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全鑫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秀宾。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庆儒。
上诉人张文治因与被上诉人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碱村村委会）、刘庆儒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4)汪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西碱村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8月10日，刘庆儒将西碱村村委会所有的12公顷林地林木承包给张文治清林，合同约定清除的林木归张文治所有。张文治向刘庆儒支付4万元，实际支付3万元。张文治将清除的林木约650立方米，其中一部分烧成木炭，一部分粉碎成锯末子卖掉。后来张文治与刘庆儒之间发生纠纷诉讼到法院。经西碱村村委会查证，刘庆儒原来与罗子沟镇向阳村（后划归绥芬村）于1998年12月1日签订了一份《承包荒山、退参地合同书》，而汪清县人民政府已于1998年3月16日将该林地林木划给了西碱村村委会，林权证编号为0171517。刘庆儒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将该林地林木承包给张文治清林，并收取承包费3万元，而张文治将清除的林木烧成木炭、粉碎成锯末子卖掉。张文治与刘庆儒之间签订的合同已被汪清县人民法院（2009）汪民一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张文治与刘庆儒的行为侵害了西碱村村委会的合法财产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规定，请求依法判令张文治与刘庆儒赔偿林木经济损失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张文治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西碱村村委会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6月28日，西碱村村委会将张文治、刘庆儒列为被告提起过诉讼，诉讼请求为“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7万元”。在10月27日的庭审中，西碱村村委会申请对张文治清除的林木数量、采伐的油松棵数及价值进行鉴定。2011年6月10日，延边州森林调查规划院以现场和实物未保存，无法准确测量采伐蓄积和材积，无法评估价值为由，退回鉴定事由。2011年11月22日，西碱村村委会以和解为由撤回起诉。2014年10月28日，西碱村村委会再次起诉张文治、刘庆儒，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起诉刘庆儒、张文治的事实、请求与理由与第一次相同。西碱村村委会自2011年11月22日撤回起诉至2014年10月28日第二次起诉，其间隔时间达2年10个月5天。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西碱村村委会在第一次起诉时已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之后又撤诉，时隔两年多再次起诉，显然超过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年的规定。第二，西碱村村委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文治将清除的林木烧成木炭、粉碎成锯末子卖掉的事实。反之，汪清县人民法院（2009）汪民一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合同签订后，张文治当时付给刘庆儒3万元。后在履行合同中，即张文治在清林过程中，西碱村村委会进行阻止，致使清林不能继续，合同无法履行。以上说明张文治并没有实施清林或烧炭行为。第三，西碱村村委会于2011年11月22日撤回起诉后，从未与张文治就上述事宜进行过任何协商和沟通，张文治与西碱村村委会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第四，西碱村村委会起诉书开头诉请是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结尾部分是请求返还经济损失4万元，两者相互矛盾。张文治从未收到西碱村村委会的任何钱款，不涉及返还问题。另外，西碱村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张文治对其构成侵权，西碱村村委会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的依据不足，其诉请应予驳回。
刘庆儒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西碱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我们确实实施了清林行为。张文治是从2007年8月20日到2008年4月进行过清林工作，实际清林面积达到15公顷左右。等张文治清林工作结束后我才栽的树苗。西碱村村委会和张文治我只能赔偿其中之一。
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8月10日，刘庆儒与张文治签订了一份《清林合同》。刘庆儒将自己从原汪清县罗子沟镇向阳村村委会承包的林地的部分清林作业工作转让给了张文治，转让费4万元（已付3万元，余款未付）。并约定清除的林木归张文治负责处理。清林期限自2007年8月至2008年8月。2007年8月20日，张文治入场实施了清林作业工作，所清林木烧炭或粉成锯末。至2008年4月西碱村村委会阻止清林作业工作时，张文治清林作业面积已达15公顷左右。另查明，刘庆儒、张文治所签《清林合同》的标的位于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86林班。1998年3月16日罗子沟镇西碱村经政府确权已取得该林班林地的《林权证》。至此，因刘庆儒将自己无权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林地的清林作业工作转让给张文治，导致刘庆儒、张文治之间就合同问题诉讼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12月15日作出（2009）汪民一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刘庆儒、张文治于2007年8月10日签订的《清林合同》无效，并判令刘庆儒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3万元转让费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7年8月10日开始计息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现该案的执行案件在本院执行局处于待执行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及他人的财产，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因刘庆儒将自己无权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林地的清林作业工作转让给张文治，张文治又据《清林合同》实施了清林作业，因而导致西碱村村委会的财产利益受损。对此，刘庆儒具有过错，应承担法律责任。张文治在没有查清与刘庆儒签订的《清林合同》是否合法的情况下即实施清林作业，致使西碱村村委会的财产利益受损，张文治对此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刘庆儒与张文治为共同侵权人，刘庆儒、张文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尽管本院另案判决刘庆儒向张文治退还3万元转让费本息，但该判决调整的是刘庆儒与张文治之间即两个侵权人内部的利益分配问题，其不能对抗善意受害人即西碱村村委会的诉请。延边州森林调查规划院于2011年6月10日虽然以现场和实物未保存，无法准确测量采伐蓄积和材积，无法评估价值为由，退回鉴定事由。但通过刘庆儒与张文治之间签订的《清林合同》中双方约定的转让款数额及张文治在本院于2009年11月27日审理的（2009）汪民一初字第660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中已自认的为清林作业投入20余万元款项的事实及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清林作业将为张文治带来的预期收益应不低于刘庆儒与张文治之间约定的4万元转让费。因此，西碱村村委会提出的赔偿额4万元于情合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1年11月22日，西碱村村委会以双方和解为由提出撤诉。虽然没有关于双方和解内容的书面材料，但在本案审理时查明，西碱村村委会是在刘庆儒答应将因无效合同取得的3万元支付给西碱村村委会的情况下向本院提出了撤诉申请，该事实亦在本案庭审中得到了刘庆儒的承认和认可。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提起诉讼的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第（六）项“赔偿损失”规定，判决如下：刘庆儒与张文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碱村村委会连带赔偿因清林造成的经济损失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商业贷款利率计付自2007年8月20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及财产保全费420元，由刘庆儒与张文治连带负担。
