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双河大街北。
法定代表人李晓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洋，男，1986年2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温雪峰，男，1975年7月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雪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0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雪峰在一审中起诉称：温雪峰在北京中首公司任职期间为商品车营运部经理，在职期间，温雪峰为了处理公司的各项事故与业务，向公司预借了相关款项，处理之后共计欠公司款项177000元，其中173000元是为了处理公司司机退车发生的事故款，15000元是因为处理司机李广退车而产生的费用。但上述借款已经完全用于办理公司的业务，而并非温雪峰的私人借款，且温雪峰还垫付了11000元，收回单据188000元，温雪峰已将所有的发票交回公司折抵其所欠公司的费用，温雪峰在离职时也已经在工作交接单上让接收单据的签收人签了字，故温雪峰认为北京中首公司无权再向温雪峰主张这笔费用。综上，温雪峰不服仲裁裁决，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无需支付北京中首公司借款177000元；2.北京中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北京中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温雪峰的诉讼请求，其欠北京中首公司借款177000元，且在工作交接时温雪峰也是认可这个数额的，工作交接时欠款是截止到5月30日，因此，温雪峰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同时，北京中首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温雪峰于2007年8月13日到北京中首公司上班，离职前任商品车运输部经理，双方于2012年5月31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在随后的工作交接中，其未将所借款项予以归还，并拒绝办理全部的工作交接手续。由于其拒绝办理工作交接以及在职期间严重失职，致使北京中首公司遭受了巨大损失，因其原因造成北京中首公司的损失，均应予以赔偿：一、因温雪峰原因致24辆车产生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1.温雪峰在职期间对公司营运车辆管理负责，自2012年5月2日起至今，公司有24辆运输车没有收回，在外漂泊至今，给公司造成无法挽回名誉损失，应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2.因24辆车行驶证、运营证等无法收回，导致车辆无法检验，交强险无法缴纳，证件无法更换而过期，预计产生罚款12辆×2000元=24000元，应由其个人承担。3.24辆未交回车辆之中的辽××车发生交通事故，司机白桂喜驾车撞死一名老人，导致北京现代杨镇三场停运半天，公司发运比例被罚下降1个百分点，导致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012年司机承运北京现代商品车业务，长线按自北京起至四川省平均公里数2914公里测算，运营成本为2214元／每趟×3趟／月=6723元／月，月平均2920台的1%即29台，29台×6723元=194967元。4.因白桂喜交通肇事事故，我司辽××车被顺义交通大队扣押，产生的停车费，应由温雪峰承担。二、因温雪峰造成的其他方面的损失：1.2010年，在温雪峰任职期间，京××1司机王延民执行重庆至呼和浩特商品车运输发生质损问题，公司重庆办事处为此垫付13000元，至今重庆保险公司未予理赔。导致未予理赔的原因系温雪峰在任期间没有履行职责，没有积极处理，且离职时亦未予正常交接，导致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3000元，该笔经济损失应由温雪峰负担。2.2012年5月，因温雪峰不尽管理责任，司机运输过程中导致公司高价买断4辆现代悦动车，每台价格为108585元，因价格高于市场指导价至今无法销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0340元，应由温雪峰承担。3.辽××1、辽××2挂在2012年1月承运商品车途经河北定州车辆故障无法继续运行，温雪峰派另外司机前往将商品车运走，但温雪峰怠于行使责任，致使辽××1、辽××2挂车一直停放在定州东关停车场，至今没有返回北京中首公司，产生约8个半月停车费12750元，该项停车费应由温雪峰承担。4.温雪峰管理公司自有车队期间，因管理不善，不履行职责致使下属随意拆卸120辆汽车零部件，导致近100辆车处于瘫痪状态，无法运营，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约50万元，温雪峰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北京中首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要求温雪峰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工作交接手续，将车牌为京××2、京××3、京××4、冀××1挂、冀××2挂五辆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交付给北京中首公司；2.要求温雪峰将帕拉丁车辆钥匙与合格证、车辆维修发票及复印件等交付给北京中首公司；3.要求温雪峰将外围业务结算单据交付给北京中首公司；4.要求温雪峰赔偿损失845237元；5.要求温雪峰返还北京中首公司借款177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温雪峰负担。
温雪峰在一审中答辩称：北京中首公司诉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也不认可其陈述的事实。机动车登记证、帕拉丁车辆钥匙与合格证、车辆维修发票及复印件从来没有给过温雪峰，温雪峰也不负责保管。温雪峰不接触也不保管外围的单据，因此不存在返还外围业务结算单据的情况。对于北京中首公司主张的损失，均是其单方估算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北京中首公司没有提到过损失发生，也没有要求温雪峰赔偿损失，如果有损失北京中首公司应在协议中写明。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温雪峰原系北京中首公司员工，任商品车营运部经理职务。后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北京中首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定：1.温雪峰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工作交接手续，将车牌为京××2、京××3、京××4、冀××1挂、冀××2挂五辆车的《机动车登记证》返还公司；2.温雪峰返还帕拉丁车钥匙与合格证、车辆维修发票及复印件；3.温雪峰返还外围业务结算单据；4.温雪峰赔偿损失845237元；5.温雪峰返还公司借款177000元。2012年12月21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顺劳仲字（2012）第4926号裁决书，裁决：1.温雪峰返还北京中首公司借款177000元；2.驳回北京中首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对该裁决均不服而分别诉至该院。
