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刑一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远雄，男，1970年2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新邵县，汉族，小学文化，住新邵县。2014年9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邵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冬梅，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邵检诉一刑诉[2015]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远雄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远雄及湖南省邵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律师杨冬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3日9时许，被告人陈远雄酒后闯至被害人陈某秀家，并当着陈某秀的面将自己的裤脱下，遭到陈某秀的谩骂。陈远雄觉得受到侮辱，就追打陈某秀。在2人路过同村村民陈某民家的住房时，陈远雄从该房子里拿了1把杀猪刀继续追赶陈某秀，并持刀朝陈某秀的腹部乱捅致陈某秀倒地。之后，陈远雄逃离现场。经鉴定，陈某秀符合锐器致腹部脏器破裂大出血死亡；陈远雄双相情感障碍，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提交了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吕某己、陈某荣、陈某云等人的证言、抓获经过、作案工具及照片、户籍证明、被告人陈远雄的供述等证据。指控陈远雄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陈远雄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要求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远雄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陈远雄无杀人的动机；在侦查机关抓获陈远雄时，陈远雄主动认罪，应以自首论处；陈远雄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系精神障碍患者，又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请求对陈远雄减轻或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远雄与被害人陈某秀（女，殁年61岁）均是湖南省新邵县陈家坊镇羊山塘村3组村民，2家原居住的老房子相连。陈远雄的父亲与陈某秀丈夫的父亲是亲兄弟。10多年前，陈远雄家与陈某秀家曾因宅基地发生纠纷，陈某秀家一方将陈远雄的父亲打伤。2年之后，陈远雄的父亲死亡。陈远雄认为其父死亡与上述宅基地纠纷中，其父被打伤有关。因此，陈远雄对陈某秀心存怨恨。2014年9月13日9时许，陈远雄前去陈某秀家，当着陈某秀的面脱下自己的裤子对陈某秀进行调戏，遭到陈某秀的指责与谩骂。陈远雄遂追打陈某秀，陈某秀逃至同村陈某民住宅附近时，陈远雄从陈某民家堂屋的屠桌上拿了1把35厘米长的屠刀，继续追赶陈某秀。陈远雄在同村陈红军住宅前的小路上追上陈某秀后，持刀朝陈某秀刺了3刀，分别刺中陈某秀的左上臂中段、左下腹、右腹股沟等部位，致陈某秀当场死亡。案发后，陈远雄携刀逃离现场。当日，公安民警在新邵县陈家坊镇长塘村和羊山塘村交界处的公路岔路口将陈远雄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陈远雄在作案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且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现场位于湖南省新邵县陈家坊镇羊山塘村。中心现场位于陈红军宅前的小路上。死者陈某秀侧卧在小路上，头西脚东，距小路外边1.5米，距陈幸民家8米。尸体下方有一处30cm×30cm的血迹，死者上衣左衣袖位置有一道长7cm裂口，外裤腹部处有一道长5cm裂口，裤裆部有一处长4cm裂口。在罗次生（又名罗春和）宅东侧的土坎上提取1把带血尖刀（长35cm）；在陈远雄上衣左衣袖位置有疑是血迹（已提取），外裤右脚膝关节处有疑似血迹(已提取)。
2、新邵县公安局公（新）鉴（尸检）字[2014]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明，死者陈某秀符合锐器致腹部脏器破裂大出血死亡。
3、证人陈某云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9时许，他去本村罗春和家，在途经陈某秀家屋门口时，突然听到陈某秀在他身后喊他。他回头正好看到在他身后5米远的地方，陈远雄追上陈某秀并将陈某秀扑倒在路旁的石头上，然后陈远雄持尖刀用力朝陈某秀的腹部捅。陈远雄持刀捅了陈某秀几刀后，就起身走过他身边，朝罗春和家的方向走了。他马上朝陈某民家方向走去，将陈远雄杀死陈某秀的事告诉了陈某民，并要陈某民报警。陈某民报警后，他就朝罗春和家方向走去。当他走到罗春和家附近时，看到陈远雄躺在马路上，嘴里不知在讲什么。周围的人都已经知道陈远雄杀了人。之后，他和其他人一起返回杀人现场，看到陈某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是血。几分钟后，陈家坊派出所的民警过来将陈远雄抓获，而赶来的“120”医生对陈某秀检查后，证实陈某秀已经死亡。且证明陈远雄有精神病。
