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96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阳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襄阳路***号。
主要负责人：杨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奎，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泽源，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姣，女，196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无业，住湖北省仙桃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浩，男，1987年7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无业，住湖北省仙桃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8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务工，住湖北省仙桃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勇，男，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枣阳市人，无业，住湖北省枣阳市
原审被告：枣阳市正宏昌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316国道南与东环路交界处。
法定代表人：郭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枣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姣、王浩、王俊（以下简称李春姣等三人）、原审被告黄勇、枣阳市正宏昌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宏昌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枣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改判其少赔偿196189.37元，上诉费用由李春姣等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首成的两轮电动车属于两轮轻便摩托车，王首成没有驾驶资质骑行该电动车是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黄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不足。2.一审中，李春姣等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误工损失的存在，一审判决支持了李春姣等三人的误工费，证据不足。3.黄勇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支持李春姣等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一审判决支持李春姣、王浩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首先，李春姣不属于王首成的被扶养人范畴，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由其子对其进行赡养，故李春姣有生活来源，不应支持李春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浩已经成年，其劳动能力虽有所削弱，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鉴定报告也载明王浩有一定的做作现象及索赔心理。同时在一审中李春姣等三人当庭陈述王浩有工作，即王浩有收入来源，故一审判决也不应支持王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另外，一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没有除以抚养人数。
李春姣等三人辩称，1.交警部门是根据事故发生情况综合分析认定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依据划分责任比例，依据充分。2.王首成死亡，家属亲友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损失，一审判决按照5人3天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并无不当。3.本案是民事侵权纠纷案件，刑事案件判决结果不影响民事案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与否。4.李春姣病情经鉴定构成六级伤残，王浩的病情经鉴定也存在劳动能力削弱的情形，一审判决支持李春姣、王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黄勇述称，认同人保枣阳公司关于责任划分比例的意见，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没有异议。
正宏昌物流公司未答辩。
李春姣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勇、正宏昌物流公司赔偿李春姣等三人经济损失1062820元。其中丧葬费25707.5元（已付）、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08000元（20040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100元（140元×5×3）、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鉴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2.人保枣阳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勇、正宏昌物流公司、人保枣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中午，黄勇驾驶鄂Ｆ×××××号“集瑞联合”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登记车主为正宏昌物流公司)沿仙桃市宏达路由西南向东北方向行驶。13时12分左右，当车行至仙桃市宏达路、江汉路、沔街大道五岔路口处遇红灯，黄勇停车等候。绿灯亮后，黄勇驾驶车辆向北左转弯进入汉江路口时，货车前部偏左部位擦撞前方同向行驶的由王首成驾驶的“欧派”牌两轮电动车左后部，导致电动车翻倒，摔倒在地面的王首成又遭货车左后轮碾轧，造成王首成当场死亡及电动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仙桃市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勇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首成不负此事故的责任。
鄂Ｆ×××××号“集瑞联合”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系黄勇本人所有，挂靠在正宏昌物流公司经营。该车辆在人保枣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事故发生后，黄勇垫付丧葬费25707.5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勇对于本次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对造成李春姣等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宏昌物流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人保枣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应由人保枣阳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再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若仍有不足，由黄勇赔偿，正宏昌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李春姣等三人诉请的丧葬费25707.5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办理丧事的误工费2100元，均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之内，依法予以认定。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根据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40000元；其诉请的办理丧事的住宿费5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其诉请的办理丧事交通费5000元过高，且票据存在瑕疵，酌情支持1000元；其诉请的鉴定费5000元，应以实际票据金额为准，故认定为3730元；其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08000元，计算错误，应结合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以及扶养人的人数综合确定。被扶养人李春姣与王浩经法医司法鉴定分别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和劳动能力有所削弱，依法酌情认定比例为70%和30%，故被扶养人李春姣生活费为103911.11元（20040元/年×20年÷2.7×70%），被扶养人王浩生活费为52278.26元（20040元/年×20年÷2.3×30%）。综上，李春姣等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16446.87元。由人保枣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付。因人保枣阳公司能够足额赔偿李春姣等三人的经济损失，故黄勇、正宏昌物流公司不再赔偿。黄勇支付的丧葬费25707.5元，从人保枣阳公司支付给李春姣等三人的赔偿款中扣减后返还给黄勇。人保枣阳公司认为因黄勇涉嫌交通肇事罪，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枣阳公司支付李春姣等三人交通事故赔偿款790739.37元；二、人保枣阳公司支付黄勇垫付款25707.5元；三、驳回李春姣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65元，减半收取7182.50元，由李春姣等三人负担1838.50元，黄勇负担5344元。
