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5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38号。法定代表人：田怀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向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燕，女，1982年2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清，男，1973年1月6日出生。上诉人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安商场）与被上诉人贾燕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0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安商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贾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贾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贾燕提供的检验报告不具有权威性，无法律效力，不应采信，贾燕的诉讼主张没有客观依据。二、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证明涉案商品是否为“剖层皮革”材质的举证责任应由贾燕承担。而且在“剖层皮革”概念混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双安商场分辨并标识“剖层皮革”的要求在客观上不能实现，没有合理性，严重不当地加重了双安商场的注意义务，显失公正。另外，双安商场作为终端零售商，已经尽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对销售者规定的注意义务。三、贾燕为职业牟利人，屡次恶意诉讼，且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产品标准的问题或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恶意行为理应受到遏制。四、贾燕以同样案由在其他法院起诉的类似案件均被驳回起诉，且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维持了该等判决结果，为避免同案不同判的问题，本案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改判。贾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贾燕提供的检验报告是国家有权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按照举证责任，双安商场作为经营者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向双安商场释明要求其进行司法鉴定，其自愿放弃鉴定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该检验报告已证明了涉案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业行业标准背提包》QB/T1333-2010（以下简称QB/T1333-2010标准）要求，属于不合格商品，按照执行标准第6.5.1条b项，标识有一项不合格即判定产品不合格。双安商场作为经营者按照产品质量法应当履行检验验收义务，检验产品的检验合格报告、标签，双安商场销售了涉案商品，涉案商品上载明执行标准是QB/T1333-2010标准，就应当符合该标准的强制性要求，所以双安商场销售涉案商品，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双安商场销售的涉案商品材质与标识材质不符，应当负责退货以及赔偿检测费相关事项。按照QB/T1333-2010标准第4.4条3.1分类规定，如果是剖层的应该注明“剖层”字样。双安商场作为经营者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销售不合格的产品，违反了产品质量法。双安商场销售涉案商品未提供标识为牛皮革的合法依据及检验报告，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贾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双安商场退货、返还货款10080元、给付三倍赔偿金30240元、赔偿检测费损失4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8日，贾燕在双安商场购买阿玛尼（ARMANICOLLEZIONI）品牌背提包二只（货号为R55D2185710800的黑色背提包一只，货号为R55D2158710700的蓝色背提包一只）总货款为10080元，双安商场向贾燕出具购物小票二张、销售明细二张、刷卡单二张。双安商场对贾燕的上述购买行为不予认可，认为刷卡单体现的卡主并非贾燕，对此，贾燕称其系借用代理人胡××的卡刷卡购买，其本人在原始刷卡单上签字确认，该材料由双安商场保管。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双安商场未提交原始刷卡单。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上述背提包均有缺损，吊牌均显示：执行标准为QB/T1333-2010标准；成份：包面：牛皮革；里料：织物。一审庭审中，贾燕称上述背提包标识的面料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并提交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二份予以佐证。其中，编号为B15-432的检验报告载明：产品名称为背提包（委托方提供），委托单位为贾燕，货号为R55D2158710700,送样日期为2015年11月9日，检验项目为材质（面料材质）、标识，依据标准为Q/CYCLF0001-2012、QB/T1333-2010标准，检验结论为1、经鉴定，该只送检背提包（委托方提供），面料材质为牛剖层革；2、经检验，该只送检背提包（委托方提供），标识不符合QB/T1333-2010标准要求。编号为B16-002的检验报告载明：产品名称为背提包（委托方提供），委托单位为贾燕，货号为R55D2185710800,送样日期为2016年1月4日，检验项目为材质（面料材质）、标识，依据标准为Q/CYCLF0001-2015、QB/T1333-2010标准，检验结论为1、经鉴定，该只送检背提包（委托方提供），面料材质为牛皮革/牛剖层革；2、经检验，该只送检背提包（委托方提供），标识不符合QB/T1333-2010标准要求。贾燕为此支出检测费用共计4000元。双安商场对上述检验报告结论不予认可，认为该检验结论适用的Q/CYCLF0001标准中未有对剖层皮革的界定、检验、判定的相关内容，依据此企业内部标准得出涉案商品为“剖层皮革”材质的结论不具有合理性。经一审法院释明，双安商场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涉案商品的面料材质进行司法鉴定，其理由为有关皮革材质的鉴定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作为依据，无法鉴定。另查，QB/T1333-2010标准第4.4条规定，移膜皮革、剖层皮革材质应明确标注“移膜”、“剖层”字样。第6.5.1b规定，有害物质限量、标识、物理机械性能中如有一项不合格，即判该产品不合格。一审庭审中，双安商场表示涉案商品面料材质为“牛皮革”，不属于上述标准第4.4条中所称的需明确注明的剖层皮革材质，并提交进口货物报关单予以佐证。经核实，该报关单载明背提包表面材质为100％牛皮。双安商场称其依据报关单的相应信息向消费者告知，已经尽到法定审查义务，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对此，贾燕不予认可，认为进口报关单只能说明涉案商品来源合法，不能作为涉案商品面料成分的标识依据。经询，双安商场表示其在销售涉案商品前未要求经销商提供有关涉案商品面料材质及其标识的相应检验报告或其他证明材料。又查，贾燕在数家商场多次、大量购买该品牌背提包后自行进行检测并以未标识“剖层”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销售者承担“退一赔三”的赔偿责任。再查，双安商场原名称为北京王府井集团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5月31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贾燕提交的购物小票、销售明细及涉案商品实物，足以认定其从双安商场处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安商场关于贾燕并非购买者的反驳理由，缺乏有效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双安商场作为经营者，在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本案中，涉案商品吊牌明确载明执行标准为QB/T1333-2010即《背提包》标准，而该标准要求移膜皮革、剖层皮革材质应明确注明“移膜”、“剖层”字样；有害物质限量、标识、物理机械性能中如有一项不合格，即判该产品不合格。因此，涉案商品应当符合上述规定。现贾燕已提交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商品面料材质为牛剖层革，而在商品吊牌中仅标识为牛皮革，不符合上述标准的规定，属于不合格产品。对此，双安商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仅举证并主张皮革材质的鉴定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无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皮革材质的鉴定是产品生产完成后由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鉴别的问题，即便目前缺乏统一的鉴定标准，但作为皮革制品的生产者在制造皮革产品时对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理应知晓并按照相应标准准确执行，在制造过程中对于剖层皮革材质进行分辨并在相应产品标签中予以明确标识，皮革制品的经营者对此亦负有法定审查义务。