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利昂创意设计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利昂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同福西路洲咀大街。
法定代表人：周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志萍，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莹，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信宜市东镇陈锦垌村育龙湾小区。
法定代表人：陈先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健志，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利昂创意设计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0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亘德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亘德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尽管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利昂公司交付第一阶段总体概念设计工作成果的条件未成就，但利昂公司基于尽快推进合同履行的诚信考虑，已经基本完成涉案合同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工作，并将设计成果实际交付给了亘德公司，利昂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一审判决认为，利昂公司怠于履行交付义务，由此认定利昂公司没有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完成第一阶段概念设计工作，是错误的。根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亘德公司应向利昂公司提供设计要求及其他一切执行室内设计所需的数据及资料(以下简称基本建筑图纸或资料)，并对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时效性负责。但亘德公司未向利昂公司提供该等资料，亘德公司违约在先，导致利昂公司无法根据涉案别墅的准确数据进行设计。2.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工作时间表，利昂公司完成第一阶段总体概念设计工作的时间节点为：自亘德公司付清第一次设计费并亘德公司提供全部资料之日起28工作日内。因亘德公司未向利昂公司提供涉案别墅基本建筑图纸，故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交付第一阶段设计成果的条件一直未成就。同时，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亘德公司未提供全部资料，或者因亘德公司原因，或者因其他非利昂公司原因导致延误的，该阶段的设计进度时间顺延。因此，无论利昂公司交付第一阶段设计成果为何时，利昂公司的行为均不构成违约。3.事实上，利昂公司为实际推进履行涉案合同，经与亘德公司沟通，利昂公司按与亘德公司沟通的情况、设计常规及涉案合同需要设计的别墅的几种情形等进行了总体概念设计工作，并将设计成果打印稿通过当面交付的方式交给亘德公司人员。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利昂公司承担设计工作的第一阶段是总体概念设计，概念设计的目标是确定设计风格及定位。正常情况下，概念设计应在委托人提供的基本建筑图纸的基础上进行。本案中，双方签约后，亘德公司一直未按约定向利昂公司支付第一笔款72万元(本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即2014年5月30日前支付，实际是在2014年9月12日才支付)，也未向利昂公司提供基本建筑图纸。在此情况下，为实际推进合同的履行，经与亘德公司沟通，利昂公司按与亘德公司沟通的情况、设计常规及涉案合同需要设计的别墅的几种情形等，先行于2014年8月10日开始进行概念设计，并于2014年9月初将第一稿打印稿面交亘德公司人员，亘德公司才于2014年9月12日支付第一笔款72万元。在听取亘德公司对概念设计的修改意见后，利昂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完成修改，并将修改后的概念设计成果打印稿面交亘德公司人员。但亘德公司之后一直未向利昂公司提供基本建筑图纸，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4.对利昂公司已经基本完成涉案合同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工作，并将设计成果实际交付给了亘德公司的事实，亘德公司在2015年3月对利昂公司发给亘德公司的《企业询证函》中签章予以确认，而一审判决罔顾这一重要事实，造成误判。(1)根据《企业询证函》，亘德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确认《企业询证函》载明内容：在2014年12月31日前涉案合同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相应应收金额1129411.76元，已收金额72万元，余额409411.76元。该《企业询证函》同时列有“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的选项。亘德公司未在“信息不符”处盖章或列明任何内容，即可证明亘德公司认可涉案合同在2014年12月31日前已完成了第一阶段，并认可了利昂公司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同时认可尚欠利昂公司第一阶段设计费409411.76元。(2)《企业询证函》是双方签约后，对涉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确认。在利昂公司举证证明亘德公司已经认可了涉案合同第一阶段工作已经完成的条件下，亘德公司又否认利昂公司完成涉案合同第一阶段工作，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利昂公司认为，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认定，其作为提供有效证据一方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亘德公司仅口头否认却不能提供证据的主张。