4、证人陈某民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8时许，他在自己家中听见本村的陈某云在他家外面叫了几句，就出门看。他看到距离他家约20米远陈某秀屋前的路上，“雄疤子”（指陈远雄）手持1把杀猪刀面对着他家方向站在路上，“雄疤子”身边的地上躺着1个女人。他朝“雄疤子”走过去，在离“雄疤子”约10米时，“雄疤子”冲着他说“你过来喽”，他见“雄疤子”手中有刀，就不敢过去。后来“雄疤子”带着刀往村里在办丧事的罗春和家方向走去。他就走近地面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发现是本村的陈某秀，就报了警，然后回到家中。之后，他听说公安民警在本村村口将陈远雄抓获，陈某秀就死在躺着的那个地方。也听说在罗春和家附近找到了陈远雄手中的那把刀，他看了公安民警提取那把刀，该刀很像他家的屠刀。他回家发现他家堂屋案板上的屠刀不见了。“雄疤子”1年要疯几次。十多年前，“雄疤子”发疯放火烧自家的屋。
5、证人陈某训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9时许，他在本村村民罗春和家帮忙办丧事，有人讲本村的“雄疤子”（指陈远雄）躺在罗春和家办丧事旁边的水泥地面上，他就走过去看。他看见“雄疤子”仰面躺在水泥马路上，就递了1支烟给陈远雄，并问陈远雄为什么睡在地面上。陈远雄接过烟后说“他（她）把我父亲搞了1下，我跟他搞了3下，把他搞死了”。他听这话后就问陈远雄是将谁搞死了，陈远雄说是云秀（指陈某秀）。于是他往云秀家走去，在离云秀家正前方20米左右的小路上，他看见云秀蜷在石头上，腹部旁边有一滩血。他用手去摸云秀的左手脉搏，感觉不到脉搏跳动。这时村专干吕某己也来到现场，他就要吕某己报警并打“120”抢救电话。10多分钟后，陈家坊派出所的警车来了，他看到“雄疤子”已经被抓在警车上了。陈远雄正常的时候都是在帮架线队做短工的，他还看到过陈远雄和本村的一些人打拱牌。他听人讲以前云秀的大儿子用木工锉子锉了陈远雄的父亲。
6、证人吕某己的证言证明，她是陈家坊镇羊山塘村委会干部。2014年9月13日8时30分许，她在罗次生家时，她大嫂谭某香打电话告诉她，说陈远雄将陈某秀杀得要死了。她就走到陈某秀家附近去看，看到陈某秀家前面的旱田旁边站着10多个人，陈某秀侧卧蜷宿躺在田旁的石堆上。陈某训上前摸了一下陈某秀的手和鼻子后，说人已死了。陈远雄在没有受到外界刺激的情况下还算是个正常人，但受到刺激就会发病。陈远雄比较爱喝酒，喝酒也会发病。她听人讲陈远雄是在谭某香家里拿了1把杀猪刀将陈某秀杀死的。陈远雄的父亲名叫陈协龙，18年之前就死了。
7、证人陈某华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8时50分左右，他看到陈远雄仰面躺在本村罗春和家房屋左侧的马路山，陈远雄身旁扔有1把杀猪刀，刀上沾满了血。旁边有人讲陈远雄将陈某秀捅了几刀，于是他和几个村民就往陈某民家方向走去。他们见到陈某秀扑倒在路边的石头上，没有动弹。他们就分别打了“110”、“120”电话。他们打了报警电话后，陈远雄从地上爬起来离开，并说自己将陈某秀杀了3刀。陈远雄的父亲和陈某秀丈夫的父亲是亲兄弟，陈远雄家与陈某秀家曾为屋基地的事吵过架，陈某秀的大儿子用木匠师傅用的“戳子”将陈远雄的父亲戳伤，出了许多血。陈远雄在妻子死亡之前是正常的，陈远雄的妻子死亡有十五六年了。陈远雄经常在外面干架线等苦力工作，身上有钱时还和他人打牌。
8、证人陈某美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9时许，他在本村罗春和家帮忙做事，突然看见陈远雄手里拿1把带血的尖刀来到罗春和家屋前的水泥马路上，然后躺路上，并将刀丢在路上。他看到这个情况，就走过去将刀拾起放在罗春和家的1间小茅屋上面。过了2分钟左右，他就听到村里的人说陈远雄杀了人。
9、证人陈某新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9时许，他在罗春和家帮忙办白喜事，听说有人杀人了。他就和本村一些村民跑到陈某秀家旁边，看见陈某秀躺在一堆石头上面已经死了。陈某云站在旁边说其看到陈远雄将陈某秀一把推倒的石头堆上，然后持刀朝陈某秀捅了3刀。陈某秀是陈远雄的亲堂嫂，20多年前，他听父亲讲陈某秀拿锉子在陈远雄的父亲胸口锉了1下，当时陈远雄的父亲到医院诊治花费几百元钱。后来过了2年左右，陈远雄的父亲就过世了。
10、证人陈某荣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9时许，他听见村里有人说“云嫂”（指陈某秀）被“雄疤子”（指陈远雄）杀死了，他就跟随一些村民去了现场，因为现场围了很多人，他就站在离现场比较远的地方观看，但没有看到死者。陈远雄家的老屋和“云嫂”家的老屋是相邻的，2家为了屋基地的问题一直都有些吵吵闹闹，但具体细节他不清楚。
11、证人谭某香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3日，陈某云在他家楼下喊“雄疤子”（陈远雄）将陈某秀杀死了。她就下楼去看，看到陈某秀倒在离她家不远的1棵树下，但她不敢走近去看，她就将该事打电话告诉本村的妇女主任吕某己。
12、证人李某梅的证言，大约在20年前，她家与陈某秀（指陈某秀）因为屋基地发生纠纷，陈某秀的儿子将她丈夫打伤。不久，她丈夫去世了。之后，她家与陈某秀家的关系有所缓和，每年春节，2家也有往来。她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儿子陈远雄有精神病。陈远雄曾在精神病发作时放火将自己的屋烧了。
