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01行终7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金玉恒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东辛房88号1—60室。法定代表人袁立英，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晓琼，北京陈晓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慈艳丽，北京陈晓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中门寺街16号。法定代表人杜斌英，局长。委托代理人彭也轩，北京市门头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马逸群，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马宝江，男，1981年9月7日出生，汉族，原北京金玉恒通贸易有限公司职工，住吉林省东丰县。上诉人北京金玉恒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因不服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6日4时20分许，马宝江乘车回吉林老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3月31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17]第118号裁决书，确认马宝江与金玉恒通贸易公司自2013年12月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5月15日，马宝江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门头沟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门头沟人社局于同日向马宝江出具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马宝江在规定时间内补正材料。2017年7月7日，马宝江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门头沟人社局于2017年7月13日受理，并于7月14日向金玉恒通贸易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询问举证通知书》。金玉恒通贸易公司于2017年7月15日收到该《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询问举证通知书》。后，门头沟人社局向马宝亮、马宝江、李明旭等进行了调查询问。2017年9月8日，门头沟人社局作出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434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7年9月18日向金玉恒通贸易公司、马宝江送达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后金玉恒通贸易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门头沟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本辖区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金玉恒通贸易公司的注册地位于门头沟区，门头沟人社局作为门头沟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据此，本案审查焦点在于第三人马宝江是否系在上下班途中属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内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一、关于第三人马宝江的上下班时间。本案中，马宝江系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所聘用的司机，二者虽未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但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马宝江工作和休息时间不固定，具体由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安排。一般每次出车往返需要一周时间，在宿舍稍作休整后再根据公司安排出车；或在有关工作完成后，马宝江会搭乘公司其他车辆回吉林老家等候工作安排，在接到工作通知后，再乘车前往北京。二、关于事发当天第三人马宝江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对于“上下班途中”应系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应考虑距离、路况条件、交通工具类型及时间段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关于交通工具的选择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系在公司安排下搭乘车辆回家，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在庭审中亦自认对第三人搭车回家的行为采取放任态度。此外，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提供的宿舍仅限于临时居住使用，第三人在行政程序中向门头沟人社局提交的《居住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居住情况。因此，根据第三人的工作性质及工作流程，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其下班途中的合理路径之内。三、关于第三人马宝江在所受交通事故中责任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马宝江系乘车人，驾驶人为李明旭；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2016）京0113民初1670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李明旭对涉诉事故的发生承担50%的责任，程海东对涉诉事故的发生承担50%的责任。因此，门头沟人社局作出马宝江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认定，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法治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于行政机关而言，法治要求体现在坚持依法行政，严格按照合法行政、合理行政、程序正当、高效便民等要求，切实维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而言，法治要求其依法行使权利义务，自觉把法律作为指导和规范自身行动的基本行为准则，努力形成尊重法律、崇尚法治的思想意识。本案中，门头沟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严格遵循了法治要求，例如七天询问举证期限的确定。在合法性上，无论是《工伤保险条例》，还是《工伤认定办法》，对于用人单位询问举证期限均未作出明确规定；同时，《询问举证通知书》载明“通知你单位在接到本通知的一周之内到我局接受询问……”，即在接到通知后七天之内，而非通知作出之日起七天之内。在合理性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工伤认定期限一般为60日，对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期限为15日。此外，金玉恒通贸易公司的注册地在门头沟区，故七天询问举证期限的确定无疑是合法、合理的。然而，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则在诸多方面背离了法治要求，例如未给第三人马宝江缴纳工伤保险费，进而引发了本案诉讼。《工伤保险条例》的制定实施是为了促进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维护工伤职工合法权益，分散用人单位风险，是《社会保险法》的重要配套法规。《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其中，该条规定中的“应当”二字应理解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为此，从根源上分析，近年来之所以工伤保险行政案件频发，无不与用人单位不主动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有关，这显然违反了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综合以上分析，结合本案证据并考虑第三人的工作性质、工作时间和工作流程能够认定，事发当天第三人系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的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行政程序中，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在收到门头沟人社局送达的《询问举证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供第三人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门头沟人社局所作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金玉恒通贸易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门头沟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玉恒通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金玉恒通贸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6月6日，第三人放假回家途中擅自乘坐货物运输车辆发生事故，不是上下班途中，第三人有员工宿舍，放假后自由安排去处不应该算是上下班途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下班途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434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门头沟人社局、马宝江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门头沟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以下证据：1、马宝江身份证复印件；2、授权委托材料。