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珂珂，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芳，南京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京哲，男，朝鲜族。
委托代理人曹锋，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珂珂与上诉人尹京哲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玄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汪珂珂、尹京哲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珂珂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芳、被上诉人尹京哲的委托代理人曹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0日中午，汪珂珂与其朋友在尹京哲经营的“韩林炭烧”店内用餐，13时左右，汪珂珂用餐完毕欲起身离开时，在餐桌附近摔倒受伤。经向警方报警及急救中心求助，汪珂珂被“120”急救车送往南京市鼓楼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当日住院治疗，后于2013年5月24日出院。2013年5月24日至5月26日，汪珂珂在南京同仁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3年6月7日至7月1日在江苏省省级机关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汪珂珂在南京市鼓楼医院的住院费用为20504.57元（其中包含伙食费280元、护理费1290元），门诊医疗费为164.2元；在南京同仁医院的住院费用为908.2元（其中包含护理费12元）；在江苏省省级机关医院住院费用为3854.78元（其中包含护理费144元）；在南京市中医院的医疗费为1200.2元。另有2013年5月24日、5月26日、6月7日、7月1日四次就诊及“120”急救接送服务费合计760元。上述费用共计27391.95元。事发后，尹京哲已为汪珂珂垫付2934元。汪珂珂于2013年8月8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尹京哲赔偿其医疗费、伙食费、护理费、“120”急救接送的交通费合计27401.58元。
另查明，汪珂珂事发当天脚穿一双高跟鞋，鞋跟较尖，高约6-7厘米。汪珂珂摔倒处周围地面铺设的是黑色地砖。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尹京哲作为餐饮场所的管理人，对到该场所进行消费的汪珂珂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均陈述，汪珂珂就餐结束离座时刚迈出一、两步就摔倒在地，当时尹京哲经营场所的另一侧照明灯处于关闭状态，且双方均未提及有其他影响汪珂珂正常行走的障碍物，因此，汪珂珂称自己是滑倒的意见比较符合客观情况，法院予以采信。尹京哲虽举证证明已在其经营场所进门处摆放了可移动的安全警示标志，履行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尹京哲作为经营者比汪珂珂更了解整个经营场所的实际情况，更能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也就更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而汪珂珂滑倒的事实也说明尹京哲的经营场所是存在安全隐患的。因此，仅摆放安全警示标志不能认定尹京哲已充分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同时，汪珂珂脚穿跟高约6-7厘米的高跟鞋，也应当合理地关注行走过程中的安全，以避免出现伤害。因此，综合考量双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尹京哲应对汪珂珂因此次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60%责任，汪珂珂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
关于汪珂珂主张赔偿的医疗费用，其已提供相应票据证实，予以确认。尹京哲认为其中包含的伙食费、护理费及四次“120”接送费应予扣除。法院认为上述费用虽不属于医疗费损失，但仍系汪珂珂实际发生的住院伙食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属于汪珂珂合理损失范围，故对尹京哲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尹京哲垫付的急救费和医疗费2934元，有相应证据证实，汪珂珂亦予认可，故应从尹京哲承担的赔偿费用中扣除。尹京哲还称为汪珂珂购买生活用品支出213元，汪珂珂不予认可，因尹京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不予采信。综上，汪珂珂的医疗费、护理费及交通费损失共计27391.95元，尹京哲应承担60%即16435.17元，扣除尹京哲已支付的2934元，尹京哲还应给付汪珂珂13501.17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尹京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汪珂珂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13501.17元。
