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刑终177号
原公诉机关陆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必玉，男，1952年4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小学文化，个体运输，住湖北省大冶市。因本案于2017年7月29日被羁押，同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陆丰市看守所。
陆丰市人民法院审理陆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必玉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粤15刑初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必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必玉，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必玉于2014年6月24日晚上9时许，持Cl驾驶证驾驶一辆车牌号为赣Ｆ×××××重型厢式货车，沿324国道从深圳市载铁皮往揭阳市。途经324国道638km+950m即铜锣湖双坑路段时，车辆车头右侧碰撞了行人方某1，造成方某1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7月3日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法医鉴定，方某1系交通事故致颅脑及四肢损伤、骨折、出血而死亡。经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张必玉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及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方某1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张必玉报警等候处理；在被害人住院期间向其家属交纳了5000元医药费后逃回老家，经公安机关多次通知拒不到案接受处理，后于2017年7月29日被网上追逃抓获归案。
另认定，被告人张必玉交通肇事后除向被害人家属交纳了5000元医药费外，被害人家属还从交强险中取得12万元，及赣Ｆ×××××重型厢式货车被以23520元以物抵债外，尚欠人民币295319.83元未履行。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立案材料、抓获经过、户籍材料、驾驶人和机动车信息查询资料、张必玉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铜锣湖中队的情况说明、(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汕陆法执字第22-4号执行裁定书，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被告人张必玉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必玉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及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驾驶车辆，造成一人重伤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张必玉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属于肇事后的逃逸行为，应予加重处罚。鉴于被告人张必玉归案后能坦白交待其犯罪事实，可给予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悔罪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必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张必玉上诉提出如下意见：1.其没有逃逸情节,事故发生后其第一时间主动报警，送伤者去医院抢救后留在现场等待交警处置，事后又主动去医院看望伤者，并垫付5000元；上诉人回老家后，办案人员电话通知他回来处理赔偿事故，但由于其本人做了肛裂以及中风在医院治疗，出院后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人照顾，故没有办法到案接受处理；其没有经济能力赔偿，到案也于事无补；2.上诉人是因为满60周岁自动从原来的A2驾驶证降级为C1，有丰富的驾驶经验，事故发生时车速只有30速，并没有违反交通安全规则，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上诉人年老多病，现在羁押场所需要同仓人员照顾。综上，请求本院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4日晚上9时许，上诉人张必玉未按照驾驶证（C1）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赣Ｆ×××××重型厢式货车（A2）从深圳往揭阳方向行驶，途经陆某1市铜锣湖324国道双坑路段时，车辆车头右侧碰撞行人方某1，造成方某1受伤。上诉人张必玉当场报警并协助救治方某1，在被害人家属将方某1送往医院抢救后留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次日下午，上诉人张必玉在配合交警部门制作完询问笔录后，跟随被害人家属前往医院探望方某1，并交纳5000元医药费给被害人家属。上诉人张必玉离开医院后，从揭阳市逃回老家。同年7月3日，被害人方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上诉人张必玉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公安机关经多次电话传唤，上诉人张必玉仍拒不到案接受处理，遂于2014年8月20日对其上网追逃。2017年7月29日上诉人张必玉在其老家被当地派出所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家属除收到上诉张必玉交纳的人民币5000元医药费外，还收到人民币12万元的交强险赔偿，以及赣Ｆ×××××重型厢式货车被以物抵债的价值（人民币23520元），共计获得赔偿人民币148520元，尚有人民币295319.83元未被履行。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
1.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6月24日21时15分，上诉人张必玉持Cl驾驶证驾驶挂靠在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的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从广州往汕头方向行驶至国道G324线638km+950m处时碰撞行人方某1，造成方某1受重伤，后于同年7月3日22时许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同年7月7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
2.湖北省大冶市公安局大箕铺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张必玉于2017年07月29日晚21时许，在其老家被抓获归案。
3.湖北省大冶市公安局大箕铺派出所《户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证实：上诉人张必玉出生于1952年4月9日，在辖区内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4.被害人方某1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方某1的户籍地址及出生时间等基本情况。
5.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张必玉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证实：上诉人张必玉准驾车型为C1；车牌号为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车辆所有人为资溪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
6.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方某1于2014年7月3日因颅脑损伤死亡。
7.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发票》证实：上诉人张必玉驾驶的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投保了强制险。
8.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铜锣湖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2014年06月24日21时左右，接110指令，称在双坑路段有一辆货车碰撞行人。我队接警后，立即赶赴现场处置，经了解，肇事司机己护送伤者往医院抢救治疗。现场勘查后，我队撤除现场并将肇事货车暂扣回中队。第二天下午，伤者亲属带肇事司机前来中队，简单说明情况后叉把肇事司机带回医院协助救护伤者。
9.陆丰市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上诉人张必玉的尿液经吗啡、甲基安非他明、氯鞍酮联合检验测试，结果呈阴性，即排除毒驾。
