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终字第11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邰静，女，1970年12月21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赖树林，男，1953年1月15日出生，蒙古族，干部，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阿尔山市。
委托代理人宫品晶，内蒙古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五岔沟林业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尔山市。
法定代表人赵新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玉彬，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阿尔山市，系该局纪检监察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清林，内蒙古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邰静因与被上诉人赖树林、一审第三人兴安盟五岔沟林业局合伙纠纷一案，不服阿尔山市人民法院（2012）阿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延义、曲威参加的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邰静、被上诉人赖树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宫品晶、一审第三人兴安盟五岔沟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玉彬、刘清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5日，原告与本案第三人即林业局签订了家庭生态林场五十年的承包合同。甲方为林业局，乙方为原告赖树林，合同约定原告承包林业局位于西口林场第111林班335公顷林地，作为经营家庭生态林场。合同第（二）项乙方的义务中第9条约定：“不得向非本局林业职工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合同转让必须经甲方同意，须与甲方及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并承担退还建房补助金的义务。”合同第十三条对此规定了更为详尽的限制性约定。
2008年至2009年期间，原告赖树林与被告邰静（原告妻侄女）经过协商，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原告以家庭生态林场土地使用权作价8万元为合伙出资。被告以现金及实务折算人民币80万元为合伙出资。被告合伙出资应在公司注册后一年内兑现。双方合伙为邮寄方式签订。合同未经工商部门注册，合同上无签订日期，双方未进行实质性合作。数月后双方又协商签订了《风吹草低有机庄园退伙协议》，协议约定：“原告身体状况不佳，家里又急需资金为由，提出退伙，被告同意，并由被告向原告退还家庭生态林场土地使用权折价款8万元”。同时约定：“退伙人对其退伙前已发生的合伙企业利润，债务全部结清，不再承担连带责任，之后任何一方不得主张重新分配或任何请求”。合同无签订日期。
2008年11月3日，被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女儿赖美娜汇款6万元，另于2009年3月1日向赖美娜汇款2万元，同期许，被告又给原告妻子现金2万元。
另查明，被告邰静非五岔沟林业局职工。2011年8月29日，原告以要求与被告解除合伙，被告退出家庭生态林场为诉请，诉至该院。审理中原告否认收到被告给付的家庭生态林场土地使用权折价款10万元。被告于2012年8月30日向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起诉，指控赖美娜犯侵占罪。经法院调解，赖美娜返还原告10万元，并支付利息1万元。本次庭审中原告承认收到被告的十万元钱，并承认赖美娜作为其代理人，帮助处理林场的相关事务。
在生态林场经营期间，被告经营饲养火鸡、植树等，但数量无法认定，且现已中止经营。所植杨树苗因经营管理不够，已残缺不全，荒草没了。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五岔沟林业局实施家庭生态林场及私营造林工程合同书》、原被告双方合伙协议及退伙协议、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2012）乌刑初字第348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等在卷为凭。
审理中原告举证如下：
1、出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被告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既然合同转让不了，原告为何与其签订合伙及退伙协议。第三人质证认为林业局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
2、出示《合伙协议书》，证明被告未按合伙协议约定出资，双方不能协商一致共同经营，此协议应予解除，被告质证认为合伙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第三人无质证意见。
3、出示双方退伙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原告土地经营权以8万元作价，被告实际没有给付。被告质证认为，已给付10万元，已履行了退伙协议中的约定。第三人无质证意见。
被告提供证据如下：
1、出示规划书一份，证明自己前期调研考察的费用应计入合伙投入，还应从2008年计算自己的工资，也属于合伙投入。虽然没经工商局注册，但自己每一步做什么都与对方说了。原告质证认为，没见过规划书，也没与我说过调研的事情。第三人质证没见过规划书。
2、出示照片10张，种子38纸袋，以其证明自己购买树苗植树、购买火鸡、建房、花草种子、支付专家技术支持费表、2009年3月至7月份庄园建设筹备支出表、2011年庄园建设费用支出表、与其相关的通讯、住宿、购物、复印等费用，折算合计投入59万余元。原告质证认为，这些都是发生在原告退伙后的单方行为，数额不真实，而且未取得其同意，也未与其协商，是个人行为，应自负，盈亏均与其无关。第三人质证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家庭生态林场承包合同在先，该合同已经公证，诉讼各方对此无异议，因此合同该院认定合法有效。原、被告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事实上已违背第三人的生态林场不准非本局人员参与经营的限制性规定，但发包人未提出明确态度，属效力待定合同，此期间各方无诉争。此后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退伙协议，其违反了原告与第三人承包合同中限制性规定，客观地形成私自转包的现实。应属无效合同。审理中第三人只认可承包方为原告，至此，效力待定的合伙协议成为无本之木，亦应认定合伙协议随之无效，而且合伙协议与退伙协议均无签订日期，属于合同主要条款存在重大瑕疵。合同即无效，而且双方纠纷一直延续，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被告投入问题，该院无法认定，理由如下：
