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豫刑终154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哲，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平顶山市永安嘉富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平顶山市新华区。2016年8月19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双印，河南森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哲犯集资诈骗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豫04刑初4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李哲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哲与麻某、闫某1（均另案处理）在参与河南省助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助业公司）经营期间，麻某在该公司欠下巨额债务，后李哲离开助业公司。2013年4月16日李哲与麻某、闫某1等共同投资成立了平顶山市永安嘉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嘉富公司），李哲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永安嘉富公司成立后，未按工商登记范围从事任何实体经营，而是以月利率1.5%--2.5%不等的高额利息为诱饵，采用虚构资金用途、签订虚假合同等方式，进行虚假宣传，骗取熊某、张某3、李某4等209名集资参与人资金共计人民币380290000元。资金到账后，李哲将共计229906503元以麻某为借款人，闫某1为担保人的形式，借给麻某个人及与李哲、麻某、闫某1关联的北京联合富达公司、上海储盈公司等公司，用于偿还债务或投资证券、股票等；将少部分资金拆借给平顶山本地几家企业及个人。截至案发时，永安嘉富公司吸收资金未兑付集资参与人金额共计人民币210602200元，其中未兑付合同利息共计人民币16851614元，麻某及相关账户尚有共计人民币154845696元未归还永安嘉富公司。
另查明，案发后，永安嘉富工作人员退缴个人违法所得25.3万元，已追缴至政府工作组的专用账户。公安机关依法查封了涉案他人房产8处，对永安嘉富公司负有债务的舞钢市海明科技有限公司、舞钢市海明纸业有限公司在舞钢的土地2宗40176.5平方米，单位房产2处。
上述事实，有经第一审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7月26日至28日因永安嘉富公司不能兑付集资款，熊某等人陆续到公安机关报案，同年8月2日公安机关决定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哲的身份情况。
3．归案情况说明、寄押、拘留、解除寄押手续证实，2016年8月11日被告人李哲被广州铁路民警查获归案，8月18日被解回平顶山继续羁押。
4．情况说明、涉案人员身份证明、前科查询证明证实涉案人麻某、闫某1的身份情况及另案处理的情况。
5．工商登记注册资料、首次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房屋租赁合同等证实永安嘉富公司的基本情况。
6．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到河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办查询，金融办没有平顶山市永安嘉富实业有限公司投资担保类公司的备案信息。
7．上海储蓄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工商登记注册资料、上海世庸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工商登记注册资料、北京联合富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料证实涉案公司、企业的组成情况。
8．永安嘉富公司记账凭证、转账凭证、账目凭证证实，永安嘉富公司账目显示股东投资款400万，出资人分别为麻某200万、张某2100万、闫某150万、闫某250万。
9．永安嘉富公司账户财务往来明细、银行流水证实永安嘉富公司资金往来情况。
10．集资参与人熊某、李某4、陈某、李某5、黄某2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保证函、还款计划书等证实，大量集资客户以永安嘉富公司为连带保证人，借款给相关企业或个人，永安嘉富公司对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并对借款客户进行保后监控，以确保资金的安全回收。
11.平顶山市明审会计事务所平明会鉴字（2016）第5-23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补充说明、鉴定意见告知笔录证实：经司法会计鉴定，2013年3月-2016年8月期间，永安嘉富公司累计融资金额380,290,000元，涉及209人，已归还金额169,687,800元，未兑付金额210,602,200元，其中未兑付合同利息共计人民币16,851,614元；转给麻某、李某2、付某、李怀成、李喜成金额为229,906,503元，至案发时未归还的余额154,845,696元。
12.查封决定书、通知书、协助查封通知书等材料证实公安机关对相关涉案人员麻某、闫某1等人及永安嘉富公司债务公司的房产、土地进行查封的情况。平顶山市公安局建设路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该案自立案以来，共追缴公司工作人员违法所得25.3万元，依法协助查封个人房产8处，单位房产2处，土地2宗共40176.5平方米。
13.河南省助业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截止2017年10月31日麻某尚欠该公司出资客户本金7100万元，麻某在该公司进行融资期间，李哲担任助业公司执行总裁一职，闫某1系助业公司董事会董事。
1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哲原系助业公司的总经理，麻某、闫某1都是董事，也是公司的借款人；2012年下半年公司发现大量资金流向麻某及其关联人，所借款项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就进行了董事会换届，罢免了麻某、闫某1的职务，截止董事会换届前，麻某尚有一个多亿的借款未归还；董事会换届后两三周，李哲离开助业公司。
