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冀06行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望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望都县南环路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631000821693T.
法定代表人孙晨光，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齐亚钦，该县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杨强，望都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望都县八一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1583631751C.
法定代表人李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方，河北兴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拴友，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代理人王庆考，河北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国华，唐县光明路华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因被上诉人李栓友诉其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16）冀0627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齐亚钦、上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方、被上诉人李拴友委托代理人王庆考、田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3日，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望破字第1-1号指定破产管理人决定书，决定由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担任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指定王立军为破产管理人组长。原告提供的经被告质证认可的2012年6月12日望政出让字（2012）11号望都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卡载明：“2009年5月18日，保定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受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对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及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公开拍卖，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以1600万元的价格竞得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及土地使用权。该宗土地面积为10.8997公顷（163.50亩），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出让年限为50年。”2009年5月26日。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与李拴友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以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名义拍卖竞得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归属李栓友，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退出，收回出资，今后该事项的一切事宜均有李拴友办理和承担，再与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无关。2009年5月27日，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与李拴友签订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买卖合同，明确李拴友在2009年5月18日以1600万元的价款购得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合同上加盖有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公章及负责人王力军签名。
2011年6月12日，原告李拴友与李志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由李志以持有的望都县鑫达曲轴连杆有限公司80%股份及其他资产和现金1135万元作为出资3055万元、李拴友以望都水泥厂（办案人注：即本案中的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作价2500万元作为出资，共同投资组建河北金象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暂用名，以正式注册名称为准）。2011年11月23日，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住所为望都县八一路10号，法定代表人为李志，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叁仟万元。关于第三人述称的李拴友作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一事，原告李拴友在望都县公安局的询问中称，注册公司是李志办理的，从望都县工商局调取的公司注册资料全部是冒充李拴友的签字。第三人提交的2012年5月15日李拴友向望都县土地局出具的“证明”载明：位于望都县八一路西侧、原河北八达冀中水泥有限公司土地118725.0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望（出让）国用（1998）字第077号），2003年变更为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5月27日我通过破产程序竞标购买该土地，我同意将我名下的土地及房产入股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同时把土地及房产名称变更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
2012年6月14日，第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向被告望都县人民政府提出土地登记申请，对坐落在望都县八一路10号、面积为108997.00平方米土地，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申请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2年6月11日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该协议原用地单位为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甲方），申请用地单位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乙方），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位于八一路西侧的面积为10899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2239万元。望都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6月14日对上述协议予以同意鉴证，并进行了地籍调查，当日，被告望都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准予注册登记颁发证书的审批，并向第三人核发了望让国用（2012）0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原告提供的经被告质证认可的2012年6月11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出让人望都县国土资源局将坐落于八一路西侧108997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受让人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上述出让合同及前段叙述的2012年6月11日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经本院调查核实，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国臣明确表示均未在上述两份文件中加盖过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公章和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李拴友与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合伙竞得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和土地使用权后，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退出合伙，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随即与原告签订了破产财产买卖合同，原告李拴友成为破产管理人认可的破产财产和土地使用权购买人，被告对该宗土地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具有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从本案证据看，原告是在2013年5月知道了“李志骗取我的土地使用证抵押贷款2000万元”这一情形，应当知道了被告将涉案土地为第三人作了变更登记这一基本事实。原告认为李志涉嫌诈骗并于2013年5月28日向公安机关举报，要求公安机关“追回我的土地证”，是想依靠刑事诉讼法律程序保护自己相关权益。望都县公安局受理原告的举报后，进行了询问调查，但至今未作出刑事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望都县公安局在受理原告的举报后至今未对案件作出结论，原告因此未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属于“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这一刑事侦察阶段应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原告于2016年6月7日提起行政诉讼，其诉权应受法律保护。三、第三人提交的2012年5月15日李拴友致望都县土地局“证明”，虽然能证明原告同意将其名下涉案土地房产入股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同时把土地及房产名称变更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但这仅仅是原告的投资意愿。被告在办理土地变更登记过程中，是以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为原土地使用权人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实的，并没有以该“证明”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该“证明”不能作为证明被告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四、被告望都县人民政府受理第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土地变更登记申请后，应严格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的真实性，尤其是涉案土地的来源及合法转让过程。原告提交的存档于土地管理部门的2012年6月11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被告认定涉案土地原土地使用权人的重要依据，被告提供的2012年6月11日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是被告确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合法转让事实的主要证据。经本院调查核实，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否认受让过涉案土地，否认又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第三人，明确表示上述两项材料上的公章和签名是虚假的。被告依据上述材料，以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为原用地单位、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为申请用地单位作出的土地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望都县人民政府2012年6月14日为第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作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撤销被告望都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颁发的望让国用（2012）第0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关于望都县东方博特水泥公司破产财产（含讼争土地）的拍卖过程，民事法律关系复杂、事实扑朔迷离，未经民事诉讼程序，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为破产财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三、李国臣与被上诉人存在利益关系，未经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仅凭李国臣的陈述就擅自认定新乐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与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虚假证据材料，这种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和举证规则。四、本案未经复议程序，法院直接判决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上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不追加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当事人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以所谓调查取证形式获得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唯一依据，与法相悖。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李栓友成为破产管理人认可的破产财产和土地使用权购买人缺乏法律依据，即便被上诉人认为其合法权利受到侵害，也只能通过民事诉讼对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因此，被上诉人提起的行政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其起诉应依法驳回。2.被上诉人对案外第三人涉嫌诈骗的举报行为根本不属于不可抗力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情形，其诉讼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起诉期限。3.原审判决无视该宗土地登记程序以及相关依据文件的真实、合法性，以自行调查取得的证据撤销该行政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且该调查笔录及证据不属于行政行为的相关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上一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16）冀0627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栓友答辩称，一、政府颁证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证明事实错误。在政府颁证依据的六份材料中，经一审查实，2012年6月11日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虚假，颁证的主要证据不真实。二、政府颁证依据的2012年6月11日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与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协议违法，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与国土局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6与11日，签订当日，在未办理国土使用证的前提下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又将受让获得的使用权转让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根据城镇土地使用权转用第十九条规定，《土地登记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河北巨象机械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未满足出让合同期限、条件进行投资开发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三、政府颁证行为缺少必要材料，政府颁证时未取得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完税凭证以及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完税凭证。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依法不应予以办理变更登记。四、本案不属于《行政复议法》中规定的复议前置程序。综上，政府据以颁证的证据不具有真实合法性，并且缺少必要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拴友与保定东方博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有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内的破产财产买卖合同，其认为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颁发望让国用（2012）第0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侵犯其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有权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被上诉人李拴友知道变更登记后向望都县公安局举报，公安机关受理后未作出结论，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土地登记案件不属于法定复议前置的情形。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主张变更登记的依据是《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条、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应持有原土地权利证书、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在审查上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过程中，在缺少权利转让人新乐市诚信制衣有限公司身份证明及原土地权利证书、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在只有权利受让人申请的情况下办理变更登记，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予以撤销正确。二上诉人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望都县人民政府与上诉人河北巨象机械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彦平
审 判 员 杨晏燕
代理审判员 周兴旺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南佳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