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二终字第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群，女，汉族，1973年8月4日出生，新疆XX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职员，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赵慧君，新疆西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刘建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承炜，男，汉族，1962年3月15日出生，该公司市场法制部经理，住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徐群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物业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二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群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慧君，被上诉人新天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承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群于2002年入住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XX路XX巷91号的XX大厦14-B室（建筑面积为175.4㎡）。XX大厦的冬季采暖由原物业公司购买天然气采用燃气式供暖设备内部集中供暖。2005年4月4日，XX大厦的开发商新疆祥和房地产开发公司重新选聘新天物业公司负责XX大厦的物业管理服务工作，并向全体业主进行了公告。新天物业公司接管XX大厦的物业服务后，徐群能够按时向新天物业公司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等费用，但自2006-2007年度采暖期开始一直拒绝向新天物业公司交纳采暖费，至今拖欠9个采暖期的采暖费合计34729.20元。期间，新天物业公司多次自行或者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出《收费通知单》和《律师催缴函》，向徐群催缴采暖费均无果。
另，根据新天物业公司提供的由XX大厦其他部分业主签字确认的“冬季室内测温记录”显示，自2006年10月至2015年4月9个采暖期的室内温度均在摄氏20度以上，符合乌鲁木齐市人民政府规定的采暖温度标准。
新天物业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徐群支付采暖费34729.20元（3858.80元／年度×9年）；2、徐群支付资金占用利息902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供用热力合同就其性质而言，是买卖合同的一种，买卖的标的物是供热单位的“暖气”。根据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的规定及交易习惯，暖气用户应当“先缴费后使用”，以使供热企业能够有足够的资金保障正常供热，保证用户在采暖期内的采暖需求。如果部分暖气用户不能及时交纳采暖费，必然会致使供热企业因资金短缺而无法正常供暖，影响其他按时缴费用户的采暖需求。如此恶性循环，必将导致供热单位陷入困境，供热区域的居民在严寒冬季没有暖气可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群居住的XX大厦是整体采取自行供暖系统的物业，新天物业公司系为该大厦整体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企业，同时兼顾着为该大厦所有业主供热的义务。新天物业公司虽然没有与徐群等业主之间签订书面的供用热力合同，但徐群作为业主实际受益于新天物业公司的供暖及其他物业服务，且根据新天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徐群长期以来一直能够向新天物业公司交纳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相关费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至今仍然存在热力供用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双方均应当按照历史形成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严格履行按期供暖和及时缴费的义务。即使徐群对新天物业公司提供的供暖等物业管理服务不满意，亦应当通过正当的救济渠道寻求解决。徐群拒绝交纳采暖费的行为，不仅损害新天物业公司的权益，实际上也是对其他正常交费业主利益的损害，将影响大厦所有业主的冬季采暖。徐群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举证质证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是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故应当视为其对于新天物业公司诉求理由的认可。据此，徐群在没有证据证明新天物业公司怠于履行供热义务的情况下，理应支付相应的采暖费。
新天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徐群至今有九个采暖年度没有向新天物业公司交纳采暖费，依据乌鲁木齐市当地采暖费标准每平方米22元计算，徐群已经累计拖欠新天物业公司采暖费34729.20元（175.4平方米×22元×9）。徐群长期拖欠采暖费的行为有违等价有偿原则，依法构成合同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鉴于此，新天物业公司要求徐群支付欠缴的采暖费34729.2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涉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源于新天物业公司与徐群之间“暖气”买卖的法律事实，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迟延支付对价的违约行为所产生。徐群长期占用新天物业公司的资金给新天物业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给予赔偿。虽然《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对拖欠采暖费的行为须按每日3‰计付滞纳金的处罚措施作出了明文规定，但由于新天物业公司与徐群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合同，属于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新天物业公司选择由徐群按年利率6.65%分段计息以赔偿损失的主张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徐群支付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采暖费34729.20元；二、徐群赔付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利息9029.50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徐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我被单位派驻和田片区工作。为了本案诉讼的事情，特定从和田赶回乌市。一审法院向我通知2015年8月18日开庭，因正值单位工作验收期，我申请将案件延期至8月底，递交了书面延期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我认为一审法院对送达未进行释明就缺席审理，剥夺了我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明知我的通讯方式和住址，却未进行任何通知，即前往我家中送达。家中仅有上高中的女儿，一审法院让未满18岁的女儿签收法律文书，违反了法定程序；第二、新天物业公司主张的热费发生在2006年，新天物业公司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是在2015年6月。新天物业公司从未向我主张收取热力费。新天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第三、依据《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新天物业公司是物业管理公司，不具有供热资质。新天物业公司没有与用热户签订供用热力合同；第四、新天物业公司从未向我提出签订《供热合同》的要约，我对于新天物业公司是否提供了供热服务以及服务的质量情况均不知情，我与新天物业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事实供热关系；第五、我已经向新天物业公司提出申请，经新天物业公司同意后，将原有的散热设施拆除，改造了家庭供暖系统。自2006年起就安装了电暖气采暖设备，供家庭冬季取暖。我不应向新天物业公司支付采暖费及滞纳金。综上，新天物业公司无权向我主张供热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天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天物业公司答辩称：第一、徐群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法院申请延期开庭。一审法院送达判决书是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的留置送达；第二、我公司至今仍对XX大厦进行供热服务，并多次上门催收采暖费，还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徐群邮寄送达了《律师催缴函》。