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安开商初字第0246号
原告江苏金丽达家纺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住所地为东台市东郊谢家湾，审理中确认的公司地址为东台市东进大道108号。
法定代表人许丽。
委托代理人焦新忠。
委托代理人夏小秋。
被告赵虎华。
委托代理人王大平。
原告江苏金丽达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丽达公司）与被告赵虎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周红占独任审判，并于2012年9月19日、10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丽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新忠、夏小秋，被告赵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平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继续审理。2012年12月11日，本院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金丽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新忠，被告赵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平到庭参加诉讼。2013年3月2日，本院第四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金丽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新忠，被告赵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丽达公司诉称：自2008年4月起，被告赵虎华一直为我公司加工出口的家纺产品，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加工物交付合格后3个月结算加工费。2011年12月30日，我公司委托被告赵虎华加工电脑绣花“鲍尔”被2280条、枕头4002只，工艺资料和面辅料均由我公司提供，约定于2012年3月底前交货50%，余数在4月20日前交清。但被告赵虎华尚有被子828条没有交付，不得已，我公司另行组织加工，花费成本159850.02元。被告赵虎华交付的1452条被子、4002只枕头中，因有质量问题，我公司自行返工，造成返工损失33722.40元；不合格被子计240条、枕头2000只，我公司重新加工，加工成本为89397.25元。被告赵虎华还拖欠我公司代购线款8921.80元。上述三项损失合计314286.38元，扣除未结算的加工费66880.45元，我公司实际损失为225011.02元，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赵虎华予以赔偿（此外，因被告赵虎华加工的被子质量未获外商质量认可，外商扣留我公司验货费用及赔偿费用42000美元，我公司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
被告赵虎华辩称：从2008年4月起，我为原告金丽达公司加工部分产品属实，我均是按照原告提供的图纸生产。但至今双方之间从未签订过一份书面合同，也未形成原告所谓的交易习惯。发生争议的这一笔加工业务，并没有事先约定交货日期及期限；双方也没有约定价格，直到原告公司起诉至东台市法院时，才在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双方认可了计价方法。按此计算，原告公司欠我的加工费应为69383.70元；此前我已经交付的部分定作物，已经原告公司验收入库，不存在质量问题；我在要求原告支付加工费遭拒后，才拒绝向其交付定作物，我拒付定作物的行为是行使法律规定的留置权。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中，除了线款我认可并可在加工费中扣除外，其余的损失均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金丽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起，被告赵虎华即多次为原告金丽达公司加工产品，但双方均未签订过书面加工合同。
2011年12月30日，原告金丽达公司向被告赵虎华发放“鲍尔”被、枕头的原、辅料，由被告赵虎华负责加工（双方对具体发放的数量有争议，原告主张发放的原、辅料中，被子2297条，枕头4002只，后有部分原料退货或加工，最终原告主张被子2280条，枕头4002只；但被告赵虎华主张被子为2297条，枕头4042只，后被子原料退回了部分，实际被子为2273条），双方对价格、交货期限未作约定。被告赵虎华承接定作任务后，陆续向原告金丽达公司交货（因双方对原、辅材料发放数量有争议，故对尚未交付的被子数量有争议，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有被子828条未交付，被告赵虎华主张有821条未交付；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未交付的“鲍尔”被为821条，枕头已经全部交付）。
2012年4月19日，原告金丽达公司致函被告赵虎华，函件的内容为“……约定于2012年3月底前交货总数为50%，余数在4月20日前交清。经我公司多次催要，截止2012年4月16日止，你已交鲍尔被1452条，枕头4002只。但终因你的原因尚欠鲍尔被828条未交，且严重影响大货的出运。……请你在2012年4月21日前将剩余鲍尔被如数按质交到我公司。否则，逾期造成空运、索赔费、赶工费等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你承担……”。
2012年4月23日，原告金丽达公司向东台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赵虎华立即交付“鲍尔”被828条。同日，海安县西场法律服务所受被告赵虎华的委托，向原告金丽达公司发送书面函件。函件的内容为：“……贵公司已经大批量提收了加工物，但贵公司至今未能给付加工费。现尚有少量的加工物留置在赵虎华处，给赵虎华下批的订单加工带来了诸多麻烦。现赵虎华要求贵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前将少量的加工物全部提走，同时结清全部加工费。逾期，视为贵公司放弃，赵虎华将自行处理。”
