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2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琴，女，1944年4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吉，吉林市邦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财，男，1973年2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吉，吉林市邦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赵岩，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全,吉林市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武建杰，男，1970年11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家村）及原审第三人武建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一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及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吉、被上诉人孟家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武建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琴、周建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的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了孟家村支付的2.53亩土地的补偿款10120元，虽然双方对周振武该10120元的欠款性质存在不同意见，但双方对周振武收到10120元的事实没有争议。结合孟家村同期收回与周振武土地相邻的其他村民土地所签的土地补偿协议的补偿标准均为每亩4000元，且协议内容与孟家村提供的与周振武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可以认定是周振武与孟家村就收回土地问题达成合意。”该部分认定完全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孟家村提供的《土地补偿协议》和收据这两份证据经鉴定机构鉴定和公安机关认定，协议上的公章系伪造，收据上签字的不是周振武本人所写，一审法院用虚假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严重违法的，更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上诉人不能接受的。一审法院采用未经当庭质证的证据来推定案件事实，亦是违法，该证据是孟家村与其他村民签订的协议，这是被上诉人单方庭后提供的，没有经过上诉人当庭质证，上诉人认为是违法的。如果双方达成协议，收回土地，被上诉人应当同时收回上诉人手中持有的土地承包证，而该证却一直在上诉人手中，这说明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协议，也没有收到过土地补偿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错误，所以适用法律同样错误。3.本案经过一审、发回重审到现在，案件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明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土地问题从未达成协议。第二，上诉人从未收到土地补偿款，也未在收据上签字。第三，土地承包证一直在上诉人手中。第四，上诉人收到过1万元钱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上访期间给付的看病钱。第五，被上诉人没有法定事由和依据收回土地。第六，由于被上诉人非法收回土地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第七，该土地被非法收回后由第三人武建杰经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认真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作出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的判决。
孟家村答辩称，一审判决依法依规，公平公正，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客观，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虽不服一审判决，但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不容篡改，真相不容歪曲，上诉人属于滥用诉权，属无理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建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淑琴、周建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家村从机动地块中返还李淑琴、周建财土地2.33亩，并赔偿1999年至2013年期间的土地收益及直补款。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振武（已故）为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家村五组村民，1997年1月，周振武与妻子李淑琴、儿子周建财以家庭联产承包的方式承包了孟家村五组4.53亩土地，其中旱田地2亩，菜田地2.53亩，并有周振武与孟家村委会签订了农村集体耕地承包合同书。1999年孟家村修通达路时被征用了0.2亩，就被征用的0.2亩土地的补偿问题，周振武多次找到孟家村，后周振武与中共丰满区朱雀山经济开发区委员会达成一致意见，并于2000年5月24日在关于周振武上访问题处理意见上签名。同时，剩余的2.33亩菜田地被孟家村收回。2001年8月24日，周振武因病去世。后李淑琴、周建财及陈英（周振武女婿）就2.33亩土地被收回问题找到孟家村。孟家村于2012年冬季，向李淑琴、周振武及陈英出示了2001年7月17日有“周振武”签名的土地补偿协议书及金额为10120元的收款收据。经陈英自行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检验意见书，检验结果为土地补偿协议书、收据上的签名字迹倾向不是周振武本人书写。陈英因周振武土地被收回事宜于2013年4月8日向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南乡政府）提出信访诉求，江南乡政府于2013年5月5日作出信访处理意见，建议陈英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上访问题。故李淑琴、周建财于2013年6月向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该案过程中，李淑琴、周建财及孟家村对中共丰满区朱雀山经济开发区委员会关于周振武上访问题处理意见中“周振武”的签名为周振武本人签名均无异议。经原告申请，以该文件中周振武签名为样本，对2001年7月17日土地补偿协议书及收据中周振武签字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不是同一人书写。经鉴定，2.33亩菜田地1999年至2013年的收益损失为282651元。李淑琴、周建财一直未领取该土地的直补款。李淑琴、周建财自认周振武确实收到了孟家村支付的10120元钱款。孟家村将土地收回后，于2006年3月9日，将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共1466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吉林市松花江采砂有限公司，后于同年8月19日经孟家村同意的情况下，吉林市松花江采砂有限公司将土地转让给吉林市恒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后该土地又于2012年6月18日由吉林市恒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让给武建杰。另查明，孟家村村民李印、单德权（全）的承包地与周振武的承包地相邻，其二人分别于2001年5月28日及2002年4月4日与孟家村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土地补偿标准均为每亩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淑琴、周建财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以家庭的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本案中，周振武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其家庭成员包括周振武、李淑琴及周建财。李淑琴及周建财也是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对人，周振武去世后，其二人在承包期内对承包土地仍然享有承包经营权。