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2426号
原告上海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笃箎。
委托代理人叶连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新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传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张良。
委托代理人张飞燕，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菁菁，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都公司”）诉被告上海传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荣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蒋慧独任审判。后因本案案情较为复杂，本案于2014年11月11日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分别于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2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戴新秋两次参加庭审，叶连友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张飞燕两次参加庭审，杨菁菁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鹿都公司诉称，原告系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02年9月2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其中姜笃箎出资1，210万，占60.5%股份；吴某某出资500万，占25%；上海某某（以下简称“奉贤城乡建设公司”）出资290万，占14.5%。2009年4月18日，被告与原告股东姜笃箎、吴某某、奉贤城乡建设公司（以下该三股东简称为“一期股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增资扩股补充协议》，约定传荣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500万元，对鹿都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占原告股权比例20%，该笔出资应当一次性缴纳，留存在原告公司作为二期项目建设资金使用，并由传荣公司负责二期项目的开发，凡涉及二期项目的相关债权债务由传荣公司享有和承担。同年5月8日，一期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加至2，500元，并同意被告出资500万元作为新股东加入原告公司，并占20%股份。嗣后，被告于同年5月25日向原告缴纳500万元，并在验资完成后将该500万元转入由被告实际控制的以原告名义设立的二期项目专用银行账户。另外，由于原告一期股东负责开发的一期项目（商业项目）停止销售，而被告负责开发的二期项目（住宅以及部分商业配套）完成销售，双方约定的各自实现收益后再进行公司决算的情形发生根本改变，双方于2010年1月13日达成《协议书》，约定被告在二期项目大产证搬出后6个月内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原告公司，被告在原告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再退回。2013年3月20日，被告又与一期股东达成《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书》。嗣后，原告委托上海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由被告负责核算并享有“鹿都某某”住宅项目（即二期项目）截止2014年3月末的资产、负债、净资产和自2009年至2014年3月期间的整体收支情况进行了审核，该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出具了申信综（2014）013号《关于上海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鹿都某某”住宅项目收支情况专项审核报告》，确认二期项目净利润为71，691，656.07元。至此二期项目清算工作已完成，被告业已将二期项目的所有收益归为己有。然后原告发现，清算后本应当留存在公司的500万元增资款却被被告拿走。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拿走应当留存在公司的500万元，该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据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5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3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传荣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国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注册资金在到达公司后必须留在公司而不能做任何使用，双方也没有约定被告在退出公司时必须在公司账户中保留500万元注册资金；被告投入公司的500万元注册资本在进入二期项目专用账户后产生了一定的收益，原告及一期股东也提取了部分收益，提取金额远超过被告在审计报告中的7，100万余元的利润，故被告无需返还原告诉请款项。
经审理查明，鹿都公司注册成立于2002年9月28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09年4月18日，鹿都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姜笃箎出资1，210万，占60.5%；吴某某出资500万，占25%；奉贤城乡建设公司出资290万，占14.5%。2009年4月18日，上述股东与传荣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书》各1份，约定传荣公司出资500万元对鹿都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并由传荣公司负责鹿都公司位于松江区竹竿汇16-149号地块二期项目的开发，上述500万元的出资留存在公司作为二期项目建设资金使用。传荣公司入股后，股东按照分工范围在公司内实行内部独立核算，凡涉及项目二期的相关债权债务由传荣公司来享有和承担，同时，传荣公司应补偿一期股东2.5亿元，补偿款优先用于偿还一期项目对外负债等。项目税收清缴完毕，由股东共同组织公司清算，清算注销后视为合作结束。协议书并对内部管理、公司交接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后传荣公司按约完成增资，鹿都公司亦办理了相应的验资手续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现鹿都公司的股东为姜笃箎、吴某某、奉贤城乡建设公司、传荣公司，所占股权比例分别为48.4%、20%、11.6%、20%。验资手续完成后，传荣公司用于增资的500万元即转入以鹿都公司名义开户的实际由传荣公司控制的二期项目专用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00的交通银行账户）。
2010年1月13日，一期股东作为甲方、传荣公司作为乙方、余传荣（原为传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丙方签署《协议书》1份作为增资协议的补充，该协议书第1条“关于补偿款的支付”约定，由于乙方未按照“增资扩股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第二期补偿款，乙方同意在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补充协议”基础上增加补偿款5，000万元。双方确认，补偿款合计3亿元，乙方已经支付1.8亿元，还应支付1.2亿元。第8条约定，乙方在二期项目大产证办出后6个月内应当以股权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公司、自然人）的方式退出鹿都公司，转让价为注册资本原价，乙方在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再退回。《协议书》并对补偿款的支付方式、工程款的结算、超面积建设的处理、印鉴管理、丙方的保证责任等均作了约定。