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利昂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证明的事实，却认定了亘德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据的口头表述，明显不符合民事证据认定的基本要求，导致重要事实认定错误。(3)《企业询证函》载明：合同完成情况是第一阶段(在2014年12月31日前)，而一审判决认定“虽然亘德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盖章确认其第一阶段未付利昂公司的余额为409411.76元，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利昂公司已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工作”，该认定明显错误。5.一审判决对亘德公司未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的事实未予理会，反而认定“利昂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其设计的概念方案文件是根据亘德公司的别墅资料进行设计的，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利昂公司举证的概念方案是依照涉案合同设计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一审庭审中，利昂公司也已陈述亘德公司从未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的事实，也正是因为亘德公司未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才导致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但利昂公司为实际推进合同的履行，按与亘德公司沟通的情况、设计常规及涉案合同需要设计的别墅的几种情形等进行概念设计，并将所完成的概念设计基本稿交给亘德公司。一审判决忽略这些事实，错误地认定利昂公司有违约行为。6.正因为亘德公司也一直认可利昂公司提交了第一阶段设计成果，故亘德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加盖了公章，并在向利昂公司支付72万元设计费后超过3年的时间内，亘德公司从未向利昂公司主张要求提交第一阶段设计成果，也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更未要求利昂公司退款。这些事实可以佐证利昂公司己向亘德公司交付第一阶段设计成果的事实。7.一审判决不顾涉案合同约定，要求利昂公司承担未举证通过电子邮件、微信等方式交付的不利后果，加重了不属于利昂公司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设计成果的提交方式为“当面提交的方式或者邮寄的方式”，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当面交付设计成果的方式符合涉案合同约定。但一审判决不顾涉案合同约定，无端排除当面提交的方式，将交付方式仅限于电子邮件、微信等，且要求利昂公司对没有通过该等电子邮件、微信等通讯方式将电子文档发送给亘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认定不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无端加重了不属于利昂公司的责任。
（二）一审判决认定“利昂公司收取亘德公司设计费用72万元未按涉案合同约定为亘德公司提供设计成果，已实际造成亘德公司经济损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利昂公司已经完成并向亘德公司交付了涉案合同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利昂公司所收的72万元是第一阶段设计成果设计费的一部分，是利昂公司完成设计成果应得的设计费。2.利昂公司是以设计为主业的新三板挂牌公司，在签约承接设计业务，并收到委托人支付的款项后，没有任何理由和可能性不履行合同。实际上，利昂公司为推进涉案合同的履行，作出了积极努力和变通处理，包括在未收到亘德公司的款项的情况下即开始设计工作等。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因为亘德公司不提供设计所需的全部资料所导致，是亘德公司违约行为所导致。3.亘德公司并未举证其任何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已实际造成亘德公司经济损失，属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海珠法院未查明亘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的事实。合同约定，亘德公司支付第一次设计费以及提供全部资料后，利昂公司才需进行总体概念设计。因亘德公司未提供资料，利昂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所以按合同约定利昂公司无需提供总体概念设计，利昂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第十条约定，亘德公司向利昂公司付清第一次设计费并提供全部资料之日起28个工作日内（6周）提交总体概念设计。即利昂公司提交总体概念设计有两个前提：一是亘德公司付清第一次设计费，二是亘德公司向利昂公司提供项目全部资料。一审中，亘德公司已自认从未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既然亘德公司未履行其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的义务，则根据合同约定，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提交总体概念设计的条件根本未成就，利昂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错误仅以亘德公司已支付定金72万元为由，认定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提交总体概念设计的条件已成就。同时，本案的违约方实为亘德公司，其未按约定提供资料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因此，亘德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以及要求利昂公司返还定金。相反作为守约方的利昂公司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有权没收定金72万元。
