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厦20楼，组织机构代码：14517996-1。
法定代表人：胡彩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庄道鹤，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广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梅花碑4号2号楼135-137室，组织机构代码：78883717-1。
法定代表人：朱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伍全，浙江通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因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受理后，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浙江广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与被告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自2007年始开展高速公路广告业务合作。2009年1月13日，原告（乙方）与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高速公路跨前桥广告点位经营权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甬台温高速公路五座沿线桥广告点位（k291＋100、k247＋550、k303＋850、k260＋850、k335＋350）经营权租赁给乙方从事户外广告发布经营；广告牌体高不大于6米，宽不大于35米；租赁期限为7年，自2009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广告点位租赁费为325000元；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第一年的租赁费，其余年度的租赁费，乙方应于每年12月底前支付下一年度租赁费；乙方违反上述约定，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同年5月21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了325000元，用于支付上述五座广告位2009年度的租金。同年9月15日，原告（甲方）与杭州耀伟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用其广告载体为乙方发布广告；广告载体位于杭金衢52k＋950；发布广告期限为2年，实际发布期自2009年9月19日至2011年10月5日；广告发布费为20万元／年，2年合计40万元。同年10月9日，原、被告签订《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告负责签订有关场地租赁协议，做好具体位置和广告牌体的落实工作，确保跨线桥广告顺利发布；双方共同经营对商业广告的发布，共同承担场地租赁费，场地租赁费从广告代理费中优先列支；广告代理费在支付场地租赁费等相关费用后，由双方按五五分成，每季度结算一次；十三座跨线桥的具体位置为杭金衢七座（32k＋850、52k＋950、68k＋750、128k＋200、135k＋300、137k＋800、142k＋100）、台州二座（159k＋600、184k＋800）、温州四座（249k＋600、250k＋060、302k＋000、307k＋800）。2010年1月19日，原告（乙方）与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高速公路跨前桥广告点位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租用甬台温高速公路温州段沿线四座跨线广告点位（249k＋600、250k＋060、330k＋000、312k＋900），从事商业广告发布经营；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0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第1年租金为20万元，以后每年递增10%。同年7月1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了20万元，用于支付上述四座广告位2010年度的租金。同年8月18日，原告（甲方）与永嘉县华艺文化傅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代理发布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用其广告载体为乙方发布广告；广告载体位于甬台温高速330k＋000；发布广告期限为1年，自2010年8月23日至2011年8月22日；广告发布费为22万元。由于原、被告没有向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支付2010年度甬台温高速公路五座广告位租金，2011年3月10日，浙江温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自本通知到达你公司时，即解除与广运广告公司于2009年1月13日签订的《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点位经营权租赁合同》。
2012年2月29日，原、被告签订《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被告自2007年1月1日起签订的所有合同于2012年2月29日24时起全部终止，双方不再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被告即日起退出上述协议中的杭浦高速、杭州湾跨海大桥的广告经营，并支付拖欠嘉兴市高级公路投资公司的租金604000元，须在2012年3月9日24时前划到原告账户上，由原告转付给嘉兴交投公司；原告同意放弃甬台温高速公路温州段k291＋100、k247＋550、k303＋850、k260＋850、k335＋350五座广告位的审批权，由被告按程序自行报批变更，所有事项与原告无关；原告同意被告在杭金衢、甬台温路段五座跨线桥广告牌继续经营，经营时限遵循原告与各业主约定的租赁时限；合同到期后，被告须无条件拆除上述广告牌（杭金衢一座至2012年9月30日止，甬台温台州段一座至2012年7月31日止，甬台温温州段三座至2015年1月31日止）；甬台温三座广告牌租赁费每年合计384000元，3年合计1152000元，被告需分3年在每年的1月5日前支付给原告；若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额为100万元；若被告违约，原告有权单方解除所有相关合同。协议签订后，被告继续经营使用甬台温高速249k＋600、250k＋060、312k＋900三座广告位，但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租金和租赁费。同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告函》，载明：直至今日，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决定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请被告在收到本函后5个工作日内，拆除相关广告牌，付清所欠的全部款项并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年3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回复函》，载明：被告同意解除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但该协议是在原告隐瞒事实的情况下，越权处分他人权益，因而是无效的，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关费用和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法依据。由于被告未按《催告函》规定，向原告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原告遂向法院起诉。
