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4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润恒科（天津）防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华苑产业区海泰华科三路1号25号楼首层。
法定代表人：赵金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来，天津唯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万通钢塑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高山路16-20号。
法定代表人：苏景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源，辽宁金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润恒科（天津）防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万通钢塑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7）辽041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全部由万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万通公司提供的其与抚顺市新抚天盛精工铆焊加工部（以下简称天盛加工部）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的是环氧树脂粉末，抚顺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第二次通知也明确写明了出现问题的是环氧涂层，而案涉货物是聚酯粉末，不是环氧粉末，所有维修与恒科公司无关。恒科公司没有接到过万通公司关于新华大桥防腐粉化、脱落的通知，也没有提供补涂方案，更没有确认丙烯酸聚氨酯面漆作为补涂材料。万通公司自称于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完成补涂，但抚顺市四季分明，12月份气温极低，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在低于零度时根本不能施工，因此在2016年12月根本不具备施工条件。万通公司与辽宁麦琪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琪公司）签订购货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0日，约定先付款后发货，不存在看效果后再付款的可能性。同时麦琪公司在同一天又出具了两份矛盾的情况说明，且万通公司主张的施工时间内根本没有购买油漆，不可能施工。万通公司在一审中关于支付油漆款的问题存在多处矛盾陈述，第一次陈述为辽宁恒通工业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支付，后又变更为在2017年9月13日通过抚顺银行转账支付，但麦琪公司的两份情况说明却写明货款直到2017年10月份才确定，既然2017年9月13日货�还不确定，也就不可能发生正好4680元的银行交易。万通公司在2016年12月根本没有对新华大桥采取任何补涂，所有人工费、材料费均是虚构的。万通公司没有支付工人工资的银行转账记录，且除李云贵和杨书江外其他工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证，二人出庭时根本不知道涂的是什么漆，涂了多少等。一审中恒科公司申请调取万通公司支付工人工资的原始现金日记账及相关记账凭证，但万通公司表示没有，足以证明人工费没有发生。恒科公司发现万通公司在2016年12月14日与杨书江银行转账2000元，说明万通公司早就有杨书江的银行账户，虚构现金交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恒科公司已将货物全部交付万通公司，已经验收合格，万通公司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没有提出任何书面的质量异议，且已经全部使用完毕，其质量异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清。�通公司没有举证恒科公司供应的聚酯粉末存在质量问题，相反该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是环氧粉末出现质量问题。关于新华大桥防腐粉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专业鉴定机构鉴定，该举证责任属于万通公司。一审法院无视各证据间的矛盾，认定万通公司的陈述符合交易习惯，不符合逻辑。在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恒科公司诉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向恒通公司主张货款，恒通公司不但提出了反诉，还提交了2017年7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抚顺新华大桥主桥栏杆返修用料用工情况一览表，该两份证据证明新华大桥的维修时间是2016年12月2日-12月15日，维修主体及维修费用的支付主体是恒通公司，与本案基本事实矛盾，恒通公司与万通公司一直在虚假诉讼。
万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恒科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科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承担各项损失39680元；2、本案诉讼费等由恒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7日，原告万通公司与被告恒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万通公司，乙方恒科公司；货物品名、数量、价格、交货时间均在有效订单中确定；每批次合同货物质量、验收标准，按照订单中双方确定执行；在正常使用条件下，红色粉子保证两年内不脱落，不粉化，灰色粉子保证3年内不脱落，不粉化；甲方在货到后，应立即对产品进行验收，如质量与本合同约定不符，须在5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异议后，应在5个工作日进行处理；乙方所交产品品种、型号、规格、数量、质量与约定的条件不符时，乙方负责调换、补齐或退货，调换或退货而发生的�用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由原、被告盖章确认。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订单》，约定：“买方万通公司，卖方恒科公司；卖方向买方销售聚酯粉末红色140公斤，单价28元，总价3920元；聚酯粉末灰色380公斤，单价21.50元，总价8170元；共计12090元”，该订单由原、被告盖章确认。