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仲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忠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国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辛艺。
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07）嵊民一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7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勇、被上诉人张忠潮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国刚、周辛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和答辩理由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2003年6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证明被告与嵊州市光宇实业有限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被告经质证无异议，但其提供的合同文本内容不全。证据2、2003年6月20日原、被告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协议1份，证明原告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从被告处承包了土建工程。被告经质证对证据无异议，同时也证明了原告必须向被告提供材料发票才能进行结算，这是前提条件。证据3、嵊州市基本建设工程审核中心关于嵊州市崇仁电力修造厂综合楼工程结算的审核结果报告书。被告经质证对证据无异议，同时该证据也证明了装修工程是土建范围内的分项工程。证据4、2006年8月11日嵊州市供电局总务科出具的证明1份。被告无异议。证据5、（2006）嵊民一初字第2080号民事判决书1份。被告经质证无异议，该判决书也证明了本案讼争工程是被告承包给原告的。证据6、嵊州市建筑安全监督站嵊安监（2000）01号文件复印件，证明本案工程面积不足3000平方米，达不到评标化的要求。被告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又未证明证据来源，不同意质证。证据7、建设部建标（2001）157号文件，证明自2002年1月1日起已停止优良工程的评比。被告质证认为对国家标准无异议，但该标准中的有关内容不是强制性的规定。证据8、工程质量监理评估报告复印件，证明监理单位评定工程为优良。证据9、结构工程中间验收记录及通知书复印件，证明监理、施工、设计单位评定的工程质量为优良。被告对证据8-9认为是复印件不同意质证。证据10、工程建设综合结论，证明业主单位评定涉案工程为优良。被告经质证认为该结论没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应以质量监督部门验收为准。证据11、工程竣工报告，证明施工单位评定工程为优良。被告经质证认为这也是施工单位自评的报告，应为质监部门参与评定为准。证据12、单位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与单位工程质量综合评定表，证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评定涉案工程为优良。被告经质证认为这是有效的质量评定表，该证据的内容与原告要证明的目的是相反的。
被告为证明其答辩理由与反诉请求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3、2003年5月15日中标通知书，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4、简报三份，证明外墙真石漆、内墙涂料等属于土建范围内的装饰工程。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并且油漆、涂料属于土建工程没有依据。证据15、嵊州市崇仁电力设备修造厂综合楼质量评定情况1份。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单独由质监站来说明情况不符合常理。证据16、审核结果报告书，证明被告承包工程的范围是土建、水电安装和附属工程，装修工程是土建范围内的分项工程。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7、崇仁电力设备综合楼内部决算1份。原告经质证认为这份不能算证据，是被告的单方说明。证据18、嵊地税政（2003）7号文件，原告无异议。证据19、开工报告费分摊清单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嵊州市支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凭证、嵊州市建筑业管理局统一票据。原告经质证认为分摊表是被告单方说明有异议，并且这些发票没有经过原告确认。证据20、综合楼工程审计费分摊清单及绍兴市统一收款收据和绍兴市服务业统一发票各1份。原告经质证认为发票上的费用是业主单位把这笔钱扣掉的，不能算到原告名上。证据21、工程延期罚款分摊清单及建筑工程取费表。原告经质证认为分摊者是被告单方说明有异议。证据22、应交材料发票清单及已交材料发票收据复印件。原告经质证认为如果没有原件不予认可。证据23、建设工程招标文件。原告经质证对证据无异议，原告也是按这一要求来施工的。同时被告也提供了证据1-2。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5、证据7、证据13、证据16、证据18、证据23因双方无异议，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效力。证据6虽属复印件，但其载明内容与该文件内容相符，可以确认其证明力。证据12属工程质量的有效评定表，应具有证明力，而证据8-11的证明内容应以证据12为最终结论，故证据8-11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对证据14因其举证目的能被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证实，其证明力不予以确认。对证据15因其证明内容与证据7上规定的标准不符，证明力不予认定。对证据17为被告单方制作的决算单因原告未认可，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19-21原告虽有异议，但发票上载明的费用均为本案工程所支出，可以认定其证明效力。对证据22其证明内容为原告未提交的材料发票，其计算方式与证据2上约定的内容相符，具有证明力。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本院认定，2003年4月嵊州市光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包人）下属的崇仁电力设备修造厂综合楼工程经过招投标程序由被告中标，2003年6月6日发包人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上述综合楼工程的土建、水电由被告承揽。同年6月30日被告（甲方）与其公司具有项目经理资质证书的原告（乙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协议约定由被告将其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崇仁供电营业所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形式土建包工包料，工程面积2543平方米，承包造价约1238800元（以竣工决算为准），结算依据浙江省94建筑预算定额直接费的90%标准结算，如工程达不到优良扣4%，达不到安全标化扣2%，非乙方承包范围原因达不到优良工程不扣4%，达不到标化工地不扣2%，施工工期自2003年7月1日至2003年11月30日竣工，如延期一天罚500元。