证据1—2证明马宝江委托律师办理工伤认定有关事宜。3、申请补正材料通知及送达回证；4、工伤认定申请表；5、工伤认定申请信息；6、《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及其寄送单据、送达回证相关材料；7、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8、载运危化品时间路线速度报告凭证及危险化学品车牌照号；9、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据3—9证明马宝江与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在2013年12月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马宝江有驾驶证和押运证，职务是运输车司机，专门拉运食用酒精。10、户口簿信息及马宝江居住情况证明，证明马宝江与配偶居住在康城家园4号楼3单元702（正是马宝江此次下班前往的目的地）。11、三份证明（证明人李明旭）及李明旭身份证复印件；12、情况证明（证明人马宝亮）及马宝亮身份证复印件；13、马宝江录音证据文字稿（参与人员：王永财、马宝江、马宝亮、丁连海、袁立英、袁本强）。证据11-13证明2016年6月5日晚，马宝江卸完货后，袁立英通知马宝江端午节放假，马宝江搭乘李明旭驾驶的车辆返回吉林家中；马宝江立即回宿舍准备，稍作休息后于次日凌晨3点半出发。14、道路交通事故证明；15、交警询问笔录及事故现场图；16、诊断证明书；17、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住院病案。证据14-17证明2016年6月6日，马宝江乘坐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马宝江被送往医院治疗；有关交通部门未出具马宝江系交通事故主要责任人的法律文书。18、金玉恒通贸易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19、送达地址确认书；20、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清单。证据18-20证明被告对马宝江工伤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2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2、询问举证通知书；23、送达回证、快递单、改退批条的快递单、快递查询信息（寄送询问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送达人为原告）；24、送达回证、快递单、邮件查询信息（寄送受理通知书、申请表，受送达人马宝江）。证据21-24证明门头沟人社局依法受理并向金玉恒通贸易公司、马宝江分别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询问举证通知书。25、调查笔录（被调查人马宝亮）；26、调查笔录（被调查人马宝江）；27、李明旭电话录音调查；28、李明旭电话录音调查（二）；29、李明旭电话录音调查（三）；30、马宝江录音调查。证据25-30证明被告向马宝江、马宝亮、李明旭等人调查后，核实金玉恒通贸易公司于2016年6月5日晚作出的安排马宝江端午节放假，马宝江搭乘案涉车辆回家，且搭乘案涉车辆回家为以往惯例。31、认定工伤决定书；32、送达回证（寄送认定工伤决定书、工伤证，受送达人马宝江）；33、送达回证及签收证明（寄送认定工伤决定书，受送达人原告）；34、工伤认定流程表。证据31-34证明门头沟人社局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向金玉恒通贸易公司、马宝江依法送达决定书。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机动车行驶证，证明涉案车辆只能载两个人，不能坐第三人。第三人马宝江作为司机应该清楚不能搭乘涉案车辆回家。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马宝江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6704号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终135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此次事故第三人没有过错，第三人不需要负责任。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门头沟人社局提交的证据31是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属于证据范畴；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内容虽真实合法，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门头沟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马宝江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提供证据的要求，证据来源合法，均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明确确认对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门头沟人社局作为门头沟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法定职权。金玉恒通贸易公司上诉主张第三人系放假回家途中擅自乘坐货物运输车辆发生事故，且公司为员工配有员工宿舍，第三人放假后自由安排去处不应该算是上下班途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下班途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下班途中应为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住宿和工作单位的合理路径，该合理路径的判定应综合考虑交通工具选择、路线条件等。本案中，金玉恒通贸易公司在京为员工提供的宿舍性质应视为员工正常休息场所而非员工居住地点。综合考虑马宝江的工作性质、工作惯例及实际居住地点，可以判定马宝江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在其上下班途中合理路径之内。且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供马宝江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马宝江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对于金玉恒通贸易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门头沟人社局在受理马宝江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相关调查取证工作并对相关证据材料予以综合判断，认定了如下事实：马宝江经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与北京金玉恒通贸易有限公司自2013年12月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6日4时20分许，马宝江乘车回吉林老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北京市顺义区医院治疗后诊断为股骨干骨折（闭合，粉碎，右），示中指远端缺损（右），多发皮肤裂伤。马宝江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并据此作出被诉京门人社工伤认（1090T03434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作出决定后，门头沟人社局依法送达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认为，门头沟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履行程序情况均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玉恒通贸易公司提出的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北京金玉恒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春光审 判 员 赵 锋审 判 员 杨晓琼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肖 克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