10.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2015)汕陆法执字第22-4号《执行裁定书》证实：除上诉人张必玉已支付的人民币5000元医药费和交强险已支付的人民币12万元赔偿外，上诉人张必玉和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挂靠的资溪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被害人家属方某3人民币318839.83元。2016年8月1日，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以人民币23520元的价格抵偿债务。现上诉人张必玉和资溪县祥顺物流有限公司仍应对未履行的人民币295319.8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11.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含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铜锣湖中队于2016年6月24日21时25分至22时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国道G324线638km+950m处，现场道路为平坦水泥路面，视线一般，东西走向，东往汕头方向，西往广州方向，路面全宽15米。货车（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碰撞后停放在往汕头方向公路右侧主车道上，头朝东尾朝西，右前轮距南侧路边为5.4米，右后轮距南侧路边为5.3米。货车右车头角离地高1.1m至1.5m、宽0.2m有明显碰迹，右车头角塑料版损坏。此事故造成一人受伤，已送医院治疗。扣留肇事车辆一辆。交警部门同时制作了现场图并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了拍照取证。
12.陆某1市长城汽车维修中心《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经该中心检测，该车无不良安全行驶现象，该车正常。
13.广东同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粤同济司鉴所[2014]病鉴字第064号《鉴定意见书》（附照片）证实：被害人方某1系因重型货车碰撞致颅脑及四肢损伤、骨折、出血而死亡。
14.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陆公交认字[2014]第001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张必玉持C1驾驶证驾驶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没有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应承担全部责任。
15.辨认笔录证实：经方剑坤辨认，确认照片中的死者就是其父亲方某1。
16.上诉人张必玉的供述：2014年6月24日我驾驶赣Ｆ×××××号重型厢式货车沿324国道从深圳龙岗区一个废品站载铁皮往揭阳方向行驶。21时左右当我车行经324国道铜锣湖路段时，发现前面有一名行人从公路左侧往右侧横过公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对面来了一辆大货车，行人走不过去了又折回，我刹车不及就碰撞了那个行人。事故发生后，我便下车并打110报警，周围群众就马上把这名伤者送往医院抢救，而我则留在现场等待交警的同志，过了十多分钟，铜锣湖中队的同志就赶到现场处置，并将我带到铜锣湖中队。我在铜锣湖中队呆了一个晚上，次日下午，伤者家属来到铜锣湖中队，要我跟他一起去汕头的一间医院看望伤者。我到汕头的一间医院后，我就将我女儿汇到我卡上的5000元拿出来交给伤者的家属。看完伤者之后，伤者的家属一共有六个人，就把我带到汕头的一间旅馆住下，不让我走。到了第二天下午，我见伤者的家属还是不让我走，我就打电话报警。不久，汕头市公安局的同志就来处警了，他们对伤者的家属作了批评教育后，就走了。而伤者家属就写了一张字条，叫我在上面签名盖指纹，然后就让我走了。我就返回揭阳市打工的住处，又住了一个晚上，然后，我就回老家了。
我车当时在主车道上直行，当时车速大约每小时30至40公里、挂三挡，我发现行人横过公路时，我车距他十几米远，行人折回时我车距他四五米远，我车在主车道上碰撞行人，我车的车头右边撞到行人的头部，发现行人后我马上刹车。
肇事时的道路前后都有车，隔很远都有车，天气晴，道路视线很好。肇事前我没有喝酒或者服务麻醉类精神药物，我驾驶的赣Ｆ×××××号肇事车肇事时的车主是我自己的，2012年在江西买的二手车，法定车主是江西省祥顺物流有限公司，是挂靠在这个公司的。我驾驶的肇事车有投保了强制险，肇事时在有效期内。我有Cl机动车驾驶证，原来是A2的，降级了，在我60周岁时降级到Cl，肇事时我是持该Cl驾驶证驾驶赣Ｆ×××××号肇事的重型厢式货车。肇事时我车上只有我一个人。肇事时我车载了有20吨废钢筋。
在肇事前我持有号码为136××××5293的手机，办案人员有打了很多次电话给我，通知我到案，我的几个女儿不让我来投案，我不想坐牢，所以没有自首。事故发生后，我没有赔偿伤者的经济损失，我现在已没有钱赔偿。
对上诉人张必玉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作出评析如下：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肇事者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肇事车辆或者遗弃肇事车辆后逃跑的行为。刑法规定对交通肇事后逃逸加重处罚，根本目的是要求肇事司机及时抢救伤者，防止事故伤害升级，损失扩大；同时便于交通管理部门尽快查清事故责任，处理事故善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此，保护事故现场，抢救伤员，报警并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理，是肇事者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交通肇事后逃逸行为的本质特征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不履行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法定义务。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张必玉当场拨打110报警电话，协助现场群众救治被害人，后受害人被送往医院，上诉人张必玉则留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并配合交警制作询问笔录。在被害人方某1抢救过程中，上诉人张必玉前往医院探望并支付医疗费5000元。上诉人张必玉已经履行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保护现场、立即抢救与及时报告义务，并且留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配合交警调查，还为被害人垫付部分医疗费。上诉人张必玉在接受公安机关处理后，在侦查阶段为躲避责任经传唤不到案，其行为实质上是一种案发后逃避刑事追究违反刑事诉讼程序的行为。综上所述，交通肇事后逃逸违反的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法定义务，而上诉人张必玉拒不到案的行为违反的是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义务，不宜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据此，上诉人张必玉提出其没有逃逸情节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2.上诉人张必玉明知自己不具备驾驶重型厢式货车（A2）资格，仍然违规在国道上驾驶赣Ｆ×××××重型厢式货车，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车辆右车头碰撞已经走到路中间的行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据此，上诉人张必玉提出其不应当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张必玉提出的身体健康问题，上诉人应当依法向羁押监管场所提出，由监管部门依法处理。身体不适不能作为本案从轻或减轻处罚的理由。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必玉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明知不具备驾驶重型厢式货车的资格，仍然违规驾驶重型厢式货车，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张必玉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给予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必玉提出其没有逃逸情节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提出其不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上诉人张必玉具有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8）粤1581刑初25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张必玉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陆丰市人民法院（2018）粤1581刑初2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张必玉犯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必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28日止)
审 判 长 欧春华
审 判 员 陈朝伟
审 判 员 钟荣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施陆海
书 记 员 郭晓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