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1刑终230号
原公诉机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英豪，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定陶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定陶县，住济南市，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于2017年3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马东亮、范文潭（实习），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崔某某，男，1978年6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小学文化，劳务人员，住济南市，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于2017年3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英豪、崔某某犯保险诈骗罪一案，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鲁0112刑初78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程英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不属于法律规定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程英豪个人于2014年购买车牌号为鲁R0xx**北方奔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并挂靠在定陶县百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平运输公司”）从事运输经营，以百平运输公司名义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业务。所有车辆年检、保险的相关费用均由程英豪个人支出。被告人崔某某系程英豪雇用驾驶车辆的司机。
2015年6月9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程英豪在明知自己未取得驾驶重型牵引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上述车辆运输经营，在沿济南市工业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济钢中门西侧时，车上所载钢卷滑落，将道路北侧路灯灯杆砸倒横跨北侧辅道，致使无证驾驶鲁AY85**二轮摩托车沿北侧辅道由东向西行驶到此的李某撞杆倒地，造成车辆损坏，李某严重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程英豪电话通知并让朋友蔡某某将有重型牵引车驾驶资格的崔某某接到事故现场，让崔某某冒充交通事故的驾驶员，崔某某同意，二人遂以崔某某系交通事故的驾驶员骗取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事故认定书后，程英豪通过百平运输公司、以崔某某系造成交通事故的驾驶员向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申请理赔，骗取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交强险、商业险理赔款共计40万元，支付给受害人李某的亲属，后程英豪支付崔某某好处费4万元。
2017年2月28日，被告人程英豪被抓获归案，被告人崔某某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二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编造事故驾驶员，骗取保险理赔款的事实。
另查明，2018年2月27日，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程英豪的亲属与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签订协议书，并于当日退赔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30万元，约定2019年3月1日前再退赔10万元，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向法院出具谅解书，对程英豪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利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9日晚，其下班骑车行至济钢中门西侧五六十米左右，看到一个人倒在电线杆的下面，后来才知道是一辆货车拉的钢卷掉下来砸到了路边路灯杆导致的。其帮着将伤者抬到救护车上一并送到了济钢医院，其在医院拨打了“122”交通事故报警电话，肇事的货车司机留在现场没有去医院。
2.证人蔡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夏天的一天晚上12点左右，程英豪给其打电话说他驾车到济钢中门西边时，车上拉的钢卷掉下来了，让其抓紧过去。其立即到现场后，程英豪让其到章丘收费站将崔某某接过来，其将崔某某接到事故现场后，隐约记得程英豪和崔某某与交警进行了交谈，而且好像在其帮忙处理撒在地上的钢卷时，程英豪跟其说让崔某某顶替他承担事故责任。事故现场处理完后，其和程英豪等人一块到了程英豪在历城区工业北路锦平村附近的修车店，在他店里聊了怎样赔偿死者和崔某某顶包给他好处费的事情。事故后大约一个月左右，崔某某曾给其打电话说让其给程英豪带个话，他顶包这件事让程英豪最少给他十万块钱，其转告了程英豪。
3.证人宁某某（被告人程英豪之妻）的证言证明：崔某某系程英豪雇用的货车司机。2015年6月发生的交通事故，三四个月后程英豪才告诉其。2016年的一天，在其汽修店里，其听见程英豪和崔某某交谈，内容是程英豪让崔某某替他承担事故责任，程英豪给了崔某某4万元表示感谢。
4.证人牛某某（百平运输公司负责人）的证言证明：车号为鲁R0xx**的车辆实际所有人是程英豪，其和程英豪口头约定将该车挂靠在其公司名下，为该车办理道路运输证，并统一进行车辆年审、帮助办理车辆保险，程英豪每年交给其2000元挂靠服务管理费，之后办理续保业务都是程英豪自己去办理的。程英豪的上述车辆于2015年6月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公司出具了到保险公司办理理赔业务的委托手续，具体委托谁，以保险公司登记为准。
5.证人袁某（时任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10日早上7点28分左右，其接到报案称崔某某驾驶车牌号为鲁R0xx**的货车行驶的时候为躲避物体，碰倒的电线杆又碰到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摩托车受损，人受伤，之后肇事车辆方和受害人亲属签订了调解协议。因上述肇事车辆挂靠在百平运输公司，并在其公司投保，向其公司递交了申请理赔材料。经核算，其公司赔付保险金共计40万元。按照保险理赔规定，如果肇事驾驶员所持有的驾驶资格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或程英豪持有A本驾驶证，他恶意替换驾驶员的话，均不在其公司理赔范围之内，应属于拒赔之列。
6.证人肖某某（时任保险公司理赔部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车牌号为鲁R0xx**北方奔驰车实际车主为程英豪，该车挂靠在百平运输公司，2015年3月10日，通过百平运输公司在其公司菏泽支公司定陶营业一部办理了投保。同年6月10日，一个自称叫崔某某的人向其公司报案称车牌号为鲁R0xx**/鲁RJ7**挂的车辆在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躲避物体时车上货物掉落碰倒电线杆，碰倒的电线杆又碰伤一名骑摩托车的人。后来车主程英豪带着交警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跟其联系要求赔付保险金，交警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上认定肇事车辆驾驶员是崔某某，随后其公司根据赔付流程于2015年11月6日将40万元赔付金直接转付给了受害人亲属。2016年10月18日，其公司接电话举报，称上述事故实际驾驶员是程英豪，程英豪驾驶证为B2本，不符合驾驶事故车辆的车型，所以让崔某某到现场假冒事故驾驶员。
7.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及机动车驾驶证等证明：程英豪的准驾车型为B2，崔某某的准驾车型为A2。
8.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历城区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出具的济公交认字[2015]第003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事故现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办事处工业北路济钢中门附近，事故中，肇事车辆驾驶员崔某某与受害人李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9.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西梁王庄四村村民委员会及济南市公安局鲍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人民调解协议书、收到条等证明：受害人李某因巨大外力作用致胸腹腔脏器严重损伤，于2015年6月10日死亡；陈某某系李某母亲，事故发生后，程英豪与陈某某达成调解协议，程英豪赔偿陈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0.3万元，其中程英豪先行支付20.3万元，40万元由双方共同向车辆保险公司理赔。2015年6月18日、7月13日受害人李某的亲属收到程英豪支付的赔偿金共计20.32万元。