原判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甬台温高速公路五座广告位虽系原告与业主单位签订的租赁合同，但该五座广告位也是原、被告共同合作经营的，被告对双方没有支付2009年度以后的租金，未能在该五座广告位设立广告牌是明知的，被告称原告存在隐瞒事实真相，证据不足。况且，合同约定原告仅仅是放弃五座广告位的申请审批权，而不是将五座广告位的承租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反诉要求确认《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根据协议约定，要求被告支付其拖欠杭浦高速、杭州湾跨海大桥的租金604000元和甬台温高速公路三座广告位2012年、2013年二年租赁费768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被告拖欠的租金为1372000元，双方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0万元偏高，应当予以调整，违约金按照被告拖欠租金20%即274400元计算。根据《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约定，原、被告在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所有合同全部终止。被告根据双方在2012年2月29日前签订的合同约定，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已付租金并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广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租金1372000元及违约金274400元。二、驳回原告浙江广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5776元，由浙江广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负担6158元，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负担19618元；反诉受理费11548元，由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就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合作签订过一系列合作协议。2012年2月29日，双方订立的协议已同意解除。该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应为互为前提。即上诉人退出“杭浦高速和杭州湾大桥的广告经营”的同时，被上诉人应将其“甬台温高速温州段跨线桥5座广告牌”转让给上诉人，并变更经营主体。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与高速公司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根本无法取得上述5座广告牌的经营权。因此，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以欺骗方式订立的协议显失公平，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判程序瑕疵。一审中，上诉人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被上诉人与高速公司订立的上述5座广告牌租赁合同，以证明双方于2012年2月29日订立协议前，被上诉人已经解除了广告牌租赁合同，但一审法院并未予调取。三、一审判决不公。原判结果没有考虑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并且，在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明知，完全违背了可观事实。此外，因当地政府出台了广告牌整治政策，导致上诉人的户外广告业务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损失惨重。如果因该原因导致上诉人不能经营上述5座广告牌业务的，双方应当按照原合作协议履行，否则，明显违背公平原则。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浙江广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辩称：双方自2007年开始合作经营高速公路广告牌业务，被上诉人于2009年1月31日与甬台温高速公路公司签订上述5座广告牌经营权租赁协议。但因上诉人没有支付租金导致租赁合同解除的事实，上诉人是知道的。2012年2月29日订立的协议中约定的是“审批权”，并非广告点位经营权，并且协议约定“由蓝天公司按程序自行报批变更，所有事项与广运公司无关”。因此，上诉人以无法取得广告经营权为由否定该协议，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一审请求支付的租金，是其他路段的广告位租金，与上述5座广告牌没有任何关系。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为，本案因双方合作经营高速公路广告牌引起的纠纷。双方于2012年2月29日订立的《关于高速公路跨线桥广告牌的合作协议》，对终止合作及甬台温高速温州段的广告牌经营权变更审批事项作出了处理和约定。作为民事合同，应当遵循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首先，根据双方之前订立的合作协议，应由广运公司负责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并做好具体位置和广告牌体的落实工作，因此，在合作协议终止时，广运公司作为合作方，负有如实向合作另一方告知有关高速公路广告牌合同履行情况的义务；若因一方隐瞒情况导致另一方重大误解订立合作协议，且结果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依申请予以变更或撤销。其次，2012年3月25日，在双方同意解除上述合作协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进行处理；合作协议解除后，一方因该协议履行的合作事项所产生的费用，应当依照双方之前订立的协议约定进行处理。其三，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第1项约定，“广运公司同意放弃甬台温高速公路温州段k291＋100、k247＋550、k303＋850、k260＋850、k335＋350五座广告位的审批权，由蓝天公司按程序自行报批变更”，若因双方未支付租金，导致高速公路公司解除广告点位经营权租赁合同，以致蓝天公司此后无法取得上述五座广告位经营权的，应由合作方共同承担责任。最后，根据蓝天公司陈述，导致高速公路广告牌无法审批经营的原因亦有政府政策所致，该事实也应一并予以查明。此外，本案因合作经营广告牌发生纠纷，属商事合同纠纷，应当依照人民法院案件分工管辖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定性模糊，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浙江蓝天广告策划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6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杨宗波
审判员 刘宏杰
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