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8125号
原告深圳市兴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7006号富春东方大厦2105（仅限办公）。
法定代表人蔡兴有。
委托代理人左萍萍，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怡景路深圳电视台大院。
法定代表人岳川江。
委托代理人贺存勖，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冬智，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列原告诉被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员朱丽娜适用简易序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左萍萍及被告委托代理人贺存勖、胡冬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系“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的开发建设人。2013年4月份，被告对文化产业园（二期）工程提出了“集团出地、合作方出全额建设资金”的开发模式，并通过深圳公共频道、移动电视、深圳文博会展示平台多次推介文化产业园（二期）项目。2013年5月16日，被告与深圳市文体旅游局联合主办了“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产业项目推介暨新闻发布会”，在全球范围内寻求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战略合作伙伴。出于对被告实力、信誉及产业园（二期）项目前景的确信，原告积极响应被告的招商，参加了该项目的招商应标活动，并按被告颁发的《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开发建设的实施要则》（以下简称《实施要则》）的要约要求，作出承诺，提供了多轮、多套、多形式的设计方案，与被告进行多次合作洽谈。在多家竞争者的多轮激烈角逐中，原告的方案被认定为符合被告上述《实施要则》的合作方案，原告被认为是符合竞标条件的合作商。按双方的商谈约定，原告签署应标确认书后即可参加被告的邀请招标。原告应要求签署了《应标确认书》，但被告却不接收《应标确认书》，也迟迟不开始招标工作，虽经原告催促，但被告拒不回应，并停止了一切与项目有关的联系和进程，更未对项目进行招标，以实际行动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开发。原告认为，被告的招商行为及《实施要则》对合作开发文化产业园（二期）的合作开发条件、合作开发利益分配、合作各方费用划分、责任划分、保障措施等均作了明确约定，符合要约的法律规定，原告完全认同其约定，对其要约作出承诺，并以多轮多次多套的设计方案实际履行了承诺。为践行承诺，原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于2013年6月17日与香港贝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方案设计合同》，为该项目进行方案设计，原告并已经支付人民币232万元，仍有人民币139.2万元需要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要约不得撤销：……（二）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现被告单方面停止合作开发，单方面停止项目的招标工作，其行为已经违反法律规定，并严重违约，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直接和间接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维护诚信的商业环境，原告特起诉至贵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7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2013年4月份被告通过网络、电视传媒等平台向外界推广“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并于2013年5月份与深圳市文体旅游局联合主办了“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产业项目推介暨新闻发布会”，意在寻求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的战略合作伙伴。为了便于公开招标，以加快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的开发建设，被告于2013年5月7日提出了“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开发建设的《实施要则》，就该相等招商提出了前提条件和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被告的上述项目推介、新闻发布会及实施要则是属于要约邀请，并不是要约，故被告不存在撤销要约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招商手册，证明被告在全球范围内发出招商邀请，此时其行为属于要约邀请。2、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推介招商报道，证明内容同证据1。3、会议纪要-
