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提字第0383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北京汇通百川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梦天，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蕾，北京市亦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北京百键开发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献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国峰，河南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北京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水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经纬，男，1981年1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晓燕，女，1973年1月1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段传杨，男，1969年6月1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北京汇通百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百键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键公司）、北京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段传杨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申字第006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汇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胡蕾、被申请人百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国峰、润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田经纬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段传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2013年8月，一审原告百键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更名前为北京中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承包润丰公司开发的“朝阳区青年路C区润枫水尚住宅小区工程”期间，润丰公司指定汇通公司作为型号为RP1／2直型温控阀供货商，但实际上是段传杨为工地直接供货，温控阀单价为每套110元。在润丰公司明知我公司并未实际收到相应套数的温控阀的情况下，仍执意多扣214390元的工程款。我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这些温控阀，润丰公司明知而故意克扣，后又相互推诿拖延返还至今。现要求：1.润丰公司、汇通公司、段传杨连带返还多扣我公司的款项214390元；2.润丰公司、汇通公司、段传杨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12月31日至实际给付日的货款利息。
润丰公司辩称：不同意百键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我公司根据2008年11月13日的扣款通知扣除了百键公司多签认的温控阀总价214390元，是双方一致认可的，不存在多扣除问题。并且我公司认为百键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扣款通知，扣款时间为2008年11月13日，根据百键公司之前的诉讼材料，双方共同核实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0年2月3日，均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汇通公司、段传杨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6日，润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中谷成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成公司，于2007年7月6日名称更名为百键公司）签订《施工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发包的“青年路C区住宅小区9#、10#、11#住宅楼及3#地下车库工程”。
2007年3月30日，润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汇通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甲方购进乙方丹佛斯温控阀用于润枫水尚项目，产品数量共计12000套，单价110元／套，合同暂定总价132万元，价格包括材料本体价格、包装费、运费、工地交结费等所有费用，润枫水尚项目住宅工程有四个总承包单位，分别是北京住总第六开发建设公司、北京城建五公司、中谷成公司、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乙方的货物进场后需在甲方的协调下根据甲方确认的数量直接交付总承包单位，由甲方、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签字验收，乙方凭验收单向甲方提出付款申请，每送货满4000套，结一次账，付本次送货款的80%，即付款352000元，如最后一轮送货不满4000套，仍按以上原则执行，余款即每次货款的20%全部到货后30天内结清。
润丰公司称实际向工地供应温控阀的操作流程为，汇通公司作为润丰公司指定的供货商将货物直接交给百键公司，百键公司接受后交给汇通公司一个单据，汇通公司持该单据根据其与润丰公司之间的合同向润丰公司结算货款。百键公司对此不认可，称段传杨受汇通公司委派送货过来，由润丰公司负责签收，百键公司在润丰公司签收的联单上签字确认，但百键公司并未留存联单，具体段传杨与润丰公司如何结算不清楚。经询，百键公司与润丰公司对于段传杨与汇通公司之间的关系均不清楚。
庭审中，润丰公司提交其自制的“暖气配件领用汇总2007年4月24日-2008年1月10日止”一份，记载“中谷城”2007年7月20日领取温控阀及锁闭阀各56套；2007年8月31日领取温控阀及锁闭阀1000套；2007年9月25日领取温控阀及锁闭阀各2000套；2007年10月25日领取温控阀及锁闭阀各2000套；2007年11月15日领取温控阀70套，锁闭阀95套；以上合计领取温控阀5126套，锁闭阀5151套。润丰公司并提交部分货物出库单。百键公司对此不认可。润丰公司称经其核实百键公司工地实际使用的温控阀数量为3177套。百键公司称其现已无法核实。经询，润丰公司表示其收货时根据相关单据认可其向汇通公司实际供温控阀的数量是5126套，并据此已向汇通公司付款。
百键公司称段传杨拖欠了3000套温控阀，并提交段传杨于2007年9月22日向其出具的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中谷成温控阀2000套”，另提交段传杨于2007年10月25日出具的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中谷成温控阀1000套”。
润丰公司于2008年10月15日向中谷成公司发送《关于要求中谷成公司退还温控阀的函》，内容为润丰公司指称中谷成公司在润枫水尚项目供热系统安装工程中，其中温控阀（含温控阀阀体、锁闭阀、内置传感器）为甲供材料，中谷成公司应领取温控阀3177套，而实际从温控阀供应商处领取5126套，多领取了1949套，另外还多领取了锁闭阀25个，特通知中谷成公司在三日内将上述多领取的材料退还给润枫水尚项目部，否则润丰公司将从中谷成公司结算尾款中扣除。百键公司称其未收到该函。
润丰公司于2008年11月13日向百键公司发送《润枫水尚项目工程款扣款通知》，通知的部分内容为“本工程暖气所用温控阀为甲供材料，乙方为甲指供货商多签认了1949套，每套110元，锁闭阀25个，每个20元，导致甲方按乙方所签认数量向供货商支付了材料款，共计多支付费用214890元。所以该项费用按约定由甲方在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时直接扣除。”上述内容后方由任根希签字，该通知的右下方“北京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办人”处由陈晓燕签字，“北京百键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经办人”处由杨桂东签字，签字之上后加盖了百键公司公章。经查，任根希系百键公司负责工程的人员。百键公司称杨桂东只是其公司负责合同管理的人员，其收到润丰公司发来的通知就签个字，这是该公司工作人员的操作习惯，并不是对润丰公司的扣款行为认可，当时并没有盖章，后公司将该材料交给律师准备诉讼时才补盖公章，任根希在通知上签字没有特殊的意义，仅仅表示其知道了这个情况。润丰公司称双方经办人签字是面对面进行的，杨桂东也是百键公司负责工程的人员。经询，润丰公司手中并无百键公司盖章的该通知原件，其提交的该证据的复印件复印自百键公司。