宣判后，汪珂珂、尹京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汪珂珂上诉及答辩的事实及理由为，尹京哲有明显而严重的过错，事发地点“韩林炭烧”店是一家烧烤店，营业时店内桌面及地面本身就有油烟，但铺设的地砖为黑色，众所周知这样的环境，明显存在摔跤的隐患。事发当天，该店内黑暗，多数灯光关闭，致使消费者摔跤的危险性更大。汪珂珂摔倒的地面由尹京哲店内员工刚用洗洁精拖过，极其湿滑，当天店内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尹京哲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其次，汪珂珂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认定汪珂珂的高跟鞋高度为6-7厘米，与事实不符，根据照片显示，最多为5厘米，该高度对于长期穿着高跟鞋的人来说，类似于平底鞋，不需要特意关注行走中的安全问题。汪珂珂摔倒完全是因尹京哲店内地面湿滑、灯光黑暗所致。第三，汪珂珂原审诉请未将尹京哲为汪珂珂垫付的934元计算在内，因此，该款项不应从尹京哲承担的赔偿款项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尹京哲上诉及答辩的事实及理由为，尹京哲经营的“韩林炭烧”店内照明充分，通道宽敞，并设有相关警示标志，已经尽到了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汪珂珂称店内灯光非常阴暗，没有证据证实。其次，事发当日，汪珂珂脚穿一双高约6-7厘米的皮鞋，且鞋跟较尖，其从座位起身时不注意导致摔倒，此为其人身损害后果的全部原因。汪珂珂于一审中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事发地点湿滑，而其也称在店内就餐期间没有看到或觉察到服务员在其就餐范围内拖地，而拖地应当是有一定动静的。因此，没有证据证明尹京哲对汪珂珂的摔倒存在过错。第三，即使认定尹京哲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当前的司法实践，尹京哲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也不应超过3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汪珂珂的原审诉请。
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尹京哲述称，其经营的“韩林炭烧”店经营面积将近400平米，店内中午的生意不是很好，不可能满员，不开放的区域餐桌上的灯不开启。汪珂珂就餐位置在开放区域，在店内靠墙的一个位置，事发当日下午一点多钟，店内可能将另一边的照明灯关闭，但是在汪珂珂就餐的餐桌周围，照明灯没有关闭，事发当时客人已经不是很多了，就一、两桌的样子。二审中，尹京哲对于汪珂珂主张原审判决尹京哲应承担的赔偿款中多扣除了934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另查明，汪珂珂于一审中提交了一张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14：19的照片，该照片由梁某于事发当天在“韩林炭烧”店内拍摄，照片隐约显示地面有白色的印迹。经二审质证，尹京哲对于该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照片显示地面并不湿滑，光线也比较充足。尹京哲于一审中提交的“韩林炭烧店”内景照片显示，该店内照明以餐桌上方的桌灯及射灯为主。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汪珂珂提交下列证据：1.视频光盘，以证明事发地点环境比较黑暗。经质证，尹京哲认为从视频中看，当时店内光线还是比较充足的。从常理来看，手机在正常拍摄的时候，显示出来的光线比正常的暗一些。2.申请证人陈某、梁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事发当天店内比较黑暗，地面湿滑的情形，以及事发后厨师长送汪珂珂去医院，厨师长与汪珂珂在医院内谈话录音的真实性。经质证，汪珂珂对两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两名证人陈述的事实虽然有些矛盾，有些也记不清楚了，但因事发突然，且是去年5月份的事情，瞬间的事情记忆上是有些误差的，两名证人也都述称汪珂珂这一桌是最后一桌，当时灯是关闭的，店内地面比较湿滑，且在店门口没有警示标志。尹京哲认为两名证人与汪珂珂有特殊的朋友关系，与汪珂珂也有联系，都知道一审的庭审情况，两名证人在二审中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并且两名证人证言的差异性很大，前后矛盾，故对两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照片，以证明事发当天，厨师长与汪珂珂在医院中谈话录音的真实性。经质证，尹京哲称无法确认照片中身着红色衣服的人即为店内的厨师长，且汪珂珂摔倒在前厅，与厨师长的工作范围没有关系。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鼓楼医院、南京同仁医院、江苏省省级机关医院的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120”接送服务费票据、2013年5月10日的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尹京哲对于汪珂珂的人身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汪珂珂上诉主张事发当日其摔倒前，“韩林炭烧”店的员工使用洗洁精对店内地面进行了清洁，造成店内地面极其湿滑。汪珂珂为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虽提交了拍摄的店内地面照片以及汪珂珂所述在医院内拍摄的该店厨师长的照片，并于二审中申请证人梁某、陈某到庭作证，但从店内地面照片的内容，无法看出地面明显有使用洗洁精清洁后留下的潮湿痕迹，且无法识别拍摄位置即为汪珂珂摔倒的位置或汪珂珂事发当时就餐所坐的位置。