北京中首公司称温雪峰在职期间曾向公司借款共计177000元，但是其至今没有归还，而现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因此要求温雪峰予以归还。北京中首公司承认177000元借款中的143000元是温雪峰以处理事故为由借出，另外23000元以处理司机李广退车费为由借出。温雪峰认可自己曾向北京中首公司借款177000元，但是称上述借款均是为处理公司事务而向公司预支的费用，并非自己的私人借款，因此不能简单等同于普通借款关系，并且自己在离开公司时，已经将处理相关事务产生费用的票据交给了北京中首公司冲抵借款，票据数额共计188000元，因此在抵扣之后，认为北京中首公司还欠自己11000元。为此温雪峰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收条2张等证据。在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载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乙方（温雪峰）须于2012年6月21日前向甲方（北京中首公司）将工作交接完毕……并在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劳动争议纠纷。在同一天办理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中显示，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各部门进行了结算，办理了相关交接手续。其中在财务部门结算栏中载明，截止5月31日欠款177000元，收回发票188000元。2012年4月24日的收条显示曹永军等六位司机收到了北京中首公司退车款共计173000元；另一张收条显示司机李广收到了北京中首公司支付的退车费15000元。温雪峰称，自己在代表公司处理这些司机退车事宜时，向他们支付了相应的退车费用，司机在收到了自己支付的退车费用后给自己出具了收条。北京中首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不能证明温雪峰就不拖欠公司借款了，而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中虽载明了公司收回票据188000元，但是票据与借款是两回事，并不能说明温雪峰就能够用票据冲抵借款。对于收据，北京中首公司认为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因此不认可其证明效力。诉讼中，该院要求北京中首公司出示其所接收的温雪峰交回的188000元票据单，但北京中首公司称温雪峰从公司财务那里强行拿走了这188000元的票据，因此无法出示，温雪峰否认自己拿走了相关票据，北京中首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北京中首公司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温雪峰未将其负责管理的证件、物品及单据交还给公司，因此要求温雪峰将京××2、京××3、京××4、冀××1挂、冀××2挂五辆车的《机动车登记证》、帕拉丁车辆钥匙与合格证、车辆维修发票及复印件、外围业务结算单据交付给公司。温雪峰对此予以认可，称其在职期间的工作岗位为业务，工作职责并不包括保管车辆证件、外围结算业务等，并且公司的车辆证件等物品均有专人管理，并不是由其负责，上述东西也从未交给自己，自己手中根本没有上述要求返还的东西，因此无法向其返还。对于温雪峰的职责范围，北京中首公司承认并没有明确详细的范围，但认为温雪峰作为商品车营运部的经理，就应当对该部门的全部工作负责。
北京中首公司称因为温雪峰在职期间严重失职，并且离职后不及时办理工作交接，给公司造成了845237元的经济损失。北京中首公司主张的损失情况具体如下：
1.24辆运输车没有收回，导致上述车辆行驶证、运营证无法收回，预计12辆车无法年检等产生的24000元罚款。
2.24辆未收回车辆中的辽××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公司发运比例下降一个百分点，造成运营成本损失194967元。
3.辽××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被扣押，产生停车费预计7200元。
4.京××1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质损问题，温雪峰没有积极索赔，离职也没有正常交接，由此产生的垫付款13000元。
5.温雪峰不尽职责，司机运输过程中损坏承运的4辆现代悦动车，导致公司高价将其买下，造成损失50340元。
6.辽××1、辽××2挂在河北定州发生故障无法继续运行，温雪峰怠于履行责任，没有向公司申请故障维修费，导致辽××1、辽××2挂车一直停放在定州东关停车场，产生停车费14000元。
7.不履行职责致使下属随意拆卸120辆汽车零件，导致近100辆车处于瘫痪状态，无法运营，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约50万元。
8.三部车新领了15条轮胎，但是新领的轮胎没有及时退回，替换下来的旧轮胎也没有交回，造成损失41730元。
为了证明上述损失的存在，北京中首公司提交了损失明细、停车费收条、刘玉新等22人通知及会议纪要、车辆退包会签表、出库单、协议书、退车说明等证据。温雪峰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称北京中首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部分是尚未发生，由北京中首公司单方估算的，并且认为北京中首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自己不履行职责所造成，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司机造成的，轮胎也是司机领走的，自己也从没有放纵下属随意拆卸零件，东西丢失公司应当报警由公安机关处理，与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公司即使要主张权利，也不应向自己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中首公司要求温雪峰返还借款177000元，但是其也承认上述借款均为温雪峰为处理公司事务而借，并且温雪峰也实际为北京中首公司处理退车等事宜，因此该177000元借款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借款，北京中首公司与温雪峰之间也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贷关系。根据温雪峰提交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其交接单财务部门结算栏中明确载明了截止5月31日欠款177000元，收回发票188000元。温雪峰为处理公司事务向公司借款，公司应当为其报销由此而产生的相关费用，温雪峰在交接时已经将相关的188000元票据交回了公司用以冲抵借款，因此北京中首公司应当根据其提交的票据进行核算，合理折抵其借款。北京中首公司称票据报销与借款事宜无关，但却不能提供其所接收的188000元的票据以供审核，虽称不能提交的原因系温雪峰强行将上述票据从公司财务处拿走，但对此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在温雪峰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院认定温雪峰在离职时所移交的188000元票据均为北京中首公司应当为其报销的费用，故在两者折抵之后，温雪峰无需再偿还为处理北京中首公司事务而预支的177000元借款。
