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宋林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克华，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张育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系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系争设备安装于用户梅山钢铁公司冷轧厂(以下简称梅山钢铁公司)后至今不能开启使用。宝蜃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此节事实。宝蜃公司在一审中就系争设备提出司法鉴定，但各鉴定机构均表示因设备不能启动，无法鉴定。反观凯博公司提供的“客户回访调查单”未经宝蜃公司盖章，在其上签名的胡小龙身份、签名的真伪及效力并未查明，且该调查单是孤证，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2、宝蜃公司拒付货款，并不是违约行为，而是行使抗辩权。因凯博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宝蜃公司拒付货款合理有据，并非违约。凯博公司的设备已经给宝蜃公司及最终用户造成了损失，宝蜃公司保留索赔的权利。
被上诉人凯博公司辩称，1、凯博公司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宝蜃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2、一审中由于设备不在原位，水电都无法接通，不具备启动设备的硬性条件，故无法鉴定。3、关于违约金的计算确实存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蜃公司支付价款40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宝蜃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4月15日，凯博公司、宝蜃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宝蜃公司向凯博公司购买一台凯博尔牌(AAC)双核动力水轮机，价格50万元(含增值税、运费、不含施工费、工程材料费)；交货期2013年5月7日；凯博公司负责该项目的所有技术环节的各项工作，包括项目技术论证、设计方案、主要设备提供及施工方案制定和现场指导施工；宝蜃公司收货后对货物进行验收，如发现有品质问题，宝蜃公司应书面通知凯博公司；签约后宝蜃公司预付10万元，项目完工验收合格(验收工作应在安装完工后10日内进行，否则视为已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35万元，余下5万元作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1年内支付；宝蜃公司应按约定及时付款，否则每延期一天应加付百分之一的违约金等等。
宝蜃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第二期35万元在完工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清，质保金5万元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但目前并未验收合格，付款条件不成就，故不存在逾期的问题。
2、2014年5月23日，凯博公司向宝蜃公司发送一份联络函，主要内容为：宝钢梅山钢铁冷轧生产线冷却塔节能改造项目于2013年7月安装完毕，并于2014年3月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宝蜃公司应于2014年9月支付余款。
2015年5月15日，凯博公司又向宝蜃公司寄送一份关于40万元余款的催款函。
审理中，宝蜃公司提交一份落款日期2015年5月18日宝蜃公司发给凯博公司的“关于催款函的回复”，以证明宝蜃公司曾答复凯博公司称系争的水轮机无法正常使用，但宝蜃公司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当时以何方式将该函发给凯博公司。
2015年7月1日，宝蜃公司向凯博公司发送一份“关于拆除水轮机的告知函”。
2015年7月8日，凯博公司向宝蜃公司发送一份复函。
3、审理中，凯博公司提交一份“客户回访调查表”，记载日期2014年5月22日，客户为“梅山钢铁”，地址南京，联系人胡小龙；客户情况简介栏手写有“该设备于2013年7月28日安装调试完毕”等内容；产品使用情况栏手写有“节电效果显著，且安全可靠”等内容；服务质量栏手写有“服务态度良好，满意”；客户签字栏有“胡小龙”签名，落款日期2014年5月22日。
宝蜃公司称：不清楚胡小龙是否是梅山钢铁公司的人员；即使属实，调查表中关于产品使用情况的描述与事实不符，设备于2013年7月28日安装调试完毕不是事实；调查表上没有梅山公司的公章，故仅能代表胡小龙个人。
4、审理中，凯博公司提交凯博公司开具给宝蜃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五张，开票日期均为2013年6月9日，价税金额合计50万元。
宝蜃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已收到并已申报抵扣，抵扣时间大概在开票日期之后的一两个月内。
5、审理中，宝蜃公司提交一份记载甲方为上海宝钢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钢公司)、乙方为宝蜃公司的设备订货合同，签约日期2013年4月23日，合同有以下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一台水轮机，不含17%增值税的价格为76万元，交货期2013年5月7日前；设备交付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交货款30%并支付100%税金，设备安装调试功能考核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考核款60%，质保期满(质量无异议)2个月内支付质保金10%；等等。
凯博公司、宝蜃公司共同确认：宝蜃公司将凯博公司所供双核动力水轮机转售给宝钢公司，实际安装在梅山钢铁公司；梅山钢铁公司提出项目设计要求，凯博公司按设计要求做出设计方案，凯博公司还派人到梅山钢铁公司进行现场技术指导，由梅山钢铁公司的技术人员具体完成设备安装。
宝蜃公司另称：设备约定的含税价款金额为889,200元，截至2015年5月17日已支付820,800元，余款作为质保金至今未付；2013年7月设备安装完毕时双方应当验收过，但当时宝蜃公司认为不合格，宝钢公司也曾口头向宝蜃公司就系争水轮机的质量提出过异议。
凯博公司另称：系争设备安装验收完毕没有正式的验收单，但合同第四条约定验收应当在安装完毕后的10日内进行，否则视为验收合格。
6、审理中，宝蜃公司提交一组照片及视频(附光盘)，以证明系争水轮机于2013年7月被安装到梅山钢铁公司，但从安装完毕开始就无法使用。
凯博公司对前述照片及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所摄设备从外形上看应该是系争水轮机，但无法证明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审理中，宝蜃公司申请就系争水轮机的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联系的多家鉴定机构均表示因系争设备无法启动，故不具备检测条件。鉴于前述原因，一审法院终止鉴定程序。
