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2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钱江新城市民街**号尊宝大厦金尊*层*****层及***层。
代表人：方舟，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姜洪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中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城东工业园区南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缪小芬，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号。
代表人：林小兵，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周光、林千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温州中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苍南支行）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商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及代理审判员李劼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钢公司在收到预交诉讼费通知单后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案件诉讼费，也未申请缓交、免交及提出司法救助的申请，按中钢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24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通过贴现方式从深圳市天道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取得号码为10500053／21486384的背书连续的银行承兑汇票。该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出票人为温州中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上海名铁工贸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3年5月23日，汇票到期日2013年11月23日，票面金额600万元，付款人建行苍南支行，并加盖汇票专用章。该汇票背书转让的单位依次为温州高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创满建材有限公司、深圳市天道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民生银行杭州分行。
2013年7月25日，中钢公司以涉案汇票不慎遗失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3年8月11日，原审法院发出公告，并依法通知建行苍南支行止付。当日，建行苍南支行根据法院的止付通知，在汇票系统进行登记止付信息。2013年10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温苍催字第5号民事判决并公告：宣告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中钢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接受涉案票据贴现前，向建行苍南支行进行查询，要求查询该票据“是否机打票据，有无挂失止付、有无他行查询”。建行苍南支行查复称“我行签发机打无挂止他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取得该票据后，于2013年5月29日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金运营中心（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办理票据回购业务。兴业银行于2013年11月20日又将票据返售给民生银行杭州分行。2013年11月21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通过ems（单号：1066905585804）向建行苍南支行发出委托收款，建行苍南支行于2013年11月23日16时55分（星期六）收到委托收款。2013年11月25日，建行苍南支行以“该票据法院已判决给中钢公司”为由，向民生银行杭州分行邮寄拒绝付款理由书。2013年11月26日9时21分，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收到上述拒付理由书。2013年11月25日17时13分，建行苍南支行向中钢公司支付票款600万元。
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于2014年3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钢公司赔偿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票据权利损失600万元，并自2013年1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建行苍南支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钢公司、建行苍南支行承担。
中钢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取得的涉案票据不合法。中钢公司与上海名铁工贸有限公司并没有票据项下的真实贸易，各方均没有支付对价，包括以后的背书也都是虚假的。事实上2013年5月23日，中钢公司因为生产发展需要，向长期合作伙伴上海名铁工贸有限公司采购钢材，因此到银行办理了承兑汇票，后来由于钢材市场的原因，双方此次的交易没有进行，事后由戴美产管理贴现，期间戴美产因资金原因没有按票面金额支付给中钢公司，并且声称该汇票已经遗失，没有返还给中钢公司。为此，中钢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债权。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宣告票据无效。2、涉案票据已经由原审法院作除权判决并已生效，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没有在规定期间申报权利，导致票据权利损失，责任由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承担，中钢公司没有过错。3、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在票据的转让过程中，上海名铁工贸有限公司并没有持有该票据，也没有进行所谓的背书将票据转让给温州高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票据所涉的上海名铁工贸有限公司的印章都是虚假的，因此，实际公章的伪造者可能是戴美产以及所涉的温州高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戴美产本人也已经涉嫌诈骗罪被刑拘，请求中止本案诉讼，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4、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其取得票据属于善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前一手深圳市天道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没有真实的贸易，可能存在恶意合作取得票据的情况，该行为不能得到保护。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方的损失只能向其前一手主张权利，中钢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建行苍南支行在原审中辩称：1、本案纠纷与建行苍南支行无关。本案系持票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中钢公司之间因中钢公司报失票据并导致票据除权而引起的纠纷，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将建行苍南支行列为被告，系无理。涉案票据公示催告前最后一手持票人系兴业银行，并非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且涉案票据已经被除权判决，故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不属于善意取得，也不享有票据权利。