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郭巷东方大道166号。
法定代表人成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开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路街道。
法定代表人陶洪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银平、朱剑，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住所地洪泽县黄集镇玉和村。
负责人龚民，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润盛公司）、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洪泽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4）浦民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开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润盛公司、洪泽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盛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润盛公司将承包的位于淮安市清浦区潘园路沥青砼摊铺工程分包给洪泽分公司施工。2012年7月20日晚，洪泽分公司施工人员未将放置于淮海南路上的石块移走，致张海江驾驶摩托车摔倒，后张海江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协调，润盛公司向受害人家属赔偿18万元。洪泽分公司一直承诺偿还润盛公司垫付的上述款项，但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凯达公司、洪泽分公司返还垫付赔偿款18万元并给付利息28800元。
凯达公司及洪泽分公司一审共同辩称：润盛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石块系由洪泽分公司工人放置，且依据合同约定，石块应由润盛公司处理。事发后润盛公司参与事故处理，并未告知凯达公司及洪泽分公司，可推定润盛公司自愿承担本起侵权之债。请求驳回润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泽分公司系凯达公司下属分公司。2012年7月9日，润盛公司与洪泽分公司签订沥青砼销售施工合同，润盛公司将其承包的横三路（后更名为潘园路）沥青砼摊铺工程分包给洪泽分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提供经过验收合格的下承层以及符合设计或规范规定的沥青砼厚度工作面，并做好沥青砼摊铺前的清扫工作，处理好施工路段的社会车辆、行人的疏导管制工作。凡在施工现场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应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手续和程序处理，事故的责任由责任方自负，另一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签订后，洪泽分公司组织工人进场施工。
2012年7月20日，洪泽分公司施工人员将原放置于淮海南路西侧非机动车道内用于阻止其他车辆出入的石块放到淮海南路由北向南慢速车道内，并放置了锥筒。当晚22时，施工人员撤离现场时将锥筒收走，但未将石块搬走，亦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23时25分许，案外人张海江饮酒后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淮海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潘园路交叉路口时，车辆撞击涉案石块后摔倒，造成张海江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润盛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参与了事故处理。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海江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润盛公司未取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同意，在施工作业时未在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且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2年8月6日，润盛公司与张海江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润盛公司一次性赔偿张海江亲人因张海江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8万元，此事故一次了结，无其他争议。”协议签订后，润盛公司依约履行。润盛公司认为涉案石块由洪泽分公司放置，赔偿责任应由洪泽分公司承担，故要求洪泽分公司返还垫付的赔偿款并支付利息。洪泽分公司对此予以拒绝，润盛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洪泽分公司施工人员在夜晚施工结束后未将其放置于机动车道内的石块取走，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致受害人骑车摔伤后死亡，洪泽分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润盛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有义务处理好施工路段的社会车辆、行人的疏导管制工作，但其未尽相应义务，且其对洪泽分公司的施工监管也存在缺失，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润盛公司和洪泽分公司按3：7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洪泽分公司应承担12.6万元（180000元×70%），此款已由润盛公司垫付，依法应当由洪泽分公司返还润盛公司。因洪泽分公司系凯达公司下属分公司，不具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故应当由凯达公司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12.6万元。二、驳回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30元，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02元。
上诉人凯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追偿权不能成立，润盛公司对张海江的赔偿是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承担的侵权之债，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分包单位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交通事故的两方当事人分别为润盛公司和张海江，与上诉人无涉；2、一审法院认定洪泽分公司与润盛公司对张海江的死亡构成共同侵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洪泽分公司与润盛公司系共同分包合同关系，不是共同侵权，如果润盛公司就涉案的工程安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也应当依据洪泽分公司和润盛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来进行；3、一审法院认定洪泽分公司对张海江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发生事故路段时由被上诉人润盛公司总承包负责，洪泽分公司仅是负责沥青摊铺工作，且双方施工合同第7.1条亦约定由润盛公司负责做好沥青砼摊铺前的清扫工作，处理好施工路段的社会车辆、行人的疏导管制工作。因此，本案中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责任应为润盛公司，洪泽分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另外，即使法院认定洪泽分公司应承担责任，但一审中润盛公司无证据证明洪泽分公司“不服从安全生产管理导致生产安全事故”，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洪泽分公司也仅需承担次要责任；4、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故本案应由洪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上诉人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海江死亡赔偿的相关损失没有依据。张海江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其死亡赔偿的相关各项损失应仅为132841.5元，而非上诉人赔付的18万元，故一审法院按18万元为基础计算上诉人应赔偿损失的数额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润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润盛公司二审庭后答辩称：被上诉人赔偿张海江18万元是在交警的协调下达成的，并没有超过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应赔偿的数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洪泽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赔偿款18万元被上诉人润盛公司有无实际支付；2、本案赔偿责任是否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和赔偿数额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涉案赔偿款18万元润盛公司有无实际支付问题。润盛公司主张其是分两笔支付给受害人张海江。一笔为润盛公司于事故发生后支付给交警部门的3万元交通事故预付款，上诉人对该笔款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笔为2012年8月6日通过刘绪岩账户转给杜引玲的15万元，上诉人对刘绪岩及杜引玲的身份均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润盛公司陈述刘绪岩为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润盛公司签订的《沥青砼销售施工合同》，合同中代表被上诉人润盛公司签字的即为刘绪岩，故本院确认润盛公司该陈述，刘绪岩有权代表润盛公司处理涉案事故、支付相关赔偿款项。根据淮安市清浦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可以证明杜引玲为死者张海江亲属，有权领取涉案赔偿款。故2012年8月6日通过刘绪岩账户转给杜引玲的15万元，应认定为被上诉人润盛公司支付的涉案赔偿款，涉案赔偿款18万元被上诉人润盛公司已支付完毕。
对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洪泽分公司与润盛公司仅是分包关系，不存在共同侵权，故在涉案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洪泽分公司应承担责任，因洪泽分公司在涉案事故中没有“不服从安全生产管理导致生产安全事故”，也仅应承担次要责任。但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洪泽分公司施工人员将原放置于淮海南路西侧非机动车道内用于阻止其他车辆出入的石块堆放到淮海南路由北向南慢速车道内，且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故洪泽分公司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润盛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有义务处理好施工路段的社会车辆、行人的疏导管制工作，但其未尽相应义务，对洪泽分公司的施工监管也存在缺失，故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故本案中洪泽分公司与润盛公司对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共同侵权，并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洪泽分公司承担涉案事故70%责任，润盛公司承担涉案事故30%责任，是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问题，上诉人主张张海江的死亡赔偿各项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但根据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张海江生前工作于淮安汤始建华管桩有限公司，其工作地点及收入主要来源均在城镇，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海江死亡赔偿各项损失，涉案赔偿款18万元并不过高。故上诉人主张张海江各项损失应为132841.5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其即使应承担责任，亦应由洪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才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分公司有独立的财产，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只是不能完全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洪泽分公司系本案原审中的共同被告，亦为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故其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故本案中相关损失应由洪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洪泽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款12.6万元，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被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被上诉人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30元，被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负担3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被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负担。对被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洪泽分公司不能履行的部分，由上诉人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丽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