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刘登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小曼，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NIOTOMOYUK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震，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33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该临时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交易数量，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框架性协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度发货单、发票是对2016年度合同项下产品进行换货过程中产生的，合同依据是《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2016年度)及两份补充协议，而非《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上诉人已经付清2016年度合同项下的所有货款，故一审法院依据《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判令上诉人支付涉案货款及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系争货物单独签订了《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订货限额，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框架性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提供了货物，并开具相应发票，上诉人应当支付实际货款。另外，上诉人已经就货物价格问题另案提起诉讼，不应在本案中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价款人民币1,428,845.40元(以下币种均同)；二、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以1,428,845.4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有效期为一年的《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一份，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高丝品牌旗下商品，向第三方销售。合同约定具体授权交易的品牌、区域、销售及进货目标、交易条件等，双方另行签订协议。合同还约定了价格体系和区域遵守、进货及货品管理、退换货、货款结算、市场支持、保证金等内容，其中提到“不影响再次销售，且剩余保质期在一半以上及一半以内的商品，在本合同期内，经被上诉人书面许可后，上诉人可选择每半年换货一次。”同时，双方就KOSE品牌和CCS品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具体商品价格、品牌、进货目标、返利、折让等。2016年，双方签订了类似内容的合同及补充合同。
2017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载明因2017年度的正式合同尚未发布，为便于双方开展业务，拟定此临时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有效期届满后，2017年度合同仍未发布的，双方另行商议。临时合同除货款结算一节外，与2015年、2016年的合同的内容均类似。临时合同6.4约定合同有效期内交易的计算方式为现款现货，如有变化需双方书面认可。6.4.1约定：已经商定2017年1月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货不超过186万元，上诉人需在2017年3月31日前付清所有货款。若未能付清，则被上诉人取消2017年正式合同中的授信交易，上诉人延迟付款的需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6.4.2约定：2017年正式合同的结算方式取决于2017年3月31日的结算货款的执行情况。2017年1月4日至1月底，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供货1,428,845.40元，为此，被上诉人也向上诉人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上诉人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下列证据：
一、2016年及201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之间的电子邮件若干。
(一)2016年12月2日上诉人表示被上诉人称642,577.60元返品中有破损一节，系货物在被上诉人仓库发生变化，与上诉人无关，应以642,577.60元为准。艾文莉即将返品316,887元，另有上诉人退货90万元。请被上诉人确认以上三件事；(二)2016年12月6日的电子邮件，上诉人表示被上诉人认可艾文莉退货316,887元、上诉人退货90万元、返品642,577.60元、2016年会议费用88,000元、订货会支援561,078元、历年返利2,386,655.46元、2015年返利307,675.40后，上诉人对所欠款项1,262,470.38元，将于2016年12月31日前结清；(三)2016年12月7日的电子邮件，被上诉人确认返品总额为1,859,464.60元，其中2016年6月18日返品642,577.60元已经收到(包含破损品)，剩下的还有退货90万元、艾文莉返品316,887元请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2日发往被上诉人仓库，此返品在年内做财务处理。返品及被上诉人应付费用及返利与应收款相抵后，上诉人欠款为1,262,470.38元，请上诉人于2016年12月9日前支付。关于185.90万元的返品，请上诉人在12月开票，“考虑到与上诉人的信赖关系，银行承兑汇票也不需要了，只要上诉人以书面形式约定明年2月末支付即可”；(四)2016年12月9日的电子邮件，上诉人答复12月开票与返品等额的185.90万元，希望被上诉人根据第四季度营业政策配套餐返利，否则门店不会订货。上诉人所欠的1,262,470.38元，于2016年12月25日前支付。90万退货和艾文莉316,887元货物于12月12日前发往被上诉人；(五)2016年12月9日的电子邮件，被上诉人答复称12月的开票须在还款落实后实施，使用授信的话请上诉人以书面形式约定明年2月末前支付等；(六)2016年12月10日的电子邮件，上诉人表示最早只能在12月25日前付清1,262,470.38元。关于2016年12月开票与返品等额的185.90万元的承诺还款书，上诉人无法做到，被上诉人已经提到本次开票使用2016年合同授信，再写承诺书上诉人毫无颜面等；(七)2016年12月27日的电子邮件，被上诉人称12月26日已经收到上诉人全额款项，对于返品185.90万元需要在年底冲红单处理，与返品等额的开票请于明年元旦后1月3日实施，明年1月初开票同样享受套餐的返利政策，授信时间可延迟于明年3月末前；(八)2017年7月27日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及同年8月1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双方就解约、费用负担事宜进行协商。