一审另查明，凯博公司于2014年9月由“芜湖凯博尔高科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芜湖凯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又更名为“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凯博公司、宝蜃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否则要承担违约责任。签约后，宝蜃公司支付预付款10万元，系争水轮机于2013年7月在梅山钢铁公司冷轧厂安装完毕，余款40万元至今未付。凯博公司认为宝蜃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宝蜃公司辩称凯博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拒绝付款，不构成违约。为证明各自主张，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记载客户为梅山钢铁的“客户回访调查表”、双方往来信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宝蜃公司则提交“关于催款函的回复”及相关照片、视频。前述“客户回访调查表”记载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5月，未提及系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有客户的相关人员签字，目前并无证据否定该调查表的真实性；从宝蜃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视频无法证明系争设备存在宝蜃公司所称质量问题；凯博公司于2013年6月9日即已向宝蜃公司开具并交付价税金额合计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宝蜃公司确认于其后一两个月内即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从往来信函来看，凯博公司自2014年5月即已通过书面方式向宝蜃公司催款，但宝蜃公司在2015年5月才在信函中申称系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宝蜃公司将系争设备转售给宝钢公司，按照宝蜃公司的说法，该公司在2015年5月17日前即已向宝蜃公司支付除质保金以外的价款820,800元。通过对双方证据的分析对比，一审法院认为，凯博公司提交的证据在内容上可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而宝蜃公司为其关于系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辩称所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在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无法判定真伪，应当认定宝蜃公司辩称的事实不存在。系争合同约定验收工作应在安装完工后10日内进行，否则视为已验收合格，故宝蜃公司关于系争设备至今未完成验收的理由亦难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宝蜃公司未向凯博公司支付剩余40万元价款已构成违约，对凯博公司要求宝蜃公司支付价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系争合同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有明确约定，而凯博公司主动下调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相关款项拖欠已逾三年，故一审法院对凯博公司的违约金诉请同样可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宝蜃公司支付凯博公司价款4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宝蜃公司支付凯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宝蜃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凯博公司、宝蜃公司所签供货合同约定宝蜃公司对系争设备验收如发现有品质问题应书面通知凯博公司(验收工作应在安装完工后10日内进行，否则视为已验收合格)，宝蜃公司签约后预付10万元、项目完工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35万元、余款5万元作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1年内支付。宝蜃公司将上述设备销给宝钢公司，并实际安装于梅山钢铁公司。宝蜃公司与宝钢公司所签合同约定设备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货款30%、设备安装调试功能考核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60%。现凯博公司提交“客户回访调查表”显示“胡小龙”于2014年5月22日代表梅山钢铁公司填写确认系争设备于2013年7月28日安装调试完毕，节能效果显著且安全可靠。虽宝蜃公司表示不确认胡小龙是梅山钢铁公司人员，但鉴于其将系争设备销售于宝钢公司并安装于梅山钢铁公司，故其有责任向下家了解胡小龙身份以核查“客户回访调查表”的真实性。对此，宝蜃公司二审中表示曾作过询问，其下家没有回答。同时，至凯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无证据表明宝蜃公司、宝钢公司、梅山钢铁公司曾就系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向宝蜃公司或凯博公司提出过异议，相反宝钢公司至2015年5月17日已向宝蜃公司支付了90%的货款。现宝蜃公司、凯博公司确认系争设备于2013年7月安装完毕并进行过验收，宝蜃公司对其认为验收不合格的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而其下家宝钢公司于2015年5月却已向宝蜃公司支付了设备交付验收合格及调试功能考核验收合格后的两期货款，达总货款的90%，故本院确认系争设备交付并验收合格。至于系争设备自2013年7月至今一直安装于梅山钢铁公司，早已超过质保期，却无证据表明梅山钢铁公司、宝钢公司或宝蜃公司曾就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而向凯博公司提出过异议，现至诉讼中出现设备无法启动的情况，可能由多种原因导致，不能确定系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凯博公司要求宝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并无不当。宝蜃公司未按约按期支付剩余货款，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宝蜃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但是，凯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自2014年5月起计算，而其向宝蜃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函件中表示应付款时间为同年9月，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中违约金部分进行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2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上海宝蜃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35万元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以人民币5万元自2015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四、对被上诉人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52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873.47元，被上诉人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4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000元，被上诉人芜湖凯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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