涉案票据已经于2013年8月1日被中钢公司申请公示催告；2013年10月14日被法院作判决除权，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不享有票据权利，作为原票据上的承兑人、付款人对已经除权判决的票据持票人即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没有付款义务。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建行苍南支行之间既不存在票据关系，也不存在合同关系，更不存在侵权等债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建行苍南支行存在对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侵权行为。2、涉案票据自出票、承兑、止付、除权、付款等全过程中，建行苍南支行依法行事，没有任何过错，未损害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利益。建行苍南支行作为付款行、承兑行，得到法院止付通知时，第一时间通过ccbs系统上传涉案票据被挂失止付的信息，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可以通过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查询到该信息。法律法规规章并无规定承兑行有通知查询行的义务，建行苍南支行已经足够谨慎，并无任何过错。建行苍南支行依据生效的法院判决书将涉案票款支付给中钢公司，系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建行苍南支行也没有义务保全该票款，票据上的当事人众多，建行苍南支行更没有预决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中钢公司之间纠纷对错的能力，且也无预决的义务。付款时，建行苍南支行也没有接到相关单位有强制执行力的中止支付文书。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认定自己是善意持票人，建行苍南支行付款系恶意的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丧失申报权利恰恰系其自己的重大过失造成，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不属于善意持票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前手兴业银行在公示催告期间未申报权利，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作为银行承兑汇票的回购方也没有采取适当的监控措施（如查询涉案票据有关挂失、公示催告状态），且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第二次受让即回购票据时候，该票据已经除权判决，故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有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持票人，也不享有票据权利。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可以直接向前手兴业银行主张赔偿权利，不能向建行苍南支行主张赔偿权利。4、若本案判决建行苍南支行向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支付票款，会造成无过错的建行苍南支行承担双重负担。根据生效的除权判决，建行苍南支行已经向中钢公司支付相应的票款。5、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贴现给深圳市天道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但是建行苍南支行没有查询到深圳市天道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存在，如果不存在这家公司，证明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存在重大过失。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对建行苍南支行的全部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为有效汇票，且票据上背书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中钢公司虽以汇票不慎遗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遗失票据的事实。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作为现票据持有人，可以享有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也包括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即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
人民法院在公告期满后因无人申报权利而作出除权判决，宣告票据无效，其直接的法律后果是，利害关系人或真正权利人即便仍持有票据，因除权判决的效力，不得再依票据主张票据权利。但因除权判决是在民事诉讼特别程序中作出，其在普通程序中没有既判力，利害关系人或真正权利人在规定期限内提起票据诉讼时，其权利义务不受除权判决约束，原除权判决即视为撤销，其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提起票据赔偿责任之诉，请求公示催告申请人返还其从承兑人或付款人处取得的票据款项及相应孳息。故对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请求中钢公司赔偿票据权利损失6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
人民法院的除权判决是不可逆转的，中钢公司实际已取得该汇票的票面金额。本案中，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寄委托收款与中钢公司持除权判决书同时请求建行苍南支行付款，建行苍南支行在之前接到法院止付通知书已尽到通知义务的前提下，依据除权判决向中钢公司支付票款，没有过错。故对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请求建行苍南支行承担本案赔偿的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称，建行苍南支行隐瞒公示催告，与中钢公司恶意串通，获取利益，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信；中钢公司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请求追加戴美产及温州高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28日判决：一、中钢公司赔偿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票据权利损失6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430元，由中钢公司负担。
