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27民初58号
原告：高兰玲，女，汉族，1960年1月5日出生，住夏津县。
委托代理人：陈宝山，男，夏津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夏津县棉花行业协会，住所地为夏津县城区南城街286号。
法定代表人：邱�昌，会长。
委托代理人：于新俭，男，53岁，系被告棉花协会财务科科长。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守之，山东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兰玲与被告夏津县棉花行业协会（以下简称棉花协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26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夏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被告对此判决不服，上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德州中院以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1月4日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兰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宝山、被告棉花协会的委托代理人于新俭、刘守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张继县与被告签订一份装修办公楼的协议，总计装修费313064元，装修完工后被告拨付了176180元，尚欠136884元，虽多次催要，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装修费136884元。
原告对自己的诉请主张，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张继县、高兰玲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各一份。来源于原告合法持有。用以证明二人是夫妻关系，原告高兰玲在张继县去世后对此案享有诉权。
证据二、欠条原件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张继县建筑款壹拾贰万壹仟贰佰陆拾柒元121267.16单位县棉花协会经手人李某某2012年2月7日。来源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李某1出具。用以证明被告欠原告装修款的事实。
�据三、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来源于张继县、被告协商签订。用以证明被告与张继县签订的旧楼改造、装修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合同。
证据四、棉花协会旧楼改造项目工程预(决)算书一份。来源于张继县根据被告原会长李某1所提装修改造的项目制定的预决算表。用以证明张继县按照预决算书上的所有项目保质保量地完成了相应的装修，并且完成了一些项目以外不在预决算以内的装修改造工程。
证据五、原告方家人提交的与原件核对无异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九张，共计款145000元。来源于原告方每次在被告处支款时给被告财务出具的收条，该收条由原告以被告要求的税票在被告处换取。结合原审中被告提交的收条及张继县的生前陈述，用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处一共支取了170000余元的装修款。
被告辩称：原告方的承包建筑装饰工程属于自然人承包，依据《建筑法》、最高院司法解释及国务院行政法规，本案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且工程没有验收，工程款没有结算，现被告已向原告预付289092.62元，原告的工程款明细有若干不应计算的项目，应从工程款中扣减。综上，原告没有报送验收材料，从法律上工程没有完工，工程款没有结算，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对其辩称，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2年1月19日，有张继县、原棉花协会会长李某1签名的装修费金额为108830元的报销凭证汇总单及原告方向被告交付的108830.10元的税务发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方在被告处已支取工程款108830元。
证据二、2012年2月27日，有张继县、原棉花协会会长李某1签名的装修费金额为102912.62元的报销凭证汇总单及原告方向被告交付的102912.62元税务发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处支取了工程款102912.62元。
证据三、2013年10月21日，有张继县、高兰玲及原棉花协会会长邱立昌签名的办公楼装修费金额为42000元的费用报销单以及原告方向被告交付的42000元的税务发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依据报销单及发票显示原告方在被告处应支取工程款42000元，实际给付原告方22000元。
证据四、2012年1月19日、6月21日、9月27日、10月16日及2013年10月21日，原告方给被告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五张。来源于原告方在被告处支款时出具。用以证明原告方在被告处支款55350元的事实。
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情况：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清楚，此为李某1出具，无被告公章，与被告无关；对证据三上的李某1的签字像是李某1书写，公章亦是被告公章，但因该协议除李某1外没有其他人参与，对其真实性不确定，且该协议落款处无张继县签名，不符合协议签订的形式规定，从内容上看此协议属于建筑施工范围内的施工合同，因承包人无建筑施工的相应资质，该协议无效；对证据四预决算书，因其没见过该预决算表、没参与该工程，不确定其真实性，不认可该预决算书；对证据五，因未经手该收条，核实后再予质证；庭后，被告代理人经与被告现金会计冯某某核实，得知此九张收据为原告方在被告处支取现金或现金支票时向被告方出具，后因原告方向被告提交税票，在被告处换取。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认可其是张继县给被告提供的发票，原告方也已按2012年1月19日报帐凭证上的数额在被告处支取了108830元的工程款；对证据二，承认2012年2月27日报账凭证上张继县签名的真实性，并认可此发票是原告方向被告方提供，但不认可被告用以证明的内容，事实是被告要求原告方先向其交付发票，原告方便按照被告的要求向被告提供了发票，但被告原会长李某1说无现钱，李某1给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并告知等钱批下来再支付给原告方，但此款并没有实际支付；对证据三承认2013年10月21日报账凭证上张继县及高兰玲的签名，并认可此发票是原告方向被告提供，但不认可被告用以证明的内容，对于该报账凭证上的42000元装修费，原告方并没有支取；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为原告方向被告出具收款收据。
