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8民终764号
上诉人栗金卫（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子洲县。
上诉人马锐（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子洲县。
上诉人李海平（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子洲县。
上诉人栗德利（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男，1968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子洲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虎云，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司雪侠，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子洲县。
法定代表人马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学波，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因与被上诉人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子洲县人民法院（2015）子洲民初字第00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及其委托代理人马虎云、司雪侠，被上诉人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雪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4日，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与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就租用子洲县马蹄沟镇李家砭村坝地签订了《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将位于马蹄沟镇李家砭村坝地经李家砭村委会同意转让给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使用，该地具体位置界限为东水渠为界、南307国道上行线边界为界、西山底为界、北水渠为界，租期15年，从2011年6月19日至2026年6月19日止，租地金额为12万元，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财产折价总金额136万元，共计148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商定租金缴纳于本合同生效后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先向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支付60万元，剩余88万元资金在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清场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不得违约，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付给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租金经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协商一致同意必须将款付给股东马锐、栗德利、栗金卫、李海平四人，必须四人同时在场才能付款，否则合同无效。后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支付了60万元应付款项，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将砖窑、10万砖块、办公室、变压器、铁板桥、装载机、水罐折给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但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实际使用装载机一台、水罐一个，其他财产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并未实际使用。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因村民阻挡致使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与子洲县马蹄沟镇李家砭村委会于2011年6月19日所签订的涉及本案合同标的的租地合同，经子洲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双方所达成的租赁合同所涉土地系非法转让。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现要求依法确认双方所签订的《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书》无效，将上述装载机、水罐以原购买价格折回，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向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已付的60万元款项，去除装载机、水罐的价格，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应将剩余款项39.2万元向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返还，并由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在审理期间提出反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所签订的《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书》有效，判令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向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支付剩余财产折价及租金共计88万元，并由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负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另查明，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承认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已向其支付了60万元预付款，双方于2015年11月19日就装载机、水罐价值达成一致意见：装载机价值19.3万元，水罐价值1.5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与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签订的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中所涉及的土地，因双方未在相关部门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对于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反诉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理应将已实际使用的装载机、水罐向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予以返还，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应退还已收到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支付的60万元款项，但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同意将装载机、水罐以原购买价格折回，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应将剩余款项39.2万元向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返还，故对于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要求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返还其已支付的39.2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本案中，对于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要求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财产折价及租金共计88万元的反诉请求，因砖窑、砖块、办公室、变压器、铁板桥等均系附着在所租赁土地上的附着物，而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折价购买这些附着物，是双方当初租赁土地的产物，双方之间签订的这一租赁合同无效后，上述附着物再由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管理、使用，显属不能，故对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的这一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与栗金卫、马锐、李海平、栗德利于2012年11月14日所签订的《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书》无效。二、栗金卫、马锐、李海平、栗德利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返还39.2万元。三、驳回栗金卫、马锐、李海平、栗德利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栗金卫、马锐、李海平、栗德利负担7000元。反诉费6300元，由栗金卫、马锐、李海平、栗德利负担。
上诉人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书》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因本案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认为，该租赁土地已经丧失了耕种功能，属于已经不能耕种的土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租合同并不损害国家保护耕地的现行政策，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9.2万元并没有依据，双方所签合同名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但其实际由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和财产设备折价买卖合同两部分构成，无主从关系，其中财产设备折价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形式合法，应属合法、有效。第三，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不准，同时未考虑被上诉人的过错，有违公平正义。本案应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缔约过失责任适用于合同未成立情形，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已经成立生效。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依约定进行了清场工作，并将租赁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但被上诉人在使用租地的过程中，私自摧毁堤坝，擅自取土，引起村民怨愤，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对合同不能履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子洲县盛兴源商砼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所涉合同标的为集体土地，该土地原系四上诉人开办砖厂用地，四上诉人未经过合法的土地承包及租赁程序在使用该块土地的过程中再次将该土地出租于被上诉人，用于被上诉人在该场地上开办商砼拌合场，被上诉人系合法的商砼经营企业，租赁上诉人所经营的砖厂场地，而并非接收经营四上诉人的砖厂而租赁土地。被上诉人与四上诉人签订了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后，为了经营商砼开辟场地的目的，开始对土地进行平整，但被该村村民阻挡，这一事实有子洲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子洲刑初字第00063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四上诉人因违法而无权处分该土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土地合同书无效，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效力问题、合同中财产设备折价部分是否因合同无效而需要返还、一审案由定性是否准确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转让租地使用权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合同中所涉的土地为集体土地并且是耕地，虽然上诉人上诉称该土地的性质早已丧失耕种功能，但子洲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合同所涉土地系将村集体复垦土地转让他人并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和财产设备折价买卖合同是合同中独立的两部分，不能因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无效而致使财产设备折价买卖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这些财产中砖窑、砖块、办公室、变压器、铁板桥等均系附着在所租赁土地上的附着物，而被上诉人折价购买这些附着物，是基于租赁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后，上述附着物再由被上诉人方管理、使用，显属不能。因此应当认定财产设备折价买卖合同系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从合同，从合同因主合同无效亦无效。则被上诉人理应将已实际使用的装载机、水罐向上诉人予以返还，上诉人应退还已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60万元款项。但被上诉人同意将装载机、水罐以原购买价格折回，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将剩余款项39.2万元向被上诉人返还并无不当。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但该案由不能包含双方的所有法律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诉讼的案由并无不当，但本院审查后认为合同纠纷更能概括双方的所有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较为妥当。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0元，由上诉人栗金卫、李海平、栗德利、马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东东
代理审判员 高 清
代理审判员 张彩莲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