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2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福贵，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胜，山东正义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铭钧，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MA3D1R9HX6
法定代表人：宋士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友臻，山东沂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山东沂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福贵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3民初5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福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胜、邱铭钧，被上诉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友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福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原告刘福贵支付被告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承包费96986.00元”的判决结果，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承包费10万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11750.00元的反诉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50万元，以及垫付的工资、野外钻探施工费等损失352968.2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提供岩土工程的乙级资质，被上诉人直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仍未达到乙级资质要求，因此上诉人没有义务交纳10万元承包费，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按约定时间支付上半年的承包费5万元错误。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必须经另一方同意，除了不可抗力或合同法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出现。一方不得单方擅自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情形，因此就必须出现《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时才能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违约，更没有出现根本违约的行为，被上诉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没有合法理由，其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上诉人能实现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否则上诉人根本无法独立开展业务，更无法盈利。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乙级资质要求，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解除的，上诉人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甲方提供岩土工程乙级资质、乙方承包费为每年10万元”与“甲乙双方共同努力，做好地质勘察资质升甲后，乙方承包费每年20万元”是并列的，后者不是履行前者的前提。答辩人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答辩人达到了乙级资质。被答辩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和承担经营费用，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主张其未违约不成立。被答辩人主张其实现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前提是答辩人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而事实上，合同并没有约定前提条件，被答辩人所称的答辩人没有乙级资质也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刘福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退还勘察费收入176681.8元及原告为其垫付的工资、野外钻探施工费用及其他费用等319173.00元，合计995854.80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
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承包费10万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11750.00元；2.判令原告支付被告为其垫付的经营费用35万元；3.判令原告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0日，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甲方）与刘福贵（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聘任乙方为工程地质室承包经营负责人，合同签订后甲方出具红头文件，并将“工程地质室”更名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岩土工程研究所”；承包方式：乙方独立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五年，自二零一五年五月一日起至二零二O年四月三十日止；甲方提供岩土工程乙级资质，乙方承包费为每年10万元，乙方承包费用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每半年支付给甲方一次，两次付清；甲方为乙方单独设立账户，乙方派一名出纳负责办理承包经营期间研究所的收入、支出等手续，负责与甲方财务对接，办理好财务报表事宜，独立账户由双方管理，使用权归乙方；乙方带来人员、甲方现有人员（原工程地质室事业单位身份2人：赵崇伟、谭博，企业合同制3人：董月奇、蔡娟、靳勇）均由乙方管理使用，服从乙方统一调配，甲乙双方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社会保险、注册师费由甲方代办代支，相应款项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甲方提供现有的工程地质室房屋3间和土工试验室场所一处为乙方承包期间的办公场所及土工试验室，甲方提供的办公场所按甲方内部规定的使用费标准有偿使用；为确保乙方承包期间享有独立经营的权利，甲方为乙方刻制备案章“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岩土工程研究所”一枚，由甲方管理乙方使用，资质证件、营业执照的复印件由乙方管理使用，如需要资质、营业执照原件时可与甲方经营处联系使用，乙方应在地质勘察资质允许范围内开展经营业务；甲方对乙方经营活动给予协助配合，协助做好不服从乙方管理的甲方人员的思想教育工作；乙方自觉照章纳税，合法经营，独立核算，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独立承揽工程任务；甲方现有设备交付乙方使用，乙方有义务维修保养好移交的设备（甲方移交设备见附表），设备运行、维修、保养等费用由乙方支付；甲乙双方应信守合同约定，一方违约，应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双方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无合法理由单方解除合同或因一方原因造成研究所不能合法存续经营（如被吊销资质等）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一方解除合同须经另一方同意，除不可抗力或《合同法》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况出现，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方擅自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发文将地质室更名岩土工程研究所，并聘任刘福贵为岩土工程研究所所长，聘期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此后，刘福贵安排工作人员对钻机及配件同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进行了交接，刘福贵开始进行承包经营，但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没有为刘福贵承包的岩土工程研究所设立独立账号，且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提供的人员及设施亦达不到乙级资质标准。2016年4月19日，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向刘福贵发出解除《聘任承包经营合同》通知，以刘福贵拖欠承包费10万元及工作人员工资、其他待遇，已构成违约为由，通知其解除双方签订的《聘任承包经营合同》。刘福贵认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单方终止了《承包经营合同》的履行，给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为此，刘福贵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诉讼中，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提出反诉，要求刘福贵支付承包费及为其垫付的经营费用。庭审时，双方确认刘福贵承包经营期间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收193181.00元，上述创收费用已打入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银行账户。另有山东美陵化工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齐鲁石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勘察合同中有28700.00元勘察费已打入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银行账户，以及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停车场15000.00元勘察费未列入上述创收费用，该两项费用实际由刘福贵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收所得。综上，刘福贵在承包经营期间共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收236881.00元，扣除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为相关单位开具增值税发票产生的税费（税率6%），刘福贵实际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收合计222668.14元。此外，刘福贵认可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为其工作人员垫付的工资和保险费用为86720.53元。