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敏。
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
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
上诉人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方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敏、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邮政速递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17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敏与四方汇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四方汇通公司将黄敏派遣至广西区邮政速递局工作，合同于2010年12月9日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广西区邮政速递局系第三人邮政速递广西公司的前身，邮政速递南宁公司系第三人的分支机构，实际上黄敏一直在邮政速递南宁公司上班。2013年1月30日，黄敏向邮政速递南宁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申请辞职，邮政速递南宁公司于2013年3月5日作出了同意的批示。期间四方汇通公司为黄敏缴纳了2007年12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
2013年12月4日，黄敏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令：1、被申请人四方汇通公司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74.5元；2、被申请人四方汇通公司赔偿两倍失业金损失23520元；3、被申请人四方汇通公司支付2011年1月10日至2013年2月9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3887元；4、被申请人四方汇通公司支付2013年2月10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1535元及拖欠工资25%经济补偿金481.7元；5、被申请人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对上述第1至第4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4年4月30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4）第1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四方汇通公司支付申请人黄敏2013年2月10日至28日期间的工资772元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93元；二、对申请人黄敏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黄敏对上述裁决不服，诉至该院，请求法院判令四方汇通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74.5元（2559元×5.5个月）；2、赔偿失业金损失23520元（1200元×70%×14个月×2倍）；3、支付2011年1月10日至2013年2月9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3887元；4、支付2013年2月10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1535元（2559元÷30天×18天）及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481.7元（1535×25%）；5、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对上述第1至第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2010年12月9日之后，黄敏与四方汇通公司还是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否向黄敏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否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黄敏未能领取失业金损失的原因何在；黄敏的工资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四方汇通公司、邮政速递南宁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黄敏的工资构成为基础工资1000元及提成，提成根据黄敏完成的业务量来确认，每月不固定。黄敏的工资由四方汇通公司转账支付至黄敏帐号，当月发放上月工资。2011年1月至2011年11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2415.91元、935元、2871元、3336.18元、2400.23元、2476.77元、2576.65元、2827.95元、2599.15元、1968.82元、1879.7元。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黄敏的工资没有发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黄敏与四方汇通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黄敏受四方汇通公司指派到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工作，在劳动合同到期后，黄敏继续在原单位、原岗位上班，工作内容具有连续性；四方汇通公司仍向黄敏发放工资，四方汇通公司辩称是代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发放工资，对此四方汇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代发工资的协议及有别于其他劳务派遣员工工资发放的相关资金往来，应不予采信；四方汇通公司还持续为黄敏缴纳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凭证；四方汇通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向黄敏出具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也未向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告知黄敏合同到期终止派遣等情况。因此，应认定四方汇通公司与黄敏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方汇通公司虽与第三人邮政速递广西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但实际上黄敏在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工作，《劳务派遣合同》中约定的其他用工单位的权利义务均由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履行，因此，邮政速递南宁公司为用工单位。四方汇通公司未在2011年1月10日前与黄敏续签劳动合同，也没有证据证实系黄敏自身原因导致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承担向黄敏支付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向黄敏支付上述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26287.36元（2415.91元＋935元＋2871元＋3336.18元＋2400.23元＋2476.77元＋2576.65元＋2827.95元＋2599.15元＋1968.82元＋1879.7元）。2011年12月10日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状态已经持续满一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视为双方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黄敏请求支付2011年12月10日后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不予支持。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黄敏先行提出希望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后劳动关系协商解除，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黄敏请求四方汇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关于失业金损失，黄敏自行提出辞职，属于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情形，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黄敏不存在失业金损失，其请求四方汇通公司赔偿，应不予支持。关于黄敏于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的工资应否支付的问题，上述期间，黄敏与四方汇通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与邮政速递南宁公司仍存在劳务用工关系，两对黄敏均有实施劳动管理的权利，邮政速递南宁公司主张黄敏未上班，对黄敏未上班的情况，应及时、主动的行使该权利，向黄敏及四方汇通公司告知黄敏不履行劳动义务的情况，但并无证据证实邮政速递南宁公司有上述行为，应视为黄敏继续提供了劳动，或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对黄敏不上班的行为并无异议，四方汇通公司仍应向黄敏支付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黄敏的工资构成中，提成并不固定，而黄敏没有证据证实其完成的业务量，黄敏的固定工资又低于南宁市最低工资标准，因此，应按南宁市最低工资标准来计算黄敏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为772元（1200元／月÷21.75元／天×14天），四方汇通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上述工资，黄敏请求的25%经济补偿金193元，应予以支持。关于两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该案中不存在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情形，黄敏要求两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黄敏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26287.36元；二、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黄敏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772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93元；三、驳回黄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黄敏支付2011年12月10日至2013年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黄敏赔偿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黄敏对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速递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敏负担。