2013年3月20日，一期股东作为甲方、传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协议》1份，就鹿都公司开发的二期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工作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项目清算应缴税费”确定了二期项目应缴的税费以及约定了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范围，并确认甲方已经收到乙方增资扩股的补偿款3亿元；第二条“乙方应承担税费等的支付方式”约定了乙方用12套商品房、现金317，247元和42个车位按照价值24，742，247元折抵乙方应支付的税收19，385，000元、应支付给甲方的现金317，247元及自愿补贴甲方的500万元退股补偿款；第三条“关于二期股东退股前项目的债权债务转移”约定了鹿都公司与建筑某某的诉讼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配合将上述房屋和停车位转移给乙方指定的公司、除本协议有特别约定外，因二期项目产生的其他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等；第四条“乙方持有的鹿都公司股权的转让”约定了在完成协议约定的税务申报、房屋过户手续后，乙方配合甲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将乙方持有的鹿都公司股权转让给甲方指定人员。协议并对财务及文件交接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4年4月，鹿都公司全体股东委托上海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传荣公司负责核算并享有的“鹿都某某”住宅项目（即二期项目）截止2014年3月末的资产、负债、净资产和自2009年至2014年3月期间的整体收支情况进行审计，2014年4月10日，上海申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核报告，报告显示内部结算项目净利润为71，691，656.07元。后传荣公司提取了上述净利润，截止2014年9月1日，二期项目专用账户的余额为8，048.33元。
另查明，一期股东在2014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423号案件诉讼，请求判令：传荣公司协助一期股东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即把传荣公司名下的鹿都公司的12.1%股权变更到姜笃箎名下，5%股权变更到吴某某名下，2.9%股权变更到奉贤城乡公司名下。传荣公司亦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期股东支付5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一期股东和传荣公司对《增资扩股协议书》、《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书》、《协议书》、《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协议》等协议均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鹿都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增资扩股协议书》、《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书》、公司章程修正案、特种转账贷方传票、贷记凭证、《协议书》、《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专项审核报告、银行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期股东与传荣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书》、《协议书》及《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协议》等一系列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相关协议的约定，各方的合作模式为传荣公司通过对鹿都公司增资500万元的方式成为鹿都公司的股东，并负责对鹿都公司拥有的地块的二期项目进行开发，二期项目进行独立核算，相关债权债务由传荣公司享有和承担，传荣公司向原告方支付一定的补偿款，即增资协议中约定的2.5亿元，后变更为3亿元；合作结束时由全体股东对鹿都公司进行清算并注销，后各方又变更约定为合作结束时，传荣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鹿都公司。现原、被告对于传荣公司已经按约增资500万元均不持异议，传荣公司亦将该500万元用于二期项目的运作，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传荣公司是否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故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股东出资纠纷。
原告认为，根据被告与一期股东的约定，被告以股权转让方式退出，“在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再退回”，可以推出被告在转让股权时需将注册资本500万元留存在公司，否则被告构成抽逃出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文意上看，该条约定是变更了原约定的注销公司的方式，改而约定为传荣公司采用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鹿都公司，而非以鹿都公司回购股权的方式退出，故该条款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格，并明确公司不再退回原注册资本。因此，从文意上无法看出被告传荣公司转让股权时需在鹿都公司留足500万元；其次，在股东之间签订的协议中，多次强调二期项目的债权债务由被告传荣公司负责，在最后一份《项目清算及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中，约定了传荣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其中并不包括本案所涉的500万元。现鹿都公司已经就二期项目委托了专项审计，各方对审计结果均予以确认，被告传荣公司根据审计结果提取款项符合股东之间的约定；再次，传荣公司投入原告500万元注册资本，该500万元转为公司责任资产。公司经营过程中，资产形式会因经营需要而变化，如货币资产转化为流动资产、固定资产或无形资产等。资产形式的变化并不改变股东对公司出资。传荣公司入股原告，独立运营二期项目，除了投入的注册资本500万元外，实际还有其他大量运营资本的投入，因此二期项目产生专项审核报告所载的7千万余元的利润。传荣公司虽有提取款项，但留存在原告的应归属于二期项目的资产远远大于注册资本500万元，如各方退股协议约定，传荣公司留存原告的二期项目资产至少包括12套商品房、现金317，247元和42个车位，价值24，742，247元。虽然这些留存资产各方约定了特定用途，即支付二期项目应承担的税费及另对一期股东的退股补偿款，但公司全体股东约定公司资产特定化用途并未改变资产的权属性质，该些资产仍为原告的责任资产，传荣公司并未抽逃出资。因此，原告认为被告传荣公司的行为违反约定，未在原告留存500万元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
原告又认为，被告传荣公司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传荣公司提取款项并非是对鹿都公司整体利润的分配，而是根据股东之间的约定，对某个特定项目收益的分配，故无需经过特定程序。一期股东与传荣公司构成原告的全部股东，他们各方之间的协议具有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性质，传荣公司依据全体股东之间协议提取款项并无不当，其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如原告在后续的经营过程中，为二期项目再有代偿债务，原告则有权另行向传荣公司追偿。因此，原告认为被告传荣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难以采信。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上海鹿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慧
代理审判员 虞增鑫
人民陪审员 蒋雪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
（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
（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
（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