二审中，李春姣等三人提供王浩于2018年5月4日到2018年6月19日期间在仙桃市精神病医院的住院病历一份，证明王浩患有精神分裂症，无法正常工作、生活，没有劳动能力。黄勇提供了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4刑初14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黄勇因涉案事故于2018年3月9日被一审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经本院组织质证，对于李春姣提供的证据，人保枣阳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王浩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黄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黄勇提供的证据，人保枣阳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证明黄勇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李春姣等三人认为，不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请法院依法核实。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李春姣等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佐证，能证明王浩患有精神疾病，其劳动能力削弱，予以采信。黄勇提供的刑事判决书系原件，加盖了法院印章，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18年1月16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鄂中司鉴2018法鉴字第10043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李春姣患子宫肌瘤导致恶变行子宫切除，符合六级伤残，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8年2月26日，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武精司鉴字（2018）第0101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王浩目前处于躯体形式障碍缓解不全期，劳动能力有所削弱。王浩于2018年5月4日到2018年6月19日期间在仙桃市精神病医院住院，经确诊为精神分裂症。2018年3月9日，黄勇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仙桃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黄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二、李春姣等三人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支持的问题。针对以上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审判决黄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黄勇驾驶货车向北左转弯进入汉江路口时，货车前部偏左部位擦撞前方同向行驶的由王首成驾驶的“欧派”牌两轮电动车左后部，导致电动车翻倒，摔落在地面的王首成又遭货车左后轮碾轧，造成王首成当场死亡及电动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王首成虽无摩托车驾驶证，但本次事故发生原因是黄勇驾驶机动车辆行经交叉路口转弯时，没有注意观察、谨慎驾驶，与前方同向行使的车辆保持足够的安全间距，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造成的，王首成没有驾驶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已作出了黄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均无异议，故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确定黄勇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二、李春姣等三人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支持的问题。
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依照上述规定，王首成因交通事故身亡，其家人亲友为其办理丧葬事宜，应当支持误工损失，一审判决酌情按照5人3天的标准支持误工损失，并无不当。人保枣阳公司认为，李春姣等三人没有提供误工费证据，不应支持误工费损失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黄勇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春姣等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一审支持李春姣等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应予纠正。
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王首成的妻子李春姣因患子宫肌瘤导致恶变行子宫切除，经鉴定为六级伤残，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其子王浩虽已成年，但患有精神分裂症，经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躯体形式障碍，劳动能力有所削弱。仙桃工业园清水湾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二人情况也出具了证明，依照上述规定，李春姣、王浩是王首成的被扶养人；一审根据李春姣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和王浩的精神健康状况酌情确认二人丧失劳动能力的比例分别为70%和30%，并无不当。李春姣还有两个儿子对其赡养，故一审判决确定王首成依法应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3911.11元（20040元/年×20年÷2.7×70%），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人保枣阳公司认为李春姣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还有两个儿子对其赡养，不应支持李春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李春姣等三人认可王浩已经结婚生子，其子女未成年，因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故其妻子应对王浩进行扶养，一审判决根据王浩的扶养人人数确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2278.26元（20040元/年×20年÷2.3×3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春姣等三人在一审中陈述王浩有工作，但只是指王浩在精神状态转好期间跟随他人做些临时性、辅助性的工作，不能独立工作，不能以自己的收入满足生活所需。人保枣阳公司认为王浩有收入来源不属于被扶养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人保枣阳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并未除以扶养人人数。经核实，一审判决在确定李春姣、王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是根据各自的抚养人人数依法予以计算的。故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据此，李春姣等三人因此次事故所遭受的全部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7.5元，办理丧葬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730元，被扶养人李春姣生活费103911.11元、被扶养人王浩生活费52278.26元，共计776446.87元。由人保枣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付。因人保枣阳公司能够足额赔偿李春姣等三人的经济损失，故黄勇、正宏昌物流公司不再赔偿。黄勇支付的丧葬费25707.5元，从人保枣阳公司支付给李春姣等三人的赔偿款中扣减后返还给黄勇。
综上，人保枣阳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阳支公司支付李春姣、王俊、王浩交通事故赔偿款750739.37元；
四、驳回李春姣、王俊、王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5元，减半收取7182.50元，由李春姣等三人负担2240.5元，黄勇负担4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阳支公司负担3413元，李春姣、王俊、王浩负担8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先锋
审 判 员 别瑶成
审 判 员 汪丽琴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建
书 记 员 韩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