深广电集团经纪[2013]5，证明涉案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开发建设方案，被告集团内部规定由文产公司具体负责，汇总整理合作开发商的意向和需求，由文产公司等落实，证明江罗养是被告工作人员。4、关于“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介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开发建设的实施要则（最后定稿）证明：（1）、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被告明确表示要引进合作建设商，并表示在存在多个合作竞争商的情况下，采用竞标方式决定中标人；（2）证明根据实施要则内容，其已经具备要约条件，被告发放实施要则，视为发出要约，原告接受实施要则的条件，依法视为接受要约，原告根据实施要则进行准备工作，依法应视为承诺；（3）证明根据被告的实施要则，对涉案项目的建设被告采取的是邀请招标的方式。5、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请示（报告）卡-2013.7.10，证明原告被被告列为合作建设洽谈企业名单，及有决心意向、有资金实力的名单表，这属于邀请招标的前期工作。6、关于“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建设简报（第一期），证明原告与被告就涉案项目进行洽谈的时间，这属于邀请招标的前期工作。7、广电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建设竞标合作企业概况，证明原告被被告列为引资合作建设竞标合作企业，这属于邀请招标的前期工作。8、应标确认书，证明因原告方案符合被告要求，被告向原告发出应标确认书，邀请原告参与竞标，属于邀请招标，原告是被告邀请的投标人。9、通知，证明内容同证据8。10、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请求（报告）卡
---
2013年8月2日，证明：（1）、原告被被告确定为上集团管委会进行评标、定标的单位，证明原告被被告确定为邀请招标的投标人；（2）、证明被告发出的应标确认书、投标通知书格式；（3）、证明被告向原告发出过应标确认书，并准备向原告发出应补充的资料的通知及回交应标确认书，证明原告是被告邀请的投标人。11、关于龙华园二期招商引资建设事项过程索引，证明：（1）、涉案项目招商引资事项被告指定公司副总经理江罗养负责落实；（2）、证明原告同意实施要则条例，愿意介入，并提供了规划方案；（3）、证明原告的方案经被告审议，并被要求调整方案；（4）、证明被告要求原告增加PPT，多媒立体效果图；（5）、证明涉案项目合作方案在被告2013年底方产公司更换总经理后，因政策与决策因素叫停合作方案，搁置，是被告单方停止定标，被告违约；12、深圳广电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合作投资建设投标设计方案13、收条，名片。14、光盘（中文、英文、效果图），证据12、13、14共同证明，原告交付了符合被告要求的设计方案、PPT，多媒立体效果图、多媒体动漫片，原告为履行承诺，成为邀请招标的投标人作了充分准备。15、建设工程设计协议。16、收据。证据15、16共同证明原告为履行承诺，提交符合被告要求的设计方案、效果图等，与专业设计公司签订协议，并支付了部分费用。17、律师函，证明原告为履行承诺而支出或应当支出的费用属于因被告违约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18、律师函-2014粤BP字第165号，证明原告在被告单方停止项目定标工作后曾向被告主张权利。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招商手册。2、新浪广东登载的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产业项目推介会举行的新闻报道。3、中国经济网登载的深圳广电集团文化产业项目尽显多元化发展的新闻报道。证据1、2、3共同证明被告发出招标公告，属于要约邀请。4、关于“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开发建设的实施要则。证明被告方发出的要约邀请的原则内容。5、应标确认书（样本）。证明被告向有意向的投标人，愿意来参加投标的发出的应标确认书。
经审理查明：
2013年4月份，被告通过网络、电视传媒等平台向外界推广“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并于2013年5月7日发布了《关于“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引资合作开发建设的实施要则》（以下简称《实施要则》），就该项目招商提出了前提条件和原则。2013年5月16日，被告与深圳市文体旅游局联合主办了“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产业项目推介暨新闻发布会”，在全球范围内寻求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战略合作伙伴。
被告公开招标后，原告按被告颁发的《实施要则》的要求，向被告提交了投标设计方案，参与该项目的竞标。之后，被告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家投标单位发出《应标确认书》空白范本，原告收到的《应标确认书》并未最后签署。
2013年底，被告决定终止开发“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二期）项目，并停止了该项目的招标活动，项目终止后至今未重新开展。经查，被告停止项目招标时对原告等投标人进行了口头通知，未发出书面通知，亦未发布停止招标的公告。
