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一文，女，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定安，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央商场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方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保，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尤维耀，男，195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第三人：尤霭德，男，195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第三人：邹召良，男，195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第三人：方民，男，195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顾一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央商场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修公司)、原审第三人尤维耀、尤蔼德、邹召良、方民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一文上诉请求：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维修公司向顾一文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股东津贴32,500元(每月2,500元*13个月，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并赔偿因迟延支付上述股东基本津贴而产生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1日起分段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维修公司继续履行2014年7月2日“办公会议”，即按每月2,500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2016年10月起的股东基本津贴。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办公会议”难以对维修公司及股东具有约束力，明显有误。办公会议签字人为维修公司全体股东，也就是全体股东以签字的形式对属于股东会决议的事项予以了确认或追认，所以该决议实质为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第33条规定，股东仅对公司股东会决议有复制、查阅权而无所有权，留存权属于维修公司。在原件由维修公司控制的前提下，顾一文无法向法庭提供原件理由成立。一审法院确认了2013年1月15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其中所有股东的签字与办公会议股东签字均一致，印证办公会议存在的真实性。顾一文提供与尤蔼德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该决议经过全体股东的签字，而非未经尤维耀、方民认可，且尤霭德所留存的复印件为邹召良给的。视频证据证明该“办公会议”复印件由邹召良提供顾一文，邹召良实际以默认的方式确认了该内容的真实性。2、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不支持顾一文诉请，但顾一文所举的证据已达到优势，维修公司不能仅依靠辩称否认事实的存在。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在2017年3月20日即提前一个多月传票通知四名股东作为第三人于同年4月27日开庭，而四名股东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拒绝接受法庭质问、询问，甚至在开庭当天法院电话联系时拒接电话，反在庭后出具不知内容的书面意见，应对维修公司作出不利认定。本案实际是维修公司的四名原始股东利用优势地位，恣意剥夺继受股东依法享有的资产利益权利。
被上诉人维修公司辩称：不同意顾一文的上诉请求。1、顾一文是在2016年7月1日获得股东资格的，其主张的股东权利是在此之前，因此顾一文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由谢国辉的其他继承人一并主张。2、办公会议的真实性不能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只是一个讨论方案，并没有形成最终的决议。3、股东负责不同的具体事务。2,500元或2,800元是根据岗位发放的，不是股东红利。如果是股东红利则应该按照持股比例发放。4、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分配股东红利必须先提取公积金和弥补公司亏损。因此，本案办公会议中的内容不是分配股东红利。
顾一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维修公司向顾一文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股东基本津贴32,500元(每月2,500元*13个月)，并赔偿因迟延支付上述股东基本津贴而产生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1日起分段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请求判令维修公司继续履行2014年7月2日“办公会议”，即按每月2,500元的标准向顾一文支付自2016年10月起的股东基本津贴。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维修公司设立于2007年9月21日，发起人股东及股权份额为：方民34%、尤维耀32%、邹召良8%、尤霭德8%、谢国辉18%。谢国辉于2015年8月22日因病去世，顾一文作为其配偶继承其持有的维修公司18%股权，并于2016年7月7日完成继受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