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建行苍南支行收到法院止付通知后未通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监管的通知》（银监办发（2012）286号）第八条规定：“票据承兑行要按有关部门规定，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及时登记，以便他行查询；要完善查询台账制度，如遇法院冻结止付等影响票据权利的事件发生，应在收到法院通知两个工作日内依托中国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或其他适当方式通知票据查询行”。登记义务只需要登记即完成，利害关系人必须主动查询才能得知；而通知义务必须针对具体明确的对象发出，利害关系人不需要主动行为即可被动得知。《中国银行业票据业务规范》第十九条亦明确规定：“为避免已贴入票据被除权判决的情况发生，承兑行应在收到法院止付通知书的两个工作日内通知已查询行，告知公示催告情况”。这不但明确规定了承兑行对查询行的通知义务，并且更加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这种通知义务的目的是“为避免已贴入票据被除权判决的情况发生”。如果建行苍南支行遵守上述规定，其结果必然是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及时申报权利，则本案的除权判决将不会发生。原审判决的错误在于，其一，将登记义务等同于通知义务；其二，未区分“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和“中国人民银行大额交易系统”。二、建行苍南支行在收到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提示付款后仍然对中钢公司付款存在恶意。建行苍南支行于2013年11月23日（星期六）16时55分收到委托收款。此时，或者最迟在2013年11月25日（星期一）上午9时零分就应该已经明知该票据被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所持有，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对其他人的付款请求予以存疑。但是，建行苍南支行并未采取防止正当持票人损失的措施，而是在其后的2013年11月25日17时13分将存疑票据票款付给了中钢公司。其之所以如此，完全是为了自己获得不当利益。根据建行苍南支行在庭审中的陈述，建行苍南支行与中钢公司之间存在授信关系，涉案票据项下的保证金为百分之五十，除此之外，中钢公司与建行苍南支行之间尚存在280万元的债务。中钢公司在庭审中也未承认收到该票据项下的600万元票款。如果建行苍南支行履行了通知义务并且在2013年11月25日采取适当的措施，则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损失将不会发生，建行杭州分行应对中钢公司不能偿还的580万元债务承担风险。但如果以除权判决为由将票款支付给中钢公司，则建行苍南支行即将该款予以扣除，实际并未支付给中钢公司。所以，建行苍南支行因中钢公司的非法行为获得不当利益，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原审判决的错误在于遗漏了重要事实。原审判决虽然查明委托收款到达时间在前，建行苍南支行对中钢公司付款在后，但在判决理由部分却认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委托收款与中钢公司的付款请求是“同时”。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建行苍南支行与中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查明中钢公司是否实际取得票款，也没有认定中钢公司已资不抵债而无力偿债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片面，认为建行苍南支行不存在过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建行苍南支行对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二审中补充陈述：连带责任也属于赔偿责任，两者不分主次。
被上诉人建行苍南支行辩称：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建行苍南支行对中钢公司的赔偿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而二审中却请求判令建行苍南支行对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两者明显不一致，所以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建行苍南支行已履行了将支付信息上传的义务，不存在过错。由于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存在许多过错，导致其错误申报权利。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引用的银监会规范等属于指导性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不能为建行苍南支行设定法定义务，即便建行苍南支行没有按银监会要求办理也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建行苍南支行是根据生效的法律判决书支付票款，不存在过错。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称建行苍南支行获得非法利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失去票据权利与建行苍南支行无关，且其已向中钢公司主张权利，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没有任何损失。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
中钢公司未就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内容及建行苍南支行的答辩内容发表意见。
上诉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被上诉人建行苍南支行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8月1日建行苍南支行根据原审法院的止付通知在ccbs系统登记挂失信息。2013年11月25日即票款支付时，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六个月期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兑汇票被法院除权判决后，承兑行将票款交予出票人而产生的持票人与出票人、付款行的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二审中请求判令建行苍南支行承担赔偿责任，是否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二）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是否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三）建行苍南支行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
（一）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对建行苍南支行的二审诉讼请求是否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
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一审中诉请法院判令中钢公司赔偿其票据权利损失，建行苍南支行对中钢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一种赔偿请求权的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一审中实际上是要求建行苍南支行与中钢公司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责任。赔偿责任仅是一种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其包含连带赔偿责任，而连带赔偿责任是赔偿责任中最重的一种责任承担方式，所以实质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二审中请求建行苍南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
（二）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是否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
