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阴县孝直镇孝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殷京玉，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富国，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诗勇，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明国，男，196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阴县。
上诉人平阴县孝直镇孝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孝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韩明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重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2年5月25日，原告孝直村委会与被告韩明国签订《财产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租赁原告楼房用于经营商场，租赁期为自1992年8月1日至1997年7月31日，每年租赁费3万元。
1992年5月29日，原告向工商部门申请开办平阴县孝直鲁西商场（以下简称鲁西商场），在组织章程中规定鲁西商场的经营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由原告投入注册资金47万元，其中固定资金32万元，流动资金15万元。企业法定代表人由通过党支部、村委会任命的经理担任，利润分配方式为每年上交利润3万元，剩余利润四六分成，集体分四成，个人分六成。1992年5月29日，原告任命韩明国为鲁西商场企业法定代表人。
1992年6月22日平阴县审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证明中注明，“村筹拨入”实拨资金人民币47万元，其中流动资金15万元，固定资金32万元。
1992年7月9日，原告孝直村委会与被告韩明国签订补充合同一份，该补充合同约定，1、利润分成：除上缴三万元的承租费外，剩余利润为四六分成，集体分四成，个人分六成；2、由村委派人参与管理；3、由村委承担对外民事责任；4、租赁房屋面积实为742.29㎡；5、原合同不变。
1992年7月13日，平阴县孝直鲁西商场正式成立，韩明国为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中应由原告投入的流动资金15万元并未实际投入。
1992年7月17日至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的形式收到原告进货用款共计15万元，现金收入单上加盖有鲁西商场印章，事由分别注明为“收到村进货借款、村委转鲁西商场进货借款、转鲁西商场进货借款、鲁西商场进货拨款、鲁西商场进货拨款借用、鲁西商场进货用款”。
鲁西商场经营至1997年9月停业，被告于当月将鲁西商场的资产包括新增资产交给原告，由原告派人接收。1997年9月29日，平阴县孝直鲁西商场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
1998年9月25日，被告韩明国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其主要内容为，1998年还1万元，1999年还2万元，2000年还2万元，2001年还3万元，2001年至2003年还7万元，争取三年内还清所有借款和贷款共计40万元，有能力加倍还，如不还款，由村委按集体规章制度加倍处罚。2000年12月3日，原告催要时，韩明国在该还款计划上注明，以上还款计划没有按时交纳，现在没有偿还能力，并由其本人签名并注明日期。2003年3月11日，原告再次催要时，韩明国在该还款计划上注明，当时没有偿还能力，并由其本人签名并注明日期。
2001年6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悔过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对孝直信用社贷款一事，15万元由韩明国负全部责任，从现在开始，先还建行贷款，再还信用社贷款，争取以最快的时间还清所有欠款，说明1997年信用社贷款已还1万元，欠14万元，当时没有偿还能力，并由其本人签名并注明日期。2003年3月11日、2005年4月29日在原告向被告催要上述款项时，被告两次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注明我无还款能力。
原审另查明，被告曾向原告出具《经商借村流动资金保证书》一份，内容为被告申请承包鲁西商场，并开办业务经商，借用村款15万元作为流动资金使用，利息按11.52‰计算，每半年一次结息，超过一个月加罚利息的20%滞纳金。该保证书未注明落款时间，原、被告均认可系在1992年5月至7月间书写，且被告陈述是在鲁西商场注册登记前被告个人打算承包经营商场时书写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原告款项共计15万元是被告韩明国借款还是原告按照约定投入鲁西商场的流动资金；二是1998年9月25日被告韩明国出具的《还款计划》载明的15万元与开办鲁西商场时的流动资金15万元是否系同一笔款项。从鲁西商场的企业性质，鲁西商场系原告向工商部门申请开办的，其组织章程中明确规定鲁西商场的经营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由通过党支部、村委会任命的经理担任；利润分配形式是每年上交利润3万元，剩余利润四六分成，集体分四，个人分六。后原告任命韩明国为鲁西商场企业法定代表人。且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明确规定，由村委派人参与管理；由村委承担对外民事责任。综上，鲁西商场系由原告开办的村办企业，在性质上属于乡镇企业，依法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故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原告款项共计15万元，应系该企业经营过程中的对外借款，应由鲁西商场自行承担该笔债务。从资金的性质分析，在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流动资金15万元用于购买商场里的货架、货柜等设施，而平阴县审计事务所（1992）平审验字第142号审计验资证明中记载“注册资金47万元，其中商品占用15万元；固定资金32万元，楼房20万元，购买货架9万元，水电设备3万元”。由此可以得出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孝直村委会款共计15万元，应系验资证明中记载的“其中商品占用15万元”，而并非购买货架的9万元，原告的陈述与之矛盾，故原审法院认定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孝直村委会款共计15万元是原告按照双方约定投入的流动资金，并非被告个人借款。
