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外包快餐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业路1号。
法定代表人方金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令钦，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瀚斯宝丽显示科技（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33号。
法定代表人黄凯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若凡、邢玉，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外包快餐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瀚斯宝丽显示科技（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斯宝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餐饮公司一审诉称：餐饮公司曾承包经营瀚斯宝丽公司的餐厅，后应瀚斯宝丽公司要求，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协议书》，同意原《伙食合作合同书》于2012年3月25日终止，餐饮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20时（即“移交日”）前无条件原状返还场地及属于瀚斯宝丽公司的设备、餐具等资产；对于餐饮公司自行购买的餐具等资产，由瀚斯宝丽公司购买，折价10万元；餐饮公司于移交日完成移交且不存在任何未结事项的，瀚斯宝丽公司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2012年3月25日止未结之餐饮费、退还保证金50万元、餐饮公司缴纳罚款20万元（实际为30万元）及购买资产折价10万元。上述《协议书》签订后，餐饮公司按约及时向瀚斯宝丽公司完成�移交工作，但是瀚斯宝丽公司却迟迟未能支付相关款项，直至2015年1月13日才退还餐饮公司保证金50万元，余款经餐饮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未付。餐饮公司无奈只得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瀚斯宝丽公司退还餐饮公司缴纳的罚款30万元并支付资产折价款10万元；2、瀚斯宝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瀚斯宝丽公司一审辩称：1、餐饮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依照约定自2012年3月25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瀚斯宝丽公司向餐饮公司支付相关款项，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3月29日起算，至2014年3月28日届满，但餐饮公司现在才起诉；2、餐饮公司要求瀚斯宝丽公司支付资产折价款没有任何依据，因为餐饮公司并未向瀚斯宝丽公司移交资产，退一步讲，上述资产在2012年4月18日餐饮公司重新承包瀚斯宝丽公司餐厅伙食时也继续使用，直至2015年2月双方终止合作，相关资�始终未向餐饮公司移交，且经过餐饮公司多年使用，瀚斯宝丽公司不愿再购买，资产价值也已大幅下降，远不及10万元；3、餐饮公司要求瀚斯宝丽公司退还罚款30万元没有依据，《协议书》中明确注明退还的罚款金额为20万元，而非30万元，且该项主张也已超过诉讼时效；4、瀚斯宝丽公司在2015年1月13日退还餐饮公司5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亦不能视为瀚斯宝丽公司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综上，餐饮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餐饮公司承包餐厅期间发生食物不洁导致大规模员工患病。餐饮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向瀚斯宝丽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赔偿瀚斯宝丽公司30万元，并从货款中扣除。后瀚斯宝丽公司依约扣除了餐饮公司30万元赔偿款。
2012年3月21日，餐饮公司（乙方）与瀚斯�丽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乙方承包甲方餐厅伙食事宜，甲方与乙方订立《伙食合作合同书》[合同编号：A-（2011）0132]，合同期限至2012年1月31日止，经双方同意延展至2012年3月25日，现甲乙双方业已确认，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关系，特订立本协议；1、根据乙方请求，延展移交期限至2012年3月25日20时（下称移交日），期限届满前无条件原状交还场地及属于甲方的设备、餐具等所有资产，移交时损坏的资产，由乙方按照重置价格承担赔偿责任；2、乙方如逾期移交，得按每逾一日课人民币1000元计算迟延罚金，如逾期移交超过5日，等同乙方放弃一切权利，甲方得自由处置乙方遗留物品，因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概由乙方承担，如延期移交致新合作厂商延后进驻的损失，概由乙方承担；3、对乙方自行购买之餐具等资产（见附件清单），由甲方购买，折价人民�10万元；4、乙方于移交日完成移交（撤离甲方场地、所属人员全部撤离甲方厂区，原状交还场地、以及完整移交甲方的设备、餐具等资产并已赔偿已损坏部分）且不存在任何未结事项的，甲方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2012年3月25日止未结之餐费、退还保证金50万元，原乙方缴纳罚款人民币20万元及本协议第三条乙方购买资产折价人民币10万元；……；6、本协议签订后，任一方不得基于原合同向另一方提出任何请求和主张，本协议履行完毕，双方再无任何纠纷。
2012年9月6日，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签订《伙食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po-（2012）0060），约定餐饮公司承包瀚斯宝丽公司员工膳食服务，承包范围包括提供瀚斯宝丽公司员工每周七天的餐饮，负责管理员工餐厅之配膳台、厨房、用餐区域所有烹调设备餐具及运送食品或物品之电梯清洁消毒事宜；合作期限自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10月17日，共计6个月，合同到期前续约与否，由伙委会依据客观判断投票表决后，依瀚斯宝丽公司规定及本合同约定办理；餐饮公司需于合同签订完成时，同时缴交履约保证金50万元，俟合同到期时扣除依法或本合同约定应扣款项外无息归还。2012年11月30日，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签订《伙食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po-（2012）0070），约定餐饮公司承包瀚斯宝丽公司员工膳食服务；合作期限自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4月17日，共计6个月；其余内容与po-（2012）0060号《伙食承包合同书》约定一致，同样也约定了餐饮公司需于合同签订完成时，同时缴交履约保证金50万元。
