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松木，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湖南省汨罗市××组××号，身份证号码×××4315。
委托代理人石某，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阳，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号，身份证号码×××7996。
委托代理人彭某，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路铁路新村××单××608，身份证号码×××7721。
委托代理人蔡某，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大道××号，身份证号码×××7985。
上诉人姜松木与上诉人蔡志阳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法蛇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7日9时许，姜松木到位于南山区的大板桥市场买鱼，因姜松木质疑蔡志阳卖的鱼重量不足而与蔡志阳的妻子发生争执。姜松木到另一家买鱼后又回到蔡志阳处与其妻子理论，随后姜松木、蔡志阳发生纠纷致身体冲突，姜松木的一颗上门牙当场折断，之后有三颗下门牙松动并被拔出；蔡志阳胸部被抓伤、右前臂被咬伤。事后，两人均前往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姜松木花费医疗费16800元，庭审中姜松木提交某某口腔康乐店出具的证明及收费收据，证明姜松木于2012年8月23日做口内种植手术花费后续治疗费20000元。蔡志阳花费医疗费231元。2012年7月11日，深圳市南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公（南）鉴（法临）字（20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姜松木的一颗上门牙冠折，其损伤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2年8月16日，该中心做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认定：姜松木下门牙有三颗牙齿松动，其原有牙周疾病牙周炎已达根尖，致使牙槽突部分吸收，外伤可加重此类牙齿松动，使其无法保留、予以拔出；姜松木松动的牙齿与外伤有部分相关性；结合姜松木既往牙周病史、外伤与牙齿拔除的部分相关性，评定姜松木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2年7月12日，深圳市南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公（南）鉴（法临）字（20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蔡志阳躯干部软组织挫伤，其损伤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右前臂软组织挫伤伴皮肤破损，其损伤特征符合牙齿咬合作用所致；姜松木肢体软组织挫伤面积在15平方厘米以上，构成轻微伤；�齿咬合致使右前臂皮肤皮损，构成轻微伤。为证明各自主张，姜松木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7月11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派出所对姜松木做的询问笔录；蔡志阳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7月14日、7月15日和8月12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派出所分别对案外人郑某、林某和蔡志阳做的询问笔录。以上事实，有病历、医疗费票据、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并经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姜松木与蔡志阳在交易过程中本应互谅互让，蔡志阳作为年轻人本应礼让姜松木，而姜松木作为老年人也应尊重蔡志阳，但两人因口角而发生身体接触，导致各有损伤。姜松木、蔡志阳虽否认有打伤对方，但经鉴定姜松木、蔡志阳均受轻微伤，且均为外力所致，故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各负其责。原审法院酌定姜松木、蔡志阳对彼此的人身伤害负同等责任，故蔡志阳对姜松木的人身损害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蔡志阳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其受伤治疗已支出了医疗费用，蔡志阳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对此蔡志阳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根据姜松木、蔡志阳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举证、质证情况，原审法院对姜松木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姜松木花费医疗费16800元，有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蔡志阳应承担该费用的50%，即8400元。2、后续治疗费，姜松木因牙齿脱落和拔出做口内种植手术，花费后续治疗费20000元，并提交了相关证明和票据，故姜松木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蔡志阳应承担该费用的50%，即10000元。3、交通费，姜松木未提交证据证明姜松木为治疗或康复花费交通费1000元，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2000元，姜松木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姜松木需加强营养或支出营养费，故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志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松木赔偿18400元；二、驳回姜松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7.5元，姜松木负担213.7元，蔡志阳负担183.8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姜松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蔡志阳支付姜松木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及营养费等共计39800万元整；2、姜松木支付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姜松木在该起事件中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蔡志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林某及郑某的询问笔录法院不应采信。