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1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波，男，196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金，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原名：广东省环境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广东省农业机械物资公司石牌仓库1号四层之二房。
法定代表人：邱仲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丹玲，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廉江市广业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廉江河西瓜坡水闸北面。
法定代表人：古剑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玲，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民享路32号。
法定代表人：伍学斌。
上诉人雷波、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廉江市广业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保公司）、原审第三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金和上诉人环境公司、原审被告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建筑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波上诉请求：1、改判环境公司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至付清款项为止，其中：617780.84元工程款从2012年11月30日起计息、2360542.53元工程款从2016年6月6日起计息（暂计利息254491.82元）；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环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驳回雷波的利息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的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约定了利息的计算依据是“拖延支付工程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厂区土建工程的造价2012年11月29日即审定为26207780.84元，此时已经超过工程验收合格一年后15天内付齐工程款的期限，环境公司尚欠617780.84元未付清，因此应从2012年11月30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造价至2016年6月6日才审定完毕，工程款为2360542.53元未支付，应从2016年6月6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驳回利息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雷波请求支付利息的诉求。
环境公司答辩称：环境公司不同意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对于利息部分的认定，环境公司的要求是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环境公司不承担责任，雷波的上诉不成立。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如果认为环境公司欠付那么多，已经判决环境公司欠付的部分承担责任，法律规定环境公司不承担利息。雷波是按照两个时间段计算利息的，2012年的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是2017年起诉的，2015年之前的利息不能得到支持。如果维持一审的利息部分判决，应维持一审判决。
环保公司同意环境公司上述意见。
建筑公司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环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雷波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雷波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环境公司虽不认可雷波是实际施工人，否认与雷波有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另有第三方施工，遂推定环境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雷波就是实际施工人。在本案质证过程中，环境公司已多次表示，环境公司只与建筑公司签订了案涉施工合同，雷波只是案涉合同中建筑公司的代表，雷波只代表建筑公司，并非其自身。案涉工程结算材料从来只认定建筑公司盖章的效力，雷波在结算材料上的签字，仅仅是雷波履行“建筑公司代表”职责的行为，并非雷波自身的行为。至于环境公司在案涉项目中是否另有建筑公司施工，既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又与本案证明事项无关。因此环境公司依法无需提供材料说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查清雷波的身份，便采取推定方式认定雷波是实际施工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述，一审判决未查清雷波是建筑公司的代表还是实际施工人，就根据司法解释判决环境公司承担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雷波作为本案起诉主体，与环境公司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依法无权从环境公司处取得款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雷波答辩称：雷波是违法分包的实际施工人，而非对方所说的挂靠，在2011年坡头区法院执行案要求环境公司协助支付建筑公司的执行款，当时要求扣发200万元，雷波作为实际施工人提出了执行异议，后来各方包括环境公司、建筑公司、案外人的申请执行人达成了执行协议，从雷波的施工工程款中扣发50万元，证实环境公司是知道雷波是实际施工人的。其中坡头区法院233号恢字1号之六的证据还是环境公司在本案一审提交的证据。
环保公司同意环境公司的上诉意见。
建筑公司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3155998.61元及暂计利息262487.2元（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至付清工程款为止，其中：617780.84元工程款从2012年11月30日起计息、2538217.77元工程款从2016年6月6日起计息），金额合计3418485.8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6日，环境公司作为甲方与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司-2009-总包-水-041-F《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施工合作合同》，雷波作为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名。2009年5月5日环保公司作为发包人与环境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廉江环保合20090004《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2009年9月8日雷波与建筑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建筑公司同意将承接到的“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土建工程”工程任务，以项目内部承包的形式给雷波承包施工，雷波按承包总造价上缴1%的管理费给建筑公司。环境公司在承接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于2009年3月21日又承接了环保公司的《廉江市城西污水集中控制处理厂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厂区施工工程、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于2010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现已投入使用。2012年9月27日经相关单位对《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土建施工合作合同》工程进行结算，并制作了《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土建施工合作合同工程结算定案确认表》，确定工程造价：26207780.84元。雷波在该确认表“乙方”建筑公司处加盖印章一栏中签名。随后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尚欠工程款617780.84元未付。2016年6月3日相关部门对《廉江市城西污水集中控制处理厂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进行审结算审核，并制作了《工程结算审核意见表》，雷波在“施工单位”环境公司加盖公章一栏中签名，确定工程造价：2538217.77元。按原合同约定下浮7%(100%—7%)结算，工程款实际为：2360542.53元。工程竣工至今,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工程款。2017年3月14日，雷波提起诉讼，请求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立即付清上述两笔工程款合计3155998.61元及银行的利息损失。案经调解无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环保公司、环境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于2017年4月5日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实质是雷波与建筑公司内部的承包合同纠纷，建筑公司应为第一被告。