2012年4月24日，东台市人民法院承办法官带着原告公司副总经理夏小秋（即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之一）一行到被告赵虎华处，要求被告赵虎华于2012年4月25日下午6时前向原告金丽达公司交货，被告赵虎华以必须拿钱提货为由，明确予以拒绝。同时，被告赵虎华还主张加工费计算的依据为每1000针0.085元，加工费应为102282.66元，扣除欠原告金丽达公司线款8921元后，所欠加工费应为93361元（保留至个位数）。
2012年4月26日，原告金丽达公司再次致函被告赵虎华（按照邮局受寄邮件的日戳记载，邮件为当日下午17时交邮）。函件的内容为“你为我公司加工生产电脑绣花鲍尔被及枕头，你陆续送来的被子、枕头存在严重的掉针、漏绣等质量问题。请火速派员来修补处理，明天必须到位。否则，造成交期延误，所形成的空运费、索赔费、返工费、赶工费等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你负责承担。”被告赵虎华受到函件后，未派员到原告处返工。
此后，东台市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我院审理，原告金丽达公司申请撤诉。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加工费的计费数量有争议，但双方共同确认每1000针的加工费为0.085元，已经交付部分定作物的加工费确认为67890.22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同时与原告金丽达公司提供的2011年12月30日原、辅材料发放清单、原告于2012年4月19日及4月26日向被告发送函件及交邮凭证、东台市人民法院与双方的谈话笔录1份及与被告的谈话笔录1份，被告2012年4月23日向原告发送的函件等证据互为印证，上述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
原告金丽达公司根据以下的事实主张双方之间形成定作物交付后3个月以后才支付加工费的交易习惯：1、2008年4月被告交付定作物，原告2008年12月10日支付加工费；2、2009年12月，被告交付定作物，原告2010年5月支付加工费；3、2010年1月被告交付定作物，原告2010年6月23日支付加工费；4、2010年9、10月被告交付定作物，原告2011年1月30日支付加工费；5、2011年1、2月被告交付定作物，原告2011年6月8日支付加工费；6、2011年4、5月被告交付定作物，原告2012年1月7日支付加工费。
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以下事实：被告交货时，只是对外观瑕疵及数量进行了检验，其它如掉线、短线等问题在进行下道工序时才能被发现。除了不合格产品外，原告也帮助返工；返工后外商仍然认为不合格。返工时间为3月份和4月初，主要是剪线头、修补掉线。返工时，被告先去了一部分人，原告自己也有人参与返工。原告只主张了其自己参与返工的费用。被告赵虎华主张：原告金丽达公司收货一直未提出质量问题；2012年4月19日发函时也未提及质量问题；在东台市人民法院介入处理时，原告同样没有提及质量问题；原告没有参与过返工。
针对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的返修损失及已经收货但不合格而重作的损失，被告赵虎华均提出异议，认为货物已经原告验收合格，在其向原告公司提出带款提货的请求之前，原告从未提出质量问题，亦未能举证证明其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按照双方当事人一致的陈述，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因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如无合同约定，则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正是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定作物的给付期限及质量、计价方式等合同重要条款事先进行约定，致使双方履行合同易产生纠纷，且增加了纠纷的处理难度。
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赵虎华拒绝向原告金丽达公司交付定作物，是否为行使法定的留置权。二是被告赵虎华交付的定作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被告赵虎华交付的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支持原告金丽达公司的赔偿请求。
一、被告赵虎华拒绝向原告金丽达公司交付定作物，是否为行使法定的留置权。
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就本案讼争的加工业务，原告金丽达公司主要主张两个事实：一是双方约定了交货时间及最后期限；二是双方之间形成了加工费支付的交易习惯，即被告交付定作物“3个月后”才由原告支付加工费，原告金丽达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条件尚未成就。
针对原告主张的第一个事实，即双方合同约定了定作物的交付时间及最后期限问题，从目前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原告的举证来看，难以认定原告的这一主张。首先，有关交货时间及最后期限的约定，并未得到被告的认可；其次，原告证明这一主张的唯一证据就是2012年4月19日向被告发送的函件。所以，原告这一主张，仅仅停留在其单方陈述层面，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为被告所否认，本院难以认定原告所主张的这一事实。
众所周知，所谓交易习惯，是指交易双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习惯性做法。交易习惯分为公众（交易行为当地或某一领域、某一行业）普遍认可的交易习惯和交易双方认可的交易习惯两种。按照原告金丽达公司的主张，本案不存在公众（或原告从事的行业）认可的交易习惯问题，原告金丽达公司所称的交易习惯当属其与被告赵虎华之间形成的交易习惯，只能约束交易双方。