对于北京中首公司要求温雪峰返还的京××2、京××3、京××4、冀××1挂、冀××2挂五辆车的《机动车登记证》、帕拉丁车辆钥匙与合格证、车辆维修发票及复印件、外围业务结算单据，北京中首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温雪峰的工作职责中包含有保管上述物品的义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物品之前已经移交温雪峰保管，因此在温雪峰不承认掌管有上述物品的情况下，北京中首公司要求温雪峰予以返还，缺乏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北京中首公司称温雪峰在担任商品车营运部经理期间，因其工作严重失职及未及时办理工作交接工作，给公司造成了共计845237元的经济损失，并为此提交了损失明细、停车费收条、刘玉新等22人通知及会议纪要、车辆退包会签表、出库单、协议书等证据，但是，北京中首公司并不能清楚说明温雪峰作为商品车营运部经理的工作范围与职责，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也明显不能证明温雪峰工作存在失职之处及怠于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并且，北京中首公司主张的损失之中，部分为其自行推算估计，尚未实际发生，同时，北京中首公司也未证明其与温雪峰有过如劳动者造成损失的赔偿金的相关约定。因此，在此情况下，北京中首公司要求温雪峰赔偿经济损失的依据显然不足，该院对此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温雪峰无需返还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借款十七万七千元；二、驳回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北京中首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关于温雪峰是否偿还借款177000元一事，应当由温雪峰承担举证责任。温雪峰称工作交接单中收回的发票与借款为同笔借款，但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且发票金额与借款金额不相符。一审法院以发票在北京中首公司处即要求北京中首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是不适当的。发票是温雪峰自己拿走的，其是公司的原职工，且任职管理岗位，故财务部工作人员无法阻止温雪峰取走这些发票。北京中首公司要求温雪峰返还相应的《机动车登记证》、车钥匙和车辆维修发票等等均属于温雪峰日常工作范围及职责所在，其应当予以返还。温雪峰给北京中首公司造成的损失也是在其工作范围内的，一审法院未核实温雪峰的工作职责和范围，而仅以北京中首公司不能举证为由驳回北京中首公司的诉讼请求过于草率。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温雪峰承担。
温雪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但在本院审理期间针对北京中首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温雪峰从北京中首公司并非用于个人消费，而是用于公司的业务支出，北京中首公司收到了188000元的发票，公司财务应当会核算，不会无故接受这些发票。关于对方说的温雪峰擅自拿走发票的问题，北京中首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北京中首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收条、通知、会议纪要、车辆退包会签表、出库单、协议书、退车说明、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温雪峰主张其因需处理北京中首公司事务而从公司财务预支了177000元，北京中首公司认可温雪峰上述借款是为处理公司事务而借，并且温雪峰也实际为北京中首公司处理了退车等事宜，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77000元借款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借款，北京中首公司与温雪峰之间也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根据温雪峰提交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其交接单财务部门结算栏中明确载明了截止5月31日欠款177000元，收回发票188000元。北京中首公司现上诉主张温雪峰后又取走了上述发票，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该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鉴于温雪峰提交的收条上载明的金额与上述发票的金额相符，且北京中首公司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温雪峰在交接时已经将相关的188000元票据交回了公司用以冲抵借款，因此北京中首公司应当根据其提交的票据进行核算，合理折抵其借款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故北京中首公司要求温雪峰返还上述借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北京中首公司上诉主张温雪峰应当返还《机动车登记证》、车钥匙和车辆维修发票以及温雪峰应承担因工作失职造成的损失等理由，因北京中首公司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均不予支持。关于北京中首公司上诉称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北京中首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十元，剩余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