因本案建筑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书未约定管辖法院，因此，应适用民诉法的规定，故请求将本案移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4月5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环保公司、环境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环境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8月3日，本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明，建筑公司欠案外人债务，湛江坡头区法院、重庆南岸区法院先后向环境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扣留建筑公司在其公司到期债权（工程款）共10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庭审中，双方对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尚欠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土建施工工程款617780.84元、欠廉江市城西污水集中控制处理厂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工程款2360542.53元，合计工程款2978323.37元未付，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雷波与建筑公司是否存在挂靠，涉案诉争工程雷波是否属实际施工人；2、环保公司、环境公司是否应支付所欠工程款给雷波。从雷波提供与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内容和环保公司、环境公司工程预付款的情况上看，其形式上属雷波与建筑公司内部承包，但从合同的实际履行、工程款的支配和相关证据显示，尤其是雷波均参与工程款结算签字确认，可认定雷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虽不认可雷波是实际施工人，否认与雷波有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除雷波以外的第三方施工。故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是知道或应当知道雷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尚欠工程款给雷波。
本案涉案讼争工程，环保公司是工程发包方，环境公司是工程承包方，建筑公司是工程施工合作单位，雷波是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上述各方签订的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相对雷波而言，环境公司应视为工程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给雷波的应是环境公司，且环境公司也辩称应由其承担尚欠工程款责任。雷波请求环保公司和环境公司共同支付尚欠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依上述规定，环境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2978323.37元范围内对雷波承担付款责任，雷波请求计算工程结算一年后的15天起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和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能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判决：一、限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偿付工程款2978323.37元给雷波。如果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雷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48元，由雷波负担3522元，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负担30626元。该款雷波已预交不予退回，由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在履行支付上述付款义务时，迳付支付给雷波。
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雷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付款情况表清单，拟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执行文件，拟证明环境公司知道雷波是实际施工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环境公司多次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其最后一笔支付的时间是2016年1月24日。在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林康奎与被执行人建筑公司、建筑公司长沙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向环境公司送达协助通知书，要求协助扣留建筑公司在环境公司的工程款200万元。雷波对此提出异议，经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6日组织林康奎、雷波、建筑公司、建筑公司长沙公司召开听证会，最后建筑公司与林康奎达成和解，同意从环境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中支付100万元给林康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雷波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环境公司是否应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给雷波。
关于雷波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从以下理由可以认定雷波为实际施工人：（1）雷波参与了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施工合作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过程；（2）雷波存在收取工程款行为；（3）雷波与建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雷波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环境公司是否应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给雷波的问题。厂区施工工程、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于2010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已投入使用。2012年9月27日经相关单位对《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土建施工合作合同》工程进行结算，并制作了《廉江市污水处理厂厂区土建施工合作合同工程结算定案确认表》，确定工程造价：26207780.84元。环境公司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尚欠工程款617780.84元。2016年6月3日相关部门对《廉江市城西污水集中控制处理厂厂区内土方回填工程》进行审结算审核，并制作了《工程结算审核意见表》，确定工程款实际为2360542.53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67.5条“甲方应在造价工程师签发竣工结算支付证书后的28天内向乙方支付竣工结算款，并通知造价工程师”及第67.6条“甲方未按第67.5款规定支付竣工结算款的，乙方有权依据第62.2款规定取得延期支付的利息，并可催告甲方支付结算款”的约定，在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结算的情况下，环境公司未向雷波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环境公司显属违约。对雷波主张环境公司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工程款利息是法定孳息，在建设工程已经完工且已经结算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双方的关系已经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故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环境公司也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原审判决不支持雷波主张利息的请求不当，予以纠正。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环境公司应自工程结算28日后向雷波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利息即为：环境公司应以尚欠的工程款617780.84元，自2012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雷波支付利息；尚欠的工程款2360542.53元，自201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雷波支付利息。
综上，上诉人雷波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环境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尚欠的工程款617780.84元及支付自2012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给雷波；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360542.53元及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给雷波。
如果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48元，由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负担，该款雷波已预交，由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在履行判决义务时迳行付支付给雷波。二审案件受理费34148元，由广东省环境工程装备有限公司负担。雷波已预的上诉费5117.38元，由本院退回给雷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友裕
审判员 钟斯宁
审判员 李建明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朱浩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