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04民特237号
申请人：天合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西地明街43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峰，董事长兼总经理。
申请人：北京天实嘉业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经济开发区6区305-173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峰，董事长兼总经理。
申请人：天合石油集团汇丰石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新华北1委101号。
诉讼代表人：天合石油集团汇丰石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清算组。
主要负责人：李峰。
申请人：李广峰，男，196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以上四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国科瑞华创业投资企业，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三道***号A2-121-1。
法定代表人：孙华，联合管理委员会主任。
被申请人：孙华，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申请人：徐铁军，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申请人：殷雷，男，196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天合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集团）、北京天实嘉业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实嘉业公司）、天合石油集团汇丰石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汇丰公司）、李广峰与被申请人国科瑞华创业投资企业（以下简称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天合汇丰公司、李广峰共同称，申请确认2009年12月16日《投资协议书》及2010年11月27日《补充投资协议书》仲裁条款无效。事实与理由：2009年12月16日当事人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中第22.2条约定“本协议各方当事人因本协议发生的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如对仲裁结果不满意，由原告向其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11月27日当事人签订的《补充投资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争议解决比照2009年12月签署的《投资协议书》执行。”基于上述仲裁条款就合同项下争议解决方式既约定了仲裁又约定了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申请裁定前述仲裁条款无效。
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共同称，请求驳回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天合汇丰公司、李广峰的申请。1.对方当事人提起本案涉嫌虚假诉讼。2017年7月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提起仲裁，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通过向贸仲申请延长仲裁员选定期限、申请延长答辩和反请求期限、多次向贸仲提交仲裁员选定函、拒收仲裁通知等手段恶意拖延仲裁程序，涉及虚假诉讼应承担相应后果。2.《投资协议书》签订时间距今已经10年，在2009年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关于仲裁条款的表述和理解不甚成熟，表达并不准确。其中第22.2条前部分，约定仲裁没有争议，只是就最后一句可以理解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且再就同一争议提起诉讼的情形在客观上不可能存在。如整体理解这一争议解决条款，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先仲裁后诉讼，当事人如此表示只是对于法律不了解，且不存在既可以仲裁又可以诉讼的约定，不是并行选择的过程，是先仲裁后诉讼，但是后诉讼又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按照约定向贸仲提起仲裁并一直坚持通过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反映了当事人的诚信。而对方当事人明显丧失诚信，其对仲裁条款的理解也没有诚信基础。3.如果法院裁定本案仲裁条款无效，将导致极大的司法资源浪费，并导致我方在仲裁程序中的努力付之东流。本案中相关财产位于牡丹江市，保全工作花费了巨大的时间、精力、人力、物力、财力，历时几个月才得以完成，若仲裁条款无效，则查封财产如何处置将造成极大的司法障碍，且浪费司法资源。同时，为准备仲裁已经历时一年之久，相关文书起草达几十万字，若仲裁条款无效，则需要再向法院起诉，不利于诚信法治社会的建设。同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一贯表现，可以推断无论我方选择哪种方式解决争议，对方当事人在最后都会提出相反的主张。
经审查查明：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与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于2009年12月6日签订《投资协议书》，其中第22.2条约定“本协议各方当事人因本协议发生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如对仲裁结果不满意，由原告向其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
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与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天合汇丰公司于2010年11月27日签订《补充投资协议书》，作为前述《投资协议书》的补充合同。该《补充投资协议书》第八条中约定，涉及争议的解决等项内容，比照2009年12月《投资协议书》执行。
