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通力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80号冠怡大厦自编12楼1201室。
法定代表人：谭耀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裕敏、龙云天，均是广东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坚，男，汉族，1972年12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沈赓，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通力日用品有限公司（下称“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梅坚于2001年11月1日入职通力公司工作，任销售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梅坚的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6000元＋提成。关于提成办法，双方均认可依据2010年1月1日起执行的《提成协议》，其中第一条“销售回款额、销售价格的考核与奖罚”规定：经理奖罚部分，首先根据实际销售价格水平确定回款指标，达成回款指标的按超出额乘以计提比例（回款率大于90%按1.5%计奖，小于90%按1%计奖），未达回款指标的按差额乘以扣罚比例（回款率大于90%按1.5%扣罚），按半年结算一次。第二条“费用的考核和奖罚”规定，费用超标的超出额在该区域的提成或工资总额中扣减，具体人员间的扣罚比例由区域经理确定（扣罚总额=费用超标额）自控费用与工资费用、坏账（逾期270天的呆账视同坏账）每季考核一次，超额在当季的工资或提成内扣减，节约部分留在下季使用；其他费用半年考核一次，超额在6月工资或提成内扣减，节约留在下半年使用；年终总清算，仍有节约，且完成公司全部经济指标，则按节约额的30%计发节约奖（坏账损失与新品费除外），由该区域自由安排使用。第三条规定，每月的工资、奖金、人员的任免由区域经理自行确定，财务审核、发放，提成、扣罚由区域经理填好明细表，报财务审核无误，总经理签批后予以扣发。2010年定额指标为：销售指标2550万，回款底线1650万，回款率95%，销售价格水平80%，专项固定费用1.5%，工资3.8%，专项变动费用12%，坏账0.5%，自控费用1.4%，新品费0.8%。
梅坚提交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提成明细表》和《提成证明》证实通力公司拖欠两个年度提成工资共计97868.52元，梅坚称该两份证据上的公章是通力公司总经理谭耀聪在2013年2月20日加盖的。通力公司确认上述两份证据中公章的真实性，但称是梅坚利用职权私自加盖的，未经公司总经理和财务审核确认，对梅坚主张通力公司拖欠提成工资97868.52元的事实不予认可。通力公司提交一份有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谭耀威于2009年1月5日签名的《关于公章使用授权书》，内容为：鉴于业务处理工作的需要，公司授权总经理谭耀聪先生、销售总监梅鉴坚先生有权独自使用公章。通力公司确认公章由总经理谭耀聪负责保管，如梅坚需使用公章可向谭耀聪要来自己加盖。梅坚辩称其从未见过上述《关于公章使用授权书》，也无独立使用公章的权限，其并未私自加盖公章。梅坚还提交了广东省区域内销售人员王健庆和彭少强的银行流水明细单，显示通力公司于2013年2月8日和5月24日向王建庆支付提成工资10292.4元及5767.74元，于2013年2月8日和5月23日向彭少强支付提成工资11778.89元及9483.66元。通力公司确认两份银行流水明细单的真实性，但表示通力公司是出于鼓励相关销售人员的角度综合考虑，依据自身掌握的数据对于梅坚所管理区域内的销售人员进行提成发放，通力公司对其他销售人员发放提成并不等于通力公司认可梅坚本人的提成不需要进行扣减，也不等同于通力公司需要向梅坚支付提成，依据梅坚在2011年和2012年期间的销售业绩和销售团队已实际领取的工资总额统计，因工资超额，梅坚的提成数额远低于应扣数额，故梅坚在2011年和2012年均没有提成。
梅坚在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休年假8.5天（含请假单上显示的补休6.5天和2013年2月16日、2月17日春节放假2天）。
梅坚于2013年3月30日向通力公司邮寄《关于与你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以通力公司拖欠2011年度及2012年度提成97868.52元至今未付为由，解除与通力公司的劳动关系。通力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收。通力公司主张梅坚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6000元，梅坚则主张是8018.91元。
因上述争议，梅坚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通力公司在2001年11月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通力公司支付2011年度及2012年度的提成97868.5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2217.54元、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3272.67元。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越劳仲案非终字（2013）66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在2001年11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通力公司向梅坚支付2011年度及2012年度的提成97868.52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2217.5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055.54元。通力公司对此裁决结果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通力公司无需向梅坚支付2011年度以及2012年度的提成97868.52元；2、通力公司无需向梅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2217.47元；3、通力公司无需向梅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055.5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通力公司是否拖欠梅坚2011年度和2012年度提成工资；二、通力公司是否需要向梅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通力公司是否需要向梅坚支付2012年度至2013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
关于焦点一。通力公司认为根据梅坚在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销售业绩计算的提成远低于销售团队已实际领取的工资总额，故通力公司不需向梅坚支付2011年度和2012年度提成。但根据梅坚提供的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提成明细表》和《提成证明》，通力公司在其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通力公司确认尚未向梅坚支付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提成97868.52元。通力公司反驳称根据《关于公章使用授权书》的授权，梅坚有独自使用公章的权力。但通力公司对于《关于公章使用授权书》的内容是否为梅坚知悉，未能加以证明，在公章由总经理谭耀聪负责日常保管的前提下，梅坚何以私自加盖公章，通力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通力公司的反驳不予采纳。另从梅坚所交的广东省区域内销售人员王健庆和彭少强的银行流水明细单反映，通力公司向两位销售人员发放的提成数额与梅坚所交的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提成明细表》中的数额接近，间接表明《提成明细表》和《提成证明》具有较高可信度，故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可，通力公司应依据《提成证明》中确认的数额向梅坚支付2011年度和2012年度提成97868.52元。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根据双方的约定，提成按半年结算一次，而通力公司拖欠梅坚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提成至今未付，梅坚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通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由于梅坚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6000元＋提成，通力公司主张梅坚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仅为6000元显然不符合客观实际，法院采信梅坚主张的月平均工资8018.91元，由此计得通力公司需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92217.47元（8018.91元×11.5个月）。
