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提字第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铁军，男，汉族，1962年10月20日生，无职业，现住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发武，男，汉族，1946年12月11日生，无职业，现住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
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高洪杰，吉林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通辽市永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
法定代表人：杜文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马鸣镝，内蒙古蒙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铁军、任发武与被申请人通辽市永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茂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2）白洮市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王铁军、任发武不服，向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白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王铁军、任发武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5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铁军及王铁军、任发武的委托代理人高洪杰，被申请人永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军、马鸣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日，永茂公司起诉至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称：永茂公司于2010年4月12日与白城市金鹏齿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齿轮）签订了并购协议，收购了金鹏齿轮的全部财产。在接交财产过程中发现，永茂公司收购的房产当中，位于白城市洮北区青年北大街42号的372平方米的房屋及附房被王铁军、任发武占用。几经协商，二人称该房屋是自白城齿轮机电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修公司）受让的，拒不返还。故请求判令王铁军、任发武返还占用的上述372平方米的房屋及附房（价值21万元）。
王铁军、任发武一审时辩称：该房屋原属机修公司，机修公司是1998年国企改制成立的企业，由原白城齿轮总厂机电设备修造厂（以下简称机修厂）改制而来。王铁军、任发武是原机修公司职工，在争议房屋里经营已有二十余年。（1998）白产转字第027号文件、评估书和确权书证明该房屋系白城市国资委量化给机修厂的，不是金鹏齿轮的财产。王铁军、任发武不应作为本案被告。
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永茂公司于2010年4月12日与金鹏齿轮签订并购协议，收购了金鹏齿轮的全部财产。在接交财产过程中发现，该公司收购的房产中，位于白城市洮北区青年北大街42号的372平方米的房屋及附房被王铁军、任发武占用。二人以该房屋是自机修公司受让的为由不予返还。
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铁军、任发武不承认争议的房屋为其所有，且该房屋贷款前后以及解除抵押后，所有权人仍为金鹏齿轮。因永茂公司已经并购了金鹏齿轮所有资产，从证据和法律依据上应认定争议的财产为永茂公司所有。
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2）白洮市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王铁军、任发武将争议的372平方米的房屋及附房返还给永茂公司。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王铁军、任发武负担。
王铁军、任发武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王铁军、任发武上诉称：根据王铁军、任发武提供的企业改制相关材料，足以证明争议房屋不是金鹏齿轮的资产。虽该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金鹏齿轮名下，但权属证书不是证明物权的唯一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茂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茂公司答辩称：争议房屋在永茂公司并购前是金鹏齿轮的，已被永茂公司并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永茂公司与金鹏齿轮于2010年4月12日签订《财产所有权并购协议》，该协议由白城市人民政府监管鉴证。协议“财产转让标的”第1项中载明金鹏齿轮的土地使用权，共计面积8.8万平方米的所在地上、地下物品设备等。争议房屋坐落在该8.8万平方米土地上。
王铁军、任发武于2003年3月8日与机修公司签订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书》，因二人为企业垫付了职工的社保费，企业将争议房屋转让给二人。
机修公司是在1998年由原白城齿轮总厂机电设备修造厂改制成立的。在企业改制过程中，白城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与企业全体职工（98名）签订了产权转让合同，白城市产权交易事务所对机修厂的整体产权予以评估，其中包括本案争议房屋，但土地使用权除外，仍属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人仍为原白城齿轮总厂。土地使用方式由受让方机修厂全体98名职工与白城齿轮总厂协商使用。整体产权评估后，经白城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批复，由全体98名职工以辞职补助金购买了除土地之外的全体资产，成立了机修公司。
永茂公司并购金鹏齿轮全部资产后，依法将原企业的工业用地转变为建设用地，取得了建设用地批准书（白国土资字第002号），争议房屋已灭籍。
永茂公司与河北沧州市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合作开发关系，有合作开发协议及市相关领导签批的申请在卷为凭。
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永茂公司与金鹏齿轮签订《财产转让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购了金鹏齿轮具有使用权的8.8万平方米土地地上、地下物资及物品、设备等，争议房屋亦被永茂公司一并并购。永茂公司并购金鹏齿轮资产、物品时，争议房屋产权登记在金鹏齿轮名下，且坐落在金鹏齿轮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极具权属外观。王铁军、任发武对于争议房屋虽为有权占有，但，本应在知道房屋所有权登记错误时申请变更登记或在知道房屋即将被处分之时去有关机关申请异议登记，并在异议登记之后十五日内依法诉讼，而二人并未运用相关救济途径，致使永茂公司有理由相信房屋所有权归金鹏齿轮所有，且支付合理价款，房屋产权已经变更登记，并被灭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变更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因此，永茂公司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一款之规定原始取得房屋所有权，即，房屋之上的原有权利均已消灭，王铁军、任发武相对于永茂公司为无权占有，所以，永茂公司有权请求二人返还占用的争议房屋。关于王铁军、任发武的实际投入或损失，可另行解决。