（四）虽然亘德公司未提供资料，但为了推进合同的履行，利昂公司实际上已向亘德公司提供总体概念设计。且在双方纠纷发生前，亘德公司所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中已确认利昂公司已完成合同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1.利昂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育龙湾别墅概念方案的电子文件，但一审法院以利昂公司的设计方案与育龙湾别墅的实际情况不一致为由，认为利昂公司提交的概念设计方案并非根据亘德公司的别墅资料进行设计，故认定利昂公司未完成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但如前所述，正是因为亘德公司未向利昂公司提供资料，才导致利昂公司总体概念设计方案与别墅情况不符。而且总体概念设计主要是确定设计风格以及定位（例如是采取中式还是西式设计、古典还是现代设计），不同于合同所约定的第二阶段的具体方案设计。为了推进项目的进度，利昂公司在缺乏基础资料的情况下，先按照常规设计向亘德公司提供了总体概念设计方案，最后亦是因亘德公司未提供项目资料，才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利昂公司在合同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履行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仍按照常规设计提供总体概念方案，利昂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2.亘德公司实际上已确认利昂公司完成总体概念设计工作的事实。2015年，亘德公司在利昂公司发给其的《企业询证函》中盖章确认利昂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前已完成合同第一个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工作。而一审判决却罔顾这一重要事实。根据该《企业询证函》，亘德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确认《企业询证函》载明的以下内容：在2014年12月31日前涉案合同第一阶段已经完成。该《企业询证函》同时列有“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的选项。亘德公司未在“信息不符”处盖章或列明任何内容，即可证明亘德公司认可涉案合同在2014年12月31日前已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工作，并认可了利昂公司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
（五）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的别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已由案外人设计并施工。涉案的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并未委托广州市番禺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设计，涉案别墅未进行任何室内装饰装修，目前仍为毛坯房。1.亘德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记载的设计单位虽为广州市番禺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但其只是亘德育龙湾三期低层住宅工程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设计单位，而非涉案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单位。2.亘德公司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委托第三方完成涉案的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而且实际上，涉案的别墅未进行任何室内装饰装修，目前仍为毛坯房。利昂公司与亘德公司间的合同仍可以继续履行。现亘德无理由主张解除合同，是恶意毁约，其已支付的定金不应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别墅工程已由案外人设计并施工，涉案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判令解除合同错误。
（六）2014年9月至2017年11月，亘德公司从未催告利昂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亦从未要求解除合同。现亘德公司时隔三年才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过除斥期间，亘德公司现主张解除合同，法院不应支持。如按照亘德公司所称其在2014年9月12日支付定金后，利昂公司未完成总体概念设计工作，但亘德公司在2017年11月起诉前的三年时间内，从未催告利昂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亦从未要求解除合同，与正常商业交易习惯不符。根据合同约定，利昂公司应于亘德公司支付第一次设计费并提供全部资料之日起28个工作日内（6周）提供总体概念设计。即使亘德公司认为其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亦应于2014年10月28日主张解除合同，而非时隔三年后才行使合同解除权。亘德公司现主张解除合同，已超过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解除权的行使可导致原有合同关系废止，产生恢复原状的法律效果，所以该法确立解除权消灭制度的本义就是为了督促解除权人及时行使解除权，使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尽早确立下来，从而维护交易安全。如果允许存在解除权人可以无限期地拖延解除权行使的情形，显然与合同法的立法本义相悖。因此，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应有期限限制。