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1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琼，女，汉族，漫画家，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瓯海区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
负责人：董加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董事长。
上诉人文琼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瓯海区分公司（简称联通瓯海区分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136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文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联通瓯海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出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琼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联通瓯海区分公司赔偿文琼经济损失30000元及两审合理支出55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2.联通瓯海区分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时间长，传播范围广，性质严重；3.该案一审判决与该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违背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4.一审判决合理支出不足以补偿文琼的维权支出；5.一审判决在致歉声明及诉讼费分担上均存在错误。
联通瓯海区分公司辩称，不同意文琼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文琼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在侵权官方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联通瓯海区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诉讼过程中，文琼放弃要求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湖南省版权局于2013年10月20日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湘作登字：18-2013-F-910，其上显示：作品名称“小Q系列”、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文琼、首次发表时间为2010年2月3日。该登记证书后附图册，其中载有涉案作品。该图册中还载有以该形象为原型的系列漫画作品。为证明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文琼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浪微博发布有涉案作品1的网页打印件及个人认证页面，该页面显示微博认证帐号“偶系小Q”于2011年5月27日在新浪微博发布了涉案作品1（见附件1）。个人认证页面显示“偶系小Q”认证信息为：“插画师，《小Q系列》卡通形象作者”，真实姓名为文琼。2.站酷网（网址为www.zcool.com.cn）载有涉案作品2、3的网页打印件及个人主页页面，该页面显示站酷网帐号“小_Q”于5年前发布了涉案作品2（见附件2）、涉案作品3（见附件3），并注明“系统分类：原创作品-
插画-
商业插画，作品版权由小_Q解释，禁止匿名转载；禁止商业使用；禁止个人使用。临摹作品，同人作品原型版权归原作者所有。”站酷网帐号“小_Q”个人主页信息显示姓名文琼，家乡湖南。
文琼表示，涉案作品首次发表时间为作品登记证书中的时间，但首次发表的相关链接已无法找到，故提交上述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法庭组织当庭勘验显示，文琼使用其帐号和密码能够登录“偶系小Q”的新浪微博帐号及“小_Q”的站酷网帐号，亦可查看上述涉案作品的内容。另，文琼亦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当庭勘验过程及内容不持异议，亦认可文琼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诉讼中，文琼表示未将涉案作品授予他人使用。
2015年6月30日，经文琼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文琼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66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4661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网址为www.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3G时代看WO的”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3G时代看WO的”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显示该微博帐号于2011年12月29日发布的博文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2，未署名，该微博配有文字：“[沃·分享]【菇凉，冬天你手脚冰凉吗？】WO来支招啦：1.做好腿部和脚部保暖；2.晚上睡觉前泡泡脚……大腿根内测的气冲穴和动脉。”该微博评论量3，无转发、点赞量。于2012年2月15日发布的博文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1，未署名，该微博配有文字：“[沃·分享]【十二星座吃饭速度排行榜】……第十二名（处女座）。”该微博转发9、无评论、点赞量。于2012年10月10日发布的博文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3，未署名，该微博配有文字：“[沃·分享]【今天你卖萌了吗？】……快快@出你身边的萌货吧~~”该微博转发2、评论量1、无点赞量。该公证书还对其他64个案外微博帐号网页及一个淘宝网页进行了公证。文琼主张联通瓯海区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涉案作品，未为其署名，侵害了其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其使用了涉案作品，但认为涉案作品在网络中极易找到，未标明作者，联通瓯海区分公司没有侵权故意，亦未用于商业目的，也未使文琼人格尊严受损、无需赔礼道歉。
文琼主张为本案支出公证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并提交了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予以证明。文琼表示，该公证费发票系证明第4661号公证书的公证费支出情况。文琼未提交律师费相关票据。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对公证费发票不持异议，但表示公证费应根据公证事项均摊。
就涉案作品的删除时间，微梦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表示，其接到本案起诉状后删除了涉案作品。文琼对此予以认可，亦认可涉案作品已删除。联通瓯海区分公司表示不清楚删除情况，但涉案作品已经删除。
上述事实，有文琼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公证书、作品登记证书、涉案作品电子文件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案作品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本案中，文琼提交了载有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发布有涉案作品的新浪微博网页打印件、站酷网网页打印件，结合站酷网个人主页信息、新浪微博认证信息以及法庭勘验文琼可持用户名和密码进入该微博帐号及站酷网帐号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文琼系涉案作品的作者，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文琼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本案中，联通瓯海区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名为“3G时代看WO的”的微博帐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未署名，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文琼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联通瓯海区分公司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文琼要求联通瓯海区分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应与本案侵权行为的方式及影响范围相符。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任何文琼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联通瓯海区分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额支持文琼的赔偿主张：1.文琼创作了以涉案作品形象为原型的系列作品，单幅作品的创作难度并不是特别高，文琼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以及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2.联通瓯海区分公司未对涉案微博进行置顶、推荐，亦未用于推广宣传其主营业务所发博文中；3.联通瓯海区分公司仅将涉案作品用于分享信息的微博配图，且转发、评论、点赞量较少。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赔偿金额6000元。
关于文琼主张本案的公证费，考虑到第4661号公证书亦包含了其他案外内容，故一审法院将根据公证书内容对公证费予以分摊，不再全额支持文琼主张的公证费数额。关于文琼主张本案的律师费，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本案中确有律师参与诉讼活动，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律师费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合理开支为317元。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属于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文琼未举证证明微梦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在侵权行为及时停止的情况下，微梦公司不应承担相关侵权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瓯海区分公司在其开设的新浪微博帐号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本案侵害署名权行为向文琼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文琼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瓯海区分公司负担）；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瓯海区分公司赔偿文琼经济损失6000元及合理开支317元；三、驳回文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文琼与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
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侵犯了文琼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属于人身权，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应当向文琼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
关于文琼主张二审改判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尽管侵权持续时间较长，但是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均极少，可以看出联通瓯海区分公司上述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均十分有限，且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微博，未对文琼的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因涉案行为系通过新浪微博实施，故一审法院判决联通瓯海区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首页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文琼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的知名度及作品性质、侵权人主观过错、是否获利以及侵权时间、程度、影响力、作品使用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文琼在一审中提交了金额为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公证费500元，未提交与律师费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文琼的公证、律师出庭等诉讼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317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文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文琼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鹏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崔宇航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曹翼
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