13、证人吴某社的证言证明，他与陈远雄被关在新邵县看守所同一监室。陈远雄刚来的时候，一整天没有说话，后来的几天就在监室内大喊大叫、踢门，经常1个人胡言乱语，还有点暴力倾向。他问陈远雄是因什么原因被关进来的，陈远雄说是因为将自己的堂嫂（指陈某秀）杀死了。
14、证人石某志的证言证明，他和陈远雄被关在新邵县看守所同一监室，陈远雄刚来的那2天，1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后来陈远雄就自言自语、踢监室的门；洗澡时将身上的衣服全部弄湿，然后又将衣服撕烂。
15、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9月13日9时许，新邵县公安局陈家坊派出所接到新邵县陈家坊镇羊山塘村3组村民陈某民的电话报警称，陈家坊镇羊山塘村有1个精神病人刚刚杀了人，请求出警。该所接警后，立即派警赶赴现场。当警车途径陈家坊镇羊山塘村和长塘村交界的公路上时，羊山塘村村民陈某华骑摩托车拦住警车，告知民警在前方公路上行走的人就是杀人凶手陈远雄。民警立即驾车向陈远雄靠近。当陈远雄看到警车及民警后，立即双腿跪地并高举双手对民警说自己有罪、刚杀了人，要民警将他拷上。公安民警遂将陈远雄带上警车。在警车上，陈远雄对公安民警说自己杀人是为了给他父亲报仇，因为他父亲是被她（指陈某秀）家的人用锉子锉死的。
16、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5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明，“根据材料和检查，被鉴定人陈远雄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实施危害行为时未抑郁发作，目前为躁狂发作，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7、被告人陈远雄的供述证明，2014年9月13日上午他去嫂嫂陈某秀家那边玩。当时陈某秀正在家晒稻谷，他当着陈某秀的面将自己的裤子脱下。陈某秀骂他神经病，他觉得受了陈某秀的侮辱，追着陈某秀打，陈某秀逃跑。当陈某秀跑到他堂兄陈某民（屠夫）家附近时，他就从陈某民家堂屋的屠桌上拿了1把尖刀，继续追赶陈某秀。在陈某秀跑到他老屋前时，他持刀朝陈某秀的腹部捅了二三刀。之后，他将刀丢在马路上，往长塘村方向走了。当他走到长塘村和羊山塘村交界处的公路岔路口时，他看到1辆警车过来了，就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对下车的警察说他将自己的嫂嫂（指陈某秀）杀死了。那些警察将他抓上警车，将他带到陈家坊派出所。十多年前，他父亲在世的时候，陈某秀的大儿子拿着1把锉子捅他的父亲的颈部，将我父亲捅伤，所以他就要将陈某秀杀死。他在捅陈某秀的时候，有1个姓陈的、外号叫“青炮仗”（指陈某云）的人看到。
18、户籍证明证明了被告人陈远雄、被害人陈某秀的年龄及身份等基本情况。陈远雄在本案案发时系成年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远雄因不能正确对待其父与被害人陈某秀家因宅基地发生的纠纷，故意持刀捅刺陈某秀，致陈某秀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陈远雄的辩护人辩护提出，陈远雄无杀人动机。经查，陈远雄故意杀害陈某秀的动机，不但有证人陈某训的证言予以证明，且能与陈远雄在侦查阶段供述要杀死陈某秀的理由相互印证。陈远雄故意杀人的动机明显，行凶目标准确。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陈远雄的辩护人辩护还提出，在侦查机关抓获陈远雄时，陈远雄主动认罪，应以自首论处。经查，本案案发后，在公安民警赶赴现场的途中，陈远雄发现有警车向他靠近并看到公安民警时，双腿跪地并高举双手对民警说自己有罪、刚杀了人，要求民警将他拷上。陈远雄的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系自首。故上述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陈远雄的辩护人辩护又提出，陈远雄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又系精神障碍患者，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请求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经查，陈远雄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鉴于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远雄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以及陈远雄具有自首情节，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可对陈远雄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远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庆群
审 判 员 李少杰
代理审判员 杨 奎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简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