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中山东路***号。
代表人：张宇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泱泱，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卓君，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刘光忠。
委托代理人：陈静，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光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5）甬东民初字第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航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泱泱、何卓君，被上诉人刘光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刘光忠于2008年5月21日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刘光忠的必须服务期为2008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刘光忠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单位工作的必须服务期为八年，若刘光忠获得机长以上的技术等级（A类：航线教员、B类：模拟机教员、C类：本场教员），其必须服务期在上述约定的基础上再增加八年，刘光忠在单位从事飞行驾驶工作期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所有必须服务期的年限累计计算，不重叠适用，至刘光忠法定退休年龄为止。合同同时约定，刘光忠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赔偿违约金；关于飞行执照等证照的保管，双方同意按照民航人发（2004）187号文件的规定：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刘光忠的飞行执照交东航浙江分公司所在地民用航空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刘光忠的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民用航空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等内容。2014年12月16日，刘光忠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12月26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向刘光忠送达《关于对刘光忠辞职报告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了必须服务期，刘光忠应当履行合同约定，若刘光忠在必须服务期内坚持单方面违约解除劳动合同，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公司对此类行为所作的规定向公司履行相关的义务。东航浙江分公司未为刘光忠办理退工手续。刘光忠实际工作至2015年1月16日。后刘光忠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要求确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解除；要求单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为刘光忠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等刘光忠再就业时所需要的所有材料和相关手续的移交，并提供安保评价。该委裁决东航浙江分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刘光忠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将刘光忠的飞行执照交由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对刘光忠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
东航浙江分公司、刘光忠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东航浙江分公司起诉称：2008年5月21日，刘光忠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在服务期内刘光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违约金、各项培训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另外，自初始培训至其辞职期间，单位多次出资，自行或委托他人对其进行了飞行人员培训，为培训其成为合格的飞行员，单位提供了飞行资源供其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2013年4月28日，刘光忠被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技术管理委员会聘用为A320机型机长。刘光忠辞职后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单位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等刘光忠再就业所需要的所有材料和相关手续的移交。经裁决，单位需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飞行执照交给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对其他仲裁请求均未支持。东航浙江分公司认为，依据飞行员流动管理的相关规定，飞行员离职后，应当在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其他损失后，方能办理离职手续，将飞行执照交给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现不服仲裁裁决，请求判令：一、刘光忠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归还房贴后，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刘光忠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且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二、东航浙江分公司无需将刘光忠的飞行执照交给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刘光忠在原审中答辩并起诉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必须服务期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劳动者的人身自由。刘光忠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履行了提前三十日告知的义务，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法同时规定，用人单位在合同解除后应为劳动者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故请求判令：一、确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解除，要求单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为刘光忠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等刘光忠再就业时所需要的所有材料和相关手续的移交，并提供安保评价。
东航浙江分公司原审的答辩意见同诉请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系在一定条件下赋予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是对劳动者就业自由的保护。现刘光忠提前三十日告知东航浙江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虽东航浙江分公司作出了其不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并未达成继续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2015年1月16日依法解除。东航浙江分公司应及时为刘光忠办理退工手续。东航浙江分公司要求刘光忠支付相关费用后才承担退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飞行员的职业特殊性，东航浙江分公司除为刘光忠办理正常的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外，还应为刘光忠转移其重新就业所必须的飞行技术档案等材料，以保证其再次顺利就业。东航浙江分公司虽主张飞行执照的转移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飞行执照的保管已有明确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三十三条的约定并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该案中，东航浙江分公司应当将刘光忠的体检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刘光忠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出具安保评价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刘光忠的第二项诉请中除上述证照外，其他材料及手续所指不明，亦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刘光忠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月16日解除；三、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刘光忠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刘光忠的航空人员体检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执照、空勤登机证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五、驳回刘光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东航浙江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航浙江分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决，并改判：1.在刘光忠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归还房贴后，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刘光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东航浙江分公司无需将刘光忠的飞行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交给中国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事实与理由：一、刘光忠于2006年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定向招录，进入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飞行驾驶，2008年3月毕业。2008年5月21日，刘光忠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东航浙江分公司聘用刘光忠为飞行员，约定了必须服务期，并约定刘光忠如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三年内不得到东航浙江分公司同行业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同时应向东航浙江分公司赔偿违约金、招录费用、各项培训费、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返还购房补贴等。另外，自初始培训至刘光忠辞职期间，东航浙江分公司多次出资，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对刘光忠进行飞行人员培训，为培养刘光忠成为机长，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了飞行资源供刘光忠积累飞行时间已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2013年4月28日，刘光忠被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技术管理委员会聘用为A320机型机长。为此，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刘光忠提供特殊的培训，付出了巨额的培训费。现刘光忠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东航浙江分公司规定以及飞行员流动的相关规定，支付相关费用后，方可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办理退工手续（仅限劳动关系方面）。二、东航浙江分公司与刘光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刘光忠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刘光忠作为飞行员，是公司特殊性质的高技能人才，具有培养周期长、训练成本高、职业替代性差的特点。刘光忠作为飞行员与完全接受市场自我调节的普通劳动者不同，保持飞行员队伍的稳定性是国家和政府的必然要求，国家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政策对飞行员离职作出了特殊的规定。中国民用航空局关于飞行员流动规定：航空公司为通过劳动仲裁或诉讼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飞行员办理证照变更手续时，需向管理局照证管理部门提供下列材料：航空公司出具的培训费用的支付凭证或到账凭证。由此可见，飞行员流动有行业特殊性的规定，其不仅要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办理离职手续，还应遵守中国民用航空局对飞行员流动作出的特别规定。因此，刘光忠作为特殊的劳动者，在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时，应当按照中国民用航空局关于飞行员流动相关规定先行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内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及归还房贴后，方可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手续的转移。三、在刘光忠解除劳动合同后，其理应立即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相应的培训费及其他损失，显然，刘光忠的支付义务早于东航浙江分公司办理退工手续（仅限劳动关系方面）的义务，在刘光忠未履行义务前，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先履行义务，显失公平。四、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三十三条的约定，双方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后，应按照国家及公司有关规定办理手续。显然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航空公司与飞行员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情形，并不适用通过劳动仲裁或者诉讼程序方式解决的情形，因此，本案也不适用该条规定。即便按照该条规定及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规定，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的证照也只有飞行执照，解除劳动关系6个月后，需要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的证照也仅仅为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其他的证照移交并未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文件中也未作规定。
被上诉人刘光忠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于费用的争议并不影响人事档案、社会保险档案及飞行档案等的转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享有劳动法赋予的各项权利，并负有应当承担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有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即使刘光忠作为飞行员这一相对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亦不应排除劳动合同法赋予其的自由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因此，在刘光忠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送达东航浙江分公司三十天之后，即发生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东航浙江分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为刘光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东航浙江分公司主张应由刘光忠先支付培训费及其他损失方能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因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中国民用航空局对飞行人员的流动作出了相关规定，《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上述规定实际上是民航管理部门现行的对飞行员流动和飞行员再就业、证照变更等方面的相关行政管理需求和政策性规定，那么由于行政权的介入，对上述档案材料的移交纠纷应交由相关的行政机构解决，本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但在本案中，东航浙江分公司与刘光忠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按照中国民用航空局的上述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故本院认为，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守。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已超过六个月，因此，东航浙江分公司应当将刘光忠的飞行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交由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综上，上诉人东航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