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知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森林。
委托代理人：王辉，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阳，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日报社。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环城南路东段*号。
法定代表人：雷一鸣，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添翼，《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社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耿淑丽，系郑州市金水区学品书店业主。
上诉人朱森林与上诉人陕西日报社、原审被告耿淑丽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朱森林于2013年4月23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陕西日报社停止使用朱森林的漫画作品，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刊物，在其刊物上刊登致歉声明；2、耿淑丽停止销售侵权刊物；3、陕西日报社、耿淑丽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1万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郑知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朱森林和陕西日报社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朱森林的委托代理人王辉、刘阳，陕西日报社的委托代理人马添翼到庭参加诉讼。耿淑丽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5日，朱森林在凤凰网注册的博客上发表了《酒洒了》美术作品，署名作者为朱森林。该美术作品内容为一男子趴在地上喝从桌上倒下的白酒，并配有文字对白“先停一下，让我夹口菜”。
朱森林提交的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第54页《生活漫画》一栏中，使用了朱森林的涉案美术作品，题目为《节约》，并署名“朱森林绘”。《非常关注·报刊荟萃》的版权页载明，该杂志的内文设计署名为棒棒糖。陕西日报社认为棒棒糖不是该社的职员，正规出版发行的杂志不允许不规范署名，因此朱森林提交的被控侵权杂志不是陕西日报社发行的。
郑州市金水区学品书店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耿淑丽系其业主。朱森林提交盖有郑州市金水区学品书店发票专用章的发票1张，证明涉案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系在该书店购买，发票的印制时间为2011年11月，发票金额20元。涉案杂志的销售价格为5元，出刊日期为2009年5月15日。涉案杂志盖有“学品书店”的印章。
另查明：1、本院当庭对朱森林提交的凤凰网网页打印件进行网上验证，该网页打印件具有真实性。
2、朱森林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500元。
3、陕西日报社提交耿淑丽署名的《申明书》1份，载明：凡是陕西日报社正规出版的《非常关注·报刊荟萃》，学品书店都是严格遵守市场规则，当月期刊当月销售，未售完的期刊退换下期的新期刊；学品书店没有出售过合订本形式的《非常关注·报刊荟萃》；凡持有学品书店发票的客户，只能说明在该书店购买过书刊，并不确定何种书刊；客户买书时要求在任何图书上面或里面盖个印章以示郑州旅游纪念，学品书店都会满足要求，凡是盖有学品书店印章的图书，并不能证明属于学品书店出售的。
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向耿淑丽进行了询问，其陈述《申明书》上落款“耿淑丽”不是其本人签名。朱森林提交的学品书店的发票是学品书店出具的，涉案杂志上的印章与学品书店印章一致。学品书店当月期刊只在当月销售，不会销售过期书刊，不能确认被控侵权杂志是否为学品书店销售的杂志。
4、原审法院要求陕西日报社提交该社出版发行的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陕西日报社未提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涉案《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是2009年5月发行的刊物，陕西日报社认为朱森林于2013年4月23日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朱森林提交的购书发票耿淑丽认可其真实性，且被控侵权杂志上盖有学品书店的印章，因此可以认定被控侵权杂志系从耿淑丽经营的学品书店购买。耿淑丽出具的发票，印制时间为2011年11月，朱森林购买被控侵权杂志的时间应在2011年11月之后，其于此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因此朱森林于2013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陕西日报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凤凰网刊载的《酒洒了》美术作品署名作者为朱森林，陕西日报社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因此朱森林对《酒洒了》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朱森林提交的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陕西日报社不认可该杂志系其出版发行，该院要求陕西日报社提交其出版发行的该期杂志，以便查证被控侵权杂志与陕西日报社发行的同期杂志是否相同，陕西日报社并未提交，因此其辩解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朱森林主张陕西日报社在其主办的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上使用了朱森林涉案美术作品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陕西日报社未向朱森林支付报酬，侵犯了朱森林的获得报酬权。因此朱森林请求陕西日报社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陕西日报社虽然将涉案漫画作品的题目变动为《节约》，但没有改变涉案漫画作品的意思表达，仍属于文字性修改，并未侵犯朱森林的修改权。陕西日报社使用涉案作品时，已署作者姓名，亦未侵犯朱森林的署名权。因此朱森林请求陕西日报社赔礼道歉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耿淑丽销售了涉案侵权杂志，因此朱森林请求耿淑丽停止销售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系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合法出版物，耿淑丽销售的涉案刊物有合法来源，因此其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朱森林请求耿淑丽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朱森林支付的2500元律师费，该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酌情考虑。其为购买侵权杂志支付的5元费用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该院予以支持。该院参考涉案作品的性质、朱森林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陕西日报社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非常关注·报刊荟萃》刊物的发行范围，将赔偿数额酌定为8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朱森林的《酒洒了》美术作品，停止出版、发行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二、耿淑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2009年第5期《非常关注·报刊荟萃》；三、陕西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森林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800元；四、驳回朱森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森林负担20元，陕西日报社负担30元。