虽然当事人没有在合同中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法律也未规定此类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但当事人仍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该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可见，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是一个比较短的期间。即使亘德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时隔3年才主张解除合同，显然超过合理期限，其主张解除合同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亘德公司未提供资料，利昂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亘德公司在诉讼发生前亦书面确认利昂公司已完成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工作。而且利昂公司是全省建设设计领域的领军企业，拥有一流的人才与理念。利昂公司每年承接大量类似的设计工作，长期以来一直诚信经营，如约完成设计工作，拥有良好的资信及履约能力。作为以设计为主业的新三板挂牌公司，利昂公司任何违约行为将对自身经营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利昂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和可能性不履行合同。
亘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全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并驳回利昂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本案的案由是承揽合同纠纷，依据法律定义即是定作人支付报酬，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劳动成果的合同。利昂公司并未向亘德公司交付要求的劳动成果，无权收取报酬。亘德公司委托利昂公司对亘德公司建设的别墅提供装修设计方案，依约支付了定金，利昂公司应当向亘德公司交付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即总体概念设计：包括制定设计计划、制定初步平面图、确定风格方向。其中初步平面图应当包括：各层平面图、各功能部位的分配及面积、家具布置图。并且每阶段提供二套CD电子文档、五套A3文本。现利昂公司既无法证明概念方案文件是依照涉案合同设计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也无证据证明向亘德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
（二）利昂公司主张的所谓设计成果与约定应当交付的内容不符。亘德公司的证据已经可以清楚证明，利昂公司提交的所谓图纸并非约定项目所需的设计稿。约定设计的别墅只有地上三层，且两个户型分别是每层173.5和85.2平方米，而亘德公司的所谓设计稿却存在地下一层，且每层达400平方米，依据合同第一条（一）2、其中初步平面图应当包括：各层平面图、各功能部位的分配及面积、家具布置图，因此利昂公司所谓设计稿无论结构、面积、设计内容均与约定不符。另外，利昂公司称是亘德公司一直未提供建筑图纸，但并无证据证明，且无证据证明其向亘德公司进行过任何催告，即使退一步讲没有详细资料，但建筑面积、楼层属于委托设计时早已建设完成固定的基本信息，口头沟通或是现场查看即一目了然的，是不需要详细建筑资料就可确定的信息，然而利昂公司都并没有按此进行初步设计，还妄图以一份2010年的设计稿即敷衍了事，明显与亘德公司交付的高达72万元的设计定金所要求的设计成果不对等，因此应当返还设计费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三）利昂公司应当对其已向亘德公司交付约定的阶段成果承担举证义务。1.利昂公司一直强调是通过当面提交打印稿的方式提交设计成果，却对由谁、向谁、何时交付均无法举证，且与约定的提供二套CD电子文档、五套A3文本的成果内容不符，应当由利昂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依据合同第九条第1点约定，利昂公司完成并提交设计成果并由亘德公司审核确认，是利昂公司请求下一阶段付款的前提条件，因此，如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提交了阶段性设计成果，双方之间必然应有成果的交接手续，并以此作为确认成果及申请进度款的依据，而利昂公司并不能提供其向亘德公司交付了阶段性设计成果并经亘德公司确认的依据，事实是利昂公司并未完成相应工作。3.依据合同第八条第5点约定，每阶段应提供二套CD电子文档，因此电子文档是设计成果的必要载体，利昂公司自称交付的只是打印稿，并没有电子文档，也与利昂公司承诺的交付内容不符。4.利昂公司的补充上诉意见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企业征询函》只是双方账目复核，不能证明利昂公司已经完成并交付了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利昂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5.本案并未超出除斥期间，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时未提出此抗辩，二审才提出，故不应支持，应参照适用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综上，因利昂公司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的应当向亘德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亘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亘德公司、利昂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2.利昂公司立即返还亘德公司已支付的设计费72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12日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17593元），共计837593元；3.利昂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信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信宜市住建局）向建设单位亘德公司出具《建设工程设计方案审定表（附件二）》【编号：（2013）0494号】，建设项目名称为亘德.育龙湾三期低层住宅，建设位置在陈锦垌城中村，用地面积53815.4㎡，对建设工程设计方案审定意见为：1.该项目共40栋低层单体住宅，总建筑面积：16747.52㎡；2.建筑层数：地上3层半；3.建筑立面装饰：按设计方案。2014年2月18日，上述建设项目取得信宜市住建局出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备注层数：三层半（共40栋低层单体住宅）。