工程款支付：按每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直接费的70%支付，付至承包造价60%时暂停付款，待竣工验收后达到优良，施工安全标化工地后十天内付足决算总价的70%，余款25%到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5%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十天内付清。结算工程款办法凭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材料发票以及人工劳务发放依据（人工劳务不得超过总价款的20%）进行结算，乙方应承担向有关部门交纳的与该工程有关的一切费用和个人所得税，甲方为乙方垫付的有关费用及其他所发生的费用应在乙方工程款结算时按实扣除，其盈亏均由乙方负责承担；乙方施工保证达到国家GB50300-2001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等内容。后原告对工程组织了施工，2004年4月7日工程竣工，同年7月12日该工程按GBJ300-88验收规范进行了验收，在质量综合评定表上被告和监理公司评定工程质量为优良，发包人评定的验收质量等级为合格。2005年1月17日嵊州市基本建设工程审核中心经发包人申请对该综合楼工程结算进行了审核，土建工程造价1435868元，其中直接费1271414元，装修部分工程造价561775元，其中直接费487866元，附属工程造价213040元，其中直接费191616元。在该审核中心出具的土建工程、装修工程、附属工程结算审定表上均载明施工单位为被告，原告在上述表上也签了名。在工程施工期间至2006年1月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1661050元，被告已支付了本案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交易服务费3729元，原告应负担3065元。2006年1月20日发包人向被告扣除了工程审计效益费16727元，原告应承担8569元，因工程延期发包人罚款5000元，原告应承担4110元，另嵊州市地方税务局对建筑安装个人所得税实行“定率征收”办法，按工程价款的4‰征收，承揽建筑安装工程作业的单位为扣缴义务人，被告据此已代扣原告个人所得税6557元。至今原告已交付被告票面金额为102116元的材料发票，其余发票未提交。另认定2001年7月20日我国建设部发布了《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编号为GB50300-2001，自2002年1月1日起施行，在该标准中未规定工程质量验收优良等级，同时原《建筑安装工程质量检验评定统一标准》GBJ300-88被废止。2000年1月18日嵊州市建筑安全监督站发布的《嵊州市建筑施工安全标准化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申报标化工地应具备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以上的公建项目等条件。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通过招投标方式承揽工程后，与其单位具有相应项目经理资质的原告签订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协议上约定的权利义务具有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性质，可以视为有效合同，该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结算依据和方式对双方当事人应具有拘束力，但由于对工程质量验收国家已实施了新的统一标准，合同约定达优良等级的内容与国家标准不符，即使本案工程实际按原已废止的国家标准验收，该验收规范与协议约定按GB50300-2001标准验收也不相符。其次合同规定的施工安全化标准问题，由于该工程的建筑面积未达评选标化工地的条件，所以合同上规定的扣减4%和2%工程款的比例均非原告承包范围内的原因所致，因此被告不能按约定比例对工程款进行扣减。对原告诉称的装修、附属工程由其直接向建设部门承揽的理由，由于在嵊州市基本建设工程审核中心出具的工程结算表上原告均签了姓名，而该结算表可以证实这些工程的施工单位系被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按审定的工程造价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该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可以参照双方协议内容确定。对原告请求的逾期付款滞纳金，由于其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向被告交付材料发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完全具备，但鉴于被告已支付原告款项的实际情况，该逾期损失不能完全予以支持。对被告反诉要求扣减的费用和税收，属该工程所发生的费用和原告依法应承担的税赋，可以按照协议约定由原告负担，但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多付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应再支付张忠潮工程款72455.40元。并自2005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张忠潮应交付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1209335.20元的建筑材料发票。三、驳回张忠潮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880元，依法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968元，被告负担14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50元，依法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160元，被告负担315元。
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认定工程质量不能达到优良非被上诉人责任并未按协议约定扣除应扣款项错误。1、证据1和证据23业已证明工程应达到优良标准，并且，如达优良的，可以向业主结算优良工程增加费。2、证据2的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约定如达不到优良扣4%，非乙方承包原因达不到优良不扣4%。虽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0，业主单位曾于2004年4月23日认定工程质量为优良，但最终有效的质量评定结论为2004年7月12日的合格结论，且该合格结论是根据GBJ300-88验收规范评定的，该验收规范是有优良与合格之分的。3、GBJ300-2001的验收规范在绍兴市是在2003年7月1日后才实施的，本工程是在2003年7月1日前就招投标和签订合同的。且GBJ300-88验收规范虽废止，但并不排除实践中的当事人约定适用，只要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案不论上诉人与业主的施工承包合同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关于对此的约定均是有效的。4、不论是GBJ300-2001还是GBJ300-88，其关于对质量验收的有关规定虽有所变化，但对本案讼争均无关，本案争议的是实际的工程质量对照标准是否达到优良的问题，GBJ300-2001规范优良合格之分，但本工程是根据GBJ300-88规范认定的，本工程的实际质量为合格这是一个客观事实。