2014年9月，原告与天盛加工部签订《合同》，约定原告承建由天盛加工部承包的抚顺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抚顺市顺城区新华桥栏杆防腐喷涂工程。原告雇佣人员将从被告购买的聚酯粉末红色、聚酯粉末灰色喷涂在顺市顺城区新华大桥铁栏杆。2015年10月，新华大桥栏杆防腐喷涂粉末发生粉化、脱落、生锈现象。原告将此情况通知被告，被告派员到达现场查看情况后，向原告提供了几种补涂材料试样，确认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可作为大桥补涂材料。因被告不生产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原告从麦琪公司购买丙烯酸聚氨酯面漆30公斤，单价780元，共计4680元。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原告雇佣任永臣等八名工人使用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对新华桥栏杆重新喷涂，原告为此支付任永臣等八人劳务费、午餐补助费共计33900元。至本案一审辩论结束，新华大桥栏杆未发生粉化、脱落现象。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向被告购买聚酯粉末（红色、灰色）用于桥栏防腐，原告在使用聚酯粉末防腐后，发生粉化、脱落、生锈现象，被告违反红色粉子保证2年内不脱落、不粉化，灰色粉子保证3年内不脱落、不粉化的合同约定，造成原告经济损失，原告无过错，被告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告重新采用丙烯酸聚氨酯面漆进行补涂，由此发生的直接损失即丙烯酸聚氨酯面漆费用及人力劳务费用，应由违约方即被告全部承担。原告主张购买稀释剂50公斤共计900元、滚刷工具200元，因未提交证据佐证，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原告超�质量异议期的约定应视为产品属合格之辩解，根据聚酯粉末商品的特殊性质，约定五天的质量异议期，显然不能确定该商品用于防腐后质量效果，故不予支持。被告提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已投入使用，根本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的可能性之辩解，结合原告提交的新华大桥栏杆覆盖的聚酯粉末脱落情况的相关证据，其辩解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提出原告与新华大桥发包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的防腐产品非原告向被告订购的聚酯粉末，与被告无关且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之辩解，因本案原告在桥栏进行防腐使用的聚酯粉末系被告提供，被告以原告与他方约定的防腐材料非被告产品为由，拒绝承担违约责任，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原告与麦琪公司买卖油漆的汇款、施工时间不一致，且2017年10月才确定油漆数量、金额，是否真实购买油漆存疑之辩解，因防腐�品脱落发生重新补涂，补涂的其它类型产品能否合格适用，原告与麦琪公司约定先补涂、看效果后再付款的约定，符合交易习惯，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润恒科（天津）防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辽宁万通钢塑管有限公司丙烯酸聚氨酯面漆费用4680元、人工劳务费用33900元，共计38580元。上述给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逾期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元，由被告负担792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万通公司提供恒科公司产品合格证，复印于恒科公司发货纸箱，型号、颜色、生产日期、执行标准与万通公司、恒科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相对应，欲证明灰色聚酯粉末用在了新华大桥上。恒科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具有完整性，只是切割部分，没有该公司任何签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万通公司又提供色卡、实物小样，与天盛加工部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颜色、编号一致，结合新华大桥已经粉化的涂料欲证明出现质量问题的涂料是恒科公司提供。恒科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与供货没有关联性，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另查明：2016年8月11日，抚顺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天盛加工部发出第二次通知：发现多处栏杆出现环氧涂层爆裂、脱落以及“渗透”现象，现接收单位抚顺市城管局不予接收，要求天盛加工部对栏杆返工处理。2016年8月15日，天盛加工部向万通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与前述第二次通知一致。2017年10月10日，万通公司与麦琪公司签订购货合同，购买油漆（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共计4680元。2017年10月11日麦琪公司向万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1月28日麦琪公司出具购丙烯酸聚氨酯面漆情况说明：万通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在麦琪公司开始购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听说是用在大桥栏杆上，所需数量在施工中不好确定，待施工刷完后统一开具发票。于2017年10月10日所需数量及款项已确定，并将所购丙烯酸聚氨酯面漆补签合同，2017年10月11日统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9月13日，万通公司通过银行向麦琪公司付款4680元。2016年12月28日，苏弟丹（万通公司与天盛加工部签订的订货合同中，苏弟丹系经办人）银行账户取现49262元。万通供公司提供2016年12月2日-12月16日补涂新华大桥栏杆（野外现场施工）工资发放及午餐费统计表，该表中有领取人签字，合计33900元。一审中，工人杨书江及李云贵出庭作证。一审中，恒科公司提供补涂材料丙烯酸聚氨酯漆百度百科的介绍，最佳施工温度为0-35度。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华大桥栏杆涂层出现质量问题是否系恒科公司产品责任及是否存在补涂事实。
