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五终字第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龙，系王茂林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娇，系王茂林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兆凤，系王茂林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夫荣。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玉龙，系王茂林之子。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允亮，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建企洗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滕州市洪绪镇生态园对过。
法定代表人：胡修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涛，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龙、王玉娇、孙兆凤、李夫荣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建企洗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企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民初字第4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茂林，男，汉族，1958年7月8日出生，2014年8月4日死亡。生前住山东省邹城市中心店镇葛老庄村太平街20号，身份证号码××。原告王玉龙系王茂林之子，原告王玉娇系王茂林之女，原告孙兆凤系王茂林之妻，原告李夫荣系王茂林之母。被告建企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3日，经营期限至2031年8月8日，法定代表人胡修东，该单位设立方式为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3月29日，被告与张庆峰签订了《跳汰式节能高效成套洗煤设备》合同书，合同履行地为山西省和顺县喂马乡前窑堤村，合同约定设备总金额96万元，签订合同交付定金20万元，发货前付30万元，安装调试正常再付40万元，质保金6万元，质保期3个月，供方负责设备安装和指导帮助。合同签订后，2014年4月30日，被告建企公司将设备安装工作以55000元的价格发包给了张庆水，并签订了《委托制作协议书》一份，王茂林经被告建企公司股东胡海军介绍跟随张庆水去和顺安装洗煤设备，在设备运到时，购买人又将该设备平行塞更换成滚筒塞，增加运费3100元，更换的设备运抵后，张庆水安装队于6月7日安装完毕，所有安装队人员返回滕州，王茂林是6月9日返回的。至此，王茂林共在张庆水安装队工作38天，每天130元，共计4940元，由张庆水发放其工资5000元。此后，王茂林已不在张庆水安装队工作。张庆水接受安装工作时，被告建企公司发给张庆水工作队几套工作服，工作服上印有“建企洗煤机械”的字样，要求安装队的工人尽量着工作服工作，以提升企业形象。张庆峰于5月10日前将购买设备款扣除质保金6万元外全部付清。7月11日和顺洗煤厂又购买衡水金旺压滤机有限公司生产的压滤机一台，和顺洗煤厂要求张庆水负责安装，张庆水承诺后至16号将压滤机安装完毕。7月28日，对购买的被告建企公司的洗煤设备进行调试，7月31日调试完成，张庆水的安装队又转到山西太原八一工地。此后，王茂林仍住在和顺洗煤厂，直至2014年8月4日。原告王玉龙于2014年10月向滕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以滕劳人仲案字（2014}第310号裁决书，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于2014年10月31日诉来该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茂林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被告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王茂林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8月4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共计40500元。另查明，被告建企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至7月份的工资发放表中，没有王茂林的工资发放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王茂林经被告建企公司的股东胡海军介绍跟随张庆水安装队工作，王茂林工作期间服从张庆水的管理、安排，张庆水安装队接受被告建企公司的洗煤设备安装工作，至2014年6月8日完成，此后王茂林脱离了张庆水安装队的工作，张庆水亦未再给王茂林发放工资。庭审中，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茂林在和顺工作是受被告建企公司的指派，王茂林与被告建企公司股东胡海军之间，系自然人之间的关系，胡海军不是被告建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与被告建企公司无必然联系，被告建企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至7月的工资发放表无王茂林的工资发放记录，故原告请求确认王茂林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因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王茂林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8月4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共计40500元，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龙、王玉娇、孙兆凤、李夫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原告负担。
上诉人王玉龙、王玉娇、孙兆凤、李夫荣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告以完整的、系统的证据链条证明了被害人同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却未认定。上诉人身份信息、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胡海军的职务行为后果等证据，证明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事项。被害人在山西发生的三个多月期间详细电话清单、曾经工资发放转账凭证证明了“劳动者遵从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构成要件。《跳汰式节能高效成套洗煤设备》合同书中第七条约定的供方（被告）合同义务、山西警方对购买设备方付令溪等人的询问笔录、被告方相关人员录音印证的事项、被害人履行职责形成的欠条等明确证明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要件事项。前述证据客观真实，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合法，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一审裁判对上诉人证据证明的事实存在却未采纳，亦未对证据及其证明力进行评价和说理。二、“一审查明”的部分事项，既无事实根据有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审理中涉及该事项仅有被告方的口头辩解和张庆水之间及的自相互认，其证明的内容同待证事实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根据证据规则，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应被法庭采信；其次，“证人”所谓的5000元的工资支付解释的“4500元系被告的实际控制人胡海军预借、500元自行支付”违背常理，不但无其他证据佐证，且与4500元转账证明的工资属性相矛盾；再次，“证人”一方面称被害人受雇于己，却对被害人“被雇佣”期间为洗煤设备购买方出具欠条的证据证明的事项无法自圆其说，其证言内容明显虚假。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反驳观点及所有的言辞证据证明事项显然不能低于上诉人的优势证据，却被一审法院执意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然而，原审法院并未适用该法律。三、一审认定被害人王某受雇于本案“证人”张庆水，并作出于“2014年6月8日脱离了张庆水安装队的工作”的结论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纠正。首先，除了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之间的相互自认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死者王某经受雇于“证人”且又离奇的在死亡之前“被解雇”，却有银行转账记录等直接证据证明“受雇”于被上诉人；其次，仅以“证人”间的言辞证据就做出“2014年6月8日脱离了张庆水安装队的工作”结论，如何解释书面证据“电话清单”显示的7月3日-7月30日之间多达几十次的通话记录证明的事实，显然该认定同证据显示的事实相违背；第三，按照一般的常识判断，被上诉人和“证人”之间对此事项的勾兑后的说法，在趋利避害的动机因素下形成的“恶意串通”属于情理之中，根据《民诉解释》第109条规定，一审在没有排除合理怀疑的前提下，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2014年4月底到8月4日死亡在工作现场之前，受害人一直都在那。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6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2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第15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建设部关于印发《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通知亦明确要求需要有具备相应资质的企业制作安装。显然自然人张庆水不具有相应资质，因此，对此默认“发包”行为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即使一审建立在“发包”行为合法有效，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以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利益为原则，实际上是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相关规定精神的发展和吸收采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录音一份，用以证明王茂林是跟随胡海军工作，且胡海军虽然为公司监事，但被上诉人对外宣称为董事长。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茂林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王茂林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予以证明。但上诉人虽提交了胡海军向王茂林转账的回单上载明为“工资”，以及录音资料和通讯录以证明王茂林跟胡海军工作。本院认为，胡海军为被上诉人的股东而非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胡海军行为的法律后果不能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亦不能证实王茂林系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为履行职务行为出具的欠条或证明，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同时，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互相矛盾，且亦无法与其他证据互相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与张庆水于2014年4月30日订立的《委托制作协议》中载明“人员安全由张庆水负责，与建企公司无关”，并向张庆水支付了承揽费用。张庆水证实在此期间王茂林受其雇佣从事安装、调试工作，根据承揽合同的性质，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安装、调试工程结束之日止，不能认定王茂林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均没有王茂林的相关签字或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认定王茂林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玉龙、王玉娇、孙兆凤、李夫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永军
审 判 员 杨 建
代理审判员 刘彦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