李淑琴与周建财作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对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孟家村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性质为用益物权。而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李淑琴、周建财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向孟家村主张权利，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三、李淑琴、周建财要求孟家村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理由为：李淑琴、周建财认可周振武确实收到了孟家村支付的10120元钱款，但就该钱款性质问题，原告认为该款项为孟家村因周振武上访后患病而支付的医药费，而多余的120元为棺材本钱。但孟家村表示，该10120元就是收回的2.53亩土地的补偿款，按每平方米4000元的标准，2.53亩土地的补偿款刚好是10120元。虽然双方对该10120元的钱款性质存在不同意见，但双方对周振武收到1012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结合孟家村同时期收回与周振武土地相邻的其他村民土地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补偿标准均为每亩4000元，且协议内容与孟家村提供的与周振武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加之，李淑琴、周建财主张该10120元为孟家村向周振武支付的医疗费及丧葬费（棺材本钱）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另从2001年至2013年4月陈英向江南乡政府提出信访诉求，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李淑琴、周建财未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管理使用或对外出租等占有使用行为，且争议土地已经两次流转，李淑琴、周建财均未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故应当认定争议土地已经周振武与孟家村合意收回，周振武收到孟家村支付的10120元钱款即为孟家村收回周振武2.53亩土地的补偿款。虽然经鉴定，周振武并未在土地补偿协议及收据上签字，但其收到土地补偿款的事实存在。可以认定，周振武已与孟家村就收回土地问题达成合意。时隔十余年后，李淑琴、周建财又起诉要求孟家村返还承包地，对其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土地已协议收回，李淑琴、周建财对争议土地已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故其主张赔偿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判决结果：驳回原告李淑琴、周建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6元，由原告李淑琴、周建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成、潘杰出庭证实：孟家村非法强占周振武家的土地，没有合法手续，对证人李春生的证言是证明当时孟家村给周家拿1万元是看病钱，不是土地补偿款。被上诉人孟家村质证称，两位证人一审、二审均没有出庭，对李春生的证言有异议，一审法院以利害关系、道听途说为由，没有采信，所以他的证言不认同，因为有利害关系。原审第三人武建杰未到庭，亦未进行质证。本院认为，证人李成证实的是孟家村征占上诉人2分地用于修路时，上诉人不同意征地的过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人李春生证实的是其曾向吉林市丰满区副区长李忠祥反映过上诉人家的情况，至于孟家村给周振武拿了多少钱，其没有亲眼见到，给的什么钱，其认为是治病的钱，说不清为什么孟家村给周振武治病钱，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周振武（已故）为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家村五组村民，1997年1月，周振武与妻子李淑琴、儿子周建财承包了孟家村五组4.53亩土地，其中旱田地2亩，菜田地2.53亩，周振武与孟家村委会签订了农村集体耕地承包合同书。1999年孟家村修路占用了周振武一家0.2亩菜田地，就被占的0.2亩土地的补偿问题，周振武多次找到孟家村协商解决，2000年5月24日中共丰满区朱雀山经济开发区委员会作出《关于周振武上访问题的处理意见》，一次性补偿青苗补偿款4000元。同时，与被占用的0.2亩菜田地相连的2.33亩菜田地被孟家村收回。2001年8月24日，周振武因病去世。2012年，李淑琴、周建财及陈英（周振武女婿）到孟家村委会索要2.33亩菜田地，孟家村向李淑琴、周振武及陈英出示了2001年7月17日周振武与孟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及金额为10120元的《收据》。李淑琴、周建财于2013年6月向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经李淑琴、周建财申请，以中共丰满区朱雀山经济开发区委员会作出的《关于周振武上访问题的处理意见》中周振武的签名为样本，对2001年7月17日《土地补偿协议书》及《收据》中周振武的签字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不是同一人书写。同时，经李淑琴、周建财申请，对2.33亩菜田地1999年至2013年的收益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收益损失为282651元。李淑琴、周建财因未经营争议土地，一直未领取2.33亩菜田地的土地种植直补款。李淑琴、周建财自认周振武在世时曾收到了孟家村给付的1万元钱，还收到了200元“棺材本”钱。本院另查明，孟家村于2006年3月9日，将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共1466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吉林市松花江采砂有限公司，2006年8月19日经孟家村同意，吉林市松花江采砂有限公司将该幅土地转让给吉林市恒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6月18日经孟家村同意，吉林市恒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将该幅土地转让给武建杰经营。
本院认为，经鉴定，中共丰满区朱雀山经济开发区委员会作出的《关于周振武上访问题的处理意见》中周振武的签名与2001年7月17日《土地补偿协议书》及《收据》中周振武的签名不一致，但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承认周振武在世时曾收到过被上诉人孟家村给付的10200元，其主张该笔钱是因周振武对0.2亩菜田地被占用上访时给付的看病钱和“棺材本”，既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周振武病危时没有到医院住院治疗，没有证据体现当时周振武一家急需巨额医疗费，被上诉人孟家村没有义务为周振武支付1万元医疗费，被上诉人孟家村也没有给付本村集体组织成员丧葬费的惯例。被上诉人孟家村在2001年征占土地时，均是以每亩土地4000元的价格标准给付补偿费，有多份被上诉人孟家村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为证，故虽然没有合法有效的周振武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但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收到10200元的行为及被上诉人孟家村自2001年起就收回了本案争议土地的事实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本案争议土地的征收补偿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01年争议土地被收回到2013年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提起诉讼的十余年间，本案争议土地经过多次转手，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权利，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对本案争议土地已被被上诉人孟家村收回是认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2年8月29日审议通过，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被上诉人孟家村2001年收回土地时，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出台，其收回土地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关于被上诉人孟家村违法收回土地，应在机动地中返还2.33亩土地并赔偿损失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6元，由上诉人李淑琴、周建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亚城
审 判 员 付 广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