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南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衡南县云集镇雅园路。
主要负责人：廖晓煌，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宏，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行资产处置部总经理，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国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友谊路332号。
法定代表人：阳秋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启明，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南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衡南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国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荣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衡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衡南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宏，被上诉人国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衡南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国荣公司是侵权主体，是适格的被告。一审适用合同相对性原理裁判案件，忽视了该诉系侵权之诉的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侵权之诉，农行衡南县支行对诉争土地享有对世权，行权对象具有不确定性。一审法院认为“如果被告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主张权利的也应是交易对方（即84户业主）而非原告”，该认定实质上误判了农行衡南县支行的诉请性质，将农行衡南县支行的权利视同为合同的相对权，事实上，农行衡南县支行主张国荣公司与84户业主共同侵犯了农行衡南县支行对该土地的占有权利与利益，是典型的侵权之诉，被告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应进行实体审理。二、农行衡南县支行虽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但对诉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或利益，其作为原告主体应为适格。三、农行衡南县支行主张国荣公司侵权，所依据的事实主要是2012年1月13日开始的共同办理（或代办）案涉土地初始登记的行为，一审法院应对国荣公司在该环节中是否侵权进行审理。同时，即使本案国荣公司侵权事实不成立，但其获得了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亦应向农行衡南县支行释明，农行衡南县支行可通过变更诉讼请求方式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案应发回重审。
国荣公司辩称，1.国荣公司系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涉案土地登记权利的，未侵犯农行衡南县支行的权益，一审认定农行衡南县支行主体不适格正确。2.农行衡南县支行是划拨土地的登记权人，在84户业主的土地申请土地变性过程中，农行衡南县支行同意其所有的土地分摊到84户名下，产生的费用全部由84户业主承担，表明农行衡南县支行已将划拨土地上的权利无偿让渡给84户业主，其在涉案土地上已没有任何权利，84户业主不构成侵权。3.一审程序正确，本案农行衡南县支行起诉的是侵权纠纷，不是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无需向其释明。
农行衡南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国荣公司向农行衡南县支行赔偿被侵占2889.2平方米土地的损失678.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农行衡南县支行没有对案涉土地进行登记，未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农行衡南县支行根据政府文书使用案涉土地，但该土地使用权随后初始登记在该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名下，而国荣公司通过挂牌方式从初始登记权人处竞得，因此，农行衡南县支行与国荣公司在案涉土地流转上没有直接关系。关于农行衡南县支行主张国荣公司用欺诈手段骗取案涉土地登记的问题。首先，案涉土地初始登记权人是该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人而非国荣公司，农行衡南县支行如果认为初始登记有误，可依法申请更正或者异议登记，也可以向初始登记权人主张权利；其次，与国荣公司发生交易的是案涉土地的初始登记权人而非农行衡南县支行，如果国荣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主张权利的也应是交易相对方而非农行衡南县支行；再次，农行衡南县支行没有对案涉土地进行设权登记，不能行使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物权保护，只能请求直接损害其占有利益的无权占有人承担民事责任，而本案国荣公司是通过挂牌方式从初始登记权人处竞得案涉土地的，并非直接损害农行衡南县支行占有利益的无权占有人。综上，农行衡南县支行诉请国荣公司返还案涉土地或者赔偿损失，属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农行衡南县支行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1993年1月13日，衡阳市人民政府下发（1993）市政土用字第26号《城乡建设征（拨）用土地批准书》，同意农行衡南县支行征用衡阳市蒸湘区长湖乡立新村立新七、九组共计15.8亩土地，解决其搬迁建设用地。农行衡南县支行在取得土地使用批准文件时，应到市国土局办理用地执照和土地使用权证。同日，农行衡南县支行取得该宗土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规划用途为综合楼、住宅，用地面积15.8亩，总建筑面积13937平方米。1997年，农行衡南县支行以集资建房的方式在案涉土地上建住宅两栋共84套，并分别与84户业主签订了《公有住房买卖合同》。1999年5月，84户业主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规划建设的办公楼至今未建设，原规划建办公楼的位置修建了球场和花坛。经衡阳市国土资源局地籍调查，涉案土地实际土地面积7766.3平方米（其他土地在修立新大道和红湘北路时被占用），四周有围墙，宗地内主要有两栋住宅楼，一个花坛，一个篮球场，院内共有土地7766.3平方米。2011年12月22日，84户业主向农行衡阳市分行及衡阳市蒸湘区国土局提交《关于申请办理国土使用证的报告》，表示案涉土地使用证因划拨用地至今未办理到户，影响到84户居民的房产土地权属、房产抵押贷款及居民子女的继承等关系居民的切身利益，特申请办理分户出让国土使用权证，办证相关的费用由84户居民自行全部承担。农行衡阳市分行于2011年12月28日在该报告中签署意见：“请国土部门依法合规办理，同意该宗地分摊分户。办证过程产生的费用全部由房改住户承担。”并加盖公章。2012年1月13日，衡阳市国土资源局蒸湘分局正式受理该宗地84户房改住房发证申请，办证时84户房改住户按基准地价的45%补交了该宗土地出让金，每户分摊土地92.46平方米，2012年4月全部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10月31日，该84户业主向衡阳市土地矿产交易中心提出委托入市交易申请，经该交易中心审批，确定交易土地面积为7766.3平方米，类型为出让，用途为住宅，挂牌价格为1071.75万元。2012年11月28日，国荣公司以总价1088.9675万元摘牌成交，2013年1月5日，国土资源部门为国荣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该条中所谓利害关系是指争议的法律关系直接涉及原告所享有的或由其支配、保护的权益。本案中，农行衡南县支行向国荣公司提起侵权之诉的主要理由是国荣公司侵害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的权利人并非农行衡南县支行，而是案外人84户业主，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农行衡南县支行依法取得了案涉诉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不具有提起本案侵权之诉的权利基础，与本案诉争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农行衡南县支行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农行衡南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志红
审 判 员 陈盎然
审 判 员 尹玄海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赛红
书 记 员 胡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