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416幢25层3号。
法定代表人：林民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英德，重庆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一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兴学园二巷17号1-11。
法定代表人：张金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清勇。
委托代理人：冯志，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一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诺建筑公司）、周清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936号民事判决，华盛置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询问审理了本案，华盛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英德，一诺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林，周清勇的委托代理人冯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诺建筑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周清勇，2010年1月19日变更为王小林，2012年11月14日又变更为周清勇。
2009年10月15日，华盛置业公司的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向相关施工队发出《工程施工竞标邀请函》及邀标文件。
2009年10月26日，周清勇以投标人身份向华盛置业公司发出《投标承诺函》。2009年10月28日，华盛置业公司（发包人）与周清勇（承包人）签订了《盛世桃源三期37号、39号住宅楼施工责任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及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和《安全文明施工责任书》。华盛置业公司持有的《承包协议书》原件上，发包方加盖有华盛置业公司重庆市长寿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印章，承包方仅周清勇签名，没有加盖一诺建筑公司公章。一诺建筑公司和周清勇持有的《承包协议书》复印件的落款位置承包方处，加盖了一诺建筑公司鲜红公章。双方均不持有加盖对方鲜章的《承包协议书》。
2010年5月10日，华盛置业公司（甲方）与周清勇（乙方）签订了《盛世桃源三、四期工程内部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甲方加盖有华盛置业公司重庆市长寿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印章，乙方仅周清勇签名。2010年5月26日，华盛置业公司（发包方）与周清勇（承包方）签订了《盛世桃源37号、39号楼施工补充协议》，发包方加盖有华盛置业公司重庆市长寿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印章，承包方仅周清勇签名。该两份补充协议上华盛置业公司重庆市长寿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经司法鉴定为同一枚印章。
签订《承包协议书》后，周清勇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华盛置业公司向周清勇或一诺建筑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相关付款申请、付款审批表、进度报量核算表及领款凭证载明的领款单位、施工单位均为周清勇或由周清勇签名出具相关手续，向业主交房也是周清勇出具委托书。2011年3月17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法民初字328号民事判决认定华盛置业公司为本案案涉工程施工人，承担梅俊民选择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申请书、质监报告及竣工验收意见书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华盛置业公司。2012年12月31日，华盛置业公司将审核的37号、39号楼工程造价38637713元通知周清勇施工队，周清勇对该结算金额未予认可。2013年7月，华盛置业公司委托重庆旭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37号、39号楼土建工程结算审核。庭审中，双方确认未对案涉工程造价完成结算。
2014年3月6日，周清勇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被告华盛置业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要求被告华盛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并要求被告华盛置业集团重庆华融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案（案号为（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346号）审理过程中，因华盛置业公司申请追加一诺建筑公司为共同原告，法庭予以准许，遂追加一诺建筑公司为第三人。但庭审中，一诺建筑公司表示，其不是《承包协议书》的相对人，不会因其在自己持有的《承包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而向二被告主张任何权利。为此，华盛置业公司撤回该案反诉申请，一诺建筑公司申请退出了该案诉讼，各方无异议。
本案庭审中，各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及款项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46号案涉及的工程及款项系同一工程及款项。因诉讼当事人不同，华盛置业公司撤回前案的反诉申请，故另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4316300元及经济损失；2.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超领工程款428153.3元及资金利息；3.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高估冒算违约金1876160元；4.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和提前领取工程款利息共计3884748元；5.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维修款108077.12元及资金利息；6.本案诉讼费由一诺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庭审中，华盛置业公司申请周清勇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431.6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9号楼以18336451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37号楼以20297962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超领工程款428153.3元，资金占用利息自2010年12月1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3.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高估冒算违约金1876160元；4.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和提前领取工程款利息共计3884748元；5.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维修款108177.12元。本案诉讼费由一诺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是谁，一诺建筑公司应否承担该《承包协议书》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首先，从《承包协议书》的订立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2009年10月15日，华盛置业公司的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向相关施工队发出《工程施工竞标邀请函》及邀标文件，应是订立本案施工合同的要约邀请。2009年10月26日，周清勇以投标人身份向华盛置业公司发出《投标承诺函》，也应是向华盛置业公司发出订立本案施工合同的要约邀请。2009年10月28日，华盛置业公司重庆市长寿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发包人）与周清勇（承包人）签订《承包协议书》及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和《安全文明施工责任书》。因华盛置业公司重庆市长寿华盛?盛世桃源项目经理部系华盛置业公司的内设机构且未经工商登记，其民事行为的法律责任依法由华盛置业公司承担。周清勇作为承包人在《投标承诺函》和《承包协议书》及附件上签名并注明其个人身份证号，可以认定华盛置业公司与周清勇均具有签订《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一诺建筑公司和周清勇持有的《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上，在落款位置承包方处加盖了一诺建筑公司的鲜红公章，但加盖一诺建筑公司公章的《承包协议书》并未交予华盛置业公司持有，一诺建筑公司并无与华盛置业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一诺建筑公司不是《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不应承担基于《承包协议书》产生的民事责任。
