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刚，男，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晨报社总编室主任，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陈柏宇，男，198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晨报社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安阳街274号-1-1层。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安宇，男，1973年7月31日出生，该单位安全经理，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宋娜娜，女，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军，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出租车司机，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川，男，195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出租车司机，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吕茹珍，女，195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王振刚因与上诉人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运公司）、上诉人芦军，被上诉人杨海川交通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一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柏宇，上诉人龙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安宇、宋娜娜，上诉人芦军的委托代理人宋娜娜，被上诉人杨海川的委托代理人吕茹珍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刚在原审起诉称：2012年12月4日凌晨，王振刚乘坐杨海川驾驶的车牌号为黑ATE9**号出租车行至哈轴文化宫路段，车辆撞到路中央水泥隔离桩，王振刚受伤。该出租车的营运公司为龙运公司，车主为芦军。现王振刚诉至法院，请求：1、龙运公司、芦军、杨海川赔偿王振刚医疗费5，300元、伙食补助费5，050元、误工费10，185元、120抢救费300元、鉴定费3，714元、伤残赔偿金71，040元、伤后护理费6，050元，合计126，889元；2、诉讼费由龙运公司、芦军、杨海川负担。
杨海川在原审辩称：不同意王振刚的诉讼请求。此次交通事故应属意外事故，杨海川不应对此负责。龙运公司已为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车辆损失险、全车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故王振刚的损失应由龙运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
龙运公司在原审辩称：王振刚的损失应由杨海川赔偿，龙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其一、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龙运公司管理过错所致，而是一起偶发事件，龙运公司对此无责任；其二、龙运公司不对所管理车辆的运营受益享有任何的预期利益，因此，龙运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其三、龙运公司与车辆承租经营人签订的车辆定额经营合同第九条第五款规定，承租人发生有责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的，除保险理赔外，剩余部分由承租人自行承担。
芦军在原审辩称：王振刚的损失应由杨海川赔偿，芦军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其一、芦军与杨海川为转租关系，杨海川的运营利益由其自己支配；其二、芦军所交付的车辆不存在缺陷，此次事故是由杨海川的操作不当所导致的；其三、芦军也是此次事故的受害者，芦军已为修车支付了大量费用；其四、王振刚要求芦军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2月4日15时55分许，杨海川驾驶黑ATE9**号捷达牌出租车在红旗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哈轴文化宫对面时，由于路上积雪湿滑撞在水泥隔离柱上，造成乘车人王振刚受伤，无治愈希望，下颌深度锐器撕裂伤、左脸锐器撕裂贯穿伤、右颊锐器划伤、左眶骨骨折、鼻梁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101天，共支付医药费34，693.51元，其中王振刚支付5，300元，其余由杨海川支付。哈尔滨市公安交警支队香坊大队出具哈公交认字（2012）第×××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海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振刚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肇事车辆黑ATE9**号出租车的运营公司为龙运公司，车辆所有人为芦军。杨海川为该肇事车辆的夜班司机。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省医临鉴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振刚的面部疤痕为九级残，伤后1人护理2个月；评残后不给予治疗。
另查，2013年上一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60元／年，2013年上一年度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3，695元／年。
原审判决认为：王振刚乘坐龙运公司的出租车即与龙运公司之间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龙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王振刚安全送至目的地。在运输过程中，因龙运公司的司机未能尽到安全驾驶义务而致使王振刚受伤，客运合同目的未能实现，龙运公司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2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在出现权利竞合的情况下，王振刚有选择权。现王振刚要求龙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芦军作为该车所有人，对该车具有运行支配关系，因此应与龙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王振刚的诉讼请求医疗费5，300元、120抢救费300元，有相应的医疗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300元（50元×101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照鉴定意见，王振刚伤后应由1人护理2个月，产生护理费7，182.74元（43，695元÷365天×60天），王振刚请求护理费16，23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伤残赔偿金71，040元（17，760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振刚所在单位出具证明，王振刚系在夜班期间因公受伤。工伤休息期间，工资应由用人单位正常发放，故王振刚主张的误工费25，250元，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运公司和芦军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振刚医疗费5，300元、抢救费300元；二、龙运公司和芦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王振刚伙食补助费5，050元；三、龙运公司和芦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王振刚护理费7，182.74元；四、龙运公司和芦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王振刚伤残赔偿金71，040元；五、驳回王振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8元、鉴定费3，714元（王振刚已预交），由王振刚负担852元，由龙运公司、芦军共同负担5，700元，与上述款项一同给付王振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王振刚、龙运公司、芦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振刚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由：一、杨海川系该肇事车辆肇事时驾驶员，龙运公司系该肇事车辆的营运公司，芦军系该肇事车辆的车辆所有人。龙运公司和芦军系营运承包关系。芦军和被杨海川系雇佣关系，芦军雇佣杨海川为夜班司机。所以，杨海川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龙运公司、芦军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已认定该案件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却又把误工费单独认定为工伤，这是明显错误的。王振刚提交的证据是由于王振刚单位不懂法所提供的，原审法院不能单一的根据这一份证据就认定误工费应由王振刚单位承担，应纵观全案分析，误工费25，250元应由龙运公司、芦军、杨海川承担。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一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