关于焦点三。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梅坚于2001年11月1日入职通力公司，自2011年11月1日起，梅坚累计工作已满十年，年休假10天，故梅坚在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可享受年休假8天（305天÷366天／年×10天／年），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可享受年休假4天（151天÷365天／年×10天／年）。扣除梅坚已休年假8.5天，未休年休假天数为3.5天（12天-8.5天）。通力公司应当向梅坚支付3.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2580.8元（8018.91元／月÷21.75天×3.5天×20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通力公司与梅坚在2001年11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通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梅坚支付2011年度和2012年度提成97868.52元；三、通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梅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2217.47元；四、通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梅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580.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通力公司负担。
通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梅坚据以请求我公司发放提成的依据是双方2010年7月26日签订的《提成协议》，该协议除了约定提成比例、计算外，还约定确认步骤，即由梅坚制作填写《提成明细表》和《扣罚明细表》、经财务审核后再报总经理签字确认，并没有约定可用加盖公章的形式对《提成明细表》予以确认，这从梅坚提交的以往《提成明细表》可得到印证；该协议还约定了费用超定额指标须扣减提成。原审判决无视《提成协议》的上述约定，仅凭加盖公章的《提成明细表》即认定我公司确认尚欠梅坚年度提成，与双方约定不符，也与事实不符。同时，梅坚是在原审开庭后才提交彭少强、王建庆的银行流水明细，故我公司明确对该逾期提交证据的合法性不予确认；但原审判决仍将该证据作为梅坚提交的《提成明细表》的佐证，缺乏依据。本案中，促销、理货人员的提成发放不能作为梅坚提成发放的依据，梅坚提成的数额及是否发放只能根据《提成协议》约定计发。由于梅坚管理的销售团队在2011、2012年度所领取的工资已远超《提成协议》约定的费用定额标准，且超出额大于提成款，故我公司无需向梅坚支付提成款。2、因我公司没有拖欠梅坚劳动报酬，故梅坚单方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此外，原审判决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有误，应从2008年1月1日而非梅坚入职之日起计。3、原审判决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有误，应以6000元／月为基数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梅坚答辩称：本案《提成明细表》及《提成证明》是通力公司对拖欠我劳动报酬的自认，其他证据并不能推翻通力公司对上述事实的自认。我提交其他两个公司职员的银行流水明细是对通力公司原审庭审时提交证据的反驳，没有超过举证期限。通力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我管理的团队领取工资超过《提成协议》约定的费用定额标准。综上，我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依法认定本案相关事实如下：
1、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据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
2、梅坚提交的《提成明细表》记载：2011年第1、2季度梅坚、彭少强、王健庆的提成额分别为51302.88元、9912.8元、8136.87元；2011年第3、4季度梅坚、彭少强、王健庆的提成额分别为23288.5元、4255.2元、3796.33元；2012年第1、2季度梅坚、彭少强、王健庆的提成额分别为21504.87元、4032.46元、3758.31元；2012年7-12月梅坚、彭少强、王健庆的提成额分别为11772.27元、3333.6元、2420.11元。
3、梅坚提交的《提成证明》内容为：“广州通力日用品有限公司欠销售总监梅鉴坚2011年提成金额74591.38元，2012年提成金额33277.14元，其中2013年2月8日发放给梅鉴坚10000元，合计欠97868.52元。”
4、原审庭审中，通力公司当庭提交《2012年4月广东省内促销人员工资》和《2012年4月广州市区促销人员工资》；原审庭审后，通力公司补充提交《2011-2012年销售提成扣除计算表》、《2011-2012年回款额提成扣除计算表》、《2011-2012年（回款额／95%）提成扣除计算表》，梅坚补充提交彭少强、王建庆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录；原审法院将上述证据材料分别交换给双方当事人质证。
5、通力公司原审期间提交的《2012年度工资汇总表--
广东省区域》记载梅坚2012年4-12月的工资总额均为6100元／月；梅坚原审期间提交的领取工资账户交易明细记载其2012年4-7月实收工资为5712.24元／月，2012年8月-2013年1月实发工资为5709.58元／月，2013年2月8日实收提成款7952.60元且当月实收工资5677.37元。
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梅坚提交的2011、2012年度《提成明细表》和《提成证明》上通力公司的公章是梅坚擅自加盖的，也无法证明该两份文件上记载的内容不属实，故原审法院根据该两份证据认定通力公司拖欠梅坚2011、2012年度提成款97868.52元，并无不当。至于上述《提成明细表》的确认方式与提成协议“实施细则”第三条约定的方式不完全吻合，此不足以否定上述文件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事实上，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提成协议“实施细则”第二、三条约定的步骤和程序
--如每季度考核一次工资等费用及每月填写申报提成、扣罚等--
得到双方当事人全面、严格的履行。因此，通力公司以确认程序不符合约定为由上诉否认上述《提成明细表》、《提成证明》的真实性，缺乏充分依据。此外，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梅坚管理团队的工资费用超出定额指标，故通力公司以团队工资费用超出定额指标且超出额大于提成款为由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梅坚提成款，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与该公司在2013年2月8日向包括梅坚在内的团队成员支付部分提成款、在2013年5月梅坚离职后仍向其团队成员支付提成款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通力公司拖欠梅坚提成款导致梅坚申请离职，故原审判决通力公司向梅坚支付从入职时起计的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同时，原审判决综合梅坚实发工资和被拖欠提成款作为计算年休假工资的基数，依据充分。通力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对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工资计算错误，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通力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浚
代理审判员 胡 宾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