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碎永，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宝玉皮具商行业主。
委托代理人周兆楷，北京亿腾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陈霁，北京亿腾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歌力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天安创新科技广场A栋1001。
法定代表人夏国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进，深圳市歌力思服饰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智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王碎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6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碎永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兆楷、陈霁，被上诉人深圳市歌力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歌力思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进于2014年3月26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歌力思服饰设计有限公司（简称歌力思设计公司）针对“歌力思GLEAS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认为被异议商标与歌力思设计公司引证的“歌力思”商标（简称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歌力思设计公司不服商标局裁定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3）第34678号《关于第4157840号“歌力思GLEAS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34678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歌力思设计公司不服第34678号裁定，以更名后的歌力思投资公司名义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34678号裁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对于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而言，被异议商标标识中的中文部分“歌力思”为显著识别部分，该部分与引证商标的标识完全相同，二者已构成近似标识。引证商标标识“歌力思”为臆造词汇，固有显著性较强，并且经过长期、广泛的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其显著性也随之进一步提高。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物（皮）、钱包”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对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基本相同，而且由同一生产商同时生产销售“钱包”和“服装”的情况十分普通，在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标识高度近似的情况下，“动物（皮）、钱包”与“服装”构成关联商品。被异议商标的申请人王碎永还在多个类别的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张曼玉”在内的商标，其主观攀附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的恶意较为明显。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引证商标标识“歌力思”为普通印刷体汉字，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针对作品所应具有的独创性的要求，不构成美术作品。因此，对歌力思投资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歌力思设计公司成立于1996年，之后企业名称变更为歌力思投资公司，主要经营服装等商品的生产和销售，如前所述，经过长期、广泛的宣传和使用，“歌力思”作为服装商品上的商标以及服装企业中的商号在服装等商品上具有了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与服装密切关联的钱包、公文包等类似商品上损害了歌力思投资公司针对“歌力思”所享有的在先商号权。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4678号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针对歌力思投资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所提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王碎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4678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关联商品，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王碎永存在抢注引证商标具有主观故意错误。被异议商标是由何成锦于2004年申请注册的，当时王碎永还未到广州，2006年王碎永才从何成锦处受让被异议商标，并非王碎永自己抢注被异议商标。3、被异议商标申请前，引证商标并不知名，其商号也不属于知名商号，且该商号的经营范围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不同，故原审判决认定王碎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侵害歌力思投资公司在先商号权是错误的。
歌力思投资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7日，何成锦向商标局申请在第18类“手提袋；钱包；公文箱；公文包；皮帽盒；卡片盒；书包；（动物）皮；乐谱盒；背包”等商品上注册第4157840号“歌力思GLEAS及图”商标（即被异议商标，见下图）。2007年7月2日，被异议商标经核准转让给王碎永。
引证商标（见下图）是歌力思设计公司于1998年9月15日申请、1999年12月28日获准注册在第25类“衬衣；服装；皮衣（服装）；裤子；裙子；内衣；童装；大衣；睡衣；外套”等商品上的第1348583号“歌力思”商标。经续展，该商标有效期至2019年12月27日。2008年12月28日，经商标局核准，引证商标转让给深圳歌力思服装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歌力思实业公司）。2011年11月15日，歌力思实业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深圳歌力思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歌力思股份公司）。2012年3月1日，引证商标的注册人名义变更为歌力思股份公司。歌力思实业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8日，经营范围包括生产经营各类服装、服饰。
被异议商标引证商标
歌力思实业公司于2004年8月17日还申请注册了第4225107号“ELLASSAY”商标，该商标于2010年1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于第25类的“服装；鞋；帽；袜；领带；腰带”等商品上。歌力思投资公司称引证商标标识“歌力思”为该商标标识“ELLASSAY”的对应中文翻译。该商标现权利人为歌力思股份公司。
王碎永于2009年12月18日还申请注册了第7925873号“歌力思”文字商标，该商标于2011年6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8类的“钱包；手提包；公文包”等商品上，该商标有效期至2021年6月20日。
被异议商标初步审定公告后，歌力思设计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1年3月2日，商标局针对歌力思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提起的异议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03817号《“歌力思GLEAS及图”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3817号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双方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不会造成消费者混淆和误认。歌力思公司称王碎永抄袭商标证据不足。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歌力思设计公司不服第3817号裁定，于2011年4月1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一、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属于相同商标，使用商品类似，系恶意抄袭、复制歌力思设计公司已经有相当知名度的独创商标；二、引证商标是全国服装行业公认的驰名商标；三、被异议商标侵犯了歌力思设计公司的商号权。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组成合议组进行评审，在评审过程中，歌力思设计公司于2011年5月9日更名为歌力思投资公司。2013年8月1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4678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钱包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有一定差异，未构成类似商品，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之情形。