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刑终13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炳海，男，汉族，1977年9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海阳市，小学文化，农民，住海阳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海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大山，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炳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鲁06刑初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炳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刘炳海依法指定了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炳海与其大哥刘某1（男，殁年48岁）因家庭琐事素有矛盾，2016年11月5日11时许，在本村河坝施工现场，刘炳海因怀疑自家石头被被害人刘某1出售、使用，随即与刘某1理论，二人发生争执并厮打。刘某1之子刘某4闻讯后，持水果刀从家中赶到现场并将刘炳海头部、背部捅伤，后双方被他人劝开。刘炳海电话报警后仍感余怒未消，遂捡起施工现场的一根铁钎，趁刘某1不备，朝其头部、肩部等处连续击打数下，将其击倒在地，又持铁钎赶到刘某1家中，声称要将刘某4打死，因刘某4及时逃走而未果。刘炳海返回施工现场后，持铁钎再次击打已倒地的刘某1头部，致刘某1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系头部受具有一定长度的条状类金属钝性物体多次击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刘炳海作案后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刘某2证实，2016年11月5日上午，我和刘某1、刘某3在本村河套东侧砌河坝，刘炳海一直在河边转悠。11时许，我到南边拉石头返回干活位置时，看到刘某1将刘炳海摁在河坝东侧的石头墙上，二人厮打在一起，刘炳海头部左侧流血，刘某1的儿子刘某4右手握一把水果刀朝刘炳海头部比划。我上前先将刘某4拉开，又将刘某1、刘炳海二人分开，数落了他俩几句，刘炳海接着就打电话报警了。我让刘炳海回家包扎一下头部，刘炳海称“我死，也不是你死，不用你管”。随后我和刘某1先后开始干活。期间，我听见“砰”的一声，向北看到刘炳海站在刘某1身后，双手拿着铁钎抡在刘某1后肩的位置，刘某1转过身来，刘炳海又持铁钎砸在刘某1后脑勺位置，刘某1接着倒在地上。刘炳海杀红了眼，又拿着铁钎跑到刘某1家要打刘某4，刘某4吓得从家西墙跳出来往南跑了，刘某4愤怒地问在场的村民刘某4去哪了，村民都说不知道。刘炳海拿着铁钎又到刘某1身旁，朝刘某1身上又抡了两下，刘炳海大骂“我让你们明年这个时候过周年！”。不久，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刘炳海带走。刘某1、刘炳海兄弟二人多年不和。案发前几天，刘某1说要把家门口的石头卖给包工头，被刘炳海知道了，刘炳海说石头是他的，最后刘某1也没有把石头卖了，这堆石头还在门口放的，谁也没有动。
（2）刘某3证实，2016年11月5日上午，我和刘某1、刘某2在本村河套内砌河坝，刘炳海老在河坝上转悠。11时许，刘炳海说我们砌河坝用了他的石头，我告诉刘炳海没有用他的石头，刘炳海称没用也不让我们干，要将河坝扒了，把他的石头搬出来。刘某1生气了，与刘炳海争吵、厮打起来，刘某1的儿子刘某4听见二人争吵就从家拿着刀子出来，二话不说朝刘炳海后背捅了一刀，又朝刘炳海左侧头盖骨处捅了两刀，刘某1将刘炳海按在东侧墙上，后刘某2过来将三人拉开，刘某4拿着刀返回家中。刘炳海站在原地头上冒血，刘某2让他去包扎一下，刘炳海说“我死，又不是你死，不用你管！”。刘某2气得和刘某1到一边干活去了。我干活时听到击打的声音，抬头看到刘某1头朝南趴在河坝上，刘炳海拿着干活的铁钎站在边上，接着刘炳海拿着铁钎跑到刘某1家要打刘某4，刘某4吓得从墙头上爬了出去，刘炳海出来问旁边的人刘某4去哪了，叫喊着“我弄不死你个小××的，我一块弄死你俩！”，刘炳海拿着铁钎走到刘某1的身旁，双手抡起铁钎朝刘某1头上砸了一下，刘某1身体直挺挺地又趴在地上，刘炳海又拿着铁钎转悠找刘某4。过了一会儿民警到现场将刘炳海带走了。刘某1将自家门前的石头卖给了包工头，刘炳海知道后说这些石头是他的，刘某1又将钱退回。后刘炳海想卖这些石头，刘某1又不让。这些石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应该是兄弟都有份，刘某1想把这钱分了，但刘炳海一步不让。
（3）刘某4证实，2016年11月5日中午，我在家听到外面有争吵声音，出来看到我四叔刘炳海与父亲刘某1厮打，就从院内拿起一把水果刀，过去朝刘炳海头部左侧连续捅了两下，刘炳海头部出血后就停手不打了，见刘炳海拿出手机报警，就返回家中，将刀扔到门前空地。我发现刘炳海拿着一根铁钎往我家走，就出门向东跑，刘炳海没能追上，我往南跑时看到刘某1趴在地上，头部出血。
（4）刘某5证实，2016年11月5日11时许，我回家路过现场，看到刘某1头朝南趴在河坝上，刘炳海拿着铁钎到刘某1家找刘某4，刘某4吓得从家翻墙跑了。刘炳海满头是血地问刘某4去哪了，村民均不告诉他，刘炳海叫骂“我今天非弄死这一家，我非弄死这个小××的！让这个小××的拿刀捅我！”。我见刘炳海杀红眼了，就赶紧离开现场。
（5）李某证实，自2016年8月起，我负责施工中于朋村河道护坝工程。大约10月份的一天，刘某1找我出售老房的石头，但我听现场干活的中于朋村我他人员讲，刘某1因老房石头的事与弟弟刘炳海闹矛盾，说不清石头是谁的，劝我别收购刘某1的石头，我就没买他的石头。
（6）刘某6证实，我四弟刘炳海幼年曾从平房掉下摔了头部，后还曾被车撞过，刘炳海智力正常，但注意力不集中，平时无所事事。
2.现场勘验、检查及辨认笔录
（1）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海公（刑）勘〔2016〕K370687180000201611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及提取血迹和物证铁钎等情况。
（2）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后，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证人刘某2、刘某3均辨认出被告人刘炳海；刘某4辨认出本案被害人的尸体系其父亲刘某1。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海）公鉴（尸检）字〔2016〕1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刘某1右顶部见一6.5cm长纵行挫裂创，深达颅骨；枕部见13.0×8.0cm凹陷区，该区域内见6.0×2.0cm、3.0×1.0cm、1.0×0.5cm三处挫裂创，深达骨质；右耳后见3.0×0.5cm挫裂创，深达颅骨。前额部见6.5×3.0cm点片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有泥砂附着。两眼角膜清晰，双侧瞳孔等大，睑球结合膜苍鼻根部见1.0×0.5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眼下见4.0×3.0cm皮下出血，右耳廓见一3.0cm长全层挫裂伤口。左肩背部见3.0×1.0cm、2.5×1.5cm两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
