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3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军良，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
委托代理人雷金平，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兵（又名孙博源），男，196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石河子市。现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利高，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东，男，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石惠强，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宁东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永辉，浙江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白果林小区青西路6号。
负责人沈剑锋。
委托代理人许永辉，浙江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上诉人田军良、孙金兵因与被上诉人张振东、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军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雷金平，上诉人孙金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利高，被上诉人张振东的委托代理人石惠强，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祥宝投资（成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将从祥宝投资（成都）有限公司承包的成都环球贸易广场（A地块）综合机电工程指定分包工程分包给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包该工程后与张振东签订了《工程项目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张振东对该工程实施经营承包。张振东又将该工程承包给了孙金兵。田军良参与了成都环球贸易广场（A地块）综合机电工程指定分包工程施工并有投资。2012年4月19日，孙金兵、田军良、屈勃昌签字确认在成都环球贸易广场现金投入工程款1008723元，其中孙金兵投资409047元、田军良投资519676元、屈勃昌投资80000元。2012年6月，田军良退出该工程的施工，撤回投资。经田军良和孙金兵算账，田军良在参与环球贸易广场A地块机电安装工程中的工程投资519676元、田军良的面包车一辆折价40000元、田军良在参与施工期间的工资105000元，共计664676元。2012年6月27日，孙金兵就上述款项向田军良出具了借条：今孙博源（即孙金兵）借田军良660000元，现双方协商归还日期及利息如下：1、利息按月息3%计算，借款日期从2012年4月1日起计算；2、最迟在2012年12月底前将本金及利息归还。借款人孙金兵、见证人杨某、担保人张振东在借条上签名。后孙金兵又出具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本人孙金兵就2012年6月27日所写借条为依据，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还款计划:在2014年4月23日前还款300000元，5月28日前还款本金360000元，8月28日前还款300000元，9月28日前还款220000元，超出还款期限部分，利息按约定利息执行。借款人孙金兵、担保人张振东在协议上签名。2012年11月29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孙金兵共向田军良还款462999元，并通过张振东向田军良还款100000元，共计还款562999元，剩余款项未归还。2015年4月2日，田军良向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孙金兵提出管辖权异议，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审理。
上述事实有有当事人的陈述，田军良提交的借条、还款协议，孙金兵提交的领条、转账凭条、银行交易明细、个人交易明细及转账凭条、转账凭证、分包合同协议书、工程项目经营目标责任书，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提交的工程项目经营目标责任书、财务委托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6月27日孙金兵向田军良出具的借条及其后的还款协议是将双方之前的权利义务关系转化为了孙金兵与田军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也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田军良应归还孙金兵借款660000元。借条中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已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孙金兵应从2012年4月1日起以本金6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全部本金归还之日止。以上本金和利息总额应扣除田军良已还款562999元。田军良要求孙金兵归还借款680000元包括了依照月息3%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对其超过借条借款金额660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
张振东在借条及还款协议上均作为担保人签名。因借条及还款协议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张振东本应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孙金兵最后还款期限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年9月28日，田军良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张振东承担保证责任。田军良于2015年4月2日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张振东已免除保证责任。故对田军良要求张振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孙金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田军良借款本金6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从2012年4月1日起以本金6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上本金和利息总额应扣除被告孙金兵已还款562999元；二、驳回田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孙金兵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田军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4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张振东对孙金兵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依法该判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孙金兵与张振东还款数额为55万元，而非56.2999万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金兵、张振东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年9月28日，其保证期间应为2015年3月28日止，田军良多次向张振东要求还款，且张振东于2014年10月31日向田军良转款10万元，故田军良一直在要求张振东承担担保责任，不能免除张振东的担保责任；二、从2012年11月开始至起诉前，孙金兵共向田军良还款45万元，张振东向田军良还款10万元，共计55万元，一审认定56.2999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孙金兵答辩称，一、张振东应对孙金兵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忽略了张振东于2014年10月31日还款10万元的事实；二、关于张振东和孙金兵的具体还款数额，一审认定正确，且有相关依据。
被上诉人张振东答辩称，一、张振东仅是作为见证人，而非担保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张振东系担保人是有意见的，但因一审判决不用承担担保责任，所以未上诉；二、关于张振东给田军良转款10万元，系孙金兵叫张振东帮忙拿的这笔钱，不是张振东给田军良的转款。