歌力思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经过广泛宣传使用已符合《商标法》第十四条所规定的认定驰名商标的条件，对歌力思投资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歌力思投资公司的商号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钱包等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故对歌力思投资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商号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歌力思投资公司称其拥有“歌力思”的著作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且被异议商标中普通字体的“歌力思”文字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指作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商标评审阶段及原审诉讼中，为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歌力思投资公司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中国服装协会于2013年6月出具的《关于推荐“ELLASSAY／歌力思”商标为中国驰名商标的函》，其中载明：“歌力思股份公司是中国服装协会副会长单位…该企业自1996年在深圳创立，其品牌ELLASSAY／歌力思一直以打造国际一线女装品牌为目标…在全国大中型城市开设300多家专卖店…2008年入选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排行榜，品牌价值达8.9亿元；同年，在中国服装品牌年度大奖颁奖大典中荣膺风格大奖；2009年，被中国流行色协会授予中国男装色彩研发基地的牌匾；2010年荣获广东省著名商标、最具影响中国时尚领先品牌、产品开发贡献奖等荣誉称号；2013年，再度荣膺服装界奥斯卡支撑的中国服装品牌年度大奖之价值大奖…为保护优秀自助品牌，维护品牌切身权益，我会特推荐歌力思投资公司的ELLASSAY／歌力思品牌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
2、2010年12月，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歌力思实业公司颁发有关第4225107号“ELLASSAY”商标在服装商品上为广东省著名商标的证书；
3、1999年9月，中国市场名牌纺织商品调查组委会认定“歌力思”牌女装在女装行业中为中国十大名牌；
4、根据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出具的《2011年高端女装市场品牌发展分析报告》，“歌力思”在2009年的市场占有率为1.45%，2010年为1.70%，2011年为2.10%；
5、广东省服装服饰行业协会于2012年6月2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出具证明，其中载明：“歌力思股份公司的品牌ELLASSAY（歌力思）于2008年入选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排行榜，品牌价值达8.9亿元。在中国服装品牌年度大奖中荣膺风格大奖；2010年，在《福布斯》中国潜力企业榜中首度上榜位列22位，成为唯一入选榜单的女装品牌。荣获广东省著名商标和最具影响中国时尚领先品牌。全国著名的评估机构世界品牌实验室最新发布第七界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榜单，价值提升至15.93亿元，并连续三年成为唯一入选榜单的女装品牌。因此，ELLASSAY（歌力思）品牌已经发展成为中国高级时装知名品牌。”
6、歌力思投资公司还提交了企业以及法定代表人夏国新获得的多项荣誉以及“歌力思”、“ELLASSAY”商标的宣传材料，显示引证商标及“ELLASSAY”商标及其商品自1999年起即在各类杂志上刊登广告进行宣传。
王碎永除申请被异议商标之外，还在多类商品上申请注册“布莱尔BLAIR及图”、“西门子1981”、“ZHANGMANYU张曼玉”、“高丝KOSE”等商标。王碎永和案外人何成锦系法国歌力思（香港）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该公司于2004年5月27日在香港成立，2008年11月7日依据香港《公司条例》该公司名称从登记册剔除，而该公司亦由当日起予以解散。
另查，王碎永于2012年3月7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歌力思股份公司侵犯其第7925873号商标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浙杭知初字第362判决，判令歌力思股份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王碎永经济损失10万元并消除影响。该判决作出后，歌力思股份公司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浙知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歌力思股份公司和王碎永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知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32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再审申请人歌力思股份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裁定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诉讼中，王碎永和歌力思投资公司均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证据，鉴于其补充提交的证据并非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4678号裁定的依据，且其内容不致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其均不予采信。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商标局第3817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企业名称变更证明及商标核准转让证明、中国商标网商标档案查询结果打印件、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裁定书、歌力思投资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4678号裁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认定商品是否类似，应以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只是判断类似商品的参考。人民法院审查判断相关商品是否类似，应当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关联性，根据相关公众按照一般注意力是否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判断商品是否类似。凡消费者能够将其联系到一起的商品，都可以视情况认定为关联商品，商标的知名度对此具有一定影响。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手提袋、（动物）皮、钱包”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虽分属不同的商品类别，但二者的销售渠道、消费群体基本相同，且在实际经营活动中从事服装生产、销售的企业同时从事钱包、手提袋的经营属较为普遍的情况。同时，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早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的1999年，“歌力思”牌女装即已被中国市场名牌纺织品调查组委会认定为女装行业中国十大名牌，且引证商标及其商品自1999年起即在各类杂志上刊登广告进行广泛宣传。由此可知，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加之被异议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汉字“歌力思”与引证商标完全相同，二者构成高度近似标志。相关公众容易将使用在“手提袋、（动物）皮、钱包”等商品上的被异议商标与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引证商标相联系，误认为二者具有某种关联关系或其他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是正确的。王碎永有关原审判决认定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关联商品缺乏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虽然被异议商标最初申请人并非王碎永，但综合考虑王碎永还申请注册过“ZHANGMANYU张曼玉”、“高丝KOSE”、“布莱尔BLAIR及图”、“西门子1981”等多件商标，以及王碎永与被异议商标最初申请人何成锦共同成立香港公司等事实，难谓王碎永不存在攀附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商标的恶意。原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王碎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规定中的在先权利包括在先商号权。认定被异议商标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通常以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该在先商号所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且该在先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所指定的相同、类似商品上的使用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前提。
本案中，歌力思投资公司最初成立于1996年，主要从事服装等商品的生产、销售，如前所述，歌力思投资公司的“歌力思”牌服装早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的1999年即已开始广泛宣传，并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此后仍进行长期、持续的宣传，而且歌力思投资公司经营的“歌力思”服装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手提袋、（动物）皮、钱包”等商品之间关联程度较高，构成类似商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与服装密切关联的“钱包、公文包”等类似商品上损害了歌力思投资公司对“歌力思”享有的在先商号权并无不当。王碎永有关原审判决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歌力思投资公司在先商号权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王碎永所提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王碎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刘 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