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朝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凃景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凃智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慧，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菱电热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凃淑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红，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朝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菱电热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朝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朝立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朝立公司与宝菱公司间存在真实的买卖法律关系，合法形成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1、宝菱公司历年审计报告均对涉案债权予以确认，且就算在“债权放弃说明”出现后，宝菱公司仍对朝立公司进行汇款。2、“债权放弃说明”来源不合法，不是朝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为孤证，与本案其他证据矛盾，不应被采信。3、宝菱公司法定代表人凃淑慧利用家庭矛盾为自己谋利，不是善意第三人，不应受法律保护。
宝菱公司辩称：不同意朝立公司的上诉请求。1、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朝立公司诉请的债权也没有相关依据，不应受法律保护。2、关于宝菱公司向朝立公司汇款的问题，宝菱公司在一审中已就汇款用途进行了详细答辩，与是否欠款无关。宝菱公司汇款是因为宝菱公司股权变更后，朝立公司承继了宝菱公司的业务，而部分业务原先是以宝菱公司名义签署的协议，故协议相对方需先付款给宝菱公司，再由宝菱公司支付给朝立公司。3、朝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债权放弃说明来源不合法。宝菱公司交接之前，凃景山同时经营朝立公司和宝菱公司，朝立公司负责生产，宝菱公司负责销售，后凃景山与其父凃某某约定，将宝菱公司交回给凃某某，因均是一家人，故凃景山签署了债权放弃说明。根据朝立公司提供的与宝菱公司应收应付的证据，由于可能存在退货等情况，反倒是朝立公司欠宝菱公司钱。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宝菱公司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朝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菱公司支付朝立公司货款4,535,408.17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明宇大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日出具了朝立公司的审计报告【沪明宇会(2012)第1440号】，该报告�件五2011年度财务报表附注第七部分财务报表主要项目注释载明：……(二)应收账款，期末余额主要明细如下：债务人宝菱公司，余额7,922,918.86元……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3月22日出具了朝立公司的审计报告【沪明宇会(2013)第1539号】，该报告附件五2012年度财务报表附注第七部分财务报表主要项目注释载明：……(二)应收账款，期末余额主要明细如下：债务人宝菱公司，余额7,922,918.86元……上海明宇文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了朝立公司的审计报告【沪明宇会(2014)第1638号】，该报告附件五2013年度财务报表附注第七部分财务报表主要项目注释载明：……(二)应收账款，期末余额主要明细如下：债务人宝菱公司，余额5,638,089.84元……上海知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出具了朝立公司的审计报告【沪知会审(2015)617号】，该报告附件2014年度财务�表附注第七部分财务报表重要项目的说明载明：……(二)应收账款，其中金额较大的有：债务人宝菱公司，余额4,535,408.17元……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出具了朝立公司的审计报告【沪知会审(2016)0690号】，该报告附件2015年度财务报表附注第五部分财务报表项目注释载明：……(二)应收账款，其中金额较大的有：债务人宝菱公司，余额4,535,408.17元……
为证明双方间存在案涉未结的债权债务，朝立公司另提交：1、企业询证函(非原件，落款为宝菱公司)，载明：朝立公司：本公司(宝菱公司)聘请的上海创诚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宝菱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截止2014年12月31日，本公司(宝菱公司)欠贵公司(朝立公司)4,503,908.17元，备注：应付账款，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落款处朝立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2、企业询证函(非原件，落款为朝立公司)，载明：本公司(朝立公司)聘任的上海知源会计师事务所欲审核本公司(朝立公司)与贵公司(宝菱公司)的往来款项……截止日期2014年12月31日，应收贵公司(宝菱公司)金额4,535,408.17元，确认4,503,908.17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落款处宝菱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3、上海知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们在审计朝立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的过程中，由于出具审计报告的时间比较紧迫，故在一些往来款询证函发函的时候采用了传真的方式进行函证件的发送，其中包括宝菱公司，宝菱公司2014年12月31日函证的金额是应收账款是4,535,408.17元；4、宝菱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向朝立公司汇款的凭证若干；5、�立公司、宝菱公司2009年至2014年期间的送货单(销售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干。
为证明案涉债权已经朝立公司放弃，宝菱公司提交：1、凃景山于2011年9月20日出具的《确认书》，载明：宝菱公司的股权转让已由本人(凃景山)持有的GIANTDRAGONINVESTMENTSLIMITED转让给凃某某先生等持有的AUSPICIOUSDRAGONTRADINGCO.,LTD，宝菱公司截至交接完成前暂由本人凃景山经营管理，凃景山持有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朝立公司因业务经营需要，透过宝菱公司进行产品销售，并曾为此通过宝菱公司向华一银行贷款。为配合完成宝菱公司交接，基于宝菱公司因凃景山经营管理期间所产生费用(包括宝菱公司现有存货、往来款项、贷款等相关财务遗留问题厘清费用)由朝立公司及凃景山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则，根据宝菱公司现有股东或其指定人员的要求，凃景山及朝立公司同意配合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如下的财务处理：宝菱公司尚有的存货将由宝菱公司出售给朝立公司，相关的增值税等相关税收由凃景山及朝立公司承担……若宝菱公司日后因凃景山经营管理期间的原因产生其他税收、罚款或费用的，凃景山及朝立公司同意全部承担并立即支付……2、凃景山于2012年9月21日签署的《债权放弃说明》，载明：根据与宝菱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朝立公司自愿放弃对宝菱公司的全部债权(计7,979,574.32元)……凃景山本人并代表朝立公司签署(打印日期为2012年4月17日)；3、凃智博等人于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期间以无折现金存款方式向宝菱公司存款的凭证。