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判后，原审被告孙金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4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军良对孙金兵的诉讼请求，改判由张振东、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对田军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欠款，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基础法律关系，涉案工程款均用于涉案工程项目上，孙金兵系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行使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判令孙金兵以66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超出了田军良的诉讼请求，同时利息不应参照民间借贷标准，应参照工程垫款纠纷，根据还款情况分段计算。
被上诉人田军良答辩称，一、本案系田军良与孙金兵之间的个人借款，与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没有关系，孙金兵与张振东、中天公司之间什么关系，田军良并不知情；二、不论孙金兵与张振东、中天公司之间什么关系，不影响田军良与孙金兵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未超过田军良原审的诉讼请求，反而低于其诉讼请求；四、一审认定孙金兵还款562999元，多出了12999元；请求驳回孙金兵的上诉。
被上诉人张振东答辩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工程欠款，一审中田军良以民间借贷诉讼，其借条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孙金兵向田军良转款明细如下：2012年11月29日10000元、2013年1月31日39199元、2013年3月6日23800元、2013年4月2日40000元、2013年4月3日60000元、2013年5月28日20000元、2014年4月13日30000元、2014年5月1日180000元、2014年5月20日50000元、2015年2月18日10000元；2014年10月31日张振东向田军良转款100000元。
二审中，田军良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孙金兵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目录，拟证明孙金兵及张振东只还款55万元；2、一审递交材料收据，拟证明田军良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振东还款10万元的事实；3、田军良向张振东催款的短信截图，拟证明向张振东催款的事实及时间。孙金兵质证认为，证据目录即使是真的，对55万元的陈述属于笔误，应当以查明事实为基础，对一审递交材料收据无异议，对田军良向张振东所发短信，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内容看本案所涉借款就是工程垫资款。张振东质证认为，田军良向张振东所发短信只是田军良单方面发给张振东的，是其单方面表述，其余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目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可以看出孙金兵系承包工程，转款明细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短信与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孙金兵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目录系真实的，但其上所述孙金兵及张振东还款55万元与一审法院和本院查明的实际支付数额不一致，应当以实际查明的还款数额为准，故不能达到田军良的证明目的；张振东向田军良转款1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且几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田军良向张振东所发短信截图，张振东虽然认为系田军良单方面的陈述，但并未否认田军良向其发短信的事实，可以认定田军良曾于2015年2月向张振东催款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孙金兵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工程欠款纠纷。
孙金兵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的《借条》及之后出具的《还款协议》上，均无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的名字，也无公司盖章，《借条》及《还款协议》上也没有孙金兵系代为行使中天公司职务行为的意思表示，孙金兵主张系职务行为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的争议款项虽然系孙金兵、田军良、屈勃昌的共同投资款转换而来，但几方已经经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新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几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任何，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二、本案争议本金及利息的确定。
本案中，孙金兵向田军良转款462999元，有向法庭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张振东向田军良转款100000元，孙金兵及张振东已向田军良归还本息共计562999元。本案中借条约定的月息3%超过了法律规定，应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以本金660000元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金和利息总额扣除孙金兵已还款562999元的计算方式有误，本院依法重新计算如下：以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算利息，按照孙金兵及张振东付款的时间和金额进行先付息后冲本，截止孙金兵最后一次付息时间2015年2月18日其下欠本金金额为498843元，利息为6072元。
三、张振东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张振东在借条及还款协议上均作为“担保人”签名。因借条及还款协议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张振东应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还款协议》约定孙金兵最后还款期限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年9月28日，田军良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张振东承担保证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其保证期间应为2015年3月28日止，田军良在保证期间内向张振东要求还款，且张振东于2014年10月31日向田军良转款10万元，故从田军良要求张振东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保证合同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田军良于2015年4月2日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张振东不能免除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田军良和孙金兵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431号民事判决；
二、孙金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田军良借款本金49884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2015年2月18日前为6072元；并从2015年2月19日起以本金4988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张振东对孙金兵的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向田军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张振东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孙金兵追偿；
四、驳回田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孙金兵、张振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孙金兵、张振东负担20000元，田军良负担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代理审判员 李婧杰
代理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