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渝05民再2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武汉）。
法定代表人：阮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锦国，重庆中联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永红，董事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委托代理人：王杰，原系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
负责人：袁世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锦国，重庆中联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荣辉公司）、王杰与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下称长旅公司）、长江轮船海外旅游总公司重庆分部（下称长旅重庆分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30日作出（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长旅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20日作出（2009）渝五中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监字第002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长旅公司和原审被告长旅重庆分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颜锦国、原审被上诉人荣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暨原审被上诉人王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辉公司、王杰共同起诉称，1998年12月14日，对方欠其工程尾款52万元，后支付326409元，尚欠193591元。经多次催收后于2006年2月7日向市区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工作协调组办公室投诉，经开会协调达成共识，由建设方一次性支付工程尾款13.4万元，其中2万元支付荣辉公司、11.4万元支付给王杰。对方拒不履行，直到2007年7月7日经重庆市江北区法院强制执行了72772.64元，尚欠120818.36元，根据司法解释应对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从此计算。请求判决对方按清欠办协调达成的共识条款支付13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凤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凤凰建司）承建了长旅重庆分部的江北区三家滩旅游船基地—停车场工程。1998年12月14日双方决算并签订了付款协议，确定工程总造价212万元，长旅重庆分部已经付工程款160万元，还余工程款52万元，约定该工程尾款长旅重庆分部分三次付给凤凰建司，第一期为该协议双方签字后10日内付工程款20万元；第二期在1999年5月30日前付工程款20万元；第三期在1999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余额12万元；若一方违约，则按工程尾款额每天5‰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付款协议签订后至2003年7月，长旅重庆分部分十次向凤凰建司支付工程款295000元，另外，一审法院在重庆分部应付给凤凰建司的工程款中扣划了31090元，用于执行兑付凤凰建司的对外债务31090元。截止2003年7月，长旅重庆分部尚欠凤凰建司工程款193910元。
1999年4月，王杰向江北区法院起诉，要求凤凰建司支付三家滩停车场及附属设施工程中的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工程的工程款135338元、违约金31892元。1999年11月23日，江北区法院作出（1999）江民二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凤凰建司向王杰支付工程款44378.05元并承担诉讼费2622.5元。该判决生效后，由于凤凰建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王杰向江北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凤凰建司称在长旅重庆分部有到期债权。2000年8月29日，江北区法院向长旅重庆分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00）江民执字第179号］（该通知书由于笔误写成了“重庆长江海外旅游公司”），请长旅重庆分部协助扣留、提取凤凰建司的应收工程款47470.55元，由王杰持居民身份证领取。但长旅重庆分部并未支付该款。
2002年10月28日，凤凰建司致函长旅重庆分部，内容是：“关于贵司所欠我司的工程尾款，待贵司的产权手续完善后，首先支付我司欠王杰同志的材料款，望贵司协助办理。”
2004年5月，江北区法院再次向长旅重庆分部发出《债务履行通知书》［（2004）江民执字第349号］，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是：“你公司应交付本案被执行人重庆凤凰建筑有限公司的款项72772.64元，本院根据申请人的申请，限你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立即停止向凤凰建司清偿债务，五日内向申请人王杰清偿或付到江北区法院帐上。”但长旅重庆分部亦没有履行。2005年2月4日，重庆凤凰实业有限公司致函长旅重庆分部，内容是：“根据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4）江民执字第349号债务履行通知书，你司欠我司下属单位重庆凤凰建筑有限公司的债务，请按照该通知书规定，将欠重庆凤凰建筑有限公司的债务，照法院通知书规定内容，授权王杰同志，请及时支付给王杰同志。”但长旅重庆分部仍未支付。2005年3月28日，王杰和风凰建司共同致函长旅重庆分部伍总经理、张总经理，再次催要该笔工程款。2005年11月2日，凤凰建司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王杰代理该司全权处理长旅重庆分部欠该司的工程尾款一事。2005年11月3日，因凤凰建司欠王杰工程款而长旅重庆分部又欠凤凰建司工程款，凤凰建司（甲方）与王杰（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全权委托乙方向长江轮船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部追还所欠工程尾款共计193591元（实际应为193910元），乙方向长旅重庆分部追回欠款中，乙方总共应得壹拾万元（包括甲方欠乙方的八万元），其余款乙方能收多少算多少，所收款由甲方所有，不作合同考核指标。甲方委托乙方向长旅重庆分部追还欠款，其委托直到追回欠款为止。乙方受委托后，不得再向甲方的有关单位上访、投诉等，若遇新的情况，乙方应直接与甲方协商，在乙方向长旅重庆分部追款中，甲方积极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及手续。2005年11月4日，凤凰建司再次向长旅公司王理东总经理、长旅重庆分部伍总、张总发出《关于再次催请早日了结三家滩旅游船基地工程尾款的函》，载明“我司从2005年11月2日起正式聘请退休职工王杰同志作为本公司委托代理人，全权处理你司欠我司工程尾款一事。”
