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怒中民一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恰前友，女，云南省福贡县人，住福贡县上帕镇上帕村委会。
委托代理人：褚文忠，怒江州六库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付加，男，云南省福贡县人，住福贡县上帕镇上帕社区居民委员会。
委托代理人：杨桂英，福贡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普阿生，福贡县上帕居委会居民（系上诉人普付加之子）。
上诉人恰前友黄理72与上诉人普付加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福贡县人民法院（2013）福民二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6日、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恰前友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褚文忠，上诉人普付加及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杨桂英、普阿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原告恰前友的丈夫普们恒（已故）与被告普付加于2000年3月24日订立书面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方将位于阿尼布抗古（地名）的水田一块转让给被告普付加，土地转让费6100元，该协议中有村民小组长的签名及村民委员会的盖章。被告订立协议后便开始使用从对方所转让来的土地至今。2013年原告恰前友以被告普付加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侵犯了共有承包人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被告普付加返还土地，被告普付加予以拒绝，双方遂发生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双方经协商进行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且经发包方同意，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提出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观点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被告“永久性使用”的内容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告只能在承包期剩余期限即2030年12月31日止通过流转而获得该争议地的使用权。原告恰前友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恰前友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恰前友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恰前友和普付加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恰前友的上诉请求是：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福贡县人民法院（2013）福民二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重新开庭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00年1月上诉人家取得了位于上帕镇上帕村委会阿尼布组约一亩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承包形式是家庭承包经营，共同承包人除上诉人的丈夫外，还包括上诉人及其两个子女。2000年3月21日，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的丈夫普们恒，在未经上诉人及其他共同承包人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违背上诉人丈夫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的丈夫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上诉人的丈夫普们恒将一亩水田转让给被上诉人，土地转让费为6100元；土地转让后提留款仍然由上诉人家永久向集体交纳；30年后若国家政策有变化被上诉人不得继续使用此土地时，上诉人家必须一次性将土地转让费610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且不得收取土地使用费。上诉人认为，其丈夫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无效的，理由：1、上诉人丈夫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未经上诉人及其他共有承包人的同意，严重侵犯了其他共有承包人的合法权益；2、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承包地不得买卖和土地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限的法律强制性规定；3、土地提留款永久由上诉人家交纳不符合法律规定，若该水田转让，根据法律规定，承包方应当为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未交纳提留款的行为证明承包方仍然是上诉人家，上诉人家仍然还在行使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4、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是显失公平的，该协议不是上诉人丈夫真实意思表示而订立，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该协议应视为无效合同，依法应当撤销。上诉人如今有权依法终止履行此份协议，无条件收回土地使用权，在找被上诉人协商多次未果，被上诉人拒绝归还承包地的情况下，上诉人根据《民诉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向福贡县人民法院起诉，福贡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了判决。我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普付加口头答辩称：其与恰前友的丈夫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恰前友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普付加的上诉请求是：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福贡县人民法院（2013）福民二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2、请求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恰前友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上诉人“永久性使用”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判决无效。如此认定和判决，忽视和回避了本案的一个核心事实。协议书中的第三项明确约定：30年后若国家政策有变化乙方不得继续使用土地时，甲方（恰前友）必须一次性将土地转让费6100元退还给乙方（普付加），且不得收取土地使用费。也就是说，2030年12月31日后只要被上诉人对该宗地享有承包使用权的情况下，本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承包内容不变，承包期限继续有效。如果被上诉人的承包使用权到期而没有继续享有使用权时，被上诉人必须一次性将土地转让费6100元退还给上诉人，且不得收取土地使用费，这一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丈夫和公公再三恳求下，才与被上诉人的丈夫达成了土地转让协议，并且经过福贡县上帕村委会办事处、阿尼布村小组及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受法律保护的。一审法院以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上诉人“永久性使用”土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判决无效，不仅事实不清，更重要的是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持公道，维护上诉人依法取得的权益。
恰前友口头答辩称：普付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理由是：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协议显失公平，因当时恰前友的丈夫处于醉酒状态，才与普付加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协议，这份协议书不是恰前友丈夫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多次调解，但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协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普付加应不应该将转让来的土地返还给恰前友家？
上诉人恰前友认为：被上诉人普付加与上诉人的丈夫普们恒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规定，不是普们恒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显失公平，应认定为无效。普付加应将转让来的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家。
上诉人普付加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且上诉人对转让来的土地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因此，该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应继续履行该协议，上诉人不应将转让来的土地返还给恰前友家。
为证明自己的观点，上诉人恰前友在二审中提交了原阿尼布村二组组长此付恒的证言并申请此付恒出庭作证：1、此付恒的证言主要证实在双方签订协议前，恰前友的丈夫已经酒精中毒，神志不清，丧失了劳动能力，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2、证人此付恒出庭作证证明：（1）该证言不是自己书写，是村委会的人写好后叫自己按手印的，内容不清楚；（2）证明恰前友的丈夫普们恒与普付加签订协议时自己参加了，当时普们恒没有酒醉；土地转让协议是普付加的女儿书写，协议写好后，并未向他们念过协议书的内容。
经质证，普付加认为：1、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而且证人作为自然人无资格认定普们恒丧失劳动能力、神志不清，对该证言不认可。2、对此付恒出庭所作的证言，一部分认可，一部分不认可。
上诉人普付加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恰前友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在出庭作证时所称证言不是其自己书写，内容不清楚，且其在法庭上的陈述与书证内容相互矛盾，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的受让方普付加并非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而是城镇居民（退休工人）。本案中，上诉人恰前友的丈夫是以转让的方式将承包地流转给普付加，普付加不具备受让资格，故受让主体不合法；另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普付加将受让来的承包地“永久性使用”，该约定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因此，普付加应将土地返还给恰前友，恰前友将转让费返还给普付加。故对恰前友提出要求返还土地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普付加提出“永久性使用”土地的内容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不公平的主张于法无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上诉人恰前友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普付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贡县人民法院（2013）福民二初字第0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普付加与上诉人恰前友的丈夫普们恒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由普付加将转让来的土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恰前友，同时恰前友将转让费返还给普付加。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上诉人普付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丽华
审判员 和丽瑞
审判员 李庆兰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江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