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耀昌，男，1973年4月28日生，回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仕华，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莹，女，1984年4月3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洋，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马跃升，男，1944年12月5日生，回族。
上诉人合耀昌与被上诉人史莹，原审被告马跃升身体权纠纷一案，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合耀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耀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仕华，被上诉人史莹的委托代理人周洋，原审被告马跃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史莹系玉溪红塔烟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具体在红塔文体中心工作。2012年12月12日晚20时30分许，史莹在玉溪市红塔文体中心综合馆总台处上班，合耀昌与马跃升相约到此打球，双方因办理开单事宜发生口角，合耀昌用矿泉水瓶砸向史莹，致史莹受伤。事发当日，史莹到玉溪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左眼钝挫伤等，次日复诊诊断为左眼球挫伤，共支付门诊医疗费170.67元。2012年12月17日，史莹到玉溪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眼钝挫伤伴视力下降、左眼色素膜炎、双眼玻璃体混浊、双眼屈光不正、应激障碍，住院22天，支付住院医疗费4117.52元，出院医嘱载“建议玉溪市二院进一步治疗。”2013年1月14日，史莹到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抑郁发作、左眼视力下降，住院78天，病情好转后出院，支付住院医疗费13768.41元，出院医嘱：坚持服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史莹的母亲靳凤丽于2013年3月1日委托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史莹进行精神疾病鉴定，并对后期医疗费进行评估，后又于同年3月26日委托该中心对史莹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4月3日出具玉市二院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37号《法医临床鉴定检验意见书》、玉市二院司精鉴字（2013）第028号、第029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史莹的此次损伤鉴定为轻微伤，史莹经鉴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后期医疗费用评估为6500元-7400元。”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2013年8月2日，史莹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其在红塔文体中心上班期间，因开单事宜与马跃升发生争吵，被与马跃升同行的合耀昌用整瓶矿泉水砸伤面部，故请求判令合耀昌、马跃升赔偿其医疗费23366.4元、误工费7459.5元、护理费7780元、交通费1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后期治疗费7400元、被砸坏眼睛价格349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65265.9元。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合耀昌、马跃升与史莹因办理打球开单手续发生口角，合耀昌继而用矿泉水瓶砸向史莹，致史莹受伤治疗，史莹的损伤与合耀昌用水瓶砸其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无证据证实史莹的损伤与马跃升有直接因果关系，故马跃升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史莹与合耀昌、马跃升因开单事宜发生争执，史莹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有一定影响，但其争吵行为仅与侵权行为发生的原因有关，对合耀昌用水瓶砸史莹这一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侵权行为发生的原因存在过错并不是侵权行为的减责事由，故合耀昌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对史莹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合耀昌、马跃升辩称史莹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史莹的损失问题。参照《2013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史莹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共计支付18056.60元，予以认定；2、误工费，误工时间认定史莹受伤后医治及在家休养期间共五个月，史莹有固定收入，其误工费根据就职单位出具的收入状况进行认定，计算为1492元／月×5月＝7460元；3、护理费，史莹住院期间需人陪护，雇佣护工支付的护理费共计7780元，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天×50元／天＝5000元；5、营养费，因史莹的伤情没有医疗机构需加强营养的证明，其营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6、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或采用最简便交通工具支付的费用计算，结合本案史莹住院或转院治疗的实际酌情认定120元；7、后期治疗费，史莹的伤情经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评估需后期治疗费6500元-7400元，酌情认定6500元；8、鉴定费：2000元，有发票为据，依法予以认定；9、精神抚慰金，根据其实际不予支持；10、眼镜损失，因史莹未提交眼镜损失及损失费用的合法有效证据，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史莹的损失共计为46916.60元，予以认定。