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巧玉。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欢，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菁，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金花。
委托代理人季佩发，南通市通州区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林红、徐巧玉因与被上诉人杜金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仁民初字第0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外人包振林、吴秀兰系包卫青的父母。包卫青与徐巧玉于××××年××月离婚，离婚后包卫青与徐巧玉所生一子包嘉俊随徐巧玉在包振林、吴秀兰家中共同生活。××××年××月××日，包卫青与杜金花登记结婚，婚后居住在杜金花的父母家中。2013年4月25日，徐巧玉与张林红登记结婚。
2013年3月23日，张林红、徐巧玉因吴秀兰60岁生日共同至包振林、吴秀兰家中，包卫青也为此前往父母家中。当晚8时左右，杜金花赶到包振林家中后，与张林红、徐巧玉发生纠纷，为此，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兴仁派出所出警处理此事。
杜金花于当晚受伤后即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上睑皮肤裂伤、右眼眶内侧壁骨折。2013年4月15日，杜金花至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5月4日出院，住院期间行右眼巩膜外加压+冷凝术、右眼复杂性视网膜脱离复位+玻璃体切除+CO2冷凝+C3F8注气水，出院诊断为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双眼高度近视。2013年7月22日，杜金花再次至上海长海医院住院至2013年7月27日出院，住院期间行右眼PHACO+IOL植入术，出院诊断为右眼并发性白内障、右眼视网膜脱离复位术后、双眼高度近视。
2014年1月8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杜金花的伤情作出如下鉴定意见：杜金花被他人打致右眼钝挫伤、右上睑皮肤裂伤、右眼眶内侧壁骨折，并发右眼白内障，遗有右眼人工晶体植入，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其休息时间以5个月为宜，护理以1人1个半月为宜（包括住院期间）；营养时间为1个月。
以上事实，经庭审质证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张林红、徐巧玉是否在纠纷中致杜金花受伤；2、张林红、徐巧玉与杜金花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3、杜金花的损失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证人包振林、吴秀兰陈述在杜金花与张林红、徐巧玉发生纠纷后，杜金花又与包卫青发生过身体接触，但证人包振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未反应存在该节事实并陈述包卫青当晚没有什么行为，且其余几位证人和张林红、徐巧玉也均未提及该情节，故对证人包振林、吴秀兰上述证言不予采信。
杜和珍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及包振林、吴秀兰、杨雪连庭审时的证言均反映杜金花伸手打张林红时，张林红用手挡了一下，张林红亦认可该节事实，故法院对杜金花与张林红在纠纷中发生身体接触的事实予以认定。杜金花与徐巧玉在纠纷中互相拉扯头发，亦存在身体接触。张林红、徐巧玉在与发生身体接触过程中，极有可能因为动作的幅度、力度过大致杜金花眼睛部位受伤。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法院对杜金花右眼部受伤系张林红、徐巧玉与其身体接触过程中所致这一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当事人之间因较为复杂的家庭关系，于事发当日发生纠葛。张林红、徐巧玉在纠纷中与杜金花发生身体接触，张林红、徐巧玉的行为与杜金花眼部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杜金花受伤的主要原因，故张林红、徐巧玉应连带对杜金花受伤承担主要责任。杜金花在纠纷中亦未克制、冷静，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张林红、徐巧玉应按照60%的责任比例连带赔偿杜金花因本起纠纷造成的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3，杜金花因本起纠纷造成的损失，经原审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27834.85元。杜金花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金额为226元的医药费与本次受伤无关，应予剔除，故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的医药费共计1136.12元；杜金花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期间的伙食费418元应予剔除，上海长海医院的医药费总计35487.11元，杜金花在受伤及初步诊断时均未有白内障，故其右眼白内障与本次外伤有因果关系与其自身近视无因果关系，但杜金花视网膜脱落与其自身近视有关，也与本次外伤有关，考虑外力作用较大，与本次外伤的关联度为75%，故上海长海医院的合理医药费应计26615.33元；金额为83.4元的上海雷允上北区中达大药房的医药费为杜金花伤情所需，法院予以认定；杜金花在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系医院为治疗提供的专业性护理，与生活护理性质不同，不应剔除；综上杜金花因本次受伤的合理用药费合计27834.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32元。杜金花住院共计24天，按18元/天计算。3、营养费300元。杜金花营养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1个月，按10元/天计算。4、护理费3150元。杜金花护理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45天，按70元/天计算。5、误工费2000元。经核实，杜金花因本次受伤绩效工资扣减1530元，满勤奖扣减80元，考虑杜金花因休息存在其他收入减少的情况，法院酌定误工费共计2000元。6、××赔偿金65076元。杜金花在南通市通州区兴仁小学任教，因本起纠纷致人损十级伤残，其××赔偿金应参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计算20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结合杜金花在本起纠纷中的责任大小、年龄及××赔偿金标准等因素，法院酌定为3000元，该项损失不再按责任比例分配。8、被扶养人生活费40719.25元。杜金花母亲张芹芬系南通市通州区兴仁镇腾祥制衣厂的经营者，且该厂为在业状态，故张芹芬有相应的生活来源，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杜金花主张的其余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法院予以支持，该项损失纳入××赔偿金项目。9、交通费1000元。法院根据杜金花治疗情况予以酌定。10、××器具费。杜金花本身存有高度近视，配戴眼镜应是其生活所需，且杜金花未能提供配镜的有效票据，故法院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11、鉴定费1560元。该项损失纳入诉讼费用，由双方当事人依法分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杜金花因受伤造成的医疗费2783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2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3150元、误工费2000元、××赔偿金105795.2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0719.2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40512.1元，由张林红、徐巧玉连带赔偿杜金花84307.26元，其余损失由杜金花自行承担。二、张林红、徐巧玉连带赔偿杜金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第一、二项均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履行。三、驳回杜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6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866元，由杜金花负担1482元，张林红、徐巧玉共同负担1384元。
