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速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北山道倚山时代*座16A。
法定代表人：朱志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赖锦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裕彬。
委托代理人：林智武，广东鹏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捷，广东鹏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号新闻大厦**层。
负责人：郭振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正海，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奇君，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傅亚伟。
委托代理人：陈述，深圳市安速达货运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安速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裕彬、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原审被告傅亚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10日，欧裕彬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安速达公司、傅亚伟、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赔偿欧裕彬医疗费损失90724.92元及后续治疗费用300000元；2、由安速达公司、傅亚伟、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时，欧裕彬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安速达公司、傅亚伟、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赔偿截至2014年11月3日止已实际产生的医疗费441488.9元（扣除安速达公司、傅亚伟、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已赔付的2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5日14时30分，欧裕彬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从沙田往省道S358方向靠道路右侧行驶，途经东莞市虎门镇轮渡路银河桥路口路段时，遇左侧同向由傅亚伟驾驶的粤B×××××号牵引车牵引粤B×××××挂号挂车右转弯往地磅方向行驶，在此过程中，牵引车车头右侧与电动自行车左侧发生碰撞致欧裕彬倒地，随后牵引车右前轮碾压欧裕彬身体及电动自行车，造成欧裕彬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傅亚伟负事故全部责任，欧裕彬不负事故责任。
欧裕彬受伤后，当即被送往东莞市虎门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于2014年9月3日转入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1天，于2014年11月3日出院。在东莞市虎门医院住院期间产生住院费用100724.9元，其中由安速达公司支付10000元，剩余部分由欧裕彬自行支付完毕；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期间产生住院费用348270元，其中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支付10000元，剩余部分由欧裕彬自行支付完毕。另外，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期间，欧裕彬分别三次到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替加环素注射液，共花费10864元。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出具证明，证明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是其医院为弥补药房药品品种不足，为××病人购药而开设的零售药房；到广州市鸿年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医用康复弹力套（下肢套）一副，花费1630元。
庭审时，安速达公司、傅亚伟、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对欧裕彬在东莞市虎门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00724.9元、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348270元没有异议，但对欧裕彬在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购买药品产生的费用10864元及在广州市鸿年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医用康复弹力套产生的费用1630元不予认可。
肇事的粤B×××××号牵引车（原登记牌号为粤B×××××号，后变更为现在牌号）、粤B×××××挂号挂车登记车主均为安速达公司，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粤B×××××号牵引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事发在保险期内，其中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有关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的，保险人按照《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2014年7月21日，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在出具给安速达公司的保险单中的“明示告知”栏第3点内容为“请你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志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
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就欧裕彬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448994.9元中属非社保用药费用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查予以批准，并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2月31日，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核意见：欧裕彬在东莞市虎门医院、南方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经审核共需自付人民币159205.22元。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400元。
欧裕彬于2014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傅亚伟、安速达公司价值人民币390000元的财产。原审法院院经审查，认为欧裕彬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作出（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1159-1号民事裁定书，并扣押登记车主为安速达公司的粤B×××××号牵引车、粤B×××××挂号挂车（以价值人民币390000元为限）。欧裕彬为此支付保全费2470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欧裕彬在东莞市虎门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00724.9元、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348270元、在广州市鸿年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医用康复弹力套产生的费用1630元，共计450624.9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欧裕彬在广州南方麒麟大药房购买药品产生的费用10864元，因无医院出具相关证据证明为××病人自行购买，属欧裕彬自行购买使用，所产生费用由其本人承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粤B×××××号牵引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欧裕彬相对于该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对于事故所造成欧裕彬的医疗费损失450624.9元，其中非社保用药费用为159205.22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的范围，因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已赔付了10000元给欧裕彬，其赔偿限额已用完，超出部分149205.22元，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按事故责任比例（全责），由傅亚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安速达公司作为粤B×××××号牵引车的所有人，应对傅亚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减安速达公司已赔付的医疗费10000元，实际赔偿额为139205.22元。扣除非社保用药后的医疗费损失450624.9元－159205.22元＝291419.68元，按事故责任比例（全责），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91419.68元给欧裕彬；二、限傅亚伟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39205.22元给欧裕彬，安速达公司对傅亚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欧裕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61元（欧裕彬已预交），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负担2651元，由傅亚伟、安速达公司负担1249元，由欧裕彬负担97元。本案保全费2470元（欧裕彬已预交），由傅亚伟、安速达公司负担882元，由欧裕彬负担1588元。鉴定费2400元，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负担1549元，由傅亚伟、安速达公司负担851元。
上诉人安速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错误。鉴定申请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其他当事人不同意质证，鉴定申请事项属于当事人举证责任范围，不属于需要通过鉴定结论来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不应采纳鉴定申请。（二）原审法院认定非社保用药不赔错误。1、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补偿性质，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商业保险投保人的保费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保险收取保费，却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理赔，不符合商业保险的保障目的，且是××患者能决定的。2、支付伤者抢救、治疗费用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但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却未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支付伤者医疗费导致本案诉讼。3、保险条款并非案涉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对安速达公司没有约束力。即使安速达公司收到保险条款，本案应适用不计免赔约定这一特别条款，且应当作出有利于安速达公司的解释。非社保用药不赔的条款加重了安速达公司的责任而免除了保险公司义务，保险公司也未就该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属无效条款。据此，请求本院：1、发回重审。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4、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赔偿欧裕彬430624.9元。5、本案诉讼费由欧裕彬、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欧裕彬、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原审被告傅亚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并未加粗、加黑或以其他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的方式显示。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安速达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规定不予赔偿非社保用药是否依法有据。首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人身伤亡赔偿金赔付标准的约定，按照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的主张，该条约定了非社保用药不予赔偿。本案中，欧裕彬治疗发生的医疗费450624.9元是按照医嘱进行用药治疗，欧裕彬无法选择使用药物的范围，上述条款实际上限制了被保险人的用药范围，免除了保险人的部分赔付义务，故该条款应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应向安速达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但上述条款并未通过加粗、加黑或以其他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的方式显示以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单“明示告知”部分的内容也未对该条款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的解释，即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并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法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质的社会保险制度，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案涉保险合同是商业性质的保险合同，保险人收取的保费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加入保险的利益期待也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因此，如果按照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非社保用用药不予理赔的主张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明显降低了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的风险，减少了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的义务，限制了安速达公司的权利。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按商业性保险收取保费，却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理赔，有违诚信。综上，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不予理赔非社保用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欧裕彬的医疗费为450624.9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的范围，超出部分440624.9元，按事故责任比例（全责），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需赔偿的总额为：450624.9元，扣除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及安速达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实际仍需赔偿430624.9元。安速达公司实际支付的10000元可与太平洋财险深圳公司协商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430624.9元给欧裕彬。
三、驳回欧裕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396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3864元，由欧裕彬负担97元。本案保全费2470元（欧裕彬已预交），由欧裕彬负担。鉴定费24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308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彪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玮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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