在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中约定的是质量应达到GBJ300-2001标准，而不是按此验收。此约定与适用GBJ300-88规范进行验收并不矛盾。因此，一审判决对证据15不予认定，并认为应按GBJ300-2001标准执行，扣减4%非原告承包范围内的原因所致是错误的，双方对扣减4%的约定合法有效，工程质量未达优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时，应当按约扣除该4%款项，计78035.84元。故最终结算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款5580.44元。二、一审判决认定并判决支付利息错误。1、根据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结算的前提是提供材料发票和人工劳务发放依据，这是被上诉人的先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至今尚未提供材料发票，其结算条件未成就，上诉人不必支付工程款，不存在逾期支付的事实，也不存在支付逾期利息的前提；上诉人虽实际支付，但不等于上诉人违约。2、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逾期付款滞纳金，非逾期利息。三、根据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结算的前提是提供材料发票和人工劳务发放依据，因被上诉人至今尚未提供材料发票，其结算条件未成就，上诉人不必支付工程款，在一审判决第二项未实现前，不论上诉人是否应当再付款项，均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在采信认定证据、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款5580.44元。
被上诉人张忠潮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适用GBJ300-2001的标准，并没有约定适用GBJ300-88的标准。二、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工程质量都认可为优良，本案是内部承包关系，所以双方当事人都认为是优良就可以了，不需要通过审核评定。三、关于工程质量我们认可判决书第9页的表述。四、发票不是付款的先行条件，合同中也没有这样的约定，必须要先开发票再付款，上诉人的这点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五、对于付款时间，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没有依据的，也是不能成立的，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现行的《建设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即GBJ300-2001标准，可以与之前的质量验收规范也就是GBJ300-88标准进行对比，证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的验收确实是以GBJ300-88标准进行验收的。2、一份综合评定表和两张验收记录，都可以证明我们是按照GBJ300-88标准进行验收的。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于综合评定表我们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上面的“合格”两个字的笔迹与这张表上的其他字迹是完全不一致的，而且我们处的综合评定表上是没有“合格”两个字的。上诉人在庭审中自己也没有合理解释。两个验收记录与本案无关。
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不是新的证据，合议庭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审判决对优良工程标准的评判是否正确，对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被上诉人未达到优良工程应扣4％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6月30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第五条第1款之约定：“乙方（指张忠潮）必须严格按国家、省有关建筑施工操作规程规范，按施工图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并保证达到国家GB50300-2001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接受建设单位、监理、质监等有关部门的监督管理，保证本工程质量优良。”由此，在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第一条第6款结算依据中明确约定：“如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扣4%”。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来看，工程质量验收标准为2001，但根据国家建设部有关规定，2001标准不存在优良工程的规定。而且结合本案事实，本案的工程验收系根据88标准来进行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由于对工程质量验收国家已实施了新的统一标准，合同约定达优良等级的内容与国家标准不符，即使本案工程实际按原已废止的国家标准验收，该验收规范与协议约定按GB50300-2001标准验收也不相符。”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原审判决利息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第四条第1款工程款支付之约定：“余款25%到竣工验收后壹年内付清”，而上诉人未在约定的一年内付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即利息），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上诉人自2005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正确。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上诉人能否以被上诉人未提供材料发票为前提而拒付工程款。
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第四条第3款之约定：“乙方结算工程款办法：凭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材料发票以及人工劳务发放依据（人工劳务不得超过总价款的20%）进行结算，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发票依据应真实有效并承担相应的一切责任。”由此，双方仅约定了乙方（指张忠潮）结算工程款办法，未明确约定提供材料发票与支付工程款的先后履行顺序。原审判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张忠潮应交付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1209335.20元的建筑材料发票”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元，由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代理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