15.证人永安嘉富公司总经理王龙洲、会计史伟、李哲司机丁金聚、客户经理王博、李洒洒等人的证言，证明：永安嘉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是李哲和何某，实际投资股东有麻某、闫某1、闫某2兄弟俩、范某；公司没有从事实业方面的业务，从事的是向社会公众集资揽储和对外放贷业务，通过包括李哲及其他员工向亲戚朋友同事采取口口相传的方式吸收资金，月息1.8分至2.2分不等，集资的名义是旭龙再生、建益达、舞钢造纸厂等企业用款，用款企业借款给予永安嘉富公司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即集资参与人直接与用款企业签合同，永安嘉富公司是担保方，用款企业是借方，公司没有吸收存款的资质，也没有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向社会融资；公司从成立至2015年4月，共吸收客户资金1.9亿元，李哲对公司统管，项目部审批、用款企业借款都由李哲审批，除了李哲，麻某、闫某1也实际控制着公司，经常见到李哲、麻某、闫某1、范某四人经常在李哲办公室开会。另证实公司员工的业绩提成办法、公司吸收存款合同签订流程、借款到账后的资金流转情况。
16.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李哲成立永安嘉富公司时，其姐夫麻某让其担任挂名股东，公司的事其都没参与，也不知道有以他名义入股200万元的事，其没有出过资，200万元可能是麻某的。
17.证人闫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闫某1的弟弟，自己及自己开设公司跟永安嘉富公司之间没有经济往来；2013年4月，闫某1说李哲急用钱，让其筹措50万元资金转了过去，李哲没有对其说过这笔钱是他借的，其也没向李哲要过这笔钱。
18.证人闫某1的证言证明：其和永安嘉富公司没有关系，不是股东，有关凭证上股东的投资是李哲借其的100万元借款，除此其与永安嘉富没有往来；公司成立时，其帮助李哲跟方正证券公司租的办公室，转让费是李哲向其借的；麻某向永安嘉富借款是其担保，借款是给北京富达公司使用的，其也是北京富达公司的股东。
19.证人范某、张某2证言，证明永安嘉富公司账户上显示范某投资100万元，实际是张某2借给李哲的借款，后归还张某2155万元，是范某帮助要回来的。
20.证人薛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河南锦绣天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从永安嘉富公司共用款三笔170万元；其在永安嘉福公司借款时，李哲让其给永安嘉富公司留了一部分空白合同，用于还款和再借款，盖的有其公司的章，但其实际签的用款合同就三份。
21.证人文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平顶山市中林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初，其经人介绍向永安嘉富公司借款1635万元，不记得借款时签了多少合同，签合同时是空白合同，让咋签就咋签，以永安嘉富公司合同账目为准；其现在身无分文，无法偿还所欠款项。
22.证人黄某1、朱某的证言证明：二人是平顶山市旭龙再生资源公司财务室工作人员，按照公司老板朱玉龙的安排，办理过银行卡交给永安嘉富公司使用；朱玉龙还安排二人一起到永安嘉富公司给借款合同签字、签章，但这些钱公司根本没用。
23.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其名下有华隆工程塑料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博达塑料有限公司和平顶山市万象工程有限公司，其认识闫某1，后通过闫某1认识的李哲，李哲租广厦房子时两人一起找其联系的方正证券人员；其公司曾想向李哲永安嘉富公司借款，最后没有借成，办理过程中李哲拿走了其公司的印章，合同中的签字不是其签的。
24.证人魏某的证言证明:其与闫某1是大学同学，李哲成立永安嘉富公司时让其帮助打听过工商登记的事，其不知道永安嘉富公司股东的组成情况。
25.证人马某1、李某1的证言，证实方正证券公司平顶山广厦营业部把广厦九楼转租给永安嘉富公司是一个姓闫的出面谈的，李哲签的合同，转让费35万元。
26.证人付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李哲前妻的姐姐，从2011年到2015年一直为麻某的公司负责财务工作；北京联合富达公司的大老板是麻某，闫某1是股东，闫某1负责公司财务，公司与永安嘉富公司的资金往来其都是闫某1的安排下进行的。
2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其2012年7月开始给麻某负责记账工作，经手的业务有麻某的上海储盈公司、李哲的永安嘉富公司、长安国际公司，还有闫某1的钱；2013年7月至2014年9月基本上每个月都要转账，转账前李哲或者麻某、闫某1都提前打电话或发短信给其安排，其根据安排把转入其账户的金额分别转给麻某、闫某1、何某，都是进其账户当天就把资金转入到他们的账户；上海储盈公司的股东有麻某、闫某1、李哲，上海贝高公司的股东有闫某1的老婆贾贝贝、李哲的妹妹李博。2015年四五月份，麻某、闫某1、李哲三个人在公司让其和付某算账，亏了有几千万，然后麻某就不见了。
28.证人李某3、马某2、沈某的证言，证明马某2介绍李某3给麻某的北京联合富达公司做兼职会计，马某2知道上海储盈公司的股东有麻某、李哲、闫某1，北京联合富达公司和上海储盈公司的主要业务都是炒股；沈某还做过世庸、贝高、柱石三家公司的兼职会计，这三家公司也是做投资管理业务的；世庸的法定代表人是麻某，股东有李哲等人。
29.证人熊某、李某4、陈某、李某5、黄某2、张某3、苏某等集资参与人的证言，证明永安嘉富公司及李哲、王龙洲等人宣传该公司进行实体经营，很有经济实力，以永安嘉富为担保人，以河南建益达实业有限公司、旭龙再生资源公司等单位为借款人，和大量的集资参与人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上述证人均在永安嘉富公司投资了不同数额的资金，收到了部分利息或本金，至案发前仍有大量本金未归还。证言证实的内容均与参与人登记资料（内含理财客户情况表、投资客户核实登记表、担保函、借款、质押合同、借据、还款计划书、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相互印证。