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合耀昌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史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期医疗费、鉴定费共计46916.60元；二、驳回史莹对马跃升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史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合耀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红塔区人民法院（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伤不是上诉人造成的，事发当晚，上诉人因进红塔文体中心综合馆打球与被上诉人发生口角，被上诉人用不堪入耳的语言辱骂马跃升，上诉人听不下去就用剩余三分之一瓶水的矿泉水瓶丢过去打到被上诉人左眼处，上诉人的这一行为虽然不够冷静，但并未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结果，当天晚上和第二天，被上诉人到玉溪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的病历本记载可以清楚证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造成被上诉人损害，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是2012年12月17日由其他人造成的，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其损失是被他人打伤后到玉溪市第三人民医院和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的，且当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发生任何纠纷，也没有与史莹接触过，被上诉人因眼房出血到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显然是该日被其他人殴打后才会产生眼房出血的，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二张头部照片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左右脸部严重青肿，也可以清楚的证实是被他人打耳光所致。综上，上诉人虽然用矿泉水瓶打过被上诉人的左眼眶，但没有导致其眼房出血，也不需住院治疗。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史莹答辩同意原判。
原审被告马跃升答辩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史莹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在住院及请假期间工资损失证明。
经质证，上诉人合耀昌对工资损失证明及对史莹因住院产生的一切费用均不认可。并提出史莹住院治疗的伤不是因为其用矿泉水瓶砸伤造成的，史莹于2012年12月17日住院治疗是因为眼房出血，而2012年12月12日晚，玉溪市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眼房并没有出血，伤的也不重，史莹2012年12月17日住院时因为其他意外才导致眼房出血的。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分别到玉溪市第三人民医院、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红塔烟草劳动服务公司，就本案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时还到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红塔山派出所调取了一份2012年12月14日该派出所值班、备勤记事本及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
玉溪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易××陈述，其接诊史莹当时，史莹眼睛肿胀、结膜充血，看到的情况与一审卷宗中照片上的情形差不多，住院的原因是因史莹眼睛外伤后视力下降、色素膜炎，患者要求进一步检查治疗，从外观上看像是新形成的伤，但是具体哪天形成的不好说，应该是近期形成的。史莹受伤后在玉溪市人民医院检查结果为，左眼睑痉挛、结膜充血、水肿、角膜上皮片状脱落、瞳孔光反射存，随着病情的发展会成为色素膜炎，但这不是绝对的，史莹住院时就有色素膜炎。在第三人民医院的诊断中载明史莹的病情有“双眼屈光不正、双眼玻璃体混浊、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应激障碍”，关于屈光不正，因为史莹本身就是近视；玻璃体混浊，正常情况下都会有；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是感冒引起的；应激障碍，是史莹陈述她睡不着觉，喊二医院的医生来会诊过。其中对双眼玻璃体混浊、急性上呼吸道感染进行过治疗，这两项的治疗费用不到两千元钱。（经核实，两项费用为1119.11元）住院治疗10多天后眼角膜差不多好了，但史莹说她睡不着觉，请二医院的专家来会诊后就建议她转院治疗。
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贾×陈述，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在生活中由于受到强烈的异乎寻常的精神刺激（打击），导致易感人群产生精神功能紊乱。主要临床表现，不良情绪、社会适应障碍，该病症的出项与被打击事件从时间上是关联的，精神症状的内容可以直接反映出被打的事件。史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临床表现主要就是鉴定意见书上分析意见描述的症状。是依据史莹的整个治疗过程及临床表现作出的鉴定意见，该病在精神疾病中不属于重性的精神疾病。史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其被矿泉水瓶打中眼部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原因具体占多少比例不好说。后期治疗费是根据疾病的特点，预后不好、疾病的治疗一方面需要药物治疗，另一方面需要心理治疗，根据《云南省非营利医疗卫生单位收费基准项目及标准》结合玉溪本地实际经济状况作出后期治疗费的鉴定意见。
