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夏溪新东街。
法定代表人:顾永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俊，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国顺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华中东路278号。
诉讼代表人:安庆国顺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琦，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顾永平，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莱思特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安庆国顺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顺山城公司）、原审第三人顾永平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8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莱思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俊、被上诉人国顺山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莱思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2、依法否定被上诉人解除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否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以房抵债的债权列为工程类临时债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房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故管理人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上诉人认为，事实情况是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被上诉人己将毛坯房建成，上诉人则已付房款。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是由于上诉人未能及时完成交付。上诉人除了付款，不存在需要履行其他义务，却有催促交付的权利。一审又认定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工程款尚未结算确认。上诉人则认为，一审法院混淆了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事实真相是九份购房合同是双方分阶段施工分期付款协议的落实，这与整个“景观园林施工合同”是两码事。分期付款协议（以房抵债）中，有工地负责人、总经理、直至董事长的亲笔签名，是上诉人完成分阶段的施工任务，并通过了验收和结算，这才有工程结算单，才有“以房冲抵工程款”的协议，并由此签订预售房合同。且其后上诉人仍然继续施工，直至最后一个撤场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破产法十八条之规定，认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适用法律明显有误。因为本案购房合同中，被上诉人是明确的债务人，上诉人则是明确的债权人，为此，管理人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另外“临时债权”也不是合法用语，上诉人不予承认。一审法院引用破产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亦为不当。上诉人认为，该法律条款是针对债权尚未确定的债权人，它是指以下两种情况：一、债权是否存在尚未确定，二是债权数额不能确定。可是这两种情况都不适用本案的购房合同。关于“普通债权”的定义问题。上诉人认为，作为特定房屋的交付不应视为普通债权，根据相关法律释义，对于债务人与购房人签订的合法购房合同，且依合同收到大部分及全部购房款的，管理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按说在交付前，此房屋也属于破产财产，但对于购房人却有特别的优先权，法院应指导监督管理人最终完成房屋交付，也是对购房人一种很公平的救济。
国顺山城公司辩称：一、国顺山城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第三人顾永平于2016年12月20日向清算组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金额为638.1159万元（为九套房产的价值总额），据顾永平所述该九套房产为富莱思特公司在国顺山城公司工程款所冲抵。但是，清算组经过调查了解，富莱思特公司在工程阶段性完工后，其施工人员即撤离，未按合同约定进行为期一年的绿化维护工作；人工湖防水工程不合格，造成人工湖不能蓄水，至今未启用；景观照明工程电路故障性短路，夜间小区内经常一片漆黑，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同时上诉人也未提供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导致工程至今不能验收。因此，至今为止，上诉人对《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后期清算组将保留追究其因违约以及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该案所涉九套房产并未完工，因此也不存在实际交付，该九份房屋销售合同也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对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二、根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合同的相对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认，与第三人顾永平个人无关。顾永平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法律规定，不能将属于公司的财产登记在其个人名下，顾永平与富莱思特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同时被上诉人与顾永平个人之间无债权债务纠纷，以房抵债合同的签订明显属于清偿对象错误。同时，根据清算组核实，双方未结算的工程款为5720038元，但最终债权的实际数额以后期审计为准，而九套商品房的价格为638.1159万元，明显价格不符，也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认为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九套房产只是签订合同，并未完成产权登记手续，也未实际交付，并不能达成物权登记的效力。三、《景观园林施工合同》并未提交竣工验收，同时工程中存在未完成的情况和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据房企破产案件的特殊性，以及大部分建筑工程需要继续施工，在并未对已完工工程量进行审计的情况下，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将上诉人的债权设定为临时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管理人解除与顾永平的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依法将案涉债权列入工程类的临时债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7日，国顺山城公司与富莱思特公司签订一份《景观园林施工合同》，约定国顺山城公司将杭派·滟澜香堤展示区园林景观工程交由富莱思特公司承包施工。经国顺山城公司确认工程进度款为5720038元。2014年6月26日，国顺山城公司在工程款支付审批单的“董事长意见”一栏注明“该工程款用未销售房冲抵”。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同日，顾永平与国顺山城公司签订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备案，但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房屋总价款为6381159元，富莱思特公司称该九份合同系顾永平代表富莱思特公司签订，用于冲抵工程进度款。
2016年11月9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国顺山城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6年12月20日，顾永平向国顺山城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数额为6381159元。管理人经审查认为以房抵债认定主体不合法，并于2017年5月31日向顾永平作出债权异议答复：“债务人园林工程的施工的承包方是富莱思特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无论是否是顾永平，但法人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不同的主体，具有不同的法律地位，但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混淆了两者不同关系，故解除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债权人的债权暂列为工程类临时债权。”富莱思特公司对该债权异议答复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富莱思特公司承包施工国顺山城公司的园林景观工程，双方经协商一致以未销售商品房冲抵工程进度款，并由顾永平与国顺山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其实质是国顺山城公司用房屋代为清偿的方式来履行应付的工程进度款债务，该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顾永平系富莱思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国顺山城公司知晓并认可，可以认定系代表富莱思特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原告主张依法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富莱思特公司与国顺山城公司之间实际为工程承包法律关系，国顺山城公司用房屋代为清偿的目的在于用它来履行原先的工程款债务，而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房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以房屋代为清偿的目的没有实现，原债务没有消灭，故国顺山城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依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因此，破产管理人发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而富莱思特公司承包的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工程款未结算确认，国顺山城公司管理人将工程款列为工程类临时债权，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富莱思特公司主张依法否定债权异议答复中的“解除九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将债权人的债权暂列为工程类临时债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与被告安庆国顺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840元，由原告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负担。
富莱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请求法院依法否定被告“债权异议答复”中“解除九份商品买卖合同”,依法否定将债权人的债权暂列为工程类临时债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案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应予确认。二审中，国顺山城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致函本院称：1、因上诉人对《景观园林施工合同》并未全部履行完毕，清算组决定解除合同。2、在债权审核阶段，清算组就上诉人所涉工程款金额向公司财务部、工程部分别核实，因上诉人与债务人双方对前期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未支付工程款金额为5720038元。在一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该金额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清算组认为应以5720038元确定上诉人的债权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顾永平与国顺山城公司签订的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案涉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是在国顺山城公司拖欠富莱思特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经双方合意后签订，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因国顺山城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应优先适用企业破产法这一特别法。因此管理人解除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所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解除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破产程序是债务人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依法清偿债务的法律制度，其核心价值为公平清偿。案涉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后，国顺山城公司未开具相应的契税发票，亦未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房屋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等合同义务，故国顺山城公司尚未履行的合同义务均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为确保偿债的公平性，债务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实质上构成阻却普通债权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法定事由。因此，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九份《商品买卖房合同》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由于案涉债权系上诉人部分履行《景观园林施工合同》后而享有，故其性质属建设工程类债权。为避免当事人讼累，经本院释明，管理人认为可以确认富莱思特公司工程类债权5720038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8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8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依法确认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享有工程类债权5720038元；
四、驳回常州市富莱思特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840元，由安庆国顺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840元，由安庆国顺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毕雅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