上诉人四方汇通公司上诉称：一、四方汇通公司于2004年7月9日成立，2007年7月起与广西邮政速递局（后于2010年6月29日变更为广西邮政速递公司）建立劳务派遣关系。黄敏在2007年12月10至2010年12月9日期间与四方汇通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先后签订两份劳动合同，约定将黄敏派遣至广西邮政速递公司工作。在派遣用工期间，黄敏日常工作主要受广西邮政速递公司安排，四方汇通公司对黄敏无实质上管理权利，广西邮政速递公司每月将核定的派遣员工工资及福利待遇表发往四方汇通公司，并将工资及福利待遇总额转账至四方汇通公司对公账户。黄敏2010年12月9日合同到期前，四方汇通公司与广西邮政速递公司联系，询问是否继续使用黄敏，如不续用，四方汇通公司将与黄敏终止劳动关系，且将用铅笔标注姓名、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文本通过广西邮政速递公司送达黄敏，黄敏以各种理由推脱，以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故意迟迟不签订劳动合同，后四方汇通公司多次解释并催促黄敏签订劳动合同未果，故双方劳动合同于2010年12月9日期满终止。黄敏于2013年1月30日向广西邮政速递公司书面提出辞职，广西邮政速递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对其进行离职面谈并作挽留。二、黄敏与广西邮政速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隶属于该公司，为该公司创造利润，四方汇通公司并无管理权，只收取40元／人／月的费用，除去成本，利润微薄。综上，请求驳回黄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如二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承担民事责任，则广西邮政速递公司南宁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黄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陈述称：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在本案劳务派遣关系中只是用工单位，且未对劳动者造成损害，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第三人广西邮政速递公司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广西邮政速递公司与四方汇通公司于2007年7月1日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四方汇通公司派遣至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的员工统一由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管理、用人及工资发放等相关事宜，四方汇通公司为用人单位，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属于用工单位。黄敏在劳动仲裁及一审阶段亦是将四方汇通公司及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及被告，故黄敏的上诉请求与一审第三人无关。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四方汇通公司是否应支付黄敏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两倍工资差额26287.36元；二、四方汇通公司是否应支付黄敏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772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93元。
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且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四方汇通公司是否应支付黄敏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两倍工资差额26287.36元的问题。四方汇通公司应否支付黄敏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与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是否继续存在劳动关系相关，一审已查明黄敏在双方劳动合同于2010年12月9日期满后继续在用工单位，即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的原岗位上班，工资继续由四方汇通公司发放，亦由四方汇通公司持续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至2013年2月，且四方汇通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向黄敏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也未告知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公司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派遣等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四方汇通公司与黄敏在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四方汇通公司未在2011年1月10日前与黄敏续签劳动合同，也没有证据证实系黄敏自身原因导致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四方汇通公司应支付黄敏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双方劳动合同于2010年12月9日期满终止，黄敏应在2011年12月9日前向南宁市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四方汇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但黄敏在2013年12月4日才向南宁市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其请求四方汇通公司支付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两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上述法条规定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故一审法院判令四方汇通公司支付黄敏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依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四方汇通公司是否应支付黄敏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772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93元的问题。如前述，2010年12月9日劳动合同期满后，黄敏与四方汇通公司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敏于2013年1月30日向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于2013年3月5日作出同意批示，广西邮政速递南宁分公司一审虽主张黄敏上班至2013年1月30日，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黄敏的主张认定其上班至2013年3月5日符合相关证据规则。因四方汇通公司未及时发放黄敏2013年2月10日至2月28日的工资，故一审法院根据黄敏工资构成情况，认定按南宁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黄敏该期间的工资为772元及25%经济补偿金193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黄敏未对一审判决第三、四、五、六项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该几项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四方汇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
二、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无需支付黄敏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26287.3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方汇通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超
审 判 员 王文强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翊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