2014年5月23日，亘德公司（委托方，即甲方，公司地址信宜市东镇陈锦垌村育龙湾小区一幢一二楼）与利昂公司（设计方，即乙方，公司地址广州市海珠区滨江中路308号海运大厦6楼）签订《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亘德公司委托利昂公司进行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工程名称为“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工程地点为“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工程设计范围及内容为“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一街15号、16号别墅，四街9号、10号、11号、12号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设计进度按四个阶段进行，即总体概念设计、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及施工技术配合。第一阶段总体概念设计：1、制定设计计划，召开室内装修设计启动会，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综合甲方提供的建筑设计单位的概念，以及公司的建议及资料，制定设计计划。2、制定初步平面图，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基本建筑图纸，按建筑图确定初步平面图，其中包括：各层平面图、各功能部位的分配及面积、家具布置图。3、确定风格方向，乙方提供公告区域的标志层平面图，以及公共区域整体风格的参考图片，以确定室内设计总体风格走向；室内设计的执行：甲方应提供设计要求及其他一切执行室内设计所需的数据及资料给乙方，并对所提供的数据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时效性负责。甲方应提供设计图所需（包含结构等）的建造项目：包括悬挂天花板、三角托架、吊铁或其它有关结构承受力的设备或方法等。甲方同时根据乙方提供的该建造项目的形状、大小、重量等资料，实现在建筑设计单位的设计图内。甲方应提供规划图及乙方所需的一切建筑图纸给乙方，并应准备电子图（CAD版本）及可供复印的图纸给乙方。甲方应整理所有会议报告给乙方，这些报告应乙方签收后，作为会议决定事项的确认，以备进一步图纸的执行；设计费计取及支付：本工程设计费为4800000元，本合同为总价包干，已包括乙方按本合同提供与项目有关之设计、视频会议、图文印刷和复印通讯、邮递、翻译等涉及所有设计的人力、物力及其开销性支出，以及乙方应缴交的税款。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费用不得调整。甲方分阶段向乙方支付设计费，具体付款比例及数额如下：第一次付款阶段（定金），付款比例是15%，付款金额720000元，付费时间是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第二次付款阶段（总体概念设计），付款比例是20%，付款金额960000元，付费时间是乙方送达本阶段成果并得到甲方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第三次付款阶段（方案设计），付款比例是30%，付款金额1440000元，付费时间是乙方送达本阶段成果并得到甲方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第四次付款阶段（全套施工图设计），付款比例是30%，付款金额1440000元，付费时间是乙方送达本阶段成果并得到甲方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第五次付款阶段（施工技术配合），付款比例是5%，付款金额240000元，施工期按3个月计算，每月10号前向乙方支付8万。合计4800000元。乙方承担的责任：乙方需按本合同内第十条所规定的室内设计工作时间表规定的分阶段的工作进度时间，分段式的提交工作方案与甲方审核确认，以便整个室内设计项目能按时及顺利地进行。乙方通过向甲方当面提交的方式或者邮寄的方式向甲方提交设计成果（或设计方案）。每阶段提供二套CD电子文档、五套A3文本；另招标施工图纸资料必须提供十二套蓝图、文本资料（彩色）三套、CD电子文档二套、二套材料样板；甲方承担的责任：当本合同生效后，按本合同内第十条所规定的室内设计工作时间表，由乙方分阶段完成设计成果并提交甲方审核确认，甲方需在收到该方案之日起计，5个日历天内回复并确认，如有变更由乙方在10个日历天内作出相应调整。并需以书面通知乙方。如乙方自甲方签收乙方方案之日起5个日历天内未收到任何来自甲方的批准、批复或修改意见的，视为甲方已确认乙方的设计方案。甲方预计有关按条款二所规定工作范围，按第十条所规定的室内设计工作时间表内期间，该项目会产生停项超过一个月时间的，甲方需于七天前以书面通知乙方该有关之决定和具体复工时间。且甲方需于停工前把该期应付给乙方的款项实时结付：工作时间表：第一阶段——总体概念设计，自甲方付清第一次设计费并甲方提供全部资料之日起28工作日内（6周）。第二阶段——方案设计，自甲方付清第二次设计费并甲方提供全部资料之日起42日内（8周）。第三阶段——全套施工图设计，自甲方付清第三次设计费并甲方提供全部资料之日起49工作日内（10周）。第四阶段——施工技术配合，自本项目工程施工开工之日起91工作日内（13周）；备注：甲方未提供全部资料，或者因甲方原因，或者因其他非乙方原因导致延误的，该阶段的设计进度时间顺延；本合同所列双方地址为双方各自的通讯地址，一方向对方发送通知及文件的，以一方向邮寄部门交寄之日起届满5日即视为已向对方送达；等。2014年9月12日，亘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利昂公司支付720000元，转账备注用途为设计费。利昂公司收到720000元后向亘德公司开具了金额为720000元设计费发票。