徐群接受我公司供热及其他服务，应当缴纳欠缴的供热费用；第三、我公司是一栋整体自行供暖系统的高层住宅，自建成后一直由我物业公司为大厦提供冬季供暖服务。我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包括有天然气供热，供热资格在市供热办也有案可查，有政府的许可。徐群虽没有和我公司签订书面的供用热力合同，但徐群实际受益于我公司的供暖及其他物业服务，与我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第四、我公司要求徐群按照年利率6.65%分段计息，赔偿我公司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第五、依据《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用热户不得擅自拆除、移动、增设城市热力设施。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热户在不影响其他用户正常用热的情况下，可申请停止整个供热期用热，但应提前提出申请，并办理合同变更登记。徐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明示或同意徐群改装家中供暖系统，不缴纳暖气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群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过程中，新天物业公司提供：1、红山路南社区的《证明》一份。证明2006年至2015年由新天物业公司向XX大厦提供了供热服务；2、购买天然气的票据十二份，证明新天物业公司购买了天然气用于供热。徐群对《证明》及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徐群认为经过新天物业公司的同意，已经将原来的散热设备拆除了。徐群对新天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对收费通知单的三性均不认可，徐群从未见过收费通知单；徐群没有收到过《律师催缴函》，没有徐群的签收回执，对三性均不认可；对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公告的内容是新天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购买天然气的票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购买的天然气是否用于供热无法证实；对测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测温记录的笔迹都是一个人的，无法证明签字人系业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徐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供：1、照片十五张。证明徐群家中的散热设施已经拆除了，购买了电暖气进行供暖。2、缴纳物业费的收据两份。证明徐群按时缴纳了物业费，新天物业公司从未向徐群主张过供热费用。3、新疆春雷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及《延期申请》一份。证明一审法院未通知徐群参加庭审，一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4、户口登记一份。证明一审法院送达判决时由未成年人签收判决，程序违法。5、录音文字材料一份。证明徐群经新天物业公司同意将原来的采暖设备拆除。6、证人郭燕飞的证言。证明因新天物业公司的供暖不达标，徐群才拆除了暖气设备，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住户的供热。新天物业公司对上述1-4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郭燕飞与徐群系亲属关系，新天物业公司对徐群拆除采暖设备的具体情况不清楚。本院对徐群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前往徐群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光明路卫生巷91号XX大厦的14-B房屋勘验原供暖设备的拆除情况及采暖现状的相关情况。徐群认为该房屋已经不再使用新天物业公司的供暖设施，不应缴纳采暖费。新天物业公司认为徐群应当支付全部采暖费。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14日，乌鲁木齐市天山区青年路片区管委会红山路南社区工作委员会作出《证明》一份，内容为：“XX大厦采暖期供暖从2006年至2015年一直由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供暖服务”。
本院到涉案房屋现场勘验，徐群将其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XX路XX巷91号XX大厦14-B室房屋内原有的散热设备拆除，屋内原使用的供热管道尚未拆除。在新天物业公司供暖期间，仍有供暖的流水通过。徐群在房屋内使用电暖气采暖。
上述事实有收据、收费通知单、律师催缴函、发票、测温记录、证明、收据、照片、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审判人员 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本案中，新天物业公司向徐群居住的XX大厦提供供暖服务。新天物业公司提供的《收费通知单》及《律师催缴函》可以证明新天物业公司向徐群主张了采暖费。依据民事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新天物业公司向徐群主张采暖费，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新天物业公司诉讼请求支付采暖费，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新天物业公司依法取得了供热企业的资质，具有供热企业资格。新天物业公司与徐群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供热合同，但新天物业公司与徐群之间存在事实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徐群主张其已经向新天物业公司申请，经新天物业公司同意将新天物业公司供暖的散热设备拆除，采用了电暖气设备采暖的方式，故其不应缴纳供热费。对此，本院认为，徐群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将原有的散热设施拆除，已经取得了新天物业公司的同意，并且和新天物业公司协商一致不再收取采暖费用。且，热力具有热辐射性能，徐群居住的该房屋的邻居系由新天物业公司供暖。在此情况下，依据《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停止用热的用热户，应当向供热企业缴纳基本热费。基本热费的收取标准由市价格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单管循环供热的居民用户不得申请停止用热”之规定，按照乌鲁木齐市发改委的文件，徐群应当缴纳基本热费即17364.60元（34729.20元×50%）（2006年度至2015年度的采暖费）。
鉴于徐群将原有的散热设施已经拆除，关于采暖费如何收取，徐群与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争议。故物业公司主张徐群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通过留置送达的方式向徐群送达一审法律文书，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徐群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群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徐群向物业公司支付采暖费34729.20元、利息9029.5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二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徐群支付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采暖费34729.20元”为徐群支付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采暖费17364.6元；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二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徐群赔付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利息9029.50元”；
三、驳回新疆新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徐群应给付物业公司款项17364.6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标的为43758.70元，二审判决给付标的17364.6元，判决给付标的占诉讼请求标的的40%。一审案件受理费893.97元（新天物业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减半收取446.99元，由新天物业公司负担268.20元，徐群负担178.79元，余款446.9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新天物业公司。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3.97元（徐群已预交），由新天物业公司负担536.40，由徐群负担357.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若昱
审判员李卫玲
审判员陈霖
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张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