30.被告人李哲供述：其和麻某、闫某1原来都在河南助业公司任职，期间麻某向助业公司借了大量资金；其离开助业公司后与麻某、闫某1商议成立了永安嘉富公司，其是法定代表人，但麻某、闫某1实际控制公司，麻某、闫某1、范某都是大股东，麻某以其小舅子何某的名义出资200万元，闫某1以其弟弟闫某2的名义出资100万元，范某出资100万元，其没有实际出资是以技术入股；公司向社会融资由其负责，王龙洲作为总经理协助，平顶山市内企业如旭龙再生、鸿达元商贸、海明企业资金拆借由其负责协调，麻某在北京、上海的公司用款由麻某、闫某1负责，每次用钱时麻某、闫某1都给我商议，他俩起主导意见，我参与；公司没有实体经营，主要业务是通过永安嘉富公司以本地旭龙再生资源等几家公司借款为名，利用签订虚假空白合同手段向社会大量募集资金，吸收的资金大部分被麻某以借款人、闫某1为保证人的形式借走，用于麻某、闫某1的北京、上海等地的公司，这些公司做股票、期货业务，资金风险由麻某、闫某1负责，少部分资金由其负责借款给平顶山本地的企业和个人；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不能偿还集资群众本金及利息后，其多方筹措资金支撑公司运营，没有躲避债务潜逃外地。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并且给集资参与人造成了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李哲不仅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而且实际经营管理永安嘉富公司；李哲在明知麻某已在河南助业公司有巨额欠款，且没有与能够支撑其债务相对应的实体经营，仍伙同麻某等人通过永安嘉富公司大肆吸收资金，又将大部分资金借给麻某、闫某1及其控制的公司进行股票、期货等高风险的经营，最终造成集资参与人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李哲对本地企业或个人的资金拆借存在极大的随意性，造成资金无法追回，在出现无法兑付情况时又潜逃外地。李哲集资诈骗数额特别巨大，给集资参与人造成特别重大的经济损失，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严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哲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已追缴到案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5.3万元及涉案查封的其他财物依法处置，责令被告人李哲继续退赔集资参与人损失的不足部分。
原审被告人李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原判定罪错误，出借给平顶山用款企业和个人的资金应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出借给麻某、闫某1的资金应根据资金使用情况确定构成非法吸收公正存款罪或集资诈骗罪；原判认定犯罪金额错误，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原判未严格区分李哲与麻某、闫某1、范某等股东的地位作用，李哲系从犯，原判量刑重。
经本院二审审查，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质证，来源合法有效，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哲犯集资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针对李哲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李哲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定罪错误，出借给平顶山用款企业和个人的资金应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出借给麻某、闫某1的资金应根据资金使用情况确定构成非法吸收公正存款罪或集资诈骗罪”之意见，经查，永安嘉富公司虚构资金用途，使用诈骗的方法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后，随意处置资金，将大部分资金供麻某、闫某1炒股使用，造成1.5亿多元资金无法追回，证人薛某、文某、郭某、黄某1、朱某的证言证明李哲对本地企业或个人的资金拆借也存在极大的随意性，客观上也造成巨额资金无法追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判以集资诈骗罪对李哲定罪处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李哲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犯罪金额错误，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之意见，经查，原判认定李哲集资诈骗数额的依据系平顶山市明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该会计师事务所具有法定资质，审计人员具有审计资格，审计程序规范合法，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根据公安机关扣押并提供的永安嘉富公司凭证、账本、电子套账、工资明细表、出资明细表、合同汇总表、银行流水、长安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信托产品合同、中融国际信托公司银行流水、李哲、闫某1、付晓玲等个人账户银行流水、上海储盈公司、北京联合富达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借款对账明细表、卷宗资料等相关资料作出，审计结果客观、真实，且针对同一集资款本金，反复续约重复集资的，犯罪数额以原本金计算。故原判认定的犯罪数额准确，本院不再重新鉴定。
关于上诉人李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李哲系从犯，原判量刑重”之意见，经查，李哲以技术出资并担任永安嘉富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支出由李哲一人签字；永安嘉富公司向社会融资由李哲负责，平顶山市内用款企业都是其在助业公司的老客户，由李哲负责协调，麻某在北京、上海的公司用款由麻某、闫某1负责，每次用钱时麻某、闫某1都和李哲商议，麻某、闫某1起主导意见，李哲参与。李哲在集资诈骗犯罪中地位突出、作用特别巨大，确系主犯。李哲集资诈骗数额特别巨大，且造成高达193750586元资金无法兑付，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以集资诈骗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并造成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严惩。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李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开乐
审判员 牛志英
审判员 郝 卓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玥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