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交易习惯的目的是弥补双方事先未约定加工费的给付期限的不足。而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的加工费的支付期间为收货“3个月后”，属于一个开放的时间区域，这个时间区域只有起点，没有终点，不符合法律有关履行期限必须确定的要求，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期限”。所以，按照原告金丽达公司的陈述，不但不能得出双方之间就加工费的支付形成交易习惯的结论，相反还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对支付加工费的时间处于不确定状态。综上，原告金丽达公司有关双方之间就加工费的支付形成交易习惯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当事人依据该条行使拒绝对方履行要求的，属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故应当认定本案原告金丽达公司提取定作物的同时，应当向被告赵虎华支付加工费，被告赵虎华拒绝原告金丽达公司的履行请求，是行使的同时履行抗辩权；被告赵虎华在原告金丽达公司没有支付加工费时，拒绝原告对部分定作物的提货要求，系行使的《合同法》规定的对定作物的留置权。
二、被告赵虎华已经交付的定作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支持原告的赔偿请求。
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货物一经验收未提出质量异议，即视为质量符合约定。承揽人完成定作任务后，应当及时交付定作物。对于验收期间没有约定的，定作人应当在交付定作物时进行验收。对于内在瑕疵需要通过专业检测手段进行验收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及时验收。
本案中，双方对定作物的验收期限并未约定，结合讼争加工业务的特点，其质量问题能够通过肉眼检测等简单的方式发现，故应当认定原告在交付定作物时验收。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被告赵虎华已经交付的定作物已经由原告金丽达公司验收。但原告金丽达公司认为，其仅对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在其进行下道工序时，始发现了质量问题。而原告陈述的所谓质量问题是“掉线、短线、漏针”等问题，针对质量问题采取的补救措施，也仅仅是剪线头等，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外观检验的内容所在，不需要借助于仪器等专业检测手段。再则，原告金丽达公司2012年4月19日向被告发函及向东台市人民法院诉讼时，均未提及收取的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未提出向被告索赔的问题；在被告赵虎华向原告主张同时履行抗辩及行使留置权后，原告金丽达公司才于2012年4月26日匆匆提出所谓的质量问题，显然有违常理，很难让人信服。
综上，原告金丽达公司有关被告赵虎华已经交付的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本案中，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的损失组成有四，一是未交付定作物由原告金丽达公司自行重作的损失；二是已经交付的定作物出现质量问题返工的损失；三是已经交付定作物不合格需要重作的损失；四是被告应当结付给原告的线款。就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的第一部分损失，前文已经论及，不再赘述。原告金丽达公司主张的第四部分损失，原、被告均认可应在双方结算加工费时进行扣减，而本案所涉加工业务的加工费原告尚未结算给被告，该款项可在原告结算给被告加工费时进行扣减，故本案对该款项暂不予理涉。
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可见，在定作物出现质量问题时，以承揽人依法律规定的顺位补救为原则，允许承揽人首先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定作物进行修理，修理仍不能达到质量要求的，由定作人重新加工。本案中，原告金丽达公司在被告赵虎华主张同时履行抗辩及主张行使留置权后，于2012年4月26日下午5时匆匆向被告赵虎华发函，要求被告赵虎华于“明日（2012年4月27日）必须（返工）到位”。即使果如原告主张，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连给予被告必要的履行时间都不允许，很难看出原告金丽达公司履行合同起码的诚意与善意。虽然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定作人自行采取补救措施，但定作人应将定作物不合格的信息通知承揽人，以方便承揽人提出异议和自行采取补救措施。本案中，按照原告金丽达公司陈述，其在2012年3月及4月初就对不合格的定作物予以返工及重作，可见原告金丽达公司并未及时通知被告赵虎华定作物不合格，更未允许承揽人被告赵虎华异议和采取补救措施。所以，针对原告主张的第二、三两项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丽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原告金丽达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676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 判 长 刘春华
代理审判员 杨云霞
人民陪审员 卢胜南
二〇一三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程雪梅
附有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为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
（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
（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
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