2005年12月22日，凤凰建司再次致函长旅重庆分部，提出《关于协商解决拖欠工程尾款问题中的几点意见》，请长旅重庆分部与王杰协商。2006年1月4日，凤凰建司给重庆市市长信箱写信，请求解决重庆分部长期拖欠工程尾款问题。2006年2月7日，凤凰建司、王杰向重庆市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投诉重庆分部拖欠工程款194000元一事，重庆市清欠办将凤凰建司的投诉信件转江北区政府、江北区清欠工作小组办理，要求7日内回复。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共同向重庆市清欠办回复《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该份文件的主要内容是“重庆市清欠办：重庆凤凰建司于7年前与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合作，修建了三家滩旅游轮船基地，该工程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等法定手续。时至今日，施工方反映建设方尚欠工程款193591元，江北区建委于2006年2月9日上午，组织建设方代表郑德清、明卫国和施工方委托人王杰召开协调会，会议达成如下共识：1、建设方一次性支付工程尾款134000元，其中，2万元直接付给凤凰建司，114000元支付凤凰建司委托人王杰。2、付款过程中双方必须完善相关书面签证签字手续，并形成付款协议，建设方监督施工单位将支付的工程款首先用于兑付民工工资。特此回复。”但事后，凤凰建司、王杰、重庆分部并没有达成具体的付款协议。
2006年3月，荣辉建司（凤凰建司2002年12月2日变更为重庆开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5年6月3日变更为荣辉建司）以重庆分部答应支付王杰96447元、认为重庆分部只欠其工程款97144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长旅重庆分部和长旅公司，要求长旅重庆分部支付工程款97144元和违约金201356元，长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杰作为荣辉建司的代理人出庭。渝中区法院以荣辉建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于2006年7月3日以（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荣辉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2007年1月22日，荣辉建司和追收欠款人王杰共同向江北区法院递交书面申请，再次申请恢复执行第三人长旅重庆分部长期无理拖欠工程款，要求在长旅重庆分部欠荣辉建司的工程尾款193591元（实为193910元）中扣除荣辉建司拖欠王杰的工程款、利息、诉讼费、其他费用共计132191.08元，将132191.08元直接支付给王杰。2007年7月5日，在江北区法院的执行下，重庆分部向江北区法院支付72772.64元，王杰在江北区法院收到此款后出具了《承诺书》，主要内容是：1、本人不再就本案的执行纠缠海外公司，对未执行完毕的款项本人只向重庆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讨。2、因本人代表荣辉建司对海外公司的诉讼已结束，已无代理权，现本人保证今后不再代理荣辉建司向海外公司追索债务。王杰收到钱后，又向江北区法院提出，申请变更或撤销这份承诺书。
2008年1月，荣辉建司、王杰共同作为原告向江北区法院起诉本案，要求长旅重庆分部和长旅公司支付工程款134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江北区法院受理后，长旅重庆分部提出管辖权异议，江北区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江北区建委罗泽柱工程师证实：王杰代表凤凰建司投诉后，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组织了协调，重庆分部有郑德清和明卫国二人参加了协调会，但当时二人都没有出示单位的委托书，而且当时协调时也没有做会议记录，只是根据协调的情况回复了重庆市清欠办。经询问长旅重庆分部工作人员郑德清和明卫国，二人都表示记不清当年是否参加过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就凤凰建司、王杰投诉拖欠工程款一事召开的协调会，并表示在没有单位授权的情况下不可能和王杰达成变更债权债务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凤凰建司与长旅重庆分部签订的《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但长旅重庆分部没有按该协议约定向凤凰建司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由于凤凰建司又拖欠王杰工程款，因此，才酿成本案纠纷。荣辉公司、王杰在本案中举示了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清欠办、江北区建委致重庆市清欠办的《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以此证明与重庆分部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发生了变更，并达成了新的协议，即长旅重庆分部同意支付王杰工程款114000元、支付凤凰建司工程款20000元，合计13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06年2月9日上午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就重庆分部拖欠凤凰建司工程款一事召开的协调会没有会议记录，重庆分部工作人员明卫国、郑德清二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称记不清是否参加过江北区清欠办组织的协调会，但该《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是国家建筑行业管理机关向上级行政管理部门作出的正式回复，应当是客观真实可信的，该回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对该回复予以采信。