2、2016年7月4日，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出具(2016)沪黄证字第1275号公证书载明：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经审查及询问，查明如下事实：一、被继承人谢国辉于2015年8月22日在上海市死亡。二、继承人顾一文向上海市黄浦公证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谢国辉名下维修公司18%股权。三、据被继承人谢国辉的所有继承人顾一文、谢晋元、谢同泰称，被继承人谢国辉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截至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公证处提出异议。四、被继承人谢国辉父亲为谢同泰、母亲为ＸＸ仙、妻子为顾一文、儿子为谢晋元。五、被继承人的父亲、儿子自愿放弃继承权，母亲先于被继承人死亡。根据上述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被继承人谢国辉的上述遗产由其妻子顾一文继承。
3、2013年1月15日，维修公司全体股东就公司管理机构、各股东职责分配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如下：一、公司实行总经理领导下的部门负责制，设总经理一名，下设四个部门：总店、服务部、管理部、综合部。二、总经理及部门负责人职责：1.方民担任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财务支出由总经理一支笔签字。2.尤维耀担任总店经理，主要负责总店的管理事务，……。3.邹召良担任服务部经理，主要负责公司总值班、热线电话、维修咨询、投资处理等工作，……。4.尤霭德担任管理部经理，主要负责加盟店管理、开店、关店、技术培训、价格管理等。5.谢国辉担任综合部经理，主要负责财务、税务、加盟店费用收取、业务工作、工商及许可证登记等。
4、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维修公司按照方民2,800元/月、谢国辉2,500元/月、邹召良2,800元/月、尤霭德2,500元/月、尤维耀2,500元/月标准向各股东发放款项，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维修公司按照上述标准向方民、邹召良、尤霭德、尤维耀发放款项。其中，2014年10月、11月“工资发放”清单显示，因方民、邹召良、尤维耀工作天数增加或减少，维修公司向其发放的款项按照100元/天的标准相应增减。
一审中，维修公司对顾一文提供的以下证据存有异议：1.办公会议(复印件)。办公会议载明，经办公会议讨论，现将工资、津贴分配方法提交股东会研究。一、股东的津贴1.每人每月基本津贴为2,500元；2.正常上班人员每人每月工作津贴2,200元，交通费补贴200元，电话费补贴200元。请假半天扣50元，一天扣100元。3.总经理、执行经理职务津贴每人每月300元。二、其他人员的工作津贴由执行经理召开办公会议确定。三、各类人员的福利由执行经理召开办公会议确定。“办公会议”记录尾部有“尤维耀”、“谢国辉”、“尤霭德”、“邹召良”的签名以及“方民”的签名或印章。
2.顾一文与邹召良谈话的视频记录，视频中，邹召良对顾一文要求维修公司向其发放股东基本津贴的要求未明确意见。
3.顾一文与尤霭德的电话通话记录，通话中，对顾一文提到的“办公会议”尤霭德未否认其曾签署。
维修公司对上述证据1、3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3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的认定，一审法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6)沪黄证字第1275号公证书，谢国辉的其他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对谢国辉所持维修公司18%股权的继承权。因此，尽管维修公司于2016年7月7日方办理将谢国辉所持公司18%股权变更至顾一文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顾一文作为继承人有权主张自谢国辉去世至相应变更登记办理完成期间上述股权对应的权利。维修公司认为顾一文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顾一文系依据“办公会议”提出诉请，基于以下考量，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办公会议”对维修公司及其股东具有约束力。
根据“办公会议”的前后文内容，“办公会议”第一条第1款所载明的“股东基本津贴”与股东是否负责维修公司事务或是否至公司上班无关，而是基于股东身份发放，一审法院认定其实质系股东红利。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上述条款可以理解为，在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红利分配的条件下，维修公司每月向每位股东发放2,500元。《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办公会议”第一条第1款关于红利分配的约定并非按维修公司各股东出资比例进行，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该条款应当在维修公司全体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方对维修公司及其股东产生约束力。
顾一文提供的“办公会议”记录仅系复印件，维修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在顾一文提供的其与邹召良的谈话视频中，邹召良未确认其曾签署“办公会议”，亦未对“办公会议”的内容表示认可。在顾一文提供的其与尤霭德的电话录音中，尤霭德虽未否认其曾签署“办公会议”，但未明确其他股东是否签署“办公会议”以及其他股东对“办公会议”的意见。因此，即便顾一文关于“办公会议”形成以及其取得“办公会议”的陈述属实，仅能认定邹召良、尤霭德认可“办公会议”，而根据顾一文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视频、录音证据，无法明确“办公会议”尾部“尤维耀”签字以及“方民”签字或印章的形成过程，难以认定尤维耀、方民认可“办公会议”的内容。
根据维修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及其陈述，维修公司于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按照方民2,800元/月、谢国辉2,500元/月、邹召良2,800元/月、尤霭德2,500元/月、尤维耀2,500元/月标准向各股东发放款项，于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继续按照上述标准向方民、邹召良、尤霭德、尤维耀发放款项。一审法院还注意到，2014年10月、11月，因方民、邹召良、尤维耀工作天数增加或减少，维修公司向其发放的款项亦按照100元/天的标准有相应增减。维修公司所提供清单的名称为“工资发放”，且所发放金额以及根据股东工作天数增减款项的情况与“办公会议”记录第一条关于股东每月既领取股东基本津贴2,500元又领取工作津贴2,200元、职务津贴300元的内容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顾一文关于维修公司已实际执行“办公会议”的观点难以采纳。
