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88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立，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广，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35号院2号楼9层901、930、931、932、933、935室。负责人：邓毓，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余，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黄永杰，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原审原告：北京冰奇士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办事处西潞大街1号中大瑞祥百货市场门厅7号。法定代表人：张纪岭。上诉人黄永立因与被上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北分公司）、原审原告黄永杰、原审原告北京冰奇士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奇士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7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珠峰北分公司在第三者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珠峰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人员丢失黄永立一方的关键证据，判决明确偏袒珠峰北分公司，地方保护严重。黄永立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了本案的相关证据，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之后，审判人员书记员通知黄永立经质证的北京红十字会出具的《证明》及身份信息丢失，黄永立不想将此事闹大便忍气吞声将能补充的证据予以补证，但红十字会出具的《证明》提交原件，黄永立无法补交，于是卷中便没有这一证据，造成关键证据丢失。二、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死者）李振兴属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黄永立关键证据丢失，明显偏袒珠峰北分公司，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错误，改判珠峰北分公司按第三者险进行赔偿。珠峰北分公司辩称，不同意黄永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适用第三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按照车上人员险判决予以赔偿正确。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黄永立并没有携带证据原件，所以才导致的第二次开庭。关于死者死亡的证明，黄永立本身就只有复印件，不存在丢失问题，而且复印件的丢失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死亡原因、死亡结果一审法院都进行了认定，对判决结果没有任何影响，各方对于交通事故的事实也没有异议。关于车上人员和第三者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下发的《北京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疑难问题审判指引》第一个问题已经对本案情况有明确指导意见，司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案事故发生是因为死者在高速路上下车检查车辆，且没有放置任何警示标志，被其他车辆撞死，所以死者对其自己的死亡也存在过错。黄永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珠峰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给付保险金226278.17元；2.本案诉讼费由珠峰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冰奇士公司，实际车主为黄永立、黄永杰。2014年3月18日，黄永杰（乙方）与冰奇士公司（甲方）签订挂靠协议，约定黄永杰将自有资金购买车辆并挂靠在甲方名下，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有自主经营权，甲方每年一次性收取乙方服务费3500元。同时约定乙方挂靠期间，因该车辆引发一切经济和其他纠纷以及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根据情况可协助处理，但不承担任何费用。庭审中黄永立称协议虽是黄永杰签的，黄永立没到场，但是实际是两人共同出资购车；黄永杰对此予以认可。2017年7月15日，以冰奇士公司为被保险人为车牌号×××的机动车在珠峰北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7月15日0时起至2018年7月14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为赔偿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02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500000元、041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0000元、044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20000元。2017年10月18日20时40分，郝桂民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南六环内环79公里800米处，驶入应急车道将李振兴停放在应急车道内发生故障的重型普通货车（×××）撞出，造成在重型普通货车（×××）车前检修的李振兴受伤，车辆损坏。李振兴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振兴驾驶重型普通货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发生故障后停放在应急车道内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的交通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原因。郝桂民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交通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据此确定李振兴、郝桂民为同等责任。李振兴系黄永立、黄永杰雇佣的司机，交通事故发生后，黄永立、黄永杰为李振兴支付各项费用共计226278.17元。包括抢救李振兴的救护车费2247元、急救费408元、医疗费13361.97元，复印病历费11.2元，李振兴的丧葬费22250元，车辆施救费8000元；与李振兴家人达成调解协议一次性支付李振兴赔偿金180000元。珠峰北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所有、承租、使用、管理、运输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以及本车上财产的损失；该条第四款规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证明李振兴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不属于三者险赔偿范围。珠峰北分公司称在原告投保时向其口头告知过该条款的内容；黄永立、黄永杰、冰奇士公司称其不属于保险条款，只是范本，投保时珠峰北分公司未向其送达。一审法院认为：冰奇士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为AP1669车辆与珠峰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黄永立、黄永杰应为实际车主和实际投保人，李振兴系黄永立、黄永杰雇佣的司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项：一是对于×××车辆，李振兴系属于保险范围内的第三者还是被保险人；二是珠峰北分公司作为×××车辆的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需要明确责任保险制度下的第三者和被保险人的概念。首先从保险法及相关规定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二者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可见，第三者的范围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依据上述规定，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无论是否应对第三者负赔偿责任，其致害方的角色不变，都应与被保险人一并处于第三者的对立面。本案中，结合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李振兴系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及实际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原则上不是第三者。其次从侵权法及相关规定分析，李振兴作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驾驶人，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不得主张“自己赔偿自己”。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驾驶人作为车辆的操作者，因过错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损害，其危险驾驶行为本身是损害产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即不论驾驶人于事故发生时处在车上还是车下，都无法改变其自身的危险驾驶行为是事故发生原因的事实。如果机动车驾驶人因本人的过错行为造成自身损害，他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的受害者并以此要求赔偿。本案中，李振兴作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驾驶人，对自身及其他事故当事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的受害人，只能作为对方车辆的第三者向对方车辆的保险人主张赔偿。综上，对于×××车辆，李振兴系实际车主和实际投保人即黄永立、黄永杰允许的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并非本车责任保险的第三人。李振兴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发生故障后，将该车停放在应急车道内并下车检修，此时该车辆的实际控制人、风险承担人仍是李振兴，李振兴的身份不因发生交通事故时在车下由驾驶人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另外，李振兴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系交通违法行为，后经对方车辆撞击造成在×××车前检修的李振兴受伤死亡。李振兴的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对事故负同等责任。对于本车而言，李振兴既是侵权人，又是被保险人，不属于本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只能作为对方车辆的第三者向对方车辆的保险人主张赔偿。针对争议焦点二，珠峰北分公司作为×××车辆的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振兴并非本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珠峰北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责任，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责任，但李振兴系投保车辆驾驶人，故珠峰北分公司应当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司机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车在珠峰北分公司投保的商业综合险中车上人员司机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元，黄永立、黄永杰为实际车主和实际投保人，且实际赔偿了李振兴的相关损失，故珠峰北分公司应在司机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黄永立、黄永杰损失10000元；对于黄永立、黄永杰主张依据其与李振兴家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及垫付的费用要求珠峰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给付其他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冰奇士公司为×××车辆的名义车主，未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且没有为涉案车辆实际支付保险费，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亦未支付任何费用，故对其主张珠峰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司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黄永立、黄永杰损失费10000元；二、驳回黄永立、黄永杰、北京冰奇士饮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黄永立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死者）李振兴属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适用法律错误。我国侵权法系调整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系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在本案中，李振兴系案涉事故的同等责任人，对自身的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即李振兴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故其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的受害者并以此要求赔偿。由此，黄永立的上述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永立称一审法院审判人员丢失其关键证据，判决明确偏袒珠峰北分公司一节，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其所述关键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黄永立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4元，由黄永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