红塔文体中心的李×陈述，史莹受伤的时候，其任红塔文体中心副主任，负责整个文体中心的日常管理。事发当晚，其在办公室里，有员工过来向其反映说前台有人吵架，其就赶过去史莹他们吵架的地方，到那里后员工告诉其，先是史莹和顾客吵架，可能因为言语上有点冲突，顾客有点激动，就用矿泉水瓶打史莹。其当时看到史莹站在柜台里面哭，就喊其他人接替史莹的工作，喊史莹在柜台里休息，然后把两名顾客喊去办公室，在其办公室就向顾客了解事情发生的原因，两个顾客都说是员工的态度不好，其就和他们讲，如果是员工的服务不好，你们可以逐级向其汇报，不能动手打人。在其办公室谈了很长时间，二人就走了。然后其和史莹的老公、老公公把史莹送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检查了后说，只是皮外伤，开了点药点一点眼药水就会慢慢恢复，其当时还问医生，是否需要打针、住院治疗，医生说不需要，事情发生后第二天晚上，其到史莹家看她，看到史莹的伤情和照片上的差不多。之后住院前的一段时间，其经常去看她，被矿泉水瓶砸到的头四、五天和照片上的情况差不多了，到住院的时候，眼眶周围的淤血就散得差不多，没有照片上的明显。后史莹母亲打电话给其说，史莹头疼，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失眠，要去医院住院，先是在第三人民医院，后又转到第二人民医院，史莹住院期间，其也去看过史莹。到事发后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晚上，合耀昌和他的两个朋友来找到其，要求史莹向他们道歉，其就说，公司的员工（史莹）伤还没好，并且你们也打过史莹，要道歉的话应当是双方的。事情发生后公司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过，时间是在2013年2月3日，在场人有红塔烟草劳动服务公司领导、红塔文体中心现场管理人员，史莹这边有他们一家人和其，合耀昌这边有合耀昌和他的一个朋友，当时合耀昌先陈述了事发当天的情况，他也承认他用矿泉水瓶砸过史莹，并只愿承担用矿泉水瓶砸伤史莹的医药费，史莹一家协商后，要求合耀昌赔偿各项损失费共计10万元，因合耀昌不同意赔偿，调解未果。
经质证，上诉人合耀昌对于易××陈述的史莹医治过程中存在医玻璃体混浊、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其他的陈述不予认可，并认为易××作为医生，应能判断出史莹的伤是新形成的还是过去形成的，其陈述违背了一个医生基本的医疗常识。对于贾×陈述的三性均不认可，并认为其陈述违背常识；对于李×的陈述，认可与案件事实相吻合的部分，不吻合的部分不予认可。对报警记录的三性均认可，但报警记录上记载的是眼睛红肿，眼眶青紫，与案件事实吻合，不存在眼房出血的事实。记录上记载的与市医院病历本上12、13号记载的症状是一样的；对情况说明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不认可真实性。
被上诉人史莹对于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同时，对于医生易XX陈述其住院时存在医治了与外伤无关的疾病予以认可，并表示同意在本案中扣除该部分费用。原审被告马跃升未到庭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史莹的损伤与合耀昌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合耀昌主张史莹因住院产生的相应损失其均不应承担责任的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史莹主张其在红塔文体中心综合馆总台上班时，因办理球馆开单手续与前来打球的马跃升发生口角，被与马跃升同行的合耀昌用装有一整瓶矿泉水的水瓶砸中面部致其受伤，故要求合耀昌、马跃升连带赔偿其的各项损失65265.9元。经审查，双方发生纠纷后，公安机关已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结合各方当事人对纠纷产生的原因及经过的陈述和史莹提交的诊断证明，原判认定马跃升并未对史莹实施过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对此史莹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合耀昌上诉主张史莹住院的伤情是被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所致，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人员所证实的情况，原判认定史莹的损害后果是因合耀昌实施的侵权行为所致并无不当。合耀昌上诉不同意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史莹在住院期间医治了与其外伤无关的疾病，即双眼玻璃体混浊、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对此该院的医生已明确两项费用为1911.11元，且史莹也予以认可，故对于史莹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该部分费用即18056.60元－1911.11元=16145.49元。关于误工费，史莹从受伤到出院共计110天，其误工费应按110天计算，关于计算标准，史莹所在单位出具证明其从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5月12日期间请假，扣除工资4559.6元，其误工费应为：4559.6元÷150天×110天＝3343.7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原审按50元计算错误，本院应予纠正，该费用应为100天×30元／天＝3000元。本院确认史莹的赔偿范围及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6145.49元、后期治疗费6500元、误工费3343.70元、护理费7780元、交通费12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38889.1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3）玉红民一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由合耀昌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史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共计38889.19元。
四、驳回史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5元，由合耀昌负担426元，史莹负担2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合耀昌负担852元，史莹负担578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荆 燕
代理审判员 温衍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