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80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某，男，1979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法定代理人：陈某某，男，1954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系陈某之父亲。
法定代理�：梁某，女，1953年1月1日出生，壮族。系陈某之母亲。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某某，身份情况同上。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某，身份情况同上。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仲，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女，1976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旭祥，男，1949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秋文，女，1954年Ｘ月Ｘ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某某，男，2007年X月X日出生，壮族。
法定代理人：周某，身份情况同上。系莫某某之母亲。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睿娴，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某，女，1984年X月X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万平，南宁市竭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某、陈某某、梁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一审被告张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陈某某、梁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陈某某、梁某诉讼主体适格错误。一审根据刑事责任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陈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错误，在民事诉讼中，应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程序向法院申请后去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做鉴定，最后由法院认定上诉人陈某是否为限制行为能力人。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陈某