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2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超，女，汉族，1968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乐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
负责人：李毅，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军玲，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青超因与上诉人河南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洛阳公司）虚假宣传纠纷一案，杨青超于2014年10月10日向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退还购机款2499元，增加三倍赔偿7497元，共计人民币9996元整；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4）西民二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青超的委托代理人任乐亮，上诉人华润万家洛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柴军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日，原告在被告处花费2499元购买了春兰牌空调一台，空调机身上标注“中国名牌”标示。购买后原告发现被告宣传的春兰空调系“中国名牌”产品内容虚假，涉嫌误导消费，遂向洛阳市工商局西工分局进行投诉，洛阳市工商局西工分局以春兰空调上使用的“中国名牌”标志使用权限早于2012年9月有效期就以届满为由，于2014年7月28日对被告作出立即停止虚假宣传行为和罚款10000元的行政处罚。后因原、被告双方就民事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产生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和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做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因被告在经营期间作出引人误解的宣传，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机款2499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据法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赔偿其受到的损失，但本案中原告并未受到实际经济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增加三倍赔偿7497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限被告河南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杨青超购机款2499元；二、驳回原告杨青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河南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承担（被告应承担的受理费已由原告先行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
宣判后，杨青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明确规定，人为的替经营者降低违法成本。本案事实系违法商家为牟取非法商业利益，洛阳市工商局西工分局认定故意发布虚假广告、进行虚假宣传并提供欺诈的商业服务行为，杨青超在该虚假宣传诱导下购买了“春兰空调”商品，杨青超是受到华润万家洛阳公司虚假宣传的情况下作出错误选择，诱导杨青超与其发生交易，达到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该条法律规定的是对商品质量及说明书使用标准等造成消费者身体或者财产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并非是人身伤害的诉争，而是虚假宣传误导消费侵权之争，应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2、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向杨青超支付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赔偿即7497元，并根据杨青超多次到工商部门投诉及人民法院民事立案、诉讼花费的大量时间、精力、费用，判决支付合理的费用支出。3、2015年最高法院公布的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已经明确即使该商品或服务质量合格，只有经营者实施了商业欺诈，消费者就有权用惩罚性赔偿和举证责任倒置等，加大对制售假冒伪劣商品和虚假广告宣传的制裁力度，加大经营者违法成本，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消费者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杨青超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请求：l、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原审杨青超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
华润万家洛阳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首先，原审法院并未适用简易程序，而是适用的普通程序，故原审法院在法定期限内审理完毕并未违反程序性规定。其次，在该案件中，华润万家与杨青超的争议存在原则性分歧，且案件标的9996元，华润万家认为涉及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案件，其金额9996元已经是标的较大的案件，并不适用简易程序。再次，该案件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华润万家在销售涉案商品过程中是否存在误导消费者的行为，华润万家至始至终均未有误导消费者的故意、客观上亦没有误导消费者的行为，杨青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理应对自身的购买行为负责，双方买卖行为是基于公平、平等的基本原则完成的，双方都应受到《合同法》的约束和保护，可见双方存在根本性的分歧，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适用简易程序也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认定华润万家在经营期间作出引人误解的宣传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但原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和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华润万家是认可且尊重的。根据本案事实，华润万家在销售该涉案商品过程中，从未作出过任何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因该涉案商品虽标有“中国名牌”，但同时亦标有该荣誉的日期范围，标注日期（2007.9—2012.9），在事实上该段时间内涉案商品属于中国名牌产品亦属于不争的事实，其标注的日期仅仅是时间错误的瑕疵问题，对购买者的购买意向并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另杨青超作为成年人，完全能够理解和辨别该时间段的意义和含义，此时间标注错误的瑕疵问题并不影响消费者的购买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商品曾获荣誉等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对购买行为有实质性影响的，才构成虚假广告。可见华润万家在销售过程中，没有注意到涉案商品的荣誉标注日期是错误的，但此瑕疵问题只是疏忽所致，并非人为故意的虚假宣传。根据公平交易原则，双方进行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且不存在任何欺诈和引人误导的情况下，该买卖行为就应该受到《合同法》的约束，在现在众多的人以打假和索赔为目的获取暴利的基本国情之下，法律更应该以基本公平交易原则予以平衡销售者和消费者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仅仅因为过小的瑕疵问题而进行失衡的判决；三、答辩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不应退还购货款及承担三倍赔偿，且涉案商品虽经工商行政机关行政处罚，但答辩人并不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民通意见》第68条规定，答辩人从未对销售商品的标注标示作任何的修改，且销售商品在2012年9月之前是属于“中国名牌”亦属于不争的事实，唯有其标注的时间段有瑕疵问题，所以答辩人并不存在虚假宣传的故意，在客观事实上答辩人所销售商品并未给杨青超本人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及人身损害损失，故答辩人不应退还其购货款及承担三倍赔偿。其次，涉案商品虽因该标注瑕疵问题导致工商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但行政处罚的性质认定及标准并不适用于民事赔偿范围，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才承担三倍的赔偿。且事实上，答辩人在销售该产品时并没有进行虚假宣传且并未给杨青超本人造成任何损失，故答辩人更不应该承担三倍的赔偿责任；四、最高院的指导性案例具有指导性意义无可厚非，但不同的案件应当具有其独有的特点，不可能完全照搬指导性案例。另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故法院参考最高院法院公布的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是正确的，但其参考后的结果与其参考的案例结果大相径庭亦是正确的。综上，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已经明确。请二审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在经营期间作出引人误解的宣传，存在过错，理应退还杨青超购机款2499元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润万家洛阳公司与杨青超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平等自愿订立的，理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应保护。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发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首先，杨青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购买行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华润万家洛阳公司与杨青超的买卖合同关系，杨青超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购买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商品，且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已经完全交付，履行了自己全部义务，故该买卖行为是基于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其理应受到法律法规的保护。其次，如果华润万家洛阳公司与杨青超的买卖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发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原审法院只判令华润万家洛阳公司退还杨青超购机款2499元，而对杨青超理应返还所取得的涉案商品均未有裁决，明显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青超答辩称：杨青超因华润万家洛阳公司为牟取非法商业利益，通过虚假宣传面向广大消费者故意发布虚假信息，对广大社会公众消费者实施欺诈销售，其从事的商业经营销售行为违背基本诚信原则，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欺诈加倍赔偿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指导精神，人民法院应当加大对制售假冒伪劣商品和虚假广告宣传的制裁力度，正确适用新《消法》关于“退一赔三”和最低赔偿500元的规定，加大经营者违法成本，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消费者合法权益。1、本案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已经由洛阳市工商局处罚决定给予认定，并且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已经缴纳了罚款，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到本案涉及民事赔偿时，华润万家洛阳公司为逃避民事责任，居然在行政处罚时已经承认的事实，现在又矢口否认；2、原审法院在本案事实查清，法律依据适用正确的情况下，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明确规定；3、2015年最高法院公布的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已经明确即使该商品或服务质量合格，只要经营者实施了商业欺诈，消费者就有权请求销售者“退一赔三”。综述，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判决逻辑错误，有失公允，二审请予依法改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洛阳市工商局西工分局已对华润万家洛阳公司作出洛工商西处字［15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在经营销售春兰牌空调时发布虚假宣传，华润万家洛阳公司未对该处罚决定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处罚决定已发生效力，故本院对该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原审法院作出由华润万家洛阳公司退还杨青超购机款2499元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即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据此，对于杨青超提出的华润万家洛阳公司应当赔偿三倍货款7497元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河南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杨青超三倍赔偿金7497元。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河南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龙杰
审判员 杨元卿
审判员 李 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