以上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6年交易中关于货款、返利、费用抵扣、垫付费用进行过沟通，被上诉人存在诸多违约情况。其中2016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发送给上诉人的邮件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185.90万元的换货，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85.9万元货物，重新向被上诉人下订单，被上诉人按照订单发货给上诉人，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供货即为换货，因此上诉人无需付款。2016年的合同存在大量遗留问题，合同的履行延续到了2017年。邮件中提及126万余元货款，上诉人已经支付。
二、2016年12月26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邮件，证明本案系争发货单载明货物实际是根据上诉人2016年发出订货单(金额为1,864,659.60元)发货的，并非被上诉人根据2017年的合同供货的。
三、2016年9月22日的电子邮件，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购套餐产品，根据套餐政策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奖励，该部分费用被上诉人应在2017年第一季度支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对证据1中2016年12月27日的邮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内容。邮件中提到185.90万元的“返品”，该部分货物实际属于上诉人退货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6年的结算中已经扣除185.90万元，不需要被上诉人再供货给上诉人。当时被上诉人表示不想再继续合作，但上诉人说既然退货185.9万元，是否可以再补185.90万元的货给上诉人，因此，双方签订了2017年的临时合同，并且约定了186万元的供货额度。邮件中也明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价款，而非上诉人所述无需支付。证据1中的其他邮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中订货单邮件真实性没有异议，该邮件是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并非被上诉人承诺向上诉人供货，且实际该邮件是双方签订2017年临时合同前的磋商，该订货单金额超过了186万元，被上诉人实际供货是根据2017年临时合同履行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合同及项下价款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1,428,845.40元供货，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2017年临时合同及上诉人签收的发货单、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以该合同属于框架合同、无实质买卖内容为由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的说法，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共计1,428,845.40元，上诉人应承担相应价款的支付义务。其次，上诉人辩称系争供货属于“换货”。但一方面被上诉人并不认可该说法，另一方面上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也未约定185.90万余元的返品在退还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还需要再供货给上诉人，即双方并无“换货”之约定，故上诉人以换货为由拒付价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2016年12月7日的电子邮件中被上诉人明确“返品及被上诉人应付费用及返利与应收款相抵后，上诉人欠款为1,262,470.38元”。同年12月9日，上诉人也确认该欠款金额，并表示于12月25日支付。12月27日，被上诉人表示收到全额欠款，对于185.90万余元返品需上诉人年底前开具红字发票冲抵。从前述沟通内容可以看出，就返品问题，双方仅就返品金额确认、货物返还时间及开票问题进行协商，未涉及“换货”事宜。电子邮件中被上诉人、上诉人均确认的上诉人欠款1,262,470.38元，其中实际已经扣除返品所涉价款，且上诉人业已支付完毕。因此被上诉人2017年的供货不可能属于就返品进行所谓的“换货”。综上，上诉人应按约支付1,428,845.40元价款，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前，上诉人拖延至今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
对于争议焦点二，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每日1‰，该违约金系基于上诉人迟延支付合同项下价款的行为而产生，上诉人对每日1‰的计算标准提出过高的抗辩，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价款1,428,845.40元；二、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以1,428,845.4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77.78元(高丝化妆品销售(中国)有限公司已预缴)，减半收取为10,138.89元，由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涉案货款的付款义务。如一审法院所述，被上诉人提交的《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发货单、发票，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关于《经销商基本交易合同(临时合同)》属框架性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度并无实际买卖合同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系争供货属于对2016年度合同项下货物的换货，但从涉案电子邮件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是将返品金额冲抵后计算出上诉人2016年度的欠款金额，上诉人亦按此金额实际支付，现无证据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换货达成一致，再结合被上诉人也在邮件中要求上诉人开具红字发票进行冲抵，故将上诉人主张的换货行为推定为退货行为，更符合商事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换货，上诉人应当支付系争货款1,428,845.40元及相应违约金，有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77.78元，由上诉人武汉嘉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柳洋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