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知法立民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正，男，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宽客酒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韦洪波。
上诉人贾正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宽客酒庄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宽客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知民初字第11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认为：贾正已曾就其与宽客公司签订的《总代理合同》以及《补充合同》向原审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包含撤销上述合同以及赔偿相应损失。该纠纷经一、二审审理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结果。现其又基于同样的《总代理合同》以及《补充合同》，认为其已经合法解除合同并提出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判断当事人分别起诉的案件是否属于同一案件，应当从案件的当事人、案件的性质（法律关系）、案件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等方面是否同一进行综合考量。基于相同的当事人、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以及主要诉讼请求相同。贾正提起的本案诉讼，与（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70号案件主体基本相同，案件事实相同，法律关系基本相同。贾正的两次起诉虽表达不同，但实质相同，请求的最终目的均为解除、撤销合同，赔偿损失。双方诉争的焦点均为贾正、宽客公司签订的《总代理合同》、《补充合同》效力问题，以及基于上述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于对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不得重复作出判决。现贾正基于上述合同的同一事实，针对相同被告，提出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贾正的起诉。
贾正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贾正认为，第一：一审认定贾正提出的本案诉讼，与（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70号案件主体基本相同，案件事实相同，法律关系基本相同。但是，事实是虽然其提出的两次诉讼的主体相同，但案件事实与法律关系却完全不同：（一）案件事实不同。贾正在前一次诉讼中提出的案件事实是宽客公司对贾正实施了合同欺诈，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并判决宽客公司赔偿损失。而贾正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案件事实却是贾正依法解除了与宽客公司的特许经营合同后，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宽客公司赔偿损失。（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关系由主体、客体和内容三元素构成，缺一不可。但是，贾正的两次诉讼的诉讼主体虽然相同，但是两次诉讼的诉讼客体和诉讼内容却完全不同。（1）诉讼客体不同。诉讼客体，即诉讼标的，即原告请求法院通过审判加以保护的法律关系和权益。前次诉讼中，贾正请求法院通过审判加以保护的是贾正的合同撤销权及合同撤销后贾正依法应当获得的损失赔偿权。本次诉讼中，贾正请求法院通过审判加以保护的是贾正的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后贾正依法应当获得的损失赔偿权。（2）诉讼内容不同。贾正在前一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内容是请求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认定宽客公司的合同欺诈行为成立而判令撤销双方合同并赔偿损失，贾正并没有在诉讼中提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而贾正的本次诉讼内容却是请求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令宽客公司赔偿贾正的损失。第二：一审裁定书称贾正的两次起诉虽表达不同，但实质相同，请求的目的均为解除合同、撤销合同，赔偿损失。但事实是贾正的前一次诉讼的目的是撤销合同，赔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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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正并没有在诉讼中提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贾正本次诉讼的目的是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贾正没有在诉讼中提出撤销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撤销合同、赔偿损失之诉”与“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之诉”是两个法律关系、法律依据、法律内容、法律目的以及诉讼请求的实质含义都完全不同的实体权利主张。因此，虽然主体相同，但贾正提起的两次诉讼非法律意义上的“重复起诉”。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一书解释：“一事不再理”中的“一事”，是指前后两个诉讼必须为同一事件，才受“一事不再理”的限制。所谓同一事件，是指同一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同一事实）而提出的同一诉讼请求。同一法律关系，指产生当事人争议的诉讼标的的法律关系（法律事实）。同一请求是指当事人要求法院作的判决内容相同。以上三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才能称之为同一事件，若三个条件有一个不同，就不是同一事件。本案中，虽然贾正两次诉讼当事人相同，但是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完全不同。（一）法律关系不同。（1）法律事实不同。贾正在前一次诉讼中提出的法律事实是宽客公司故意伪造、隐瞒事实，对贾正实施了欺诈行为，故请求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赔偿损失。贾正本次诉讼提出的法律事实是贾正已经依法解除了与宽客公司的合同而请求法院判令宽客公司赔偿损失。（2）诉讼标的不同。贾正的两次诉讼的诉讼标的完全不同。（3）法律依据不同。前次诉讼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本次诉讼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九十七条。（4）诉讼事实和理由不同。贾正在前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事实和理由是宽客公司故意提供虚假信息，隐瞒事实真相，对贾正实施合同欺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宽客公司应当承担合同撤销并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贾正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事实和理由是贾正已经依法解除了与宽客公司的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宽客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二）诉讼请求不同。（1）内容不同。贾正在前一次诉讼中要求法院作出判决内容是判令撤销双方合同并宽客公司赔偿损失。贾正在本次诉讼中要求法院作出的判决内容是合同已依法解除后，判令宽客公司赔偿损失。（2）法律含义不同。前一次的诉讼请求的法律含义是撤销合同、赔偿损失之诉。本次诉讼请求的法律含义是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之诉。事实上，贾正主张撤销合同并赔偿损失是一个实体主张，主张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是另一个实体主张，两个是完全不同的诉讼请求。贾正在前一次主张撤销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再以解除合同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提起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所述，贾正认为，除了诉讼主体相同，贾正提起的两次诉讼，案件事实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诉讼目的不同、诉讼内容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是两次完全不同性质的实体权利主张，依理、依法都不是法律含义上的“重复起诉”，更与“一事不再理”原则不相干。一审的裁定没有法理依据和事实基础，依法不能成立。贾正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审理贾正的起诉。
宽客公司辩称：一、贾正就同一案件再次起诉，依法应予驳回起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宽客公司与贾正就《总代理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纠纷，贾正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一审［（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二审［（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70号］审理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结果，现其又根据上述相同的合同、相同的被告向原审法院提出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宽客公司认为，贾正的本次诉讼与上次诉讼完全属于同一案件，其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法应予驳回起诉。贾正本次起诉及上诉依据的案件当事人、案件事实与上次诉讼完全相同；关于法律关系，尽管贾正称本次诉讼属于合同解除及合同解除后的赔偿，但实际上诉争的焦点均属于合同的效力及基于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贾正实际上是在偷换概念、混淆视听；关于诉讼请求，均是依据合同提出所谓的赔偿损失，故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基本相同。因此，贾正本次诉讼完全基于上述合同，针对相同的被告，完全是属于同一案件，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原告起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贾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当，贾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宽客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贾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宽客公司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贾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贾正此前提起的（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案，已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70号二审判决，且已生效。现贾正针对相同的被告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这一点无争议，可以认定。本案主要是判断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是否相同的问题。诉讼标的是指原告在诉状中所主张的实体权利或者法律关系。贾正提起（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案诉讼，是以宽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双方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总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该案件未涉及双方于2011年7月22日签订的《总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贾正在该案中提起的是撤销合同之诉。而贾正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是其在（2013）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90号案中要求撤销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全部驳回后，以宽客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而单方通知对方解除2011年7月11日和2011年7月22日签订的《总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贾正在本案中提起的是解除合同之诉。由此可见，贾正前后两次诉讼的事实依据和诉讼请求并不相同。而且两案所涉及的审判对象也不相同。前一次诉讼贾正是要求撤销合同、赔偿损失，案件是围绕贾正以宽客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进行审理。而本次诉讼则是围绕贾正单方解除合同要求宽客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展开。两案所适用的法律亦不尽相同。虽然贾正前后两次诉讼的目的都是要求宽客公司返还加盟费、赔偿损失等，但目的的相同并不妨碍当事人通过不同的法律途径进行主张。综上，贾正前后两次提起的诉讼属于两个不同的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应该受理本案。贾正的上诉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驳回贾正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知民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黄惠环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郑志柱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赖鹏有
书 记 员 杨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