2013年4月18日，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签订《续约同意书》，约定缘于《伙食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po-（2012）0070）期限届满，双方合意续约，故同意自2013年4月18日�续约至2013年6月17日，共2个月。2013年5月24日，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再次签订《续约同意书》，约定续约2个月，自2013年6月18日起续约至2013年8月17日止。
2013年9月9日，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签订《伙食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PA-（2013）0072），约定餐饮公司承包瀚斯宝丽公司员工膳食服务；合作期限自2013年8月18日至2014年2月17日，共计6个月；其余内容与po-（2012）0070号《伙食承包合同书》约定基本一致，同样也约定了餐饮公司需于合同签订完成时，同时缴交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4年2月18日，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再次签订《伙食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PA-（2014）0007）约定餐饮公司承包瀚斯宝丽公司员工膳食服务；合作期限自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8月17日，共计6个月；其余内容与PA-（2013）0072号《伙食承包合同书》约定基本一致，同样也约定了餐�公司需于合同签订完成时，同时缴交履约保证金50万元。
后餐饮公司一直承包瀚斯宝丽公司员工餐厅伙食，直至2015年初。2015年1月13日，瀚斯宝丽公司退还餐饮公司50万元保证金。
庭审中，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一致认可，2012年4月18日，餐饮公司重新承包瀚斯宝丽公司餐厅后，并未另行交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同时餐饮公司陈述，2012年3月25日起，瀚斯宝丽公司聘用其他人承包了餐厅；2012年4月18日起，餐饮公司继续承包了瀚斯宝丽公司餐厅，所以餐饮公司一直未能追讨《协议书》约定退还的保证金，直至2015年1月瀚斯宝丽公司才退还给餐饮公司保证金50万元；《协议书》签订后，餐饮公司已经依约在2012年3月25日将资产移交给瀚斯宝丽公司，但未办理移交手续；餐饮公司自2012年3月至今，曾口头向瀚斯宝丽公司催要过涉案罚款和资产折价款，但没�书面证据。瀚斯宝丽公司陈述，因涉案《协议书》签订后不久，餐饮公司就重新承包了瀚斯宝丽公司餐厅，所以之前应当退还的保证金50万元就自动转为餐饮公司应当交纳的保证金；《协议书》签订后，餐饮公司从未向瀚斯宝丽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餐饮公司关于退还罚款、履约保证金和资产折价款的主张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资产设备清单、承诺书、应收账款明细、交易明细、银行对账单、监督意见书、报纸摘要、伙食承包合同书、续约同意书、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就本案而言，《协议书》约定原伙食合作合同书延期至2012年3月25日，餐饮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完成移交且不存在任何未结事项的，瀚斯宝丽公司应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2012年3月25日止未结之餐费、退还保证金50万元、原餐饮公司缴纳的罚款20万元及餐饮公司购买资产折价10万元，而一方面，餐饮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依约及时向瀚斯宝丽公司完成了移交工作；另一方面，即使餐饮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交接手续，瀚斯宝丽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罚款和资产折价款的时间依约应当为2012年3月25日之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即餐饮公司应当自2012年3月29日知道权利被侵害，此时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但餐饮公司于2015年10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时隔三年多的时间，且未能提供其曾于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前向瀚斯宝丽公司主张过权利的证据，因此餐饮公司要求瀚斯宝丽公司退还保证金、罚款和资产折价款的诉讼时效期限已经届满。即使瀚斯宝丽公司于2015年1月退还了餐饮公司50万元保证金，也仅是其自愿偿还部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但不能视为对涉案债务的重新确认或自愿同意履行餐饮公司主张的全部债务，也不能据此认定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瀚斯宝丽公司对涉案债务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故餐饮公司现诉请要求瀚斯宝丽公司退还罚款30万元并支付资产折价款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瀚斯宝丽公司辩称餐饮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餐饮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餐饮公司负担。