另查，至本案立案前，涉案工程已由广州市番禺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设计，并由信宜市南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竣工。
诉讼中，利昂公司提交了U盘一个，内有文件名称为“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概念方案（2014-08-10）”的电子文件（以下简称概念方案文件）1个。本案于2018年3月12日庭审，庭审中点击U盘概念方案文件的“属性”，显示“创建时间”为2010年12月22日，“最后一次保存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点击概念方案文件的“常规”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3月8日，“修改时间”为2018年2月26日，“访问时间”为2018年3月12日。利昂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携带存有概念方案文件的台式电脑来法院展示该文件，利昂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卫使用该台式电脑进行如下操作：进入该电脑的硬盘中的“5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文件夹，该文件夹内有“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概念方案（2014-08-10）”文件；上述文件与利昂公司提交的概念方案文件相符，右键点击属性显示该文件的“创建内容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2日，“最后一次保存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对于“概念方案文件”，利昂公司作以下说明：该文件内容是涉案合同第一阶段总概念设计成果，是参考2010年的其他电子版在2014年8月开始设计；2014年9月初利昂公司完成设计后交付给了亘德公司，后来亘德公司提出了修改意见，利昂公司于同年11月中旬将修改后的设计方案在利昂公司办公场所内交付给亘德公司的代表，不清楚亘德公司代表的名字；利昂公司提供的U盘显示该文件的属性时间2018年3月8日是U盘接收该文档的时间，不是该文件的实际创建时间。“概念方案文件”内有“A1别墅方案”、“A2别墅方案”、“B1别墅客厅方案”、“B2别墅客厅方案”、“F1别墅客厅方案”、“F2别墅客厅方案”，具体如下：“A1别墅方案”中的“概念设计”有“雍容华贵辉煌的欧洲城堡建筑，再次展现出她的雍容与华贵，经典与极致”、“优雅别致优雅的姿态，极致的品味，展现空间的高端品质”文字及配图，“A1别墅方案”还有“负一层区域”（平面图、1页）、“一层区域”（平面图、1页）、“二层区域”（平面图、1页）；“A2别墅方案”中的“概念设计”有“品质是对生活质量的衡量和评测，借助科技技术手段营造高度大气上档次的优质生活”、“奢华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品味和格调的象征”文字及配图，“A2别墅方案”还有“一层平面布置图”、“二层平面布置图”、“三层平面布置图（方案1）”、“三层平面布置图（方案2）”；“B1别墅客厅方案”中的“设计概念”有“典雅-
雍容华贵优雅天成品味古典气质隽永”文字及配图还有“二层平面图”1页、“三层平面图”1页、“屋顶层平面图”1页、“地下一层平面图方案二”1页；“B2别墅客厅方案”有“欧式奢华专属品位人生”文字及配图；“F1别墅客厅方案”有“WHITEHOUSE,白色通透之美”文字及配图；“F2别墅客厅方案”有3幅配图。亘德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概念方案并非是亘德公司开发的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的室内设计方案，亘德公司的别墅没有负一层，是地上四层结构，该证据的该证据“A1别墅方案”、“B1别墅客厅方案”有负一层、“A1别墅方案”的该设计方案只有三层；亘德公司证据显示涉案一共6套别墅，两种户型，其中4街9-12（二型别墅）每层面积是173.5平方，一街15、16（七型别墅）每层面积85.2平方，利昂公司平面图显示每层面积就是400平方，也不清楚是哪一街的；概念方案文件的创建时间是2010年12月22日，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利昂公司曾将电子设计稿送达给亘德公司。
诉讼中利昂公司还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的《企业询征函》1份，该《企业询征函》下方的“信息证明无误”处盖有亘德公司的公章。《企业询征函》是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发出的，主要内容为利昂公司聘请的会计公司对利昂公司2014年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询征利昂公司与亘德公司往来款项的事项，要求确认两公司往来中的“项目名称：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装修设计合同，合同完成情况：2014年12月31日第一阶段，应收金额1129411.76元，已收金额720000元，余额409411.76元”项目信息是否相符，另“其他事项”为“说明：按完工百分比确认收入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企业询征函》落款处有利昂公司公章。利昂公司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亘德公司确认涉案合同第一阶段仅付720000元设计费，尚欠利昂公司409411.76元，还证明亘德公司确认利昂公司已完成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并交付给亘德公司。亘德公司对利昂公司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利昂公司在2014年年底申请新三板挂牌，利昂公司多次联系亘德公司请求完善相关财务记录和交易，亘德公司为了配合利昂公司完善相关财务记账故在《企业询征函》上盖章，但《企业询征函》的内容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时间均不相符，不能证明利昂公司的证明内容；该函最后一行写有“本函仅为复核账务之用”，故该函并非催款凭证，说明利昂公司在发函之前仍未完成第一阶段的设计成果。