首先，在形式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提供的涉案票据背书连续，被背书人是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其次，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以贴现方式取得涉案票据，在贴现时已履行了应尽的审查义务，对贴现申请人深圳市天道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进行了形式审查，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情形。另外，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办理贴现前已依规向建行苍南支行进行了查询，建行苍南支行的回复为“我行签发机打无挂止他查”。因此，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办理贴现业务中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取得涉案票据符合法律规定。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为融资需要在取得票据后与兴业银行签订了转贴现（回购）合同，业务类型属于卖出回购，这种交易方式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交易后因票据被挂失止付、公示催告、保全等导致的各类风险均由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自行承担，届期或收到兴业银行提前回购申请后，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应办理回购手续。所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从兴业银行回购票据时涉案票据虽已被原审法院除权判决，但并不影响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作为涉案票据合法持票人的法律地位。
（三）建行苍南支行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
1、中国银监会发布的涉及业务管理的通知对建行苍南支行是否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各项业务管理的规定，不得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业务管理规定的其他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具有发布有关金融监督管理和业务的命令和规章的职责。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作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履行原由中国人民银行履行的监督管理职责的决定》，确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履行原由中国人民银行履行的审批、监督管理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托投资公司及其他存款类金融机构等的职责及相关职责。依上述规定，中国银监会发布的涉及业务管理的通知虽不属于法律与行政法规范畴，但属于中国银监会对金融业务履行监督管理职责而发布的命令，对银行具有约束力。建行苍南支行作为银行在开展金融业务时当然受中国银监会发布的有关业务管理的通知约束。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并公布施行的有关行政规章与法律、行政法规不抵触的，可以参照适用”。
2、建行苍南支行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监管的通知》（银监办发（2012）286号）第八条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要加强银行承兑汇票查询查复管理。票据承兑行要按有关部门规定，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及时登记，以便他行查询；要完善查询台账制度，如遇法院冻结止付等影响票据权利的事件发生，应在收到法院通知两个工作日内依托中国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或其他适当方式通知票据查询行。票据查询行如已将票据转出，应通过适当方式通知交易对手，确保持票行及时主张合法权利。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建行苍南支行在明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系票据查询行的情况下，在收到法院止付通知后未按上述规定要求履行积极通知义务通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相关止付信息，而采取消极通知方式仅在其自己的ccbs系统进行了登记，导致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无法及时收到信息并采取有效措施，建行苍南支行存在过错。另外，建行苍南支行于2013年11月23日收到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委托收款后，未采取更加快捷有效的通知方式如电话、传真、电子邮件等通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有关除权判决事实，却于2013年11月25日采用邮寄方式向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发出以票据已被法院判决给中钢公司为由而拒付的通知，并于当天17时13分将票款600万元支付给了中钢公司。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于2013年11月26日9时21分收到拒付通知书，已无法对票款采取冻结等保全措施，进一步增加了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票款兑现风险。
3、建行苍南支行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建行苍南支行未积极履行通知义务而导致涉案票据票款被中钢公司领取，侵害了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票据的合法票据权利，对其行为责任的评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建行苍南支行未按规定积极通知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有关止付等信息存在过错，但建行苍南支行也已在ccbs系统登记止付信息，且原审法院在作出除权判决前，进行了公示催告的登报通知程序。如果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于2013年11月21日向建行苍南支行发出委托收款前，主动查询所持票据的相关信息，亦可降低届期票款难以兑现的风险。为此，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对票款被中钢公司领取也有过错。涉案票据票款被中钢公司领取，中钢公司负有赔偿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票据权利损失的责任。如果没有中钢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等系列行为，建行苍南支行的消极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票据权利的损失，只是增加了票据权利受损的风险，所以建行苍南支行承担的民事责任应为补充赔偿责任。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要求建行苍南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综合全案事实，酌定建行苍南支行对中钢公司赔偿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票据权利损失中的50%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主张建行苍南支行有从本案票款的支付中获得不当利益，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商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中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票据权利损失600万元及从2013年11月25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本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对上述款项中不足清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430元，由温州中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对其中的270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443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27430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负担2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