10.保险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单、易保系统机动车辆保险审批报告书、机动车辆交通强制保险、商业保险赔款计算书、受害人领取赔款授权书、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快钱付款凭证等证明：2015年2月24日，百平运输公司为车牌号为鲁R0xx**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办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2015年6月9日，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申请理赔，经理算，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保险金113329.44元，在商业险限额内支付保险金286670.56元，以上共计40万元，同年11月6日，保险公司分两次转入陈某某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内保险金共计40万元。
1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6年7月14日，程英豪向崔某某名下的卡号为622848025660666xxxx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内转款4万元。
12.协议书、谅解书及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转账业务客户回执等证明：2018年2月27日，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程英豪的妻子宁某某与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签订协议书，并退还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30万元，约定2019年3月1日之前再退还10万元，保险公司菏泽支公司对程英豪的行为表示谅解。
13.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及归案经过证明：程英豪于2017年2月28日被抓获归案，同日，崔某某经电话传唤到案，二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车辆发生事故后，崔某某顶替程英豪，骗取保险金的事实。
14.户籍证明材料等证明：程英豪、崔某某的自然身份情况。
15.被告人程英豪、崔某某归案后均对车辆发生事故后，崔某某顶替程英豪，骗取保险金的事实予以供认，且其供述均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相吻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程英豪、崔某某的行为均构成保险诈骗罪，骗取保险金数额巨大，鉴于二人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程英豪亲属代为退赔了被害单位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单位的书面谅解，崔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且有自首情节，依法分别对二人从轻、减轻处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程英豪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三万元；被告人崔某某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五千元。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崔某某服判不上诉，程英豪不服判决，以“1.依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无论是否实施了欺骗行为，保险公司都必须赔偿交强险，至于之后保险公司是否向致害人追偿，属于民事范畴，据此，本案中，原判混淆了民事与刑事的界限，将保险公司支付的113329.44元交强险金额计入保险诈骗数额，属认定错误。2.保险诈骗罪数额标准原来依据的司法解释已经废止，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着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原判认定诈骗数额巨大没有法律依据。3.公安人员到其工作地点当面传唤过程中，语言和行为均没有任何强制意思，期间，其曾离开公安人员视线，后又主动返回跟随公安人员前往公安机关，具有到案的主动性，原判未认定其自首错误。4.原判未认定其上述两个重要量刑情节，量刑错误，请求对其减轻处罚”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以上述同样理由为其辩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程英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依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无论是否实施了欺骗行为，保险公司都必须赔偿交强险，至于之后保险公司是否向致害人追偿，属于民事范畴，据此，本案中，原判混淆了民事与刑事的界限，将保险公司支付的113329.44元交强险金额计入保险诈骗数额，属认定错误”的问题。经查，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精神，保险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在规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对被保险车辆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对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程英豪在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事故，造成他人受伤和财产损失，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本应不承担赔偿责任，仅可以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并对垫付的费用有权向程英豪追偿，但因程英豪、崔某某隐瞒事故责任人真相，共同编造事故责任人为取得驾驶资格的崔某某，致使保险公司可能垫付的情形成为应当支付交强险赔偿，并且对程英豪是否有权追偿不知情，程英豪采取欺骗的手段，非法占有保险公司支付的交强险113329.44元的行为，已经实际造成保险公司财产损失，并非仅为民事范畴的责任，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程英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保险诈骗罪数额标准原来依据的司法解释已经废止，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着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原判认定诈骗数额巨大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经查，根据审理金融诈骗类犯罪案件相关要求，原审判决对保险诈骗罪的数额标准参照、适用同类诈骗犯罪数额标准认定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程英豪、原审被告人崔某某在发生保险事故后，隐瞒真实情况，骗取保险金，数额巨大，原判认定二人的行为均构成保险诈骗罪正确，应予依法惩处。关于上诉人程英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公安人员到其工作地点当面传唤过程中，语言和行为均没有任何强制意思，期间，其曾离开公安人员视线，后又主动返回跟随公安人员前往公安机关，具有到案的主动性，原判未认定其自首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侦查机关出具的案发及归案情况证明材料证实，公安机关在掌握了程英豪等犯罪线索和证据材料后，于2017年2月28日派员到程英豪工作地点对其依法进行传唤，程英豪的归案并非主动投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首要件，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了程英豪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亲属代为退赔了被害单位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单位的书面谅解，已经对其作出从轻处罚，上诉人程英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未认定其重要量刑情节，量刑错误，请求对其减轻处罚”没有法律依据，此条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对上诉人程英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原审被告人崔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清霞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毕庶惠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