原审法官对李某1�查笔录的主要内容：承认欠条是其亲笔所写，打欠条时，被告确实欠张继县装修款121267元；2012年2月27日报销凭证上的李某1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此凭证只证明其同意支付张继县上述欠款，至于会计是否支付其就不清楚了，应以会计的记录为准；打欠条之后，张继县再没向其要过钱；张继县曾到监狱找其让其证明欠条上的钱没有给他。经质证，原告方认为李某1向其打完欠条后，其不间断向李某1催要，也去监狱找过李某1催要，对该笔录其它内容无异议；被告对李某1的笔录内容无异议。
本院原审对被告现金会计冯某2调查笔录的主要内容：2012年2月27日记账凭证上的内容全为其所写；其单位账上的102912.62元不是一次性支付给张继县的，是3000元或5000元不等的零星支付，支款时都有张继县或其家人出具的收到条，当款项支到一定数额时，比�50000或100000时，按领导的指示，由张继县用开具的总的数额的发票抽回相应数额的收款条，其以发票入账；因当时单位领导李某1在报销凭证上签了字，就证明这笔102912.62元的装修款已经支付；单位的日记账上也显示此笔款已支付。至于谁支取的不记得了。其在原审出庭作证时的补充陈述：就支付1029212.62元工程款的时间、地点及过程，以其向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为准，即由张继县或其家属或其女婿零星支取，全有收条，统一开发票，开发票后，原告将收条收回，用开的发票入账，当初此笔款是谁、分几次支取的、每次支了多少、开没开支票及这100000余元发票是谁交到财务上的、谁换走的收条均已记不清楚，张继县的装修款都是经过的该会计之手向外支付。原告对此质证后认为，对该笔录内容不认可，该笔录上所称的3000元或5000元零星支款是2012年2月7日之前装修的费�，与欠款121267元无任何联系，如要证明此款已付清，被告应就102912.62元装修款说明支付的具体情况即在哪支付的、支付了几次及以什么方式支付的等情况说清楚，不能以记不清为由证明将此款支付给了张继县。被告对冯某2的调查笔录无异议。
本院重审对被告现金会计冯某2所作调查笔录的主要内容：其自2006或2007年起在被告处担任现金会计至今。涉案装修工程由原会长李某1负责，2011年开始施工。其只负责向外支款，对工程的具体事项不清楚。涉案工程款都是多次零星对外支付，支取该工程款的人有张继县、张继县的家属及其女婿，他们每次支取工程款都向其写有收到条，最大的一笔数额为20000元左右，支款形式有现金、有现金支票，但无论何种形式，每次支款都有收到条，至于原告方一共向其出具了多少收到条，现已记不清。因支取�工程款积攒到一定数额，原告方就根据被告需要，用税务发票在会计处换取收条，其用税务发票入账。每次原告提供的发票数额不一定与原告方抽走的收到条上的数额一致。原告方已用税务发票换回部分收到条，所有收到条上的钱已支付完毕。至于每次都是谁用税务发票换回收到条，其已记不清。对于2013年10月21日报账凭证上的42000元装修款，其实际已支付给原告方22000元，原告用42000元的税务发票换回了22000元的收条，余款22000并未支付;其就余款20000元，以被告的名义给原告方开具了20000的收据一张，是想让原告方持该收据向县社支取此款，但原告方并未支取。2012年1月19日报销凭证总汇单上的108830元已支付给原告，谁用发票换回的收到条已记不清。2012年2月27日报销凭证总汇单上记载的102912.62元都被支取，至于是谁支取的，已记不清。对原告方向法院提交的九张收条�被告向法院提交的五张收条，都是被告向原告方支付现金或现金支票时，原告给其出具的，收条上的款已全部由原告方支取。至于原告在其处换回多少收到条其已记不清。被告原会长李某1未支取过涉案款项。在此案发生之前，其从未见过李某1给原告出具的2012年2月7日的欠款条。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1年2月18日，原告之夫张继县与被告棉花协会就老棉麻公司旧楼1、2层及院落改造、装修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施工前由乙方（张继县）向甲方（夏津县棉花协会）提供预、决算价目表，甲方确认后方可施工；2、乙方按甲方的要求保质、保量、按期施工；3、乙方不得用劣质原材料以次充好，确保质量；4、1项完成验收合格后，再进行下项施工；5、项目全部完工后，甲方向乙方把工程款全部结清；6、款项结清如有困难，也可以工程款加倍物资抵款等。同时张继县根据被告的要求向被告提交夏津县棉花行业协会旧楼改造项目工程预（决）算书一份，工程总预（决）算值为313064.17元。
协议签订后，张继县便于2011年2月组织人员对被告的旧楼进行装修、装饰施工，2012年5月份完工，撤出被告工地。原告之夫张继县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一直在使用被装饰、装修工程。截止2013年10月21日，被告共向原告方付款200350元。其中2011年4月3日付款20000元、5月31日付款30000元、9月28日付款20000元、12月9日付款20000元，2012年1月4日付款20000元、1月19日付款两笔计款51170元（10000元及41170元）、4月5日付款5000元、4月17日付款10000元、6月12日付款3180元、7月24日付款10000元、9月27日付款5000元、10月16日付款3000元，2013年10月21日付款3000元。即2012年2月7日，李某1出具欠条前，被告已向原告方付款161170元，之后付款39180元。
另查明，被告就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被告现金会计按照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李某1安排，自2011年4月份至2013年10月份，不间断地向张继县及其家人（其家属或其女婿）以三、五千至一、两万不等的数额支付现金或现金支票。原告方就每次付款均向被告方现金会计出具收款条。期间，原告方（张继县或张继县及高兰玲）根据被告方要求分别于2012年1月19日、2月27日及2013年10月21日在被告方现金会计提供的两份办公楼维修、装修费报销凭证总汇单及一份办公楼装修费费用报销单上签名后，连同其在税务部门开具的相应数额的发票分别交由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李某1及邱立昌签名。上述三张报销凭证上的记载的数额分别为：108830元、102912.62元及42000元。原告方按被告方要求用上述税务发票在被告处换回先前出具给被告的若干收款条�收条上的钱数与报账凭证或税务发票上的数额并不一致。