解剖检验见右顶骨至额骨见一15.0cm骨折线，脑组织溢出，枕骨见12.0×8.0cm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区，清除骨碎片，见有硬膜向血肿，脑组织挫碎。
根据死者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膜下血肿，脑组织挫碎，系颅脑损伤死亡；根据死者头右顶部损伤，创口及颅骨骨折线较长，枕部颅骨呈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符合受具有一定长度的条状金属类钝性物体多次击打作用形成。
鉴定意见为死者刘某1系头部受具有一定长度的长状金属类钝性物体多次击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海）鉴（伤）字〔2016〕27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刘炳海躯体部损伤属轻微伤。
（3）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烟）公（刑）鉴（DNA）字〔2016〕108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铁钎①、②处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刘炳海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刘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物证
铁钎一根，经被告人刘炳海当庭辨认，确认系其用于击打被害人刘某1的工具。
5.书证
（1）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发破案说明材料等，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刘炳海归案情况。
（2）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海）鉴（伤）字[2016]27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刘炳海躯体部损伤属轻微伤。
（3）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炳海犯罪时系成年人。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刘炳海供称，我与大哥刘某1平时关系不好。2012年我收拾房子时剩下一些石头堆在屋外，刘某1曾问我是否使用，如果不用他要用，我答应刘某1使用可以，但不能对外卖。2016年10月，村里搞护坝工程，我担心刘某1将石头卖了，就回家看着石头，期间施工人员来拉石头时称石头已经卖了、钱也给了。我不让他们拉，后来听说石头被刘某1卖了400元钱。因我不让拉石头，刘某1将钱又退回。同年11月4日，我回家后发现石头又少了，知道肯定是被刘某1拉走了。次日上午，我到河沿处看见刘某1在干活，遂要求刘某1归还石头，否则别干活了。刘某1称这里没有用我的石头，我就说不给就扒他们砌好的石头，并将他们砌好的石头踢到河里，二人发生厮打。厮打期间，侄子刘某4拿刀出来朝我头部捅了两刀，我躲闪时刘某4又朝我后背捅了两刀。刘某1松手后，我打电话报警称让人打了、用刀捅了。报完警后，我对刘某1、刘某4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刘某4走后，刘某1继续干活，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兄弟姐姐，称我被刘某4用刀捅了。我越想越生气，想弄死刘某1和刘某4，就拿起施工现场的一根铁棍，朝正半蹲着干活的刘某1头部打，刘某1躲闪时，打在肩膀上，我接着又朝刘某1后脖子处打了一下，刘某1倒在地上不动了。我拿着铁棍又到刘某1家想打死刘某4，刘某4跳墙朝南跑了，我拿着铁棍又到刘某1趴在地上的位置，看刘某1还没有起来，就朝刘某1后头部位又打一下。打完后我在现场等公安人员到来。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炳海因家庭琐事而持械故意击打他人身体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炳海遭刘某4持刀捅伤后打电话报警，并在作案后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为自首，且鉴于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刘炳海的行为表示谅解，对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刘炳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炳海以“其系激情杀人，原判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以“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有过错，刘炳海系激情杀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且已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刘炳海改判有期徒刑”为由，为其进行辩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炳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上诉人刘炳海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刘某1存在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刘某1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刘某1门前的石头，但刘炳海无理纠缠在先，其被伤害也与刘某1无关，故辩护人所提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刘炳海及其辩护人所提“刘炳海的行为系激情杀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炳海与被害人刘某1发生争执继而相互厮打，刘某1之子刘某4持刀捅伤刘炳海，在见到刘炳海报警后即返回家中，刘某1继续干活，双方的厮打行为已经结束。但刘炳海在等待公安人员来现场处理的过程中，为报复持械击打被害人头部等处，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不属于激情杀人，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条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上诉人刘炳海系自首且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判已对其从轻处罚，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再要求对刘炳海改判有期徒刑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莹
审判员 杨福迅
审判员 方琳琳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