张文治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西碱村村委会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6月28日，西碱村村委会将张文治、刘庆儒列为被告向汪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刘庆儒、张文治赔偿其经济损失7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西碱村村委会提出申请委托延边州森林调查规划院对其林木被采伐的数量及价值进行鉴定，该规划院以现场和实物未保存，无法准确测量采伐蓄积和材积为由退回鉴定，该情形视为鉴定不能。2011年11月22日西碱村村委会以和解为由向汪清县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当日该院作出民事裁定执行西碱村村委会撤诉。2014年10月28日，西碱村村委会再次起诉张文治、刘庆儒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4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诉讼时效期的情形。2、西碱村村委会未举出证据证明张文治将清除的林木烧成木炭、粉碎成锯末子卖掉的事实。张文治支付给刘庆儒3万元后，张文治按合同约定清林过程中，西碱村村委会进行阻止，致使清林不能继续，合同无法履行，足以证明张文治并没有实施清林或烧炭行为。3、西碱村村委会撤回起诉后，从未与张文治就上述事宜进行过任何协商和沟通，因此张文治与西碱村村委会无任何法律关系。4、西碱村村委会在一审提交的起诉状诉求是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但结尾部分是请求返还经济损失4万元，两者相互矛盾。张文治从未收到西碱村村委会的任何钱款，不涉及返还问题。另外，西碱村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张文治对其构成侵权，西碱村村委会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的依据不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碱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西碱村村委会、刘庆儒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7年8月10日，刘庆儒与张文治签订一份清林合同约定，由刘庆儒将其于1998年12月1日从原汪清县罗子沟镇向阳村村委会承包的林地23公顷中的12公顷（剩余11公顷为果林及荒地）清林工作转让给张文治，张文治分二次支付给刘庆儒转让费4万元，张文治已支付给刘庆儒3万元，剩余款至今未支付，同时约定在清林过程中所获林木归张文治所有，清林期限为2007年8月至2008年末止。同年8月20日，张文治开始进行清林作业，清林所得林木烧成木炭及粉成锯末并自行出售。2008年4月份，西碱村村委会村民10余人到清林作业现场进行阻止，张文治随停止清林作业。刘庆儒与张文治签订的清林合同中所涉及林地位于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86林班，该林地所有权经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及人民法院的审理已确认为西碱村村委会所有。张文治向汪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刘庆儒之间签订的清林合同无效，该院于2009年12月15日作出（2009）汪民一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确认刘庆儒与张文治之间签订的清林合同无效，刘庆儒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3万元转让费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7年8月10日开始计息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另查，西碱村村委会于2010年6月向汪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刘庆儒、张文治赔偿因清林造成其林木损失7万元。2011年11月，西碱村村委会以庭外调解为由向汪清县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予以准许。刘庆儒自认其同意支付给西碱村村委会3万元赔偿款的情况下，西碱村村委会申请撤诉，但刘庆儒至今未将该3万元赔偿款支付给西碱村村委会。张文治在汪清县人民法院（2009）汪民一初字第660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曾自认其清林面积不足12公顷，在本案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均自认其清林面积约为10公顷。
本院认为：刘庆儒未经林地所有权人西碱村村委会的同意，擅自将无承包经营权的林地交付给张文治进行清林作业，并从中获得利益，张文治在进行清林作业过程中获得林木，并加工出售，造成西碱村村委会的林木受到损失，故刘庆儒、张文治应对西碱村村委会所受林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文治提出的其未侵害西碱村村委会的林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刘庆儒同意支付给西碱村村委会赔偿款的前提下，西碱村村委会撤回起诉，嗣后刘庆儒未按约定支付赔偿款，西碱村村委会再次起诉刘庆儒、张文治，因此西碱村村委会撤诉后再次起诉期间，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张文治提出的西碱村村委会撤诉后再次起诉，经过二年多时间，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西碱村村委会虽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张文治进行清林作业导致其林木实际受到损失的数额，但考虑张文治经过数月的清林作业及林木的加工、处分，无法准确判断林木的材质及丈量林木的体积的情形，刘庆儒与张文治之间签订的清林合同中，约定的清林作业所得林木款为4万元的情形，张文治在多次庭审过程中，均陈述其实际进行清林作业面积为10多公顷的情形，以及刘庆儒陈述其同意支付赔偿款3万元的情况下，西碱村村委会自愿撤回起诉等情形，本院认为，刘庆儒、张文治共同赔偿西碱村村委会3万元为宜。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汪清县人民法院(2014)汪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文治与被上诉人刘庆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款人民币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0年6月28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村民委员会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财产保全费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1220元，由上诉人张文治与被上诉人刘庆儒共同负担915元，由被上诉人汪清县罗子沟镇西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贞子
审判员 咸柱英
审判员 池东波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