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跃，男，1959年4月3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黔东南州丽珑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金井路50号二单元附3号。
法定代表人：刘龙跃，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光，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薇，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龙跃、上诉人贵州省黔东南州丽珑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珑驾校）因与被上诉人左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0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龙跃、丽珑驾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左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龙跃与左光之间形成合伙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1.左光向刘龙跃支付的100万元系“五大车型培训”项目的投资款，双方之间没有达成任何协议是因为该项目没有获得审批。2.款项已用于项目中，左光不愿继续投资，要求刘龙跃返还投资款或转化为刘龙跃的借款，刘龙跃没有同意，因此没有出具借条或欠条，刘龙跃仅同意出具收条。3.合作项目涉及案外其他人的权益，没有其他投资人的同意，即使刘龙跃同意退还也应无效。4.丽珑驾校没有收到左光要求退款或要求将该款转化为借款的通知，该款项已用于“五大车型培训”项目并已亏损，投资方没有对项目进行清算，因此也不清楚应当退还多少数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左光提供的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刘龙跃收到的100万元是投资款，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也没有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案件审理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左光辩称，一、左光向刘龙跃支付100万元确系用于投资，但投资并未成功，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短信记录能够表明刘龙跃同意向左光还款并同意出具欠条，因此款项性质已转化为借款。二、刘龙跃与左光之间并未形成合伙关系，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伙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左光参与过丽珑驾校的股东会或丽珑驾校的其他股东认可左光参与投资的事实，左光并未成为丽珑驾校的股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左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龙跃、丽珑驾校偿还左光借款本金100万元；2.刘龙跃、丽珑驾校向左光支付利息177333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14日，具体数额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刘龙跃、丽珑驾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左光与刘龙跃因共同参加某会议而相识。二人相识后，刘龙跃向左光介绍了自己驾校，即丽珑驾校的相关情况，左光产生投资入股的想法。在并未达成具体投资协议的情况下，左光于2016年1月12日先行向刘龙跃转账100万元。刘龙跃收到该款项后，将其用于了丽珑驾校正在进行的“五大车型培训”项目的开发。但之后，左光、刘龙跃、丽珑驾校之间并未达成正式的投资协议。
2016年7月18日，左光与刘龙跃在微信进行沟通，对话如下：左光：“刘校长，最近能还一部分给我吗？”刘龙跃：“很抱歉，目前正在关键时刻，还需要待一段时间，相信我会处理好的！”左光：“您能写一个欠条给我吗？”刘龙跃：“应该的。”同年7月31日，左光与刘龙跃再次通过微信联系。左光：“刘总，我急用40万，明天能救急吗？”刘龙跃：“左光贤弟，真的不好意思，让我羞愧难言。最近本来已快度过关键时期，眼看五大车型马上可以批准招生……这突来的灾难让我寸步难行，更难过的是拖累了你，不知怎么求得谅解！”2017年3月11日，刘龙跃给左光发手机短信：“左总你好，春节之后没上几天班就一直住院，至今未愈。没有及时与你联系。关于写条子一事我会尽快安排，款项问题也会逐步退还。”对于以上联系内容，刘龙跃在庭审时的解释是：“左光投入100万元后，项目没有批下来，而且基础设施当时也出现了水灾，受到了损害。左光给刘龙跃发消息说，这个项目这么久都没有批下来，让退款或者变为借款。当时刘龙跃心存愧疚，就答应下来了。当时认可了可以将款项定性为借款，但是后来刘龙跃并没有写借条，这就说明还是不同意左光退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依据该条款，即便当事人之间原本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但如当事人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双方可以协商一致，将一方所负的债务视为借款，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对双方进行约束。本案中，左光原系出于对丽珑驾校的投资兴趣而向丽珑驾校的法定代表人转账100万元，但是其后，三方之间并未达成任何具体的投资协议。在左光提出不愿意投资，要求返还款项或转化为借款时，刘龙跃曾对此予以认可，并多次同意出具欠条，即刘龙跃与左光已经将该100万元定性为了借款。之后刘龙跃再行反悔，不同意将款项视为借款，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定，左光与刘龙跃之间现存的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刘龙跃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龙跃作为丽珑驾校的法定代表人，其从左光处所取得的100万元已用于丽珑驾校的项目开发，现左光要求丽珑驾校与刘龙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通过左光与刘龙跃的信息往来，双方在将款项定性为借款之后并未约定过还款期限及利息，故左光要求从2016年7月18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左光有权在给予合理催告期的情形下随时要求刘龙跃还款。左光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视为催告起始之日，该院确定的开庭之日视为催告期限届满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该院认定，刘龙跃、丽珑驾校应从2017年10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左光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直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1.刘龙跃、丽珑驾校返还左光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左光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左光向刘龙跃支付100万元用于投资丽珑驾校“五大车型培训”项目，后因合作无法继续，左光向刘龙跃主张偿还欠款，并提供了其与刘龙跃之间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刘龙跃同意偿还。刘龙跃对收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款项系左光向丽珑驾校的投资款，其与左光之间形成合伙关系，故不同意退还。对此本院认为，左光最初向刘龙跃支付100万元确系用于投资丽珑驾校项目，但其与刘龙跃以及丽珑驾校之间并未形成具体的投资协议，在左光向刘龙跃提出还款或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时，刘龙跃曾予以认可并同意出具欠条，故应当认定左光与刘龙跃之间就100万元款项的投资事宜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即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刘龙跃应予偿还。二审中，刘龙跃主张其未出具借条即表明其不同意还款，其该项主张与微信记录和短信记录中其表明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左光与刘龙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龙跃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丽珑驾校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龙跃系丽珑驾校法定代表人，其与左光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款项实际用于丽珑驾校的生产经营，故丽珑驾校应当与刘龙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刘龙跃、丽珑驾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7元，由刘龙跃、贵州省黔东南州丽珑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刘海云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