1、原告对被告的投入不认可，被告对此举证不能；2、双方退伙协议中的第三条已明确约定退伙前已发生的合伙企业利润、债务全部结清，不再承担连带责任；3、在本次庭审笔录第10页上数第12行中，被告陈述为：“我认为不存在清算的问题，自从合伙之后赖树林没有一分钱投入，我投入多少钱没有计算过，我买了很多东西，但是没有票据。庄园筹备建设借款利息表，支出表八份、各种收据88张共59页，证实我合伙的支出情况。这是部分投入，其他证据当庭无法提交，我不申请二次开庭”。因此，被告对原告退伙前后的投入应是存在的，但因其举证不能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该院不予认定。待证据齐全时可另行主张权利。对原告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纵观本案，造成合同无效的严重后果，原告存在重大过错。首先，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合伙之初，被告知晓原告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了不准非本局职工在此经营获利之限制性规定，而原告应是心知肚明。其次，原告既然讼争该承包经营权，又否认被告给付的10万元钱，造成被告增加诉累。因此，原告应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酌定给予被告适当补偿。尽管被告在合伙问题上属善意民事行为，但客观上违反第三人的发包宗旨，生态林场发包权在第三人，这是法定的，非本院所能左右之，且发包人即本案第三人在诉讼中只认可承包人为原告。且被告已将土地使用权作价的8万元收回，更无在生态林场继续经营的理由了。第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伙协议及退伙协议无效。二、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该家庭生态林场由原告赖树林继续承包经营。三、原告赖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告邰静补偿款80000元。四、被告邰静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退出原告家庭生态林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邰静向本院上诉称，一、我与赖树林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是有效的，因为赖树林与五岔沟林业局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约定转让应经林业局同意，但本案不是转让，是一种合作关系。二、退伙合同是有效的，名为“退伙”，实为“退出经营”。三、合伙协议与退伙协议不应被确认无效或解除，赖树林应按退伙协议履行提供土地的合同义务，由我独立经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赖树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赖树林答辩称，我与上诉人邰静签订的退伙协议的实质是邰静独自拥有家庭农场的承包经营权，而此情况是明显违背我与五岔沟林业局约定的限制性条款，故应认定退伙协议无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五岔沟林业局陈述称，林业局将土地承包给林业局职工，主要目的是为了照顾林业局职工，职工以何种方式经营承包的土地林业局不予干涉，但不允许将承包的土地以任何方式进行转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所谓合伙：是合伙人之间意思表示真实且一致，是以合伙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或情感关系为基础，主要体现人合的一种经营方式。现赖树林与邰静之间已发生严重矛盾，情感关系已不存在，不能体现合伙人之间的人合精神，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邰静与赖树林之间的合伙协议正确。关于邰静与赖树林之间签订的退伙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虽为邰静与赖树林自愿签订，但赖树林在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是以其承包的五岔沟林业局土地经营权为合伙资本，如赖树林退出合伙，那么，该土地的实际经营权人即为邰静一人，故可认定赖树林名为退伙，实为转让。该情形明显违背赖树林与五岔沟林业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限制性条款，故该退伙协议无效。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被解除、退伙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邰静的投入问题，赖树林做为一审原告起诉邰静，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邰静并未主张合伙清算，其在一、二审期间均主张合伙协议及退伙协议有效，并主张由其继续经营赖树林承包的五岔沟林业局的土地。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令赖树林补偿邰静8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邰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既判决合伙协议无效，又判决予以解除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阿尔山市人民法院（2012）阿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阿尔山市人民法院（2012）阿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赖树林与邰静签订的退伙协议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0元，由赖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玲
审判员 孙延义
审判员 曲 威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董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