另查，润丰公司实际于2008年12月31日从百键公司处扣款214390元。润丰公司于2010年2月3日将“青年路C区住宅小区9#、10#、11#住宅楼及3#地下车库工程”最后一笔工程款向百键公司支付完毕。
再查，百键公司于2011年3、4月份时将段传杨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后该法院将该案裁定按撤诉处理。后百键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将润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20日申请撤诉。2012年8月百键公司将汇通公司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申请撤诉。2012年12月，百键公司将汇通公司、润丰公司及段传杨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亦撤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润丰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的合同，汇通公司货物进场后在润丰公司的协调下根据润丰公司确认的数量直接交付给百键公司，由润丰公司、百键公司及监理单位签字验收后，汇通公司凭验收单向润丰公司提出付款申请。但在实际履行中，根据润丰公司与百键公司的陈述，并无监理单位的签字验收手续。润丰公司称汇通公司将货物直接交给百键公司，根据百键公司出具的接收单价申请付款。百键公司称其在润丰公司签收的联单上确认后交由汇通公司与润丰公司两家结算。根据上述陈述，至少可以表明，汇通公司与润丰公司所结算的货物数量是经过百键公司确认的。
关于百键公司有无多签认货物一节，各方现均未就实际供货和实际用货的数量提供充分的证据，考虑到供货系汇通公司的合同义务，其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现汇通公司未就此举证，法院根据润丰公司的自认确定供货情况。各方虽就工地实际使用货物的数目未能举证，但根据百键公司提交的段传杨向其出具的欠条，可见段传杨至今仍欠百键公司部分货物未供应，考虑到现工程已实际竣工多年，之前已供应的货物已能满足工程需要，因此法院有理由推定百键公司存在多签认货物的行为。百键公司主张其签认的供货数量之前均得到了润丰公司的认可，该主张缺乏证据材料支持，法院难以采信。
润丰公司于2008年11月13日向百键公司发送的《润枫水尚项目工程款扣款通知》，该通知上有润丰公司及百键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百键公司后在该通知上加盖公章。百键公司称其工作人员签字盖章只是该公司签收材料的习惯做法，该陈述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从签字盖章的位置来看，均在所注明的“北京百键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经办人”处，符合正式签订协议时严谨规范的形式；考虑到百键公司的多签认货物的行为客观上使得润丰公司多支付了货款，造成了损失，该扣款通知的发生亦具有情理上的依据，综上法院对百键公司的陈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认定润丰公司的扣款行为是经过百键公司同意的，现百键公司向润丰公司主张权利，法院不予支持。
汇通公司根据《材料采购合同》应向润丰公司供应货物，其所结算的货物数量超过了实际供货的数量，对于多领取的款项应向润丰公司返还。现润丰公司与百键公司达成扣款协议，润丰公司将其应向汇通公司主张的款项直接从百键公司处扣除，故不再享有向汇通公司主张返还的权利。
关于段传杨与汇通公司之间的关系，该二人均未出庭就相关问题进行陈述，润丰公司与百键公司亦均不知晓。在本案中，段传杨与润丰公司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其向润丰公司供货是基于润丰公司与汇通公司之间的《材料采购合同》，汇通公司亦根据段传杨的供货行为与润丰公司实际进行了结算，因此汇通公司应就段传杨供货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段传杨在供货之始虽系基于上述《材料采购合同》，但在供货过程中其向百键公司出具了欠条，应认为双方在《材料采购合同》之外另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段传杨应在百键公司施工过程中向其继续供应尚欠的货物。因段传杨未能证明其曾向百键公司披露过其代理汇通公司供货的情况，其个人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现相关工程业已完工多年，百键公司基于润丰公司确认的多付货款的数额向段传杨和汇通公司主张返还该款，法院予以支持。润丰公司从百键公司扣款的行为虽发生于2008年12月31日，但并不代表该日期是双方约定的段传杨或汇通公司应向百键公司给付拖欠货物或款项的截止期限，百键公司自该日起主张货款利息，法院不予支持。
汇通公司与段传杨经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视为其对出庭相关的诉讼权利的放弃行使，不影响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证据规则依法裁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汇通百川商贸有限公司、段传杨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百键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二十一万四千三百九十元；二、驳回北京百键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汇通公司未上诉，于该判决生效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申字第0061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汇通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提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申请再审人汇通公司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段传杨是否真实存在不清楚，认定段传杨是我公司代理人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不合逻辑，我公司与润丰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已履行完毕；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与百键公司没有合同，百键公司与润丰公司纠纷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审送达程序违法，原判超出百键公司的诉请范围，判决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现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百键公司辩称：原审程序并不存在问题；段传杨持盖有汇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送货单给我公司工地送货，我公司有理由相信段传杨是汇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受其委托履行义务；润丰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汇总表上没有我公司人员签字，其扣款没有依据；因工地急需温控阀，我公司工地员工先签送货单，但段传杨没有按时供货，以致发生纠纷。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正确。
被申请人润丰公司辩称：我公司扣款是双方一致认可，合法有据，百键公司原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希望执行原审判决。
本院经再审认为，关于段传杨的身份、段传杨与汇通公司、百键公司的关系以及百键公司实际收货情况等基本事实需进一步查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182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成
代理审判员 翟玉明
代理审判员 孙颖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