杨海川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龙运公司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应由杨海川承担赔偿责任。
芦军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应由杨海川承担赔偿责任。
龙运公司、芦军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该案是一起典型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从王振刚所列的诉讼主体可以看出其是选择以侵权案件进行诉讼的，并要求直接侵权人杨海川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按客运合同诉讼的话，那么就只能选择龙运公司一个被告，而非原审诉讼的三个被告，两个案由承担责任的主体是不同的，举证责任及赔偿范围都是不同的。而原审法院以客运合同纠纷并引用《合同法》来审理此案实属适用法律不当。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该案应由直接侵权人杨海川承担赔偿责任。
龙运公司上诉认为，首先，原审法院认为该起交通事故肇事出租车的所有人为芦军是错误的。该车辆的所有人是龙运公司，芦军在龙运公司承包该车用于经营，杨海川在芦军处承租该车从事夜间运营活动，与芦军亦系承包经营关系。龙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龙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法有悖。该起事故是一起偶然的突发事件，龙运公司对此次损害结果的发生无法预测和控制，事故的发生并非是因为龙运公司的管理所致，是因直接侵权人杨海川操作不当造成的，故龙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其次，龙运公司除根据政府规定依照等价有偿原则收取承包经营日费以外，并未取得任何经济利益及预期利益，根据交通事故“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原则”，龙运公司亦不应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
芦军上诉认为，1、芦军与杨海川系承包经营关系，车辆交付杨海川从事夜班经营后，营运利益完全由其自行支配，芦军即不享有营运利益、又不享有预期利益，故应由实际的承租经菅人即直接侵权人杨海川承担赔偿责任。2、芦军所交付的车辆技术性能完好、不存在缺陷，且事故的发生属人为的操作不当，具有偶然性和突发性，芦军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及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芦军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振刚辩称：杨海川系该肇事车辆肇事时驾驶员，龙运公司系该肇事车辆的营运公司，芦军系该肇事车辆的车辆所有人。龙运公司和芦军系营运承包关系，芦军和杨海川系雇佣关系，芦军雇佣杨海川为夜班司机，所以杨海川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龙运公司、芦军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已认定该案件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却又把误工费单独认定为工伤，这是明显错误的。
杨海川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不同意龙运公司、芦军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振刚、龙运公司、芦军、杨海川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点即王振刚乘坐龙运公司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受伤所遭受的损害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及王振刚主张的误工费应否支持的问题。
首先，王振刚乘坐龙运公司的出租车即与龙运公司之间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龙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王振刚安全送至目的地。由于龙运公司的司机杨海川驾驶机动车未能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导致王振刚受伤，龙运公司未履行将王振刚安全送至目的地的义务，龙运公司构成违约。龙运公司主张该案系侵权纠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对王振刚的询问笔录中，针对本案形成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的竞合并释明王振刚从何角度维护其自身权益？王振刚表示主张合同之诉，从合同的角度维护自身权益。故王振刚基于龙运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中存在违约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芦军作为肇事车辆承包司机对该出租汽车的运行于事实上位于支配管理的地位或享有运行利益的主体，原审判决龙运公司与芦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龙运公司、芦军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振刚主张的误工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原审中，王振刚提交了黑龙江晨报社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中载明王振刚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黑龙江晨报社未发放的事实。同时王振刚提交了2012年1月至12月黑龙江晨报社编辑工资表一份予以佐证其月平均工资的数额在7，500元以上，现王振刚主张按每月7，500元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并无不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振刚上诉请求误工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王振刚该请求未予支持，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一初字
第297号民事判决；
二、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芦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王振刚误工费25，250元（7，500元÷30天×101天）；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8元、鉴定费3，714元，由王振刚负担852元，由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芦军共同负担5，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黑龙江龙运现代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芦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静
代理审判员 蔡耘耕
代理审判员 赵峻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