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2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光照，男，1972年4月5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隆化县隆化镇众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民，男，1954年8月8日出生，回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隆化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广莲，1955年6月12日出生，回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隆化县。（系被上诉人张彦民之妻）
上诉人董光照因与被上诉人张彦民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5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光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被上诉人张彦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何广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光照上诉请求：一、撤销隆化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5民初10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协议。1、上诉人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双方签订的书面《临时用地补偿协议》，该协议从形式上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之形式要件。2、同时，上诉人提供了隆化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5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从法律效力上依法认定了该书面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3、上诉人还提供了隆化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5民初181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在合同的履行上，从生效法律文书的层面上确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按《临时用地补偿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包括租金数额、租赁期限均系按该书面协议履行，所以，该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变更、解除之情形。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临时用地补偿协议》符合法定形式，被生效的判决书确认为有效，被生效的调解书确认履行。故2013年9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合同期限为24个月。请贵院对此书面协议依法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对此协议的叙述观点予以纠正，错误确认存在口头协议的认定予以撤销。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口头租地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庭审过程中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口头租赁协议的成立。被上诉人提供了于树红和董清芝两名证人作证。而通过该两名证人的陈述及被上诉人诉状，但二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显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恰恰证明了双方存在书面《临时用地补偿协议》，且系按书面协议约定的租金每年1000元履行的。如果认定口头协议有效，是否意味着被上诉人未按口头协议履行足额及时支付每年3220元租金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补足差额的义务，即每年补差2220元。所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口头协议，被诉人更未按其所说的口头协议履行相应义务，而是按书面协议履行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隆化县步古沟镇人民政府2013第34号发展规划意见文件和隆化县发改局2013第268号新建肉牛繁育场发展意见，上诉人认为该两份文件只能证明镇政府和发改局的发展意向，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口头协议。所以，即便立项之前协商过，那么也只是意向，而绝非被上诉人所称的达成了口头协议。所以，综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以这些证据材料便确认存在口头协议且有效，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在证据的认定与采信过程中，对依法生效的判决书与调解书认定了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但却未作为认定事实与作出判决的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然而，却又作出了2013年9月双方达成的系口头协议的判决，该判决内容与生效判决书和调解书的内容相互冲突、矛盾。被上诉人提起的该“口头协议”诉讼实质上是变相推翻了生效的判决书和调解书，在被上诉人未撤销原判决和调解书的情况下，应认定为重复诉讼。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合同的成立应当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根据《合同法》规定，六个月以上的租赁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故该书面形式属于法定形式要件。即便如按证人证言说法，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但未达成合法有效的书面协议，那么显然，双方之间长达16年多（自2013年9月至2029年12月31日）的长期租赁协议依法不成立，只能形成不定期租赁。假如该不定期租赁合同成立，那么，按证人陈述及一审认定上诉人在签订长期租赁书面协议时反悔，依法应当认定为上诉人解除了口头不定期租赁合同。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彦民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1、我方认为双方存在用地补偿协议，该用地协议为了办理行政审批手续，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口头合同是真实的。3、租赁土地不能是耕地，对于张彦民办理养牛场，已经经过了行政审批，土地用途是合法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彦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张彦民与被告董光照于2013年9月份达成的口头租地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租地合同至租赁期满；2、由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彦民系隆化县隆化镇内老戏楼拆迁片区被拆迁户之一，因对拆迁补偿标准不同意，后经该拆迁工作组人员做工作，建议其发展隆化县扶持的养殖产业，原告张彦民签订了回头看补充协议并要求工作组人员帮助办理选址、跑办手续等前期工作。经原告和工作组考察最后选定了坐落在步古沟镇××沟门××该村村民董光照承租地块作为养殖场。当时经工作组协调，张彦民与董光照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按张彦民最终实际占地确定租赁土地亩数，租金不超过当地平地租金标准，租赁期限至本轮承包期结束。为在国土局办理各种行政审批手续，2013年9月份，原告张彦民与被告董光照签订了《临时用地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期限为24个月。原告张彦民成立了隆化县民生肉牛养殖场，并在其承租的场地建设牛棚等设施，2013年9月28日，老戏楼拆迁工作组成员于树红、董清芝到该租赁场地，组织原被告双方到场丈量占用土地亩数及确定四周边界。由工作组成员于树红按原、被告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草拟了租地协议一份。被告董光照为甲方，原告张彦民为乙方，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将甲方承租的坐落于柳沟营村小围场沟门地转租给乙方使用，面积4.5亩，使用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至2029年12月31日（土地承包截止期满）。