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白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王铁军、任发武负担。
王铁军、任发武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5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王铁军、任发武申请再审称：（一）永茂公司径行起诉王铁军、任发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金鹏齿轮与永茂公司签订的《财产所有权并购协议》的约定，永茂公司如果认为金鹏齿轮没有履行协议，未将转让财产全部交割或者存在遗留问题未处理完毕，应当起诉金鹏齿轮。另外，根据永茂公司提供的证据，原白城齿轮总厂、金鹏齿轮的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沧州市开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白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如果提起诉讼，应以开元公司为原告。（二）二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被永茂公司一并并购，认定事实错误。一是永茂公司收购金鹏齿轮的财产清单中没有争议房屋。《财产所有权并购协议》中载明双方转让资产另有清单，但永茂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称不能提供清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应认定转让清单中不含争议房屋。而且，永茂公司于2010年11月通过拍卖程序买得金鹏齿轮用于抵押的房屋共43栋，争议房屋不在其中。二是争议房屋不在永茂公司并购金鹏齿轮的土地使用面积上，而是位于原白城齿轮总厂土地面积上，机修公司与原白城齿轮总厂厂共用一个土地使用证。三是确认房屋权属不应简单地以产权登记为准，现有证据证明争议房屋不是金鹏齿轮的，是王铁军、任发武购买的。（三）二审判决认定永茂公司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取得争议房屋所有权，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争议房屋不存在错误登记的情形。是王铁军、任发武同意将此房屋更名到金鹏齿轮名下用于贷款。二是不存在争议房屋被金鹏齿轮处分的事实。三是不存在永茂公司支付合理价款的事实。金鹏齿轮并没有将争议房屋出卖给永茂公司，故谈不上“合理价款”。四是永茂公司明知争议房屋所有权证于2004年8月3日由王铁军领取（该事实记载于房屋产权档案），却在一审庭审后以欺骗手段将该房屋所有权证声明作废，不能构成善意。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永茂公司答辩称：永茂公司并购了金鹏齿轮8.8万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争议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金鹏齿轮名下，且在金鹏齿轮土地范围内，永茂公司有理由相信争议房屋原属于金鹏齿轮，且争议房屋已经灭籍。永茂公司以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开发资质与沧州开元公司合作，有要求返还占有物的权利，有诉讼主体资格。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3日作出（2010）白执字第35—3号执行裁定书，将金鹏齿轮所有的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城洮北支行处抵押的财产（房屋、土地、机器设备等详见资产评估报告及拍卖成交确认书），以2600万元拍卖给买受人永茂公司的拍卖款，执行给该支行以抵偿被执行人金鹏齿轮的欠款。在上述拍卖标的43栋房屋中，不含本案争议房屋。金鹏齿轮《清算审计报告》、《清算事项说明》载明：金鹏齿轮账面存货（包括原材料、低值易耗、包装物、委托加工材料、库存商品等）以2983万元价格转让给永茂公司。在账面存货中，没有关于争议房屋的记载。（二）在2010年4月12日金鹏齿轮与永茂公司签订的《财产所有权并购协议》第一条“财产转让标的”中，明确载明协议附件《转让标的清单》即《库存物资清单》、《设备清单》。在二审过程中，经法庭询问，永茂公司称不能提供财产清单，并称财产交接手续没有办理。在本院审查听证及再审过程中，永茂公司仍称不能提交清单，且未申请金鹏齿轮原法定代表人杨秀增出庭作证或者提供其联系方式，并称白城市政府未监管财产交接。（三）金鹏齿轮已于2011年1月注销。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开庭审理本案。庭审后的5月14日，开元公司工作人员李润岗持开元公司介绍信，以金鹏齿轮的名义申请白城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将王铁军持有的争议房屋的所有权证作废及将该房屋灭籍。白城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于同年5月16日在白城日报上刊登公告，将该证作废并将争议房屋灭籍。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永茂公司以该公司对争议房屋构成善意取得为由，要求王铁军、任发武返还该房屋，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永茂公司以所有权人的身份主张返还原物，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如下：一是不动产登记名义人实施了无权处分行为；二是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三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四是转让的不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上述要件均未得到满足，不能认定永茂公司构成善意取得。理由是：1、至本院再审审理之时，永茂公司仍不能提供财产转让清单，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线索，亦未通知杨秀增到庭作证或者提供其联系方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王铁军、任发武再审提交的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拍卖成交确认书》、《清算审计报告》及《清算事项说明》等证据，均不能认定争议房屋的登记名义人金鹏齿轮将争议房屋处分给永茂公司的事实。2、受让的不动产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之时，为判断受让人是否为善意的时点。根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本案一审开庭后，永茂公司已明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争议房屋的物权关系与真实的物权关系不一致，于此情形，再由开元公司以金鹏齿轮的名义申请将该房屋所有权证挂失及灭籍，不能认定永茂公司构成善意，其后的灭籍亦不能视为登记。据此，二审法院认定永茂公司善意取得的要件已经完备，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亦有错误。永茂公司以该公司善意取得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为由，要求王铁军、任发武返还该房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及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2）白洮市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通辽市永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450元，由通辽市永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代理审判员 卢增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