对于1998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庭审中，被告予以否认，认为该承诺书中的40万元中，包括村应投入的15万元流动资金，信用社借款137000元，建行借款20万元，约合40万元，原告对此陈述不予认可，认为15万元并非流动资金，系被告个人借款，对此主张。原审法院在2015年5月22日的庭审中要求原告对94年2月26日现金收入单中记载的“收到1993年借款利息5000元，流动资金15万元，”1994年12月24日现金收入单中记载的“周转金15万元，利息10368元自94年7月1日至…，”其中的15万元是否同一笔款项，予以解释，原告陈述并非同一笔，投入的15万元流动资金一部分用于购买货架，一部分是现金，但具体财务账目找不到了。故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有责任提供被告韩明国个人向其借款15万元和原告向鲁西商场投入15万元流动资金的证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15万元流动资金是现金支付还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投入的，而上述现金收入单据上书写的流动资金15万元与被告承诺书中的其中15万元系同一笔款项，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诉讼中，被告韩明国提交了补充协议1份，落款时间是2011年10月29日。被告称该协议是由孝直村委会的村书记殷京玉口述，被告书写完成的。协议中约定，村委会不再追究韩明国关于鲁西商场合同的任何经济民事责任。原告对此份补充协议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印章加盖时间和笔迹形成时间、字压章还是章压字及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并申请就补充协议的具体形成过程对韩明国和殷京玉进行测谎。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韩明国、殷京玉进行测谎。该两人按约于2015年5月11日前往该中心。殷京玉表示其双耳存在不同程度的听力障碍（韩明国亦认可），不适宜接受测谎，韩明国表示其不接受单方测谎。鉴于原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原审法院认为应由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2014年11月5日的庭审中，被告表示其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并明确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亦不申请进行测谎，认为原告在二审期间明示由原告申请鉴定。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系孤证，且真伪不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1998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还款计划中，载明的15万元与开办鲁西商场时的流动资金15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并非原告主张的系被告个人借款，其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平阴县孝直镇孝直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2元，由原告平阴县孝直镇孝直村民委员会承担。
上诉人孝直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鲁西商场的经营性质应为挂靠集体名下的个人承包，而不应认定为村办集体企业。1、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韩明国承包鲁西商场。孝直村委会与韩明国签订了《孝直村七号楼租赁协议》及《补充合同》约定了由韩明国承包孝直村七号楼经营鲁西商场，并经孝直镇仲裁庭及孝直镇工商所鉴证，合同真实有效。原审中，韩明国对于其自行书写的《经商借村流动资金保证书》也没有异议，该保证书中有“我申请承包了村‘鲁西商场’并开办业务经商服务”的叙述，可以认定韩明国承包经营鲁西商场的事实。2、在已发生效力的（1998）平孝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在审理原告中国建设银行平阴县支行诉被告韩明国、被告平阴县孝直镇孝直村村民委员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8月，被告韩明国租赁孝直镇七号楼，组建了鲁西商场并进行了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韩明国，该商场属挂靠集体名下的个人承包。”根据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无需当事人另行举证证明。因此，韩明国并非是村办企业的经营管理者，而是向村委交纳承包费并自负盈亏的承包者。在这种情形下，孝直村委会无须再自行投入资金经营，那么涉案的15万元显然是经营者为了经营所借款项。二、韩明国出具的保证书等材料已充分证实借款15万元的事实。1、韩明国出具的《经商借村流动资金保证书》表明了韩明国在承包鲁西商场后为了增加商品，扩大经营范围而借款15万元作为流动资金的事实。韩明国在原审中辩称该保证书是在鲁西商场注册登记前打算承包经营商场时书写的，但在该保证书中韩明国书具如下内容“我申请承包了村‘鲁西商场’并开办业务经商服务，因当时个人资金有限，为增加商品，扩大经营范围，借村款15万元作为流动资金使用”，说明该保证书系其承包了鲁西商场之后才书写的；在鲁西商场成立之前，孝直村委会与韩明国均称韩明国承包的标的为“七号楼”，而不是“鲁西商场”；韩明国借款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为了“增加商品，扩大经营范围”，很明显只有在韩明国承包商场之后，才有必要进行“增加”和“扩大”，上述事实说明韩明国是在承包鲁西商场之后才借款15万元，与孝直村委会提供的6页现金收入单的时间及内容吻合。