另一张汪珂珂所述在医院内拍摄的“韩林炭烧”店厨师长的照片，尹京哲对照片上的人物中有该店的厨师长不予认可，汪珂珂亦未能进一步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汪珂珂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两名证人对于事发当日汪珂珂如何摔倒等关键事实的陈述并不一致，且均述称在事发后一直与汪珂珂保持联系，对汪珂珂因此事诉至法院及本案一审判决结果均明确知晓，据此，两名证人与汪珂珂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对本案一审的审理情况及裁判结果也明确知晓，故本院对陈某、梁军的证词不予采信。汪珂珂提出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上诉主张。汪珂珂还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其当日所穿高跟鞋高度为6-7厘米，与事实不符。经本院审查，汪珂珂于一审中提交了事发当天其所穿高跟鞋的照片，该照片显示在其鞋跟一侧附有测量长度的卷尺，以标明其鞋跟的高度。根据该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汪珂珂事发当天所穿高跟鞋的鞋跟高度应为6-7厘米左右。对汪珂珂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汪珂珂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尹京哲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多扣除了934元，尹京哲于二审中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尹京哲上诉主张事发时“韩林炭烧”店内照明充分，其已尽到了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汪珂珂就餐完毕离开时摔倒，完全是因汪珂珂脚穿一双鞋跟较尖，高约6-7厘米的皮鞋，从其座位起身时不注意所致，因此，尹京哲不具有过错，应由汪珂珂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经查，尹京哲述称其经营的“韩林炭烧”店经营面积近400平米，因店内中午生意不是很好不可能满员，因此店内设置了部分不开放区域，而不开放区域的灯是不开启的。根据尹京哲陈述的上述情形，表明事发当日虽为白天，但“韩林炭烧”店内仍需开启灯光照明，由于当日就餐客人少，店内部分区域灯光已经关闭；根据尹京哲一审中提供的“韩林炭烧”店内景照片显示，店内地面铺设的亦为黑色地砖，汪珂珂所处就餐环境周围照明仅以桌灯及射灯为主，照明覆盖区域有限。故尹京哲主张事发时“韩林炭烧”店内照明充分，依据不足。
其次，尹京哲作为“韩林炭烧”店的经营者，其对自己的经营场所应当熟悉了解，按其所述，其在店外进门处亦摆放了“小心地滑”的安全提示标志，表明其对店内地面存在易致人滑倒的安全隐患明确知晓。因此，尹京哲应当采取措施保障店内营业期间光线照明充足，及时清除地面可能存在的油渍或其它可能致人滑倒的危险因素，并采取一定的地面防滑措施，以避免危险发生。即使尹京哲已在其经营场所放置安全提示标志，但该行为并不足以消除其经营场所内存在的安全隐患，或者能够完全避免危险的发生，尹京哲亦未采取其他的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以消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故尹京哲所述放置安全提示标志的行为不能视为已达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尹京哲因疏于履行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由此导致汪珂珂在“韩林炭烧”店内就餐过程中滑倒，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尹京哲上诉主张汪珂珂摔倒受伤完全是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考量汪珂珂、尹京哲对汪珂珂人身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酌定汪珂珂、尹京哲对汪珂珂的损失各自承担40%和6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尹京哲上诉主张按照当前的司法实践，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汪珂珂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尹京哲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确定汪珂珂与尹京哲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无明显不当。但因二审中，尹京哲认可原审判决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多扣除了934元，故本院将原审法院判决尹京哲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调整为14435.1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为“尹京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汪珂珂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14435.1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汪珂珂负担160元，尹京哲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见习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