的变动情况、饶平县海山镇东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港村委会）证明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11月11日，东港村委会向饶平渔港监督出具一份证明，记载内容为：兹有东港村渔民许昭顺木质机船“粤饶平36130”轮出卖给本村渔民沈和平、沈建选，请有关上级给予办理船舶户口变更手续为盼。饶平渔港监督于2004年11月15日颁发的船舶登记证书记载：“粤饶平36130”轮为木质捕捞船，船籍港为饶平县海山镇，建成日期1999年12月15日，船舶价值15万元，持证人姓名沈和平，所占股份50%，其他所有人姓名为沈建选，所占股份50%。该轮在2004年11月15日船舶所有权登记变更之前就已由许昭顺交由沈和平经营使用，之后船舶所有权登记未再作变更。2012年5月24日，许昭顺、沈和平签订一份“粤饶平36130”轮船舶所有权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记载：2004年11月15日，许昭顺、沈和平协商同意，经村出具证明，提供双方身份证到县渔政办理转让手续，后经双方协商重新做出补充协议，许昭顺愿意把“粤饶平36130”轮船证产权转让给沈和平。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记载由于沈和平变更“粤饶平36130”轮船舶所有权导致许昭顺不满，在镇、村两级有关部门调解下，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该轮在2006至2011年度的政策性柴油补贴共计28万元，除去办证等费用6万元，余下22万元，许昭顺得40%即88000元，沈和平得60%即132000元；2.2012年起，该轮如有政策性补贴，许昭顺得40%，沈和平得60%，沈和平在得到补贴后3日内将40%的款项付给许昭顺；3.2012年起，船舶的办证及其他费用由沈和平负责，许昭顺不承担任何费用；4.双方当事人应自觉遵守协议，如有违约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饶平县海山法律服务所作为见证单位在上述两份协议书上盖章。调解协议签订的当日，沈和平依协议向许昭顺支付8000元，之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饶平县海洋与渔业局于2017年8月21日出具的书面材料记载了历年柴油补贴款的具体金额：“粤饶平36130”轮2007年至2015年渔业补贴共计968092.72元，其中2007年33163.2元，2008年67120.2元，2009年上半年22029.92元、下半年43248.87元，2010年106035.8元，2011年145074.01元，2012年150875.8元，2013年117470.93元，2014年136774.39元、32599.6元（补发2013年度所欠部分资金），2015年113700元。针对“粤饶平36130”轮的上述柴油补贴款已经汇入船舶所有权证书持证人沈和平的个人存折账户，由于沈和平与许昭顺的分配纠纷，镇政府未将存折交给沈和平，因此沈和平一直无法提取账户里的补贴款。另查明，2009年财政部、农业部联合颁发的《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补助资金，是指中央财政预算安排的，用于补助渔业生产者因成品油价格调整而增加的成品油消耗成本而设立的专项资金。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补助对象，即渔业生产者，包括依法从事国内海洋捕捞、远洋渔业、内陆捕捞及水产养殖并使用机动渔船的渔民和渔业企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使用渔船从事海洋捕捞可获得的柴油补贴款引发本、反诉纠纷，两案为船舶权属纠纷，争议焦点为：1.涉案调解协议书的效力；2.被告沈和平是否负有金钱给付义务；3.本诉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4.沈和平是否能请求返还已支付的8000元。关于焦点一，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涉案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不能依据其内容是否违反财政部和农业部2009年颁布的部门行政规章《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来判断。而且，沈和平作为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的补助对象和款项的接收者，法律并不禁止他在取得或可能取得补助资金后对资金进行处分。沈和平主张该调解协议书是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未对相关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使胁迫事实存在，该调解协议书仅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沈和平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沈和平关于涉案调解协议书属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关于焦点二，被告沈和平是否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问题。“粤饶平36130”轮于2004年11月15日登记在沈和平名下，沈和平在登记为船舶所有人之前就经营并占有船舶，沈和平并非根据2012年5月24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取得船舶所有权，两份协议均无转移、变更船舶所有权的意思表示。恰恰相反，两份协议描述了2004年船舶所有权就已变动的事实，且所有权变动是在许昭顺和沈和平双方同意的前提下。四原告关于调解协议书属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沈和平承诺将其可合法领取的渔业成品油补贴部分无偿支付给许昭顺，符合赠与合同的性质，该调解协议属赠与合同，沈和平是赠与人、许昭顺为受赠人。协议签订后，被告沈和平未依约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且在诉讼中明确拒绝给付赠与财产、表示要撤销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赠与人享有依据自己意志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无需任何理由均可撤销赠与的权利。赠与人撤销赠与之后，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归于消灭，赠与人不享有未获赠财产的交付请求权。被告沈和平提出撤销赠与、不履行涉案调解协议书中金钱给付义务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四原告关于被告沈和平应支付约定的柴油补贴款30056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四原告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涉案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被告沈和平履行给付义务的期限为获得柴油补贴款后3日内。由于被告沈和平一直未能领取到其可领取的“粤饶平36130”轮柴油补贴款，四原告要求被告沈和平支付柴油补贴款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被告沈和平关于四原告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焦点四，被告沈和平是否有权请求四原告返还已支付给许昭顺的8000元的问题。在涉案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且赠与财产已经交付的情况下，赠与人沈和平对已赠与财产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而必须基于法定事由才可要求受赠人的法定继承人返还已赠与财产。许昭顺及其继承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情形，被告沈和平要求四原告返还其赠与许昭顺的8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四原告林淑明、许海成、许衍东、许海霞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沈和平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04元，由林淑明、许海成、许衍东、许海霞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沈和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立菲二〇一八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舒 坚书 记 员 蔡锡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