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用运（张怀孝之父），男，194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望娣（张怀孝之母），女，194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林静（张怀孝之妻），女，198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轩（张怀孝之子），男，200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吕林静（张宇轩之母），女，198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胡胜利，男，1968年1月24日出生。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云鹏，湖北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66号普提金商务中心A座1、17、19、20楼。
负责人：刘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克非，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号创景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吴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克非，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9日，投保人张怀孝购买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人保寿险金鼎富贵两全（分红型）保险，保险合同号为420036458241360，合同约定：基本保险金额为53250元，保险费为五万元；保险期间从2011年9月19日至2016年9月19日；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投保人张怀孝依约缴纳了三年的保险费。张怀孝在投保单上签名，表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向张怀孝就保险合同条款作出说明和告知义务。
涉及与本案有关的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人保寿险金鼎富贵两全（分红型）保险条款：该条款2.4条规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见7.2），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予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5条关于责任免除规定：（一）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包括一般身故或全残的保险金、意外身故或全残的保险金、公共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7.5），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7.6），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7.7）的机动车。发生上述其他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本合同终止。我们向您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称该合同已终止，已向对方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五万元，而不是对方在诉状上所称的退还保费五万元。
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交巡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3年9月26日23时左右，张怀孝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五羊牌两轮普通摩托车从南向北行至蔡甸区文兴路125号门前路段，与同向陈荣珍骑行的中原牌三轮人力自行车相撞，随后蔡中清驾驶鄂ATU**号长安牌小型汽车从北向南行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行至事故路段将受伤后躺在公路上的张怀孝碾压，造成张怀孝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认定书认定蔡中清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怀孝负此事故次要责任。
张怀孝的法定继承人为其父张用运、其母李望娣、其妻吕林静、其子张宇轩。2014年4月24日，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张怀孝去世后，涉案保险人仅返还保费50000元，还欠56500元未赔付，请求判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湖北分公司）给付其保险金106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怀孝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张怀孝在投保单上签名，表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向张怀孝就保险合同条款作出说明和告知义务。所以，张怀孝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双方应当遵守和履行。依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查明的事实，张怀孝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的五羊牌两轮摩托车，属于合同条款第2.5条第（一）款第（5）项规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情形”，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但依该条的规定，张怀孝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合同终止，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向张怀孝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五万元。鉴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向张怀孝的法定继承人退还了终止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五万元，且依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故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提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应向其给付身故保险金1065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0元，减半收取1215元，由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承担。
上诉人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湖北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56500元（106500元－50000元）。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向张怀孝就保险合同条款作出说明和告知义务”，缺乏证据证明。（一）投保人张怀孝投保时，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仅提供了保险单，并没有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一审时才作为证据拿出来。“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中提到的“保险条款”是不是该“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二）投保人投保时，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连提供保险合同条款的基本义务都没有履行，更别说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二、以张怀孝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属于合同规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情形，直接裁决保险人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责任，不符合《合同法》和《保险法》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一）保险合同条款明确约定免责情形要与被保险人身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才能责任免除。根据该合同条款，按照通常的理解是“被保险人死亡后果应与其无证无牌驾驶有因果关系，保险人才免责”。不能理解为“只要存在被保险人无证无牌驾驶情形，保险公司就可以免责”。（二）有证据证明无证无牌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摔倒没有导致张怀孝身故，被长安小型汽车碾压才导致张怀孝身故。
被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湖北分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除一审查明张怀孝依约缴纳了三年的保险费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张怀孝于2011年9月19日趸缴保险费50000元。张怀孝亲笔签署的《产品说明书》、《人身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保险单签收回执》等文件中均多次以醒目的黑色加粗字体，提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张怀孝提供了合同条款。张怀孝在《人身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对于所投保的分红保险、万能保险和投资连结保险产品，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和产品说明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愿意承担相关风险”，在《产品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销售人员已就本人拟投保产品的保险合同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了准确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提示内容。”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张怀孝是否收到保险合同条款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有无对张怀孝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问题；二、张怀孝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第2.5条第（一）款第（5）项、第（6）项规定的免赔事由。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怀孝是否收到保险合同条款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有无对张怀孝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投保人张怀孝亲笔签署的《产品说明书》、《人身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保险单签收回执》等文件均能够证明张怀孝已收到保险合同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除应尽到提示义务外，还应尽到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条款内容的义务。本案中，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了《人身保险投保单》及《产品说明书》，其中，张怀孝在《人身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及在《产品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的内容，均可证明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对张怀孝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免责条款对张怀孝具有法律效力。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上诉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二、张怀孝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第2.5条第（一）款第（5）项、第（6）项规定的免赔事由。保险条款第2.5条第（一）款第（5）项、第（6）项规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从字面上解读，该条文是指只有无证无牌驾驶直接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保险人才能免除责任，而不能理解为只要存在被保险人无证无牌驾驶情形，保险人即可免责。本案中，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交巡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怀孝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与同向陈荣珍骑行的三轮人力自行车相撞，随后蔡中清驾驶小型汽车将受伤后躺在公路上的张怀孝碾压，造成张怀孝死亡。据此，蔡中清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怀孝负此事故次要责任。由此可见，在该起交通事故中，张怀孝是因伤后躺在公路上被蔡中清驾驶长安牌小型汽车碾压导致身故，并不是其无证无牌驾驶摩托车发生事故摔倒导致身亡，即导致张怀孝身亡的“近因”是被小型汽车碾压造成，张怀孝无证无牌驾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充分条件，故本院认为张怀孝无证无牌驾驶与该起保险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其死亡应属于意外伤害造成。本案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第2.4条的规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人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予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理应赔偿张怀孝意外身故的保险金106500元，扣除已退还的50000元，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还应支付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保险金56500元。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湖北分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上诉请求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支付其保险金56500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33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保险金56500元。
三、驳回张用运、李望娣、吕林静、张宇轩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减半收取121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何国安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