但是，双安商场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亦未证明涉案商品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执行了上述标准，并明确表示并未要求相应经销商提供有关皮革材质的检验证明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贾燕的诉讼主张，认定涉案商品面料材质为牛剖层革，不符合QB/T1333-2010《背提包》标准的相关要求。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售出的产品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因此，贾燕要求双安商场退货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贾燕为检验涉案商品是否符合QB/T1333-2010《背提包》标准所支出的4000元检测费系其为解决涉案商品质量争议的合理支出，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上述情形是否构成欺诈、双安商场是否要承担三倍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意义上的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首先，由于皮革材质的鉴定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双安商场作为销售者客观上并不具备自行分辨皮革材质的能力，其依据经销商提供的进口货物报关单载明的面料材质向消费者进行告知及销售，主观上并不存在隐瞒涉案商品面料材质的故意；其次，贾燕在数家商场多次、大量购买该品牌背提包后自行进行检测并以未标识“剖层”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销售者承担“退一赔三”的赔偿责任，足以说明其在明知涉案商品标识存在上述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做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并未陷入认知错误。基于上述理由，贾燕以欺诈为由要求双安商场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双安商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贾燕货款10080元，贾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双安商场阿玛尼（ARMANICOLLEZIONI）品牌背提包二只（货号为R55D2185710800的黑色背提包一只，货号为R55D2158710700的蓝色背提包一只，均有破损）；二、双安商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贾燕检测费损失4000元；三、驳回贾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贾燕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双安商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贾燕基于购买类似商品起诉相关商场的诉讼材料；证据2、胡××基于购买类似商品起诉相关商场的诉讼材料。经质证，贾燕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且贾燕背后并无团队，其有正式工作，并非职业打假人。经审理，鉴于贾燕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0日向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颁发了编号为150010110830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根据该证书的记载，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检测的能力范围包括对皮革、毛皮、皮革制品材质鉴别，其依据的标准名称和编号为：《皮革和皮毛材质鉴别通用方法》（Q/CYCLF0001-2015）（以下简称Q/CYCLF0001-2015通用方法）。Q/CYCLF0001-2015通用方法系中国皮革和制鞋工业研究院发布的企业标准，于2015年4月25日起实施。自实施之日起，代替原企业标准《皮革和皮毛材质鉴别通用方法》（Q/CYCLF0001-2012）。《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业行业标准皮革工业术语》（QB/T2262-1996）3.2.10规定：“在鞣制前剖层的称为剖层皮，带粒面的称为头层皮，以下依次为二层皮、三层皮，带肉面层的为肉面剖层皮。在鞣制后剖层的称为剖层革，带粒面的称为头层革，以下依次为二层革、三层革，带肉面层的为肉面剖层革。”4.1规定：“……皮革也可由剖成数层的生皮或其皮片制成，剖层可在鞣制前或鞣制后进行”。2017年2月20日，受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110216100021的《鉴定意见书》，委托鉴定标的：背提包，委托鉴定内容：对纪梵希牌黑色包面料材质与吊牌标识是否一致进行鉴定，鉴定依据及方法包括：Q/CYCLF0001-2015通用方法，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物不具备头层牛皮革特征，符合剖层牛皮革特征。另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获得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08年1月28日颁发的《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鉴定机构资格证书》，其业务范围包括质量检验、商品质量鉴定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贾燕与双安商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安商场的上诉理由以及贾燕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是否符合QB/T1333-2010标准。本案的关键在于贾燕提交的二份检验报告能否采纳以及其证明力大小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一）国家标准；（二）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三）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参照该规定可知，即便皮革材质的鉴定目前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但相关鉴定机构对皮革材质的鉴定并非无法进行，其鉴定结果并非不能采纳；第二，经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认可，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具有对皮革材质进行鉴别的资质和能力，且可依据并非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Q/CYCLF0001-2015通用方法；第三，在另一案件中，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为依法授权的专业检验机构，对背提包面料材质的鉴定过程中，亦采取了并非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Q/CYCLF0001-2015通用方法；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业行业标准皮革工业术语》（QB/T2262-1996）中多处对“剖层”、“剖层皮革”进行了定义或描述，QB/T1333-2010标准亦特意指出剖层皮革材质应明确注明“剖层”，因此“剖层”、“剖层皮革”应属于皮革行业中较常见的术语。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贾燕提交的二份检验报告可予以采纳，且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另外，根据其举证能力和本案实际情况，应认为贾燕已尽到了举证义务。双安商场对该检验报告予以否认，应当提出足够相反证据，而且其作为皮革制品的经营者，亦有能力和义务证明涉案商品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保证涉案商品符合其吊牌上明确载明的QB/T1333-2010标准。但是双安商场并未对此进行举证。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贾燕的诉讼主张，认定涉案商品面料材质为牛剖层革，涉案商品不符合QB/T1333-2010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在此情况下，贾燕要求双安商场退货并返还货款、赔偿检测费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应予以支持。双安商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8元，由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