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
负责人：武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甘肃康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某，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1（原告艾某女儿），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冯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
负责人：杜建军，该公司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刘某3，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艾凤萍，被上诉人雷某，被上诉人杨某，被上诉人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原审被告刘某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3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被上诉人孙某1，被上诉人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1，被上诉人雷某，被上诉人杨某，被上诉人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原审被告刘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甘0523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孙某2系车上乘坐人，且当场死亡，并未说�某2是在事故发生后被甩出车外致死，孙某2属于上诉人承保的×××/×××车上乘车人是无可厚非的，无论事发后车辆侧翻是否导致孙某2被甩出车外，其仍然属于车上人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原审法院在认定时将”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人”，并适用上诉人承保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赔付。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对上诉人的赔偿应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实属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孙某1、艾某辩称，一审判决是公正、正确的，保险公司上诉是无理的刁难，我父亲就是被×××货车压死的。
被上诉人雷某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孙某2是被车压死的。
被上诉人杨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孙某2是被车压死的，甘谷法院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北京方通物�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刘某3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当时乘车人孙某2是死于雷某驾驶的×××的车头下，是碾压造成器官破裂。上诉人所说的身份转换的问题，乘车人是个临时身份不是固定的，在特定情况下会发生转化。
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是合理的，没有意见，愿意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孙某1、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责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11627.46元；2.精神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5日22时35分许，被告雷某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吉C3R**号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连霍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1443km+73m(甘肃省××县境内)处时，与被告杨某驾驶的停�于应急车道维修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刮擦相撞，×××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右前方撞到×××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左后方，将×××号车辆向前推行了18.40米；并将在×××号车辆左侧第三轴和第四轴中间站着的马某碰到×××号车辆推行停止位左前方3.8-4.6米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刮擦而过，造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驶出路外侧翻于低于路面南侧的田地，孙某2被压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头下，该事故造成×××号车辆乘车人马某与×××号车辆乘车人孙某2当场死亡、两车及所载货物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兴高速公路大队作出天公交认字（2017）第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某、雷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马某、孙某2无责任。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兴高速公路大队委托甘肃省武山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孙某2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孙某2符合交通肇事所致胸腹多脏器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给孙某2家属支付了死者孙某2的丧葬费30000元。另查明，被告刘某3系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车队队长，被告雷某系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系×××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该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杨某系×××号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是杨某从郑小军手中转让的，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再查明，艾某系孙某2的妻子，夫妻二人共养育一个女儿，系本案原告孙某1，孙某2的父母均已去世。还查明，吉林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30.42元/年，甘肃省2016年职工平均工资为5954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孙某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需要查明的主要问题为：1.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2.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原告的诉请、被告的答辩、以及经庭审质证确认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各项赔偿费用的具体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530608.4元（26530.42元/年×20年），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其住所地标准计算，且原告举证证明其住所地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可以按照其住所地的相关标准计算；2.丧葬费29774.5元，原告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各被告均无异议；3.医疗费1004元，原告主张1004元，各被告均无异议；4.误工费原告主张16101.66元，各被告均不予认可，本院结合本案案情及本起交通事故另一案酌定6000元；5.交通费10000元，原告主张30095.9元，被告各方不予认可，本院结合本案案情及本起交通事故另一案，酌情认定10000元；6.住宿费原告主张4043元，各被告均持异议，本院酌情认可2000元；7.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确定，本院酌定为20000元。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共计599386.9元。
关于本案事故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兴高速公路大队作出天公交认字（2017）第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雷某与杨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马某与孙某2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并以此作为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相应依据。被告雷某驾驶外廓尺寸不符合行驶证标注外廓尺寸的车辆上高速行驶且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由于被告雷某系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的雇佣司机，雷某的侵权责任应由雇主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根据本案实际综合考虑，酌定由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杨某驾驶安全设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后停驶于应急车道维修，不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综合考虑，酌定由被告杨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号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司定西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各自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各自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被告杨某予以赔偿。原告请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辩称其不是适格的被告，事故发生时孙某2是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从受害者受到伤害时开始，而不是从危险发生时开始，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孙某2的死亡是其本人乘坐的×××车辆压死，事故发生的瞬间孙某2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如果孙某2的身份没有转化，没有脱离其所乘坐车辆的驾驶室，就不可能被其所乘坐的车辆压死。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仅根据投保单、保险单和事故认定书主张免赔10%，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以及是否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以口头方式向被保险人作出了明确说明，由此，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应承担对其抗辩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交强险的分配问题，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起交通事故造成马某、孙某2两人死亡，且两人的近亲属均向本院提起诉讼，应当按照各赔偿权利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经庭审核实，本院认定本案原告孙某1、艾某在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的损失是578382.9元（不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另案原告汪九娥、马勤、马慧勤、汪耀虎、李耀香在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的损失是629495.83元（不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原告孙某1、艾某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得到的赔偿金为106191.54元，在医疗费项下得到的赔偿金为1004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各承担53597.77元[（110000-20000×50%-20000×50%）×578382.9/（629495.83+578382.9）+20000×50%+1004×50%]。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为492191.36元（599386.9-106191.54-1004），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担50%，即246095.68元。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承担50%，即246095.6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孙某1、艾某53597.77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付246095.68元，共计299693.45元；二、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西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告孙某1、艾某共计53597.77元；三、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原告孙某1、艾某共计246095.68元（扣除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实际给付216095.68元）；四、由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陇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替原告孙某1、艾某返还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丧葬费30000元；五、驳回原告孙某1、艾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29元，减半收取5464元，由被告北京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732元，被告杨某负担27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应否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三者”的认定应当以”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为依据。”交通事故发生当时”应当为从事故发生至事故终结，损害可以确定时的一段时间，并非交通事故发生碰撞或剐蹭的起始时间点。如果以起始时间点作为交通事故发生时点，此时损害结果可能没有出现或者虽已出现却并未终结，如此则将出现削弱第三者责任保险功能、免除或减轻保险责任的情形。”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具有可变性，合理�分”第三人”和”车上人员”应以受害人受伤或致害的具体原因予以确定。本案中，受害人孙某2被涉案保险车辆×××号货车碾压身亡，有案发现场照片可以确定。事故发生前，死者孙某2确实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上，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驾驶员遇到紧急情况操作不当，导致死者孙某2被甩出车外后被本车碾压身亡。死者系当场死亡，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死者死亡时系压在被保险车辆下，此时死者孙某2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一审判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力
审 判 员 田东生
审 判 员 王红岩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颖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