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鲁01行赔终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嘉文，男，199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清利（系上诉人父亲），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无业，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大坤，局长。
委托代理人于建波，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嘉文因诉被上诉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3月13日，基于所有权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取得“济房权证中字第172X**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等依据，李清利和李嘉文与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济南市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XX山庄X号楼X单元XXX室、2-10X地下室、1XX号和1XX号停车位，截至2015年6月15日因购房支付共计223.2万元，其中李嘉文占一半，即111.6万元。原告购房交完各项税费办理分户房产证时被告知，2011年5月16日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持有的编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172X**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被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撤销。因房产证被撤销，李清利和李嘉文购买的房产成了违章建筑，2015年6月16日原告将上述房产以110万元出售。原告认为：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未对涉案房产初始登记申请材料查验其真实性、合法性、一致性，也未对涉案房产实地查看（规划5层，实建6层）的情况下，违法为涉案房产办理了初始登记，未尽合理审慎职责。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济行终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判定，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时，有义务查验审核房屋登记所需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其在没有核实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所提交规划文件是否真实、合法的情况下，为涉案房屋办理初始登记，该行政行为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款“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物权法》第二十一条“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济南市房屋登记条例》第八十五条“房屋登记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条例规定办理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房屋登记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后，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登记错误的工作人员，有权追偿”。根据济编发[2015]71号文件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统一负责辖区内不动产登记工作，故原告要求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原告李嘉文财产损失111.6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2日，原告李嘉文向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提交《赔偿申请书》，请求事项为：“赔偿李嘉文财产损失111.6万元”。2017年7月4日，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济国土资函[2017]136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内容为：“李嘉文：你的《赔偿申请书》已收悉，经我局工作人员调查后查明：2009年11月，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依据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对济南太平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阳明山庄1-9号楼予以规划确认的通知》（济规法确[2008]11号）及《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单》等资料，为其办理了坐落于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1-9号楼及1-2号地下停车库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分别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后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向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出书面申请，称其在办理上述房屋初始登记时提供了虚假规划材料，申请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的注销手续。对于上述规划文件的真实性我局已函询市规划局，市规划局作出了《关于济规法确[2008]11号文真伪情况的复函》（济规法函[2014]59号），确认该文件系伪造。鉴于上述房屋所有权登记系当事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非法获取，根据《济南市房屋登记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有关规定，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依法撤销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坐落于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1-9号楼及1-2号地下停车车库的房屋所有权登记。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办理上述房屋登记的过程中，对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对济南太平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阳明山庄1-9号楼予以规划确认的通知》及《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单》等资料进行审查，均符合办理房屋登记的条件，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开发商办理房屋登记已完全尽到了合理审慎的职责。你反映的问题系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所致，你向我局申请国家赔偿的要求非我局登记行为所造成，如涉及与开发商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建议你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本机关决定不予给予你行政赔偿，如不服本决定，可以自本决定作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起行政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对原告李清利因与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作出（2016）鲁01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6）鲁01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查明的部分事实与本案相同即：“……。原告李清利、李嘉文（父子关系）于2010年3月13日与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贷款购买其开发的济南市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XX山庄X号楼XXX室、2-10X地下室、1XX号和1XX号停车位。……。原告李清利于2015年6月18日向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原告50万元。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申请不予赔偿。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济行终字第66号判决书中，在“本院认为”部分做出认定：“被上诉人市房管局作为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在办理涉案房屋初始登记时，有义务查验审核房屋登记所需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其在没有核实被上诉人大铭公司所提交规划文件是否真实、合法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大铭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初始登记，该行政行为违法。”2015年12月1日，济南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市和县（市）区不动产统一登记职责和机构整合的通知》（济编发[2015]71号）中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统一负责辖区内不动产登记工作”。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李清利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提起上诉一案，作出（2017）鲁01行赔终1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内容。本案中，原告李嘉文于2017年6月2日向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提出书面《赔偿申请书》，且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7月4日已经作出济国土资函[2017]136号《不予赔偿决定书》，明确告知原告不予行政赔偿，故原告李嘉文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2015年12月1日，济南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市和县（市）区不动产统一登记职责和机构整合的通知》（济编发[2015]71号）的规定，济南市不动产登记职能由原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变更为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故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本案适格被告。
本案中，原告李嘉文与李清利共同购买了案外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XX山庄X号楼XXX室、2-10X地下室、1XX号和1XX号停车位，原告李嘉文购房时，案外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取得由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关于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案外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涉案房屋初始登记的行为是否合法问题，在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济行终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中，已经确认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案外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涉案房屋初始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原告李嘉文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第二十条规定“登记申请符合下列条件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予以登记，将申请登记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二）申请初始登记的房屋与申请人提交的规划证明材料记载一致，申请其他登记的房屋与房屋登记簿记载一致；……。”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第九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交错误、虚假的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仅就“申请初始登记的房屋与申请人提交的规划证明材料记载一致，申请其他登记的房屋与房屋登记簿记载一致”进行审查，对于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均应当由申请人负责。案外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房屋初始登记申请人在办理房屋登记过程中提交虚假材料，造成房屋登记错误，应承担由此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相应法律责任。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撤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是对案外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进行违法登记行为的一种纠正,与原告所称的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李嘉文如确有损失，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予以解决。综上，原告李嘉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嘉文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嘉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原告多次提到的被告违反《济南市房屋登记条例》第14条，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应实地查看的规定只字未提，一审法院公正何在。济南市规划局规划的5层，实建6层，这里不存在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的问题，实实在在6层楼房在那里矗立着，只要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工作人员按规定到现场实地查看，就能发现问题杜绝错误初始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即因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初始登记错误给李嘉文造成了损害，登记机构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应当承担100%赔偿责任。二、《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及第九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交错误、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没规定房屋登记部门使用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进行房屋登记，房屋登记部门免除责任。而实施时间更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申请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供虚假伪造的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李嘉文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未尽合理审慎职责，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书中第12页倒数第4行“本案中，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仅就申请初始登记的房屋与申请人提交的规划证明材料记载一致，进行审查”，适用法律错误。1、《房屋登记办法》没有“仅”字，没限定范围，《房屋登记办法》规定的是在申请人提交的规划证明材料及其他材料真实、合法、有效基础上的记载一致，否则违背法理初衷。2、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规划证明材料也不一致。本案追击的是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未尽审慎职责使用了不真实、不合法、伪造的材料，违法进行房屋登记致使房产证被撤销给李嘉文造成损害，理应追究其行政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此案，撤销原判决并改判。
原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原审各方提交证据进行了全面审查。经审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09年11月依据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对济南太平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XX山庄1-9号楼予以规划确认的通知》（济规法确[2008]11号）等资料为其办理坐落于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1-9号楼及1-2号地下停车库房屋所有权登记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李清利、李嘉文父子于2010年3月13日与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贷款购买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XX山庄X号楼X单元XXX室、2-10X地下室、1XX号和1XX号停车位。后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涉案房屋初始登记的行政行为已被本院(2015)济行终字第6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该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提交错误、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济南市规划局认定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要求核实的济规法确[2008]11号文件系伪造，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4年8月11日撤销了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坐落于市中区二环南路XXXX号1-9号楼及1-2号地下停车库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由此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当由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的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外，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撤销涉案房屋房产证的行为，系对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进行违法登记行为的一种纠正，产生的法律责任亦应当由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人山东大铭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故上诉人所称损失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其因购买涉案房产而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提出国家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如确有损失，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予以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嘉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继英
审判员 张启胜
审判员 胡一帆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