刘福贵在承包经营期间，没有向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支付承包费，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为其提供的办公场所使用费7594.80元，刘福贵亦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与刘福贵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其双方当时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双方均应严格遵照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虽然向刘福贵提供了岩土工程乙级资质及办公场所、设施，但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没有为刘福贵承包的岩土工程研究所设立独立账号，且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提供的人员及设施达不到乙级资质标准，同时，刘福贵亦没有按约定时间向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支付承包费，当事人双方都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于2016年4月19日向刘福贵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以刘福贵拖欠承包费为由提出解除合同，虽然尚不到合同约定支付全年承包费的时间（即2016年4月30日），但合同约定承包费用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每半年支付一次，即刘福贵应于2015年10月30日支付上半年承包费50000.00元，而刘福贵却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提出解除合同具有合法依据，且刘福贵当时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刘福贵、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6年4月1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刘福贵不必再向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支付2016年4月19日以后的承包费。刘福贵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创收的222668.14元，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应予退还刘福贵，对刘福贵的该部分诉求依法予以支持。鉴于刘福贵、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此前均存在违约行为，刘福贵诉求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支付违约金5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刘福贵诉求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支付其垫付的工资和野外钻探施工费用，因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刘福贵独立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故刘福贵的该项诉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反诉请求中所涉承包费96986.00元及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为刘福贵工作人员垫付的工资、保险费用86720.53元和办公场所使用费7594.80元，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刘福贵应予支付，依法予以支持。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其他剩余部分反诉请求，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为：一、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退还刘福贵勘察费收入222668.14元；二、刘福贵支付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承包费96986.00元、垫付的工资保险费用86720.53元和办公场所使用费7594.80元，共计191301.33元；三、上列两项费用相互折抵后，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实际应退还刘福贵313**.8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驳回刘福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759.00元，刘福贵负担10683.00元，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负担307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13.00元，刘福贵负担1704.00元，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负担240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福贵提交证据一，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两份，证明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乙级资质未达到标准，而且其注册工程师拒绝在报告上签字（即上面的签字人没有一个具有注册岩土工程师资质），致使上诉人只能做一些乙级资质以下的勘查工程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证据二，土工试验室资质证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岩土工程乙级的资质证书，没有提供试验室乙级资质证书违反了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清楚，对于证明内容，其两份报告书并不能证明注册工程师拒绝在报告书上签字的事实，根据该两份报告书能够看出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已在报告书上签字，其他注册人员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由上诉人进行统一管理使用，至于其主张的注册师没有在报告书上签字不属于被上诉人的责任。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义务是提供岩土工程资质，上诉人认为还应当提供试验室乙级资质证书没有事实依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福贵与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提供岩土工程乙级资质，刘福贵承包费每年10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淄博市建筑设计院的原工程地质室人员赵崇伟、谭博等人由刘福贵管理，刘福贵有权降低或停发其工资待遇。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现有的工程地质室房屋3间和土工试验室场所一处为刘福贵承包期间的办公场所及土工试验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福贵在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对被上诉人发包的涉案工程地质室的资质条件、人员状况是清楚明知的，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上诉人用被上诉人的工程勘察证书（乙级）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外开展岩土工程勘察业务，上诉人为此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原单位的工作人员进行管理，并且有权降低或停发其工资待遇，经营过程中出现人员不服从管理情形，上诉人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解决属于上诉人管理问题，不能因此成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乙级资质的缺失条件。另，《承包经营合同》仅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现有的工程地质室房屋3间和土工试验室场所一处，没有约定试验室需要具备乙级资质证书。在《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尽一年的时间里，上诉人实际使用被上诉人的乙级资质对外开展业务，且获取收益，并非像上诉人主张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上诉人又主张交纳承包费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先提供岩土工程乙级资质，被上诉人未达到乙级资质要求，上诉人没有义务交纳承包费，该抗辩理由与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初衷相悖，亦与本案查证的事实相悖，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费10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通常理解即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每过半年时间支付50000.00元（生效日期2015年4月30日，半年到期日为2015年10月30日），上诉人没有提出该约定还有第二种以上解释方法，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支付上半年的承包费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上诉人迟延履行交纳承包费和垫付工人工资，在被上诉人发出的催告时间内，上诉人仍未履行债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自己未出现根本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承包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为上诉人开立独立的账户、没有为上诉人刻制“淄博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岩土工程研究所”备案章，但上述行为并没有影响上诉人对外开展业务，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根本违约，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单方违法解除合同违约金50万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上诉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上诉人垫付的工资、野外钻探施工费是其为完成勘察工程所支出的费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福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0.00元，由上诉人刘福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马清华
审 判 员 胡晓梅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