一审法院认为，亘德公司、利昂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亘德公司已于2014年9月12日支付了第一阶段设计费720000元，利昂公司应在收到该设计费及亘德公司诉争别墅相关资料时起28工作日内（6周）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工作。利昂公司举证的概念方案文件电子文档的“属性”显示“最后一次保存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对该文件的形成时间予以认定。但亘德公司举证的“信宜市住建局”出具《建设工程设计方案审定表（附件二）》显示诉争别墅为地上3层半，而利昂公司举证的概念方案文件明显不符合亘德公司委托设计的别墅，即便概念方案文件的文件名称与亘德公司委托设计的别墅名称相符，利昂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其设计的概念方案文件是根据亘德公司的别墅资料进行设计的，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利昂公司举证的概念方案文件是依照涉案合同设计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利昂公司主张其员工于2014年11月中旬在利昂公司办公场所内将诉争别墅第一阶段的概念方案文件交付给亘德公司员工，利昂公司未能详细陈述是利昂公司的哪位员工交付给亘德公司的哪位员工，一审法院对其当面交付第一阶段设计成果的陈述不予采信。按照利昂公司的举证，其主张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是有电子文档的，利昂公司完全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微信等通讯工具发送给亘德公司，利昂公司没有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对利昂公司抗辩称其在2014年11月中旬实际交付诉争别墅第一阶段概念方案文件给亘德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即便利昂公司举证的概念方案文件是依照涉案合同设计的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因利昂公司怠于履行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利昂公司没有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工作。虽然亘德公司在《企业询征函》中盖章确认其第一阶段未付利昂公司的余额为409411.76元，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利昂公司已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工作。利昂公司未按涉案合同约定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工作，其行为构成了违约，诉争别墅工程已由案外人设计并施工，涉案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对亘德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同时支持利昂公司向亘德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用720000元。利昂公司收取亘德公司设计费用720000元未按涉案合同约定为亘德公司提供设计成果，已实际造成亘德公司经济损失，亘德公司主张利昂公司从2014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该款项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之规定，判决：
一、解除亘德公司与利昂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
二、利昂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亘德公司返还设计费720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1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5200元及诉讼保全费4120元，由利昂公司负担。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利昂公司提出案涉别墅并未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室内设计装修，目前销售状态仍为毛坯房。对其他事实，本院经审查无误，均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利昂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腾讯房产”网站关于亘德育龙湾楼盘的介绍信息，拟证实案涉育龙湾楼盘的装修情况为“毛坯”，涉案别墅尚未进行装修，原审法院认定别墅室内装修装饰工程已由案外人设计并施工与事实不符。2.利昂公司2014年度、2015年度报告，拟证实利昂公司作为全省建筑设计的领军企业，每年承接大量设计业务，拥有良好的资信及能力，作为以设计为主业的新三板挂牌公司，如有任何违约行为将对自身经营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利昂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和可能性不履行合同。
亘德公司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并认为涉案别墅已经全部销售完毕，以何种形式销售与本案讼争合同的履行没有关联。
本院二审另查明，原审期间，利昂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收取亘德公司的起诉状等诉讼材料。
另亘德公司于二审中表示其曾经向利昂公司提供案涉房地产项目的《总平面规划与现状图》用于别墅平面图的设计，利昂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亘德公司与利昂公司签订的《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合法有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利昂公司是否已实际完成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任务，以及亘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全额返还已付设计费用720000元及利息是否成立。