如承包期满后，国家继续三轮承包，甲方取得该地块使用权后乙方顺延取得甲方对该地块的一切权利，甲方无异议。每年地租每亩700元，计3150元，一年一付清。年租金随着步古沟租地价格浮动，比当地租地价格低100元/亩。交纳时间为合同签订日，即每年的10月28日交清。”原告张彦民在该租地协议书上签字摁手印后，因张彦民妻子与被告董光照发生口角，被告董光照未在该租地协议上签字与捺印。原告张彦民一直在该牛场经营管理。2016年6月16日，董光照作为原告，以“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张彦民返还租赁原告坐落在隆化县步古沟镇××村小围场沟门的土地4.6亩，限期拆除地上附属物；由被告张彦民给付2013年9月至2016年3月土地占地费4800元”为由，诉至本院白虎沟法庭，2016年11月10日董光照撤回起诉。2016年8月1日，张彦民作为原告，以“请求法院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占地补偿协议无效并责令被告董光照退还占地补偿款2000元”为由诉至本院白虎沟法庭，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张彦民的诉讼请求。2017年5月15日，董光照作为原告，以“请求依法判令张彦民返还占用董光照坐落在隆化县步古沟镇××村小围场沟门的土地4.6亩，并拆除地上附属物恢复原状，同时责令张彦民赔偿损失6172.46元”为由，又诉至本院白虎沟法庭，经法庭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张彦民于2017年8月15日之前给付拖欠董光照土地租金7708元，其中：1.97亩土地，按每月83元标准，自2015年9月21日支付至2017年9月21日止，共26个月，计2158元；2.63亩土地，按每月111元标准，自2013年9月1日支付至2017年9月21日止，共50个月，计5550元，以上合计7708元。二、若张彦民未按上述期限足额给付上述款项，应各自上述两块土地起始时间起，按拖欠的金额为本金，月息2%标准支付利息，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三、若张彦民未在2017年11月21日前通过县政府或者向法院申请再审，董光照仍有权就以后的租金及是否继续租赁土地等问题起诉张彦民”。协议达成后，张彦民履行了租金给付义务，协议履行过程中，拆迁工作组成员及步古沟镇政府负责同志多次做原被告工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月5日，张彦民作为原告以“依法判令张彦民与董光照于2013年9月份达成的口头租地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租地合同至租赁期满”为由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指出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借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租赁物，承租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租金。本案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被告董光照经县拆迁工作组协调，口头同意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由原告张彦民租赁建牛场，租赁期限至本轮承包期满（即2029年），后张彦民已在该土地上建设了牛棚等经营设施。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以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要件的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开始同意在被告承包土地上建牛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对民事法律行为规定的条件来看，民事法律行为成立主要具备以下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据以成立的核心要素，本案原被告租赁土地建牛场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告建立经营牛场并不是短期行为，其已在被告口头同意租赁至承包期满（2029年）的土地上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牛场设施，就是准备长期租赁经营，被告在工作组组织双方按口头协议签订书面合同时不签订租赁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该书面协议租金约定每亩700元，年租金随步古沟租地价格浮动，比当地租地价格低100元每亩，也符合市场行情，双方口头协商后，由工作组成员于树红起草的协议，并未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该书面协议虽未生效，但不影响口头协议的履行，该口头协议应合法有效。2016年，张彦民作为原告起诉董光照与2017年董光照作为原告起诉张彦民的案件与本案的审理并不矛盾。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临时用地补偿协议》是由国土局出具的制式协议，亦是办理行政审批手续之用，具备合同效力，已履行完毕。故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张彦民与被告董光照之间于2013年9月28日达成的口头租地协议有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张彦民在政府有关部门及工作人员帮助下，与上诉人董光照协商，欲租赁董光照有使用权的土地建养牛场，董光照同意。因该土地部分属于荒滩地，需要平整，双方口头约定，待平整后，丈量出具体亩数再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此后张彦民开始办理建牛场相关审批手续。在隆化县土地管理局办理牛场占地审批时，双方按照审批部门的要求签订了一份1.96亩的临时占地协议，在董光照的帮助下，向村委会报告建养牛场占地事项，并经村委会同意。此后张彦民租用他人土地建牛场生活区，在董光照的帮助下开始平整土地，建牛舍1000多平方米，投资数十万元，经丈量实际占董光照土地4.5亩。2013年10月28日，在政府有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按照事先的口头约定，拟定了书面“租地协议”，协议约定土地租金每亩每年700.00元，租期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29年12月31日，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张彦民在协议上签字，此时董光照因其他事项而没有签字。
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是我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合同的当事人的任何一方都应当谨慎维护对方的利益，满足对方的正当期待。鼓励交易原则，是双方当事人尽可能达成合同、履行合同，并降低交易成本，从而使当事人能够通过合同实现交易目标。本案中，张彦民与董光照应遵循我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生效。本案中张彦民向董光照提出租赁土地的要约，董光照以实际行动表明接受要约，作出同意出租的承诺，该要约和承诺均发生法律效力。在签订书面合同前张彦民进行了项目审批，建设了牛场生活区和牛舍，并按临时占地协议支付了租金。董光照均给予协助并亦未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依据该规定应认定双方土地租赁关系成立。建养牛场非短期项目，投资大，周转时间长，土地租赁期间不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二年。2013年10月28日拟定的租期符合常理，应予认定。租金额度比照双方签订的临时占地协议标准并无不当。2013年10月28日拟定的“租地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应享有和履行该协议确定的权利和义务。一审认定双方口头协议不当，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光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5民初104号民事判决；
二、张彦民与董光照于2013年10月28日形成的书面租地协议成立并生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董光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张彦民负担50.00元，董光照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相成
审判员 郭雅丞
审判员 陈建民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谢 芳
附页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
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