2014年9月9日，万通公司与天盛加工部签订订货合同，对桥栏杆、柱进行涂装。2014年9月17日，万通公司与恒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购买恒科公司生产的涂料。万通公司主张其将该涂料用于新华大桥栏杆的喷涂，在质保期内新华大桥栏杆涂层出现质量问题，万通公司采取了补涂措施，产生的补涂材料及人工等相关费用损失应由恒科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大桥栏杆涂层出现质量问题系恒科公司产品责任所致，该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万通公司重新补涂产生直接损失即丙烯酸聚氨酯面漆费用及人工费用应由恒科公司承担，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恒科公司主张出现质量问题的大桥栏杆涂层并非该公司产品一节，万通公司称，之前其承揽的地下涂层都是环氧树脂粉末，因此与天盛加工部签订合同时约定的是环氧树脂粉末，后来万通公司与恒科公司签订合同时，恒科公司告知地面工程不能用环氧树脂粉末，因此与恒科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是环氧聚酯粉末。环氧涂层是大概念，包括环氧聚酯和环氧树脂。本院认为，虽万通公司与恒科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购买涂料的具体名称与万通公司与天盛加工部签订的订货合同中约定的涂料名�不同，但均为类似产品，万通公司承揽了新华大桥栏杆的喷涂工作，为完成该工作向恒科公司订购涂料，其与天盛加工部签订订货合同的时间和其与恒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时间可以相互印证，新华大桥栏杆颜色与万通公司在恒科公司订购的涂料颜色一致，上述证据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结合万通公司的前述解释，可以认定新华大桥栏杆涂层所用涂料系恒科公司产品。
关于恒科公司主张的万通公司没有通知恒科公司新华大桥涂层出现问题，恒科公司也没有提供补涂方案一节，万通公司是否通知恒科公司涂层质量问题及补涂方案是否系恒科公司提供，不影响本案相关责任的认定。
关于恒科公司主张的抚顺地区12月份气温在零度以下，不具备补涂的施工条件一节，丙烯酸聚氨酯漆百度百科的介绍只是说明了最佳施工温度，并没有禁止零度以下施工。
关于万通公司与麦琪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与万通公司付款时间、补涂时间矛盾，麦琪公司出具两份不一致的情况说明一节，万通公司称，其与麦琪公司签订的合同是补签的，虽然合同约定的是先付款后发货，但实际履行是先发货后付款，主桥喷涂完毕后，该次补涂材料货款数额已经确定但并没有支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看颜色等是否与设计一致，且只是补涂了主桥，引桥是否补涂需要等待通知，是否后续增加补涂材料尚不确定，后来麦琪公司要求付款，万通公司于2017年9月13日将主桥补涂材料款支付麦琪公司，有银行支付记账凭证为凭，到2017年10月10日，引桥不再补涂，无需增加补涂材料的用量，因此与麦琪公司最后结算，2017年10月11日开具了发票，2017年11月28日麦琪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因第一次情况说明出现笔误，该公司又重新出具情�说明，两次说明基本内容一致。万通公司的上述解释符合交易习惯，也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万通公司支付补涂人工费是否真实一节，万通公司主张人工费系现金支付，提供2016年12月28日苏弟丹的银行取现记录，2016年12月2日-12月16日人工费发放的统计表，该表中有领取人签字，且一审中两名工人出庭作证，因此可以证明万通公司支付补涂人工费的事实。至于恒科公司提出人工费没有现金日记账等财务凭证证明一节，万通公司财务制度是否健全，不影响支付人工费的事实。至于恒科公司主张的万通公司早有工人之一杨书江的银行账户，虚构现金交易一节，没有证据证明。
关于恒科公司主张万通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验收期5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一节，涂料的质量是否合格，5日内无法检验，仅能对型号、规格、数量等进行简单验收，恒科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保证涂料质量合格，因此万通公司在质保期内提出质量问题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恒科公司主张新华大桥防腐粉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专业鉴定一节，因大桥栏杆出现涂层爆裂、脱落以及“渗锈”现象，肉眼即可分辨，抚顺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天盛加工部发出质量问题的通知，天盛加工部亦向万通公司发出质量问题的通知，因此可以认定大桥涂层出现质量问题。
关于恒科公司主张的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恒通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维修主体及支付维修费用的主体系恒通公司，且补涂时间与本案万通公司起诉状载明的时间不一致一节，万通公司称最早与恒科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是万通公司，2016年后成立了恒通公司，所有的采购业务转移到了恒通公司，但本案发生质量问题是在万通公司期间，因此�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恒科公司诉恒通公司一案中，恒通公司反诉质量问题，但法院要求质量问题回辽宁重新诉讼，因此恒通公司撤回反诉。因恒科公司诉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并不涉及本案内容，因此虽然恒通公司主张过质量问题，但并未得到法院支持，不影响恒科公司的利益。虽然万通公司起诉状中载明的补涂时间与证据材料中体现的补涂时间相差一日，但不影响本案最终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恒科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国润恒科(天津)防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龙
审判员 王冬雨
审判员 王 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 楚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