依据我国证据法的相关规定，证人需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官及对方当事人的询问，否则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而且，据了解林某及郑某均系蔡志阳及其老婆林某菊的亲属，住址均为陆丰市湖东镇，二人又系该市场商贩，且与蔡志阳关系亲密。两证人的证言中有明显相互矛盾之处。林某证词中称：“老头拿了一把自行车防盗锁，“阿阳”站出来推老头走，推老头肩膀，这时老人便咬“阿阳”的手臂。”而郑某的证词中说道：“老头拿了自行车防盗锁举起来像要打人，蔡志阳就伸手去夺那把锁，另一只手被咬到。”两人既然都在事发现场目睹整个过程，为何一人说蔡志阳站起来推老头走，而另一人说他伸手夺那�锁，因此两证人的证言均不应被法院采信。二、本案事实上是双方因买鱼过程中重量问题发生争执，后姜松木被蔡志阳压到身下，蔡志阳用胳膊压住姜松木至其无法挣脱，蔡志阳的手臂正好在姜松木面部附近，姜松木趁势咬了蔡志阳的手臂以便逃脱。姜松木的行为是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属于正当防卫。双方起身后，蔡志阳还用脚踢了姜松木并拿刀准备继续对姜松木进行不法侵害，这时姜松木为了保护自己才拿了自行车的防盗锁。姜松木在此事件中并无过错，应由蔡志阳承担姜松木因本案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三、原审法院因姜松木未提交治疗或康复所花费的交通费票据就不支持该项请求实属不当。姜松木乃年近七旬的老人，到医院就诊次数达十次之多，并且后续治疗中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法院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并支持该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蔡志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2）××民初字第××号判决；2、依法改判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由姜松木承担；3、判令姜松木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定性模糊。1、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发生纠纷致身体冲突，原告一颗上门牙当场折断，之后有三颗下门牙松动并被拔除……”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身体冲突，并未明确双方行为的具体定性。2、一审法院认定，“两人因口角发生身体接触，导致各有损伤。原、被告虽否认有打伤对方，但经鉴定原、被告均受轻微伤，且均为外力所致，故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各负其责。”是错误的。双方发生身体接触责任在于姜松木。蔡志阳是在姜松木欲用自行车锁侵害蔡志阳妻子人身的时候，为保护妻子不受伤害，才上前抢�姜松木手中的自行车锁，过程当中，即便姜松木用牙齿咬蔡志阳的手臂，蔡志阳念及姜松木年事已高，在疼痛难忍的情况下，仍然未曾动手打过姜松木。只是用力将手臂抽离。蔡志阳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行为且没有超过必要限度，不需要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责任认定错误。1、在一般侵权案件中，有过错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但是，本案中蔡志阳实施的是正当防卫行为，且没有任何过错。其次，本纠纷的发生是姜松木挑起事端并且实施侵害行为在先，蔡志阳在无奈情况下才实施的正当防卫行为。再者，姜松木上面一颗门牙折断和下面三颗门牙被拔除是自身侵权行为导致的。姜松木在明知自己是牙周炎疾病患者的情况下，仍然用其脆弱的牙齿将蔡志阳咬成轻微伤，最后导致了牙齿的折断与拔除的结果。因此，蔡志阳不应当为姜松木自己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2、姜松木下面三颗门牙松动已经是旧患，加上自己用牙齿去咬蔡志阳手臂导致牙齿需要拔除进行种植牙治疗，为此而花费的金钱数额占据了其一审诉求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的大部分。而一审法院却判决蔡志阳承担一半的责任，这是极不公平的。蔡志阳没有义务为姜松木本身患有牙周炎疾病而松动的牙齿承担责任。3、法院判决的后续治疗费计算有误。姜松木在一审开庭时补充提供的两张后续治疗费收据“广东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编号：LH00×××24与LH00×××25）与起诉时提交的医疗费收据是相同的。而法院却将两份一样的收费收据重复计算了。也即多计算了10120元。4、一审法院支持了姜松木后续治疗费是错误的。根据姜松木起诉时提供的证据显示，姜松木做口内种植手术产生的费用是在8月23日，亦即姜松木的欠费早已产生，但是姜松木却等到开庭时才提供由某某口腔牙科诊所出具的一份欠费证明。因此，综合以上所述，即便该份欠费证明是由某某口腔牙科诊所出具的，其内容是不真实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未认定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导致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上诉人蔡志阳是正当防卫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0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所以上诉人蔡志阳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正确，导致其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蔡志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全部由姜松木自己承担，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姜松木的上诉，上诉人蔡志阳二审答辩称：一、姜松木诉称其本次纠纷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在本纠纷中，姜松木确实存在侵权行为，即将蔡志阳手臂�到轻微伤。