原告称在参与竞标期间，为了提交符合被告《实施要则》要求制作了投标设计方案，原告与香港贝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方案设计合同》，由香港贝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为其制作用于投标的设计方案，并已支付人民币232万元的设计费，另有人民币139.2万元需要支付。原告提交了《工程方案设计合同》，《收款收据》、《律师函》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原被告双方的招投标行为是否构成合同的成立，二是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竞标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原告认为被告的招商行为及《实施要则》是要约，原告按其要求向其提交了设计方案，是对被告要约的承诺，双方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的成立，后被告单方面停止项目的合作开发及招标工作，其行为属违约。被告认为其所作的一切推广及招标行为都属于要约邀请，原告竞标行为属要约，被告停止了招标，故并未对原告的要约做出承诺，故双方并未成立合同，被告亦不存在违约。本院认为，被告在项目开展之初，为了推广项目通过网络、电视等媒体做广告，召开新闻发布会以及公布《实施要则》的行为都符合如下几个特征：第一，都是针对不特定的对象做出；第二，这些行为的目的都是希望吸引多个合作商向被告递交建设方案，由被告择优再与之订立合同。这些特点，符合要约邀请的构成。其次，再从《实施要则》的具体内容来分析。《实施要则》的第三项第7条“有意合作的建设商，须先交提高容积率的预售款8000万元，再进入合作协议具体条款的实质性谈判。未交此项预收款的咨询者，不进入合作协议的具体谈判”。经查，原告并未缴纳此预售款项，原被告之间连实质性谈判都没有进行，更无法构成合同的成立。《实施要则》第七项最后一段“本实施要则由集团管委会批准后，鼓励广泛招商，汇总洽谈，择优选伴”，这一条也非常明确的表明《实施要则》只是一份类似于招标公告的要约邀请，而非原告所认为的要约。再次，原告提交的《应标确认书》是一个空白的范本，并没有原告的签字盖章。且《应标确认书》第一段“我公司根据贵集团有关……的邀请，经我司认真研究后，决定应邀参与竞标”，表明《应标确认书》只是投标人愿意参与竞标的证明。故该《应标确认书》亦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合同关系的成立。因此，本院认为，被告一系列招标行为属于要约邀请，原告的竞标行为属于要约，之后被告停止招标，并未有承诺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合同并未成立。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如果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的招标行为虽然是要约邀请，是邀请投标人向其进行要约的意思表示，其本身不具备法律效果，但由于招标文件《实施细则》所表述的内容已经非常明确和详细，也是包括原告在内的投标人之后影响编制投标书的重要基础，被告作为招标人必须保证其内容的真实性和确定性，这也是招投标双方为订立合同的预备行为，其对招标人已经产生了约束力，招标人不得随意撤销其招标文件。同时，在此阶段，原告等投标人已经开始按照《实施细则》的要求着手投标的各项工作，即原告等投标人已经对作为招标人的被告产生了信赖利益，如果由于被告随意终止招标，将会给投标人带来预期利益的损失，本案中，被告停止招标的原因是“由于负责项目的总经理更换，及投标人的方案都不符合最终建设方的需要”，然而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包括原告在内的投标人提交的设计方案不符合建设方的需要，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而被告内部的人事变动更不能成为其停止招标的正当理由。被告在原告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参加竞标后，无正当理由单方面停止招标，已经违背了诚信义务，故被告应当依法承担一定的缔约过失责任。
其次，被告因缔约过失，应为原告因终止招标产生的实际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但同时，原告需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被告终止招标导致了实际经济损失。本案中，原告称为了提交符合被告《实施要则》要求的投标设计方案，原告与香港贝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方案设计合同》，由香港贝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为其制作投标设计方案，并已支付了人民币232万元的设计费，另有人民币139.2万元需要支付。对于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提交的《工程方案设计合同》和《收款收据》，涉及到原被告之外的第三方当事人，单就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无法确认该《工程方案设计合同》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其次，原告付款的事实既没有相关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且以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232万元如此巨大的金额不符合交易习惯，原告仅凭一份《收款收据》来证明其已向香港贝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232万元设计费的事实证据不足，故本院对原告付款的事实无法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余下未支付的人民币139.2万元设计费，因原告并未实际支付该笔费用，不属于原告的实际经济损失。综上，原告无法证明其因被告终止招标产生了人民币371.2万元的实际经济损失，故本院对其要求被告赔偿该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深圳市兴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248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朱丽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