判决后，餐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餐饮公司与瀚斯宝丽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协议书》后，餐饮公司及时完成移交，而瀚斯宝丽公司直至2015年1月13日仅退还餐饮公司保证金5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瀚斯宝丽公司2015年1月3日偿还5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是对上述《协议书》的自愿履行，餐饮公司请求瀚�宝丽公司履行《协议书》约定的退还罚款、资产折价款的支付义务，瀚斯宝丽公司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故一审判决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瀚斯宝丽公司答辩称：首先，餐饮公司与瀚斯宝丽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瀚斯宝丽公司向餐饮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期限为自2012年3月25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本案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从2012年3月29日起计算两年，至2014年3月28日届满。但餐饮公司于2015年10月提起起诉，时隔三年多的时间，显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其次，瀚斯宝丽公司虽在2015年1月13日向餐饮公司退还50万元，但不构成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或者瀚斯宝丽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有三点：第一，餐饮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起重新承包瀚斯宝丽公司餐厅伙食直至2015年初，且之后订立的数份合同第十三条均约定餐饮公司应向瀚斯宝丽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50万元，餐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并未按照后续协议的约定另行向瀚斯宝丽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故《协议书》中的50万元已自动转为餐饮公司后续应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即双方对此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也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且合情合理。于是在双方终止合作时，瀚斯宝丽公司退还餐饮公司履约保证金50万元。因而，瀚斯宝丽公司的这一行为，并不构成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或者瀚斯宝丽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第二，诉讼时效中断产生的基本前提，必须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一定的法定中断事由，而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并不存在中断问题。本案中，诉讼时效至2014年3月28日届满，故瀚斯宝丽公司在2015年1月退还餐饮公司50万元，即使为2012年3月21日签订《协议书》中的保证金，也是发生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餐饮公司仍丧失胜诉权。瀚斯宝丽公司即使对50万元部分的重新确认和履行，而对于其他部分，包括罚款、资产折价款等并未明确确认或做出给付的承诺，并已在本案中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此不能认定瀚斯宝丽公司已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而餐饮公司所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并不适用本案。再次，餐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瀚斯宝丽公司交付了相关资产，餐饮公司要求瀚斯宝丽公司支付资产折价款项没有任何依据。最后，餐饮公司要求瀚斯宝丽公司退还罚款30万元更是没有依据。综上，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全部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未�供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餐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权利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的，丧失胜诉权。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餐饮公司、瀚斯宝丽公司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餐饮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完成移交且不存在任何未结事项的，瀚斯宝丽公司于3个工作日支付餐饮公司原缴纳的罚款20万元及资产折价10万元等。餐饮公司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约完成移交且不存在任何未结事项，故其主张瀚斯宝丽公司退还罚款及资产折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便餐饮公司按约于2012年3月25日完成移交且不存在任何未结事项，也应在2012年3月29日起知道其权利受侵犯，其迟至2015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餐饮公司诉称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瀚斯宝丽公司口头催收债权而致诉讼时效中断，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餐饮公司和瀚斯宝丽公司在2011年10月至2015年1月签订多份协议书，均约定餐饮公司应缴纳50万元履约保证金，除2012年3月21日的协议书之外，多份协议均未再约定罚款及资产折旧款的问题。餐饮公司2011年就已经缴纳了履约保证金，瀚斯宝丽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未再重复收取，餐饮公司2011年缴纳的保证金功能一直延续至双方2014年2月签订的最后一份书面合同约定的履约期限及期限届满后的实际承包期间，瀚斯宝丽公司在餐饮公司实际履约结束后将履约保证金50万元退还给餐饮公司，符合双方2014年2月18日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餐饮公司诉称瀚斯宝丽上述行为是对2012年3月21日合同约定的部分债务的自愿履行行为，本案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餐饮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