该事实有医疗病历、鉴定文书、林某及郑某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二、姜松木所述：林某及郑某均系蔡志阳的亲属且未出庭作证，所以前述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该主张也不能成立。姜松木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位证人系蔡志阳的亲属，这仅是姜松木的猜测。三、姜松木诉称：“林某及郑某的笔录有明显矛盾。”这是姜松木咬文嚼字而导致的片面看法，所以该主张也是不成立的。事实上，林墨与郑某之间描述的差异只是每个人个人在观看事情时所处的地理位置视角、对事件和行为有不同的观感而已，但这两人均一致地表达了一个事实就是：姜松木有利用单车锁意欲殴打他人的行为，而蔡志阳并没有殴打姜松木。四、姜松木诉称“蔡志阳压倒姜松木，及后来用脚踢姜松木并用刀准备对姜松木进行不法侵害……的主张，仅有蔡志阳一面之词�但却没有提交任何有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主张也不能成立。五、姜松木并未提交任何就治疗或康复所花费的交通票据，因此，姜松木请求交通费的主张也不成立。综上所述，姜松木对于自己所主张的上诉请求均无法提供有力的证据，因此，蔡志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姜松木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蔡志阳的上诉，上诉人姜松木二审答辩称：从双方提供的派出所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双方确实发生过肢体冲突，所谓肢体冲突并没有定性姜松木的行为是否不当，姜松木对蔡志阳是正当防卫，双方发生纠纷，蔡志阳用胳膊压倒使其无法挣脱，为了挣脱蔡志阳的控制咬伤其手臂，姜松木属于正当防卫，关于患有牙周炎的事实，在鉴定报告中，姜松木的三颗门牙松动是外力所致，与蔡志阳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蔡志阳应承担全部责任。蔡志阳提出补交的两份证�有重复，重新计算已经花费医疗费为9154元，对于后续治疗费2万元，在2012年8月13日是预交1万元，还欠1万元没有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原审认定的医疗费应为9154元。上诉人姜松木在二审中提交了一张深圳某某口腔康乐店出具的9999元的收费发票，主张原审认定的2万元后续治疗费中除了其原审提交的证据显示的欠费和支出外，另外又新实际支出了9999元。上诉人蔡志阳对上诉人姜松木二审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上诉人姜松木称其目前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已经超出其主张的数额，其手上还有另外一张9999元和一张372元的医疗费支付凭证。
上诉人姜松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蔡志阳支付姜松木医疗费168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9800元；2、蔡志阳支付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深圳市公安局南山派出所在事发后对双方当事人及现场有关群众所作的笔录、以及深圳市南山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当事人所作的伤情鉴定，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在交易过程中相互将对方打成轻微伤的行为，互有过错。原审酌定双方对于上述侵权行为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上诉均称己方为正当防卫缺乏足够证据支持，本院均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姜松木在本案所受损失情况，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确认原审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应为9154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后续治疗费问题，上诉人姜松木除了原审提交了某某口腔康乐店的证明和数额分别为10000元的欠款收据和数额为100元的收费收据，还在二审中提交了一张深圳某某口腔康乐店出具的9999元的收费发票，上诉人蔡志阳虽对上诉人姜松木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故原审支持了上诉人姜松木2万元后续治疗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姜松木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因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蔡志阳在本案当中应当赔偿上诉人姜松木的损失数额为14577元（9154元×50%＋20000元×50%）。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损失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蛇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蛇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蔡志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姜松木赔偿14577元；
三、驳回上诉人姜松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397.5元，由上诉人姜松木负担252元，上诉人蔡志阳负担1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姜松木负担190元，由上诉人蔡志阳负担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