该回复能够证明长旅重庆分部和凤凰建司以及王杰三方对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作出了新的变更，也能证明凤凰建司将其享有债权的一部分转移给了王杰，并通知了债务人长旅重庆分部，因此，该债权转移行为对债务人长旅重庆分部发生法律效力。故王杰具备适格的主体身份，是本案适格原告。由于长旅重庆分部无法人资格，因此，其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均应由长旅公司承担。对荣辉公司、王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判决：一、长旅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荣辉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万元；二、长旅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王杰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1227.36元。
长旅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以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致重庆市清欠办《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的复函，作为确认三方达成新的债权债务的依据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从1998年12月至2003年7月，长旅重庆分部尚欠凤凰建司工程款193910元。1999年11月23日，江北区法院作出（1999）江民二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凤凰建司向王杰支付工程款44378.05元并承担诉讼费2622.5元。该判决生效后，2000年8月29日，江北区法院向长旅重庆分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00）江民执字第179号］（该通知书由于笔误写成了“重庆长江海外旅游公司”），请长旅重庆分部协助扣留、提取凤凰建司在该公司应收的工程款47470.55元，由王杰持居民身份证领取。但长旅重庆分部并未支付该款。2004年5月，江北区法院再次向长旅重庆分部发出（（债务履行通知书》［（2004）江民执字第349号］，要求长旅重庆分部在收到该通知后立即停止向凤凰建司清偿债务，五日内向申请人王杰清偿或付到江北区法院帐上。”但长旅重庆分部亦没有履行。且凤凰建司也多次致函长旅重庆分部表明，长旅重庆分部所欠该公司的欠款先支付王杰，并予以协助办理。长旅重庆分部均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述三方关于债权债务形成是真实的，且就权利的转让即有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形式上也符合合同法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了本案三方债权债务形成的真实性及债权债务转让形式上的合法性的基础上，再结合“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致重庆市清欠办﹤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的复函”所载明的内容，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故长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长旅公司负担。
原审上诉人长旅公司、原审被告长旅重庆分部再审陈述称，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案诉讼请求提及的193591元债权与之前（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案中提及的193591元债权系同一债权；但根据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致重庆市清欠办《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的复函，各方当事人已经就该债权重新达成了协议。
原审被上诉人荣辉公司、王杰再审陈述称，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案诉讼请求提及的193591元债权与之前（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案中提及的193591元债权系同一债权；不能以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致重庆市清欠办《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的复函，认定各方当事人已经就该债权重新达成了协议。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提及的193591元债权与之前（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案提及的193591元债权系同一债权，前案荣辉公司仅起诉了其中的97144元，本案荣辉公司、王杰对全部债权按2006年2月10日江北区建委、江北区清欠办致重庆市清欠办《关于重庆凤凰建司委托王杰投诉长江轮船涉（海）外旅游公司重庆分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解决情况》的复函中的协调意见起诉134000元。
另查明，前案经本院再审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提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认定原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荣辉公司诉讼请求错误，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债权与之前（2006）中区民初字第791号案债权部分重合，属部分一事再理。现出现前案重审新的事实，本案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未扣除前案债权，可能导致部分债权双重主张，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渝五中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08）中区民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代贞奎
审 判 员 蒲宏斌
代理审判员 吴宝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