宣判后，张林红、徐巧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具体表现如下：
1、原审法院仅仅凭张林红、徐巧玉与杜金花在纠纷中发生身体接触，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推断杜金花眼伤系张林红、徐巧玉所致，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
2、杜金花先后两次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花去医药费35487.11元。该部分医药费对应的是视网膜脱落以及白内障的病情治疗，而在事发当日该两项病情均未发生，且距离事发当日已经数月，医院亦未表述是否因打伤所致，故该部分医疗费不应当计入杜金花受伤的损失；
3、一审核实杜金花因伤绩效工资扣减1530元，满勤奖扣减80元，并根据杜金花因休息存在其他收入减少的情况，酌定误工费共计2000元，没有事实依据。
4、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杜金花的伤情作出“遗有右眼人工晶体植入，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十级伤残与杜金花眼外伤存在因果关系。杜金花双眼高度近视病史十余年，其因白内障植入人工晶体完全可能系既往病史所致。
5、杜金花纠集其姑姑、父亲前往包振林家中闹事，并先动手殴打张林红，有错在先，一审判定其承担40%责任过低。即便张林红存在格挡行为也属于正当的防卫行为，不应应此承担赔偿责任。
6、杜金花母亲张芹芬经营南通市通州区兴仁镇腾祥制衣厂，该厂经营所得应为杜金花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杜金花父亲杜广善亦有生活来源，一审认定只有其母亲有收入来源，其父亲没有生活来源错误。
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金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杜金花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争议焦点为：1、杜金花受伤的致害人是谁；2、杜金花眼睛受伤与伤残之间有无因果关系；3、双方对杜金花损伤的责任分担是否失衡；4、杜金花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均不否认在纠纷中发生过肢体冲突，但由于双方冲突发生时情况突发且场面混乱，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来还原当时情形，原审结合事发当初公安询问笔录以及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与案件的关联度，且杜金花事发后即受伤情况，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张林红、徐巧玉对杜金花眼伤的损害行为，并无不当。张林红、徐巧玉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没有有效证据足以推翻上述结论，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杜金花委托南通市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程序合法。该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其鉴定人员亦均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其鉴定结论在法律上具有专业性结论意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该份鉴定意见已经对杜金花右眼白内障系右眼受伤并发症作了很清楚的陈述；继而以白内障治疗遗有右眼人工晶体植入构成人损十级伤残，依法有据。张林红、徐巧玉认为该份鉴定意见未论证杜金花右眼外伤与十级伤残存在因果关系，并对该因果关系提出异议，进而提出植入人工晶体完全可能系既往高度近视病史所致，但其未有充分证据提供佐证，也没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本院不采信张林红、徐巧玉该观点。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庭关系复杂，矛盾错综交织。事发当日，杜金花以接包卫青为由，却纠集其父亲、姑姑至事发现场，直接导致了案涉纠纷的发生，起因上负主要责任。纠纷中，双方或主动或被动地互相动手，互有伤害，杜金花右眼伤亦此过程中形成。综合考虑纠纷的起因及过程，杜金花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林红、徐巧玉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本院酌定前者责任比例为60%，后者责任比例为40%。张林红、徐巧玉认为杜金花过错在先，应承担超过40%的责任观点，本院予以采信。一审酌定杜金花承担事故40%的责任，主次比例失当，应予纠正。
张林红、徐巧玉还认为张林红的格挡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林红、徐巧玉在与杜金花的身体接触过程中致杜金花受伤，且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互相揪头发等纠扭情形。张林红、徐巧玉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特征，其诉称属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杜金花伤后治疗过程的持续性与并发病情发展的渐进性相吻合，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可以考虑其视网膜脱落及白内障病情与受伤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而且白内障系杜金花伤后并发症的事实已有鉴定结论支持。张林红、徐巧玉对此因果关系提出异议，进而否认上海长海医院的医疗费用，但拒不申请鉴定，本院无法采信其观点。原审法院考虑到杜金花视网膜脱落与其自身近视也有一定关系，但鉴于致伤外力作用较大，故酌定与外伤的关联度为75%，并将上海长海医院的合理医药费的75%计入赔偿范围，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认定杜金花误工费2000元，其中绩效工资和满勤奖的扣减1610元，有法院调查核实情况为据；其他收入减少，原审法院酌定390元，亦在情理之中，并无畸高不当的情形。张林红、徐巧玉对此有异议，但无证据提供佐证，本院不予以采信。
杜金花父亲杜广善现年64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外有务工收入，原审认定其无生活来源，并无不当。杜广善的妻子张芹芬虽有经济收入，可以扶助杜广善，但性质上并不属于杜广善的自身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张林红、徐巧玉从杜广善妻子的经济收入角度来理解其有生活来源，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林红、徐巧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以双方责任的认定有失偏颇，本院予以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仁民初字第05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仁民初字第05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杜金花因受伤造成的医疗费2783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2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3150元、误工费2000元、××赔偿金105795.2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0719.2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40512.1元，由张林红、徐巧玉连带赔偿杜金花56204.84元，其余损失由杜金花自行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866元，由杜金花负担1719.6元，张林红、徐巧玉共同负担114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杜金花负担783.6元，张林红、徐巧玉共同负担52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杜金花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林红、徐巧玉预付，待执行时由双方一并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陆栋梁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