又查明，张继县于2015年11月25日，因病去世。李某1（已故）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6日期间任棉花协会会长。其于2012年2月7日向张继县出具有欠张继县建筑款壹拾贰万壹仟贰佰陆拾柒元121267.16的欠条一张。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本院对被告现金会计冯某2的调查笔录，及原、被告在原一审及重审的庭审陈述为证，并经本院审查及原、被告相互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之夫张继县与被告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否有效；合同的效力是否影响工程款的结算。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装修款136884元是否有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
对于争议焦点一，法律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张继县与被告所签装饰、装修协议属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原告方未向本院提交张继县在承包该工程中应持有的相应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协议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虽依法被确认为无效，根据合同无效的规定，产生相互返还或折价补偿的法律后果。但鉴于张继县方作为施工人的劳动及其提供的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故而无法适用合同无效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只能折价补偿；且张继县完全按照被告的要求为其施工，工程虽未验收，但被告已擅自使用该工程，其非但至今未提出质量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申请竣工验收，且其已按双方事先制定的预（决）算价格表多次向原告方支付工程款，其行为应视为被告对张继县所施工工程质量的认可，故本院应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合格。另被告明知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张继县方不具有施工资质仍将工程发包与张继县，属过错在先，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过错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为遵循签约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平衡双�之间的利益关系，本案装饰装修工程款应当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予以结算。故本案装饰装修合同虽被认定无效，但并不影响涉案工程款的结算。
对于争议焦点二，张继县与被告签订的装修改造协议书明确约定：“施工前由乙方（张继县）向甲方（夏津县棉花协会）提供预、决算价目表，甲方确认后方可施工”，涉案工程早已施工完毕；且原告提交的夏津县棉花行业协会旧楼改造项目工程预（决）算书最后一页标有“付共计3180.002012.6.13李某1”的字样，这与2012年6月1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3180元工程款的事实相吻合。上述事实已充分表明被告认可涉案工程预（决）算书，并以此为据向原告支付过部分工程款。因该工程预（决）算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原、被告认可，本院依�对该工程预（决）算书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原告方提交的夏津县棉花行业协会旧楼改造项目工程预（决）算书，得知涉案工程预（决）算总价为313064.17元。被告对涉案工程的付款情况负有举证义务。本院根据原、被告提交到法庭的现有收款条，并结合被告现金会计陈述的“每次付款均有原告方出具的收款条”的证言，证实被告已分多次共向原告方支付大楼改造、装修款200350元，故应认定余款112714.17元至今未予支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36884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应以上述认定的欠款数额为准。债务应当清偿。原告向被告主张所欠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维护。至于被告以未见过该预（决）算书、不承认该预（决）算书，涉案工程未完工、未进行结算、拒付工程款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属恶意抗辩，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辩称已按�张继县及被告方负责人签名的报账总汇清单将其上载明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原告方的主张，根据被告方现金会计陈述的“付款必有收条；收条与报账总汇单上的数额并不一致；报账清单上的款项何时支付、向谁支付的并不清楚；其中一份报账清单即2013年10月21日的报账清单的款并未向原告方全部支付”的证言，并结合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李某1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为履行职务行为向原告方出具的建筑款欠条以及原告方并未收到后两份报账单上的工程款的陈述，显然是不成立的，不应予以支持。
另对于原告持有的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李某1出具的2012年2月7日欠条上的款项，因其是原告方与被告在涉案工程尚未完工时的阶段性结算依据，原告在欠条作出后仍为被告继续施工，被告在李某1出具欠条后仍存有向原告方多次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纵观涉案工程施工的连续性及款项支付的始末，在原告就本案认定的欠款取得相应权益后，其将不再享有依此欠据向被告或李某1进行主张的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条八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议，判决如下：
被告夏津县棉花行业协会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高兰玲装修款112714.17元。
如被告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3038元，原告负担484元，被告负担25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孔红霞
人民陪审员 王艳华
人民陪审员 梁海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齐延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