关于利昂公司是否已完成第一阶段设计工作的问题。根据《信宜市东镇育龙湾小区6套别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约定，利昂公司在第一阶段的主要工作包括制定设计计划、制定初步平面图以及确定风格方向三部分内容，其中更明确约定制定初步平面图包括各层平面图、各功能部位的分配及面积、家具布置图，现利昂公司虽于原审期间提供“概念方案文件”电子文档，拟证实其已完成各层平面布置图的设计以及对风格概念的文字描述及配图，但其文档展示的别墅楼层与亘德公司实际建设的别墅楼层存在明显差异，且从利昂公司的上诉意见亦能反映，其是在亘德公司尚未提供案涉别墅的基本建筑图纸情况下自行根据设计常规在原有设计版本基础上修改形成该部分概念设计文件。因此，该文档文件显然不能完全匹配案涉别墅的装修设计要求。此外，案涉合同对于阶段性设计方案的交付也作出相应约定，即利昂公司应当提交二套CD电子文档、五套A3文本，而利昂公司对其依约交付上述设计文件的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至于利昂公司提供的2015年《企业询证函》，仅是用于企业间财务账目的复核往来，并非日常商事交易中的对账结算文件，故仅凭该《企业询证函》并不能替代当事人对其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利昂公司并未实际完成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工作，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利昂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及亘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虽根据前述认定，利昂公司未完成第一阶段的总体概念设计任务，但根据案涉合同所约定的“利昂公司根据亘德公司提供的基本建筑图纸，按建筑图确定初步平面图”等条款内容，亘德公司的确负有向利昂公司提供案涉别墅基本建筑图纸资料的辅助义务，而本案中亘德公司所提供的项目《总平面规划与现状图》并不能反映案涉别墅内部的具体建筑状况，且亘德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向利昂公司提交相关资料，故利昂公司抗辩认为系由于亘德公司未履行先期义务才导致其无法根据涉案别墅的准确数据进行设计，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也具客观合理性。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利昂公司构成单方违约确有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鉴于本案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案涉合同订立至今已逾数年，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在此期间曾催告对方履行相应合同义务，事实上均已丧失积极履约的意愿，据此，亘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利昂公司上诉主张亘德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超出除斥期间，有悖于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利昂公司尚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亘德公司要求其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用7200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但对于亘德公司主张的利息，因案涉合同并非基于利昂公司的单方违约而解除，对合同解除前的利息占用损失应当由亘德公司自行承担，据此，本院确定亘德公司仅需支付其收到亘德公司起诉材料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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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2017年11月23日起至返还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至于利昂公司提出其有权没收定金720000元的问题，因案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该笔设计费作为担保定金可直接适用定金罚则，故本院对利昂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违约责任认定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利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0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03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利昂创意设计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设计费720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1月2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5200元，由广东利昂创意设计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872元，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328元；诉讼保全费4120元，由广东利昂创意设计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43元，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77元；二审受理费12176元，由广东利昂创意设计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471元，由信宜市亘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