此外，针对谢国辉病休期间维修公司仍按2,500元/月标准向其发放款项的事实，维修公司解释称，谢国辉在病休期间仍负责部分公司事务，且维修公司希望对其进行照顾，故仍每月向其发放工作津贴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维修公司的解释并无明显不合理，且仅根据维修公司每月向谢国辉发放款项2,5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难以推定维修公司全体股东同意除工作津贴、职务津贴之外，每位股东每月领取2,500元红利。
综上，顾一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维修公司全体股东均认可“办公会议”所载明条款，故“办公会议”对维修公司及其股东不具约束力。因此，顾一文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顾一文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3元，由顾一文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顾一文于2018年4月20日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撤回上诉请求第二项，即维修公司继续履行2014年7月2日“办公会议”，即“按每月2,500元的标准向顾一文支付2016年10月起的股东基本津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顾一文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正确无误，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办公会议是否经全体股东同意。本院就股东的签名情况分析如下：1、尤霭德的签名。顾一文提供的与尤霭德的电话录音中，顾一文询问：办公会议你们都签字的是吗？尤霭德回答：“嗯”。顾一文：“是吗？”尤霭德：“嗯，你不是看到的吗？”顾一文：“……但是原件在什么地方？”尤霭德：“原件不知道。”顾一文：“你们不是每人都有一张吗？”尤霭德：“不是，我们拿的都是复印件。”顾一文：“我想问问看你，你好帮我作证吗，作证就是这张纸，你们全部签过字的。”尤霭德：“我们现在不好讲呀，你说对伐。”顾一文：“问题这张纸你们确实签过字，2,500元股东津贴。”尤霭德：“你和法院讲鉴定呀，你提出鉴定，签字。”……该电话录音中，尤霭德对所有人在办公会议上签字认可不予否认，并表示该办公会议每个人都只留有复印件。在顾一文要求其作证的时候，尤霭德表示自己现在不可能作证，但一再提出让顾一文对办公会议上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本院认为尤霭德确认其在办公会议上的签字真实。2、邹召良的签名。顾一文提供的视频证据中邹召良对办公会议中的津贴问题表示“没有意见”，并未否认津贴的存在。按照常理如果不存在办公会议，在顾一文询问的时候，邹召良一定会直接予以否认，结合尤霭德的电话录音，本院认定邹召良在办公会议上的签名属实。3、尤维耀的签字。本院要求尤维耀就本案卷内章程、决议、工资单等所有有尤维耀签名的文件中哪些是其本人所签作出书面说明，尤维耀书面回复本院“……我保证没有委托别人代我签字”。即尤维耀未否认其在办公会议上签字的事实，结合尤霭德的电话录音，本院亦可认定尤维耀在办公会议上签名的真实性。4、方民的签章。根据维修公司的工资单、章程等文件，方民确实有在文件中使用签名章的先例。维修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方民因患中风，行动不便，即提供了该公司认可方民使用签名章的原因。因方民是维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要求维修公司庭后提供方民就所有文件中的签名或盖章是否真实作出书面说明，但维修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说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方民在办公会议上盖章是其认可办公会议内容的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定全体股东在办公会议上签字或盖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尤维耀及方民认可办公会议的意见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维修公司主张办公会议不是原件，但办公会议作为具有股东决议性质的文件理应由维修公司予以保存，顾一文实难提供原件，故本院对维修公司的此意见不予采信。
按照办公会议的内容，维修公司股东每人每月可以领取2,500元基本津贴。并且，维修公司确认谢国辉病故前一直领取上述费用，其他股东实际领取至2016年9月。现顾一文作为维修公司股东谢国辉的继承人主张谢国辉病故后即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的股东基本津贴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维修公司未按办公会议内容按期支付津贴，客观上造成了顾一文的利息损失。顾一文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421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中央商场维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顾一文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股东基本津贴人民币32,500元(每月人民币2,500元*13个月)；
三、被上诉人上海中央商场维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顾一文支付利息损失(以本金人民币25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9月1日、2015年10月1日、2015年11月1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1月1日、2016年2月1日、2016年3月1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5月1日、2016年6月1日、2016年7月1日、2016年8月1日、2016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若被上诉人上海中央商场维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3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中央商场维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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