2、1998年9月25日韩明国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确认其除了应当偿还建设银行贷款外还应当偿还村集体15万元，韩明国在该还款计划书上签字确认其没有偿还能力。三、韩明国在2013年4月30日的谈话录像中认可其借款事实。2013年4月30日，为解决韩明国的欠款问题，孝直村委会殷京玉书记找到韩明国谈话。谈话过程中，韩明国明确认可共有三笔借款，分别是“建行20万元”“孝直信用社13.7万元”“该村里15万元”，上述借款均是在其承包经营“鲁西商场”过程中借的。四、根据本案事实，韩明国已经多次支付该笔借款利息，对欠款事实在此次诉讼之前明确认可，并部分履行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协议及生效判决书均表明韩明国承包了鲁西商场，且韩明国已多次承认涉案借款属实，并多次偿还利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韩明国偿还借款133076元，按月息11.52%支付利息，自1996年7月1日起至全部偿还为止，并支付自1996年7月起按利息的20%计算滞纳金至全部偿还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韩明国承担。
被上诉人韩明国答辩称：1、最初韩明国是想承包孝直村的7号楼工程自己开办商场，当时村里也鼓励并给与资金支持，并和村里签了7号楼租赁协议。包括现在上诉人孝直村委会提到的经商借款保证书都是那个时间写的，但却没有时间和款额。孝直村委会于1992年7月9日与韩明国签订了补充协议，将其变为集体企业，由村委承担对外民事责任，村委派人管理，于1992年7月13日村里办理了工商登记，注册为集体企业，工商登记中有详细记载，聘任韩明国为鲁西商场的法人代表，成立之后也没有解除之前的7号楼的租赁协议，上述事实说明，鲁西商场是集体企业，并非是个人经营承包。2、（1998）平孝民初字第11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没有查证孝直村委会的主体，没有查实鲁西商场和孝直村委会的关系，也没有要求孝直村委会和韩明国举证证实两者的关系，作为证据使用的判决书有错误，不能证明任何问题，更不可能证实本案的事实。3、涉案还款计划，是在韩明国被孝直村委会的领导胁迫、引诱下写的，所说的15万元就是孝直村委会投到鲁西商场的流动资金。从忏悔书中可以看出，我也是自己承包商场，不用向孝直村3千多村民道歉。4、孝直村委会提到的谈话录像，在一审审理中已提到，是剪辑或编造的，并且是篡改了我的语气，完全改变了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孝直村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鲁西商场的企业性质问题；二是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孝直村委会共计15万元款项是韩明国的个人借款还是投入鲁西商场的流动资金问题；三是“1998年9月25日的还款计划书”能否证明韩明国个人向孝直村委会借款15万元的事实。
关于焦点问题一，鲁西商场系孝直村委会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的，其组织章程中明确规定鲁西商场的经营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由通过党支部、村委会任命的经理担任；利润分配形式是每年上交利润3万元，剩余利润四六分成，集体分四，个人分六。后孝直村委会任命韩明国为鲁西商场企业法定代表人，且该企业营业执照中也明确载明为集体所有制，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也明确规定，由村委派人参与管理，由村委承担对外民事责任。综上，鲁西商场系由孝直村委会开办的村办企业，在性质上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孝直村委会主张该鲁西商场系韩明国挂靠集体名下个人承包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孝直村委会款项共计15万元，该六份现金收入单载明的内容显示系鲁西商场在经营过程中与孝直村委会之间发生的进货借款，鲁西商场系由孝直村委会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应由鲁西商场自行承担该笔债务。平阴县审计事务所（1992）平审验字第142号审计验资证明中记载：注册资金47万元，其中商品占用15万元；固定资金32万元，楼房20万元，购买货架9万元，水电设备3万元。鲁西商场分六次收到孝直村委会上述15万元与验资证明中记载的“其中商品占用15万元”的数额相吻合，孝直村委会主张验资证明中记载的“其中商品占用15万元”已另行交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1992年7月17日至1992年8月27日，鲁西商场分六次（以现金收入单形式）收到孝直村委会款共计15万元是孝直村委会按照双方约定投入的流动资金，并非韩明国个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三，韩明国于1998年9月25日向孝直村委会出具还款40万元的计划书，韩明国在一、二审中称该还款计划书中承诺还款的40万元中，包括村应投入的15万元流动资金，信用社借款137000元，建行借款20万元，约合40万元。孝直村委会对此陈述不予认可，认为15万元并非流动资金，系韩明国个人借款。本院认为，该还款计划书中载明还款40万元的主要原因是韩明国在管理鲁西商场期间给孝直村经济所造成的严重损失，也是韩明国在担任鲁西商场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孝直村委会之间发生的经济纠纷，并无韩明国个人向孝直村委会借款的相关记载，孝直村委会也无提交向韩明国个人交付15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仅凭该还款计划书难以说明韩明国个人向孝直村委会借款15万元的事实。孝直村委会主张该还款计划书中包含的15万元款项系韩明国个人借款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孝直村委会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2元，由上诉人平阴县孝直镇孝直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闫振华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姚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