一审审理中，朝立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凃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其于2007年至2011年年底在宝菱公司处任人事兼出纳职务，从宝菱公司离职后至朝立公司工作2个月，又辞职至其他单位工作。朝立公司、宝菱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即宝菱公司向朝立公司发送订单，朝立公司按订单生产完毕后即将货物交给宝菱公司验收入库。宝菱公司的仓库是租用朝立公司的某处厂房。在宝菱公司工作期间，其作为出纳定期会跟随宝菱公司财务负责人至仓库盘点货物，故知晓收发货流程，但对朝立公司、宝菱公司间具体的债权债务不知晓。朝立公司认可证人陈某发表的证人证言，宝菱公司则称即便双方发生过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也不能确认朝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金额成立。
证人凃某某陈述，其系凃景山和凃淑慧的父亲，投资设立了宝菱公司，并担任董事长，享有该公司最大的权利。因2010年与其子发生矛盾，故从凃景山处收回宝菱公司，委托其女凃淑慧经营宝菱公司，负责对外收租金的业务，并未让其从事电热水瓶销售业务。其从未授意过凃淑慧让凃景山签署任何放弃债权的文件。朝立公司认可该证人证言，宝菱公司则称该证人证言恰能证明宝菱公司在2011年之前由凃景山实际经营，而凃景山对其经营宝菱公司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作出放弃也是合乎情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从朝立公司、宝菱公司的诉、辩称意见来看，双方对其是否存在因买卖合同而产生未结债务，以及朝立公司是否免除过所涉债务产生争议。朝立公司主张宝菱公司至今仍欠朝立公司货款4,535,408.17元，且朝立公司从未免除过该债务，宝菱公司则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称即便发生过交易，所涉债务已经朝立公司免除。从宝菱公司的该些辩称意见来看，其本身存在矛盾，如双方确未发生过交易、未产生过债权债务，又何谈债权放弃、债务免除的意思。从宝菱公司自己提交的《债权放弃说明》载明内容来看，可以推定宝菱公司曾对朝立公司负有一定金额的债�。进一步从朝立公司提交的多份送货单、销售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审计报告来看，该一系列书面材料与买卖合同相关行为特征相符，亦能够反映出双方存在关于电热水瓶等器具的买卖法律关系。
至于宝菱公司负有债务是否已经免除，宝菱公司认为朝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债权放弃说明》清晰记载了关于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朝立公司则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书面记载的内容并非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宝菱公司通过骗取的方式取得该《债权放弃说明》，且朝立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作出该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签署书面材料的当事人如认为其内心的意思表示与书面记载的内容不相一致，则应提交足够的证据加以印证。而本案中朝立公司提交的材料以及证人的相关陈述并不足以让一审法院采信朝立公司的该项主张。其提出凃淑慧骗取凃景山出具该说明，亦没有相应证据。此外，凃景山作为朝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朝立公司没有提出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凃景山是有权代表公司作出该意思表示的。且从凃景山出具的另一份《确认书》内容来看，可以看出在宝菱公司股权转让的背景之下，双方对宝菱公司后续债权债务清理有所约定。朝立公司虽提交了《债权放弃说明》出具日期之后宝菱公司向其交付钱款的凭证，但宝菱公司亦提交了该日期之后朝立公司相关人员向其交付钱款的凭证。尽管钱款金额不完全相同，但可反映出双方存在双向的钱款往来，并非宝菱公司单方向朝立公司履行所谓的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宝菱公司主张债务免除有相应的依据，该债务免除行为已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朝立公司主张宝菱公司支付货款4,535,408.17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朝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3.26元(朝立公司已预缴)，由朝立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债权放弃说明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问题。从债权放弃说明的文意内容来看，朝立公司明确表示放弃对宝菱公司的全部债权，朝立公司主张这并非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但却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加以佐证。且朝立公司二审庭审中也陈述了出具债权放弃说明的背景，表示其以为是向凃银在所作的债权放弃意思表示，而非向宝菱公司目前的法定代表人凃淑慧所作，无论系向谁出具，说明内容均系表达放弃债权的意思，且该意思表示能与《确认书》的约定相印证，故本院足以相信朝立公司在出具债权放弃说明时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据此，朝立公司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朝立公司主张宝菱公司在债权放弃说明后仍向朝立公司汇款，表明宝菱公司尚欠朝立公司货款未付一节，本院认为，从双方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见，朝立公司和宝菱公司之间存在双向的款项往来，不能简单地据此认定宝菱公司向朝立公司汇款的行为系在履行付款义务，本院审理中朝立公司提供的两页付款统计单亦反映其所收取的部分款项系属股权转让前原以宝菱公司名义签约，转让后因合同权利义务归于朝立公司而由宝菱公司代收后再转给朝立公司的，故仅凭双方询证函的确认和款项往来不足以推翻涂景山代表朝立公司出具的债权放弃说明，该说明具有放弃债权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朝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3.26元，由上诉人上海朝立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蒙蒙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蒙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