陕西日报社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现有的网络信息证据不足以证明朱森林确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原审对耿淑丽的表述断章取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著作权法》的规定，《非常关注·报刊荟萃》作为报刊有权转载，且本杂志公布有稿费查询方式，故不构成侵权。三、涉案被控侵权期刊不是陕西日报社出版，且学品书店出具的定额发票并非必然购买该刊物，因而朱森林起诉超出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朱森林的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森林负担。
朱森林上诉称：原审判决赔偿金额太低，不能起到著作权保护的作用。请求支持其原审诉求，并由陕西日报社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耿淑丽未进行陈述。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并征询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陕西日报社是否构成对朱森林作品的侵权及责任如何承担。
二审庭审中，朱森林提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17日签发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1814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马添翼仅向该院提交了与其他单位的聘用协议，未向法院提交与陕西日报社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明材料，对其代理人身份不予认可，案件按陕西日报社撤回上诉处理。朱森林在本案中提交该裁定拟证明马添翼不具有代理人的资格。马添翼的质证意见是其手续合法真实，陕西日报社对上述裁定准备上诉。
陕西日报社在庭审中提交三组证据：一、其他案件中被控侵权刊物《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封面及内页照片共10张。拟证明虽然杂志内页盖有“郑州学品书店”的图章，但是杂志封面盖有“内蒙古××职业学院”的图章，书脊上贴有图书馆图书分类的标贴，故这些刊物是从内蒙古××职业学院借阅的刊物，并非郑州学品书店所售。二、与前述证据对应的原审法院7份民事裁定，各原告均主动撤回起诉，拟证明学品书店定额购书发票与被控侵权刊物没有关联性。三、郑州学品书店的声明，拟证明涉案刊物并非其销售。庭后马添翼提交《经典阅读·芳草》杂志2012年第12期和《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2014年第4期，后者显示马添翼系该杂志市场部主任，拟证明马添翼具有合法的代理人身份。朱森林对前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其拟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庭后马添翼提交《非常关注·报刊荟萃》等杂志未提出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审查意见为：一、朱森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1814号民事裁定已经生效。二、陕西日报社提交的证据前两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三组证据与原审中《申明书》内容基本一致。因此，以上证据不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庭后马添翼提交的《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杂志显示其为当事人的工作人员，其代理人身份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陕西日报社是否对朱森林涉案作品构成侵权的问题。第一，现有的网络信息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朱森林确系涉案作品的作者问题。对于朱森林提交的凤凰网网页打印件，原审法院当庭进行了网上验证，该网页打印件具有真实性，该网页有朱森林的署名。况且，陕西日报社出版的被控侵权刊物上也署有朱森林的名字。因此，应当认定朱森林为作者，享有相应的著作权。第二，关于原审判决对耿淑丽的表述是否存在断章取义的问题。陕西日报社主张原审判决漏写了耿淑丽所表述的“《申明书》是我店开的，上面盖的公章也是我店的，《申明书》的内容是真实的。”经查，原审法院在对耿淑丽的询问笔录中并无陕西日报社所主张的上述内容。第三，关于陕西日报社主张其“作为报刊依法有权转载，且杂志公布有稿费查询方式故不构成侵权”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著作权法》（2001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作品在报刊刊登后，“除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的外，其他报刊可以转载或者作为文摘、资料刊登，但应当按照规定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故这种转载也不是没有任何约束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著作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转载，是指报纸、期刊登载其他报刊已发表作品的行为。转载未注明被转载作品的作者和最初登载的报刊出处的，应当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陕西日报社使用涉案作品时虽然署作者朱森林姓名，但亦未注明出处。另外，《非常关注·报刊荟萃》作为一个刊物，对作者权利应当表现出比普通社会公众更多的尊重，尤其是作者的获得报酬权。《非常关注·报刊荟萃》在使用作品时即应尽可能地主动与作者联系付酬事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非常关注·报刊荟萃》尽到了上述义务，实际上亦未向朱森林支付报酬，故构成侵权。
关于陕西日报社如何承担责任，即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低的问题。原审法院参考涉案作品的性质、朱森林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陕西日报社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非常关注·报刊荟萃》刊物的发行范围，将赔偿数额酌定为800元符合《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
另外，关于朱森林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陕西日报社不承认朱森林举证的《非常关注·报刊荟萃》期刊系其出版，但是陕西日报社没有举证其出版的同期期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期刊系陕西日报社出版并无不妥。其次，本案朱森林举证的购书发票印制时间为2011年11月，对于该发票耿淑丽认可其真实性，而陕西日报社也不能证明朱森林于2013年4月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故陕西日报社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陕西日报社、朱森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陕西日报社和朱森林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旺兴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赵艳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发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