另查，2017年9月，国科瑞华企业、孙华、徐铁军、殷雷共同作为仲裁申请人，以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为仲裁被申请人，就《投资协议书》及《补充投资协议书》项下有关纠纷向贸仲提起仲裁。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于2017年11月2日收到贸仲发出的仲裁通知。2017年11月15日，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分别向贸仲发出内容基本相同的《延长仲裁员选定期限申请书》、《延长答辩及反请求期限申请书》，贸仲书面回复决定将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选定仲裁员的期限延长至2017年11月25日，将提交答辩及/或反请求的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2日。2017年11月24日，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向贸仲提交“仲裁员选定函”，共同选定王承杰先生为该案仲裁员。2017年11月30日，贸仲向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回函，告知其王承杰先生因故不能接受本次选定，请于接到回函后5日内重新选定仲裁员。2017年12月11日，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向贸仲提交重新选定仲裁员的函，共同选定赵健先生担任该案仲裁员。贸仲于2017年12月14日回函，根据《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六条第六款的规定，时任仲裁委员会主任、副主任，仲裁委员会、分会秘书局（处）及仲裁委员会办事处工作人员被当事人选定的，仲裁员应当不接受选定或者指定，赵健先生属于此范围人员，请于收到回函后5日内重新共同选定仲裁员。2017年12月25日，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向贸仲重新提交“仲裁员选定函”，共同选定马一先生担任该案仲裁员。2018年1月2日，贸仲向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回函，马一先生因时间冲突不接受本次选定，请于收到回函之日起3日内重新共同选定仲裁员。该回函被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拒收。此后因仲裁被申请人系多方且未在限期内共同选定仲裁员，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仲裁委员会主任代为指定该案仲裁庭三名仲裁员。之后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委托代理人员还曾与贸仲有过文件往来，但从未就贸仲管辖权提出异议。仲裁庭决定于2018年7月10日对该案开庭进行审理，并于2018年6月11日向仲裁双方当事人发出书面通知。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天合汇丰公司、李广峰于2018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本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因此涉案仲裁条款应视为独立的仲裁协议，该仲裁协议具体内容为“本协议各方当事人因本协议发生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如对仲裁结果不满意，由原告向其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审查期间，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天合汇丰公司、李广峰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之规定，请求确认涉案仲裁协议无效。就此本院认为，涉案仲裁协议约定事项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所规定的“或裁或审”情形，而是“先仲裁后诉讼”，因此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不能当然适用于本案。
更为重要的是，本院注意到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自收到贸仲发送的仲裁通知后，时隔半年许才向本院提出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期间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曾主动向贸仲申请延长选定仲裁员的期限以及延长答辩及反请求的期限，且曾经三次共同选定仲裁员（虽然先后选定的三位仲裁员均因各种原因未接受选定），上述积极参与仲裁程序的行为足以说明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以其实际行动表明接受贸仲的管辖权。至于天合汇丰公司，其并非《投资协议书》的签约当事一方，且天合汇丰公司虽然未参与仲裁程序但其在本院审查期间选择与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一致行动，因此亦应接受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李广峰前述行为之约束。
基于以上事实及相应分析，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涉案仲裁协议中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或有两可之间值得讨论之处，但双方当事人均通过其实际行为选择了由贸仲进行仲裁的方式解决合同项下纠纷，故可以推定双方就争议解决方式达成新的补充约定，从而弥补了原仲裁协议存在的不足之处。因此，虽然涉案仲裁协议后一句“如对仲裁结果不满意，由原告向其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因缺乏法律依据而无法执行，但不应由此影响前一句“本协议各方当事人因本协议发生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的有效性，本院对涉案仲裁协议的效力就整体而言仍作肯定评价。但必须指出，涉案仲裁协议中后一句“如对仲裁结果不满意，由原告向其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当事人对法律规定的认知错误，因缺乏法律依据而不被本院所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规定的一裁终局制度，当事人之间就《投资协议书》及《补充投资协议书》项下的纠纷应通过仲裁程序予以最终解决。
综上，本院对天合集团、天实嘉业公司、天合汇丰公司、李广峰申请确认涉案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合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实嘉业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天合石油集团汇丰石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李广峰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天合石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天实嘉业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天合石油集团汇丰石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李广峰负担（已交纳）。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艳锋
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