其次，从《承包协议书》的实际履行看。本案建设工程施工、竣工档案及生效判决，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华盛置业公司。在履行《承包协议书》过程中，华盛置业公司的付款依据也是周清勇出具。由此可以认定，华盛置业公司和周清勇才是《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
最后，从当事人对《承包协议书》订立和履行的认知看。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46号案中，周清勇以其本人为原告，以华盛置业公司和华盛置业集团重庆华融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周清勇认为自己是该《承包协议书》订立和履行的相对方。同时，在该案中，一诺建筑公司也明确表示其不是《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不会向华盛置业公司和华盛置业集团重庆华融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是华盛置业公司和周清勇。华盛置业公司基于《承包协议书》产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认为一诺建筑公司系相对方并进而主张一诺建筑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华盛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280元，由华盛置业公司负担。
华盛置业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4316300元及经济损失；3.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超领工程款428153.3元及资金利息；4.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高估冒算违约金1876160元；5.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和提前领取工程款利息共计3884748元；6.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维修款108077.12元及资金利息；7.本案诉讼费由一诺建筑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中，华盛置业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431.6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9号楼以18336451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37号楼以20297962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超领工程款428153.3元，资金占用利息自2010年12月10日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4.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高估冒算违约金1876160元；5.判令一诺建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和提前领取工程款利息共计3884748元；6.判令一诺建筑公司返还维修款108177.12元。7.本案诉讼费由一诺建筑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是周清勇，而非一诺建筑公司，系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从合同的订立看，周清勇在签订《承包协议书》以及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和《安全文明施工责任书》时是一诺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履行一诺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且在周清勇及一诺建筑公司持有的《承包协议书》原件上加盖了一诺建筑公司的公章，充分说明与华盛置业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系一诺建筑公司而非周清勇个人；第二、从合同的实际履行看，华盛置业公司支付的约33488757元工程款（占整个工程款的97%左右）系直接支付给一诺建筑公司名下，且在财务领款凭证上，周清勇签署了“重庆一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周清勇”字样，均表明周清勇的签字行为系履行一诺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周清勇系一诺建筑公司股东，因此周清勇和一诺建筑公司都认为周清勇系《承包协议书》相对方的陈述是恶意串通行为，法院不应采信；第三、从一诺建筑公司自认的事实看，在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1）长法民初字328号案件中，一诺建筑公司时任股东王小林作为华盛置业公司的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承认涉案工程系由劳务公司承包，而非个人承包，充分证明《承包协议书》的相对方系一诺建筑公司，而非周清勇个人。因此，一诺建筑公司存在违反《承包协议书》约定的交房时间等严重的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一诺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清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承包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一诺建筑公司仅仅是代周清勇收取部分款项，不能因此认定一诺建筑公司是《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2.周清勇持有的《承包协议书》尽管加盖了一诺建筑公司印章，但并未向华盛置业公司出示和交付，并不改变一诺建筑公司并非是《承包协议书》相对方的事实。3.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1）长法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涉及的工程是指汇川经营部所完成的工程，劳务公司是指汇川经营部，而周清勇所承包的本案37号、39号楼工程的内容并非劳务，而是包括水电、土建等类似工程总承包的工程范围和内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诺建筑公司是否是《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是否应当向华盛置业公司承担《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民事责任。
一诺建筑公司不是《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不应当向华盛置业公司承担《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民事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从《承包协议书》载明的当事人看，华盛置业公司举示的《承包协议书》原件载明的承包人是周清勇，发包人是华盛置业公司，《承包协议书》上没有加盖一诺建筑公司的公章，并且《承包协议书》所有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的主体均是承包人周清勇和发包人华盛置业公司，并无一诺建筑公司；加之《投标承诺函》载明的投标人和《盛世桃源37号、39号楼施工补充协议》载明的承包人也是周清勇。上述《承包协议书》、《投标承诺函》、《盛世桃源37号、39号楼施工补充协议》中均未出现一诺建筑公司字样，一诺建筑公司亦不认可周清勇系因履行一诺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而签署上述文件。华盛置业公司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周清勇签署《承包协议书》的行为得到了一诺建筑公司的授权。因此，周清勇并非代表一诺建筑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而是代表其本人。华盛置业公司提出周清勇签订《承包协议书》系履行一诺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一诺建筑公司应当承担《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从《承包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周清勇组织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并提出了案涉工程价款的付款申请，华盛置业公司出具的领款凭证载明的领款人是周清勇，付款审批表载明的拨付单位是周清勇，工程进度报量核算表载明的施工单位也是周清勇。2012年12月31日，华盛置业公司将37号、39号楼工程造价结算结果通知周清勇。由此可知，周清勇签订《承包协议书》并实际履行了相关义务，其履行行为得到了华盛置业公司的认可，故可以进一步认定《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是周清勇和华盛置业公司。因此，一诺建筑公司不是《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华盛置业公司提出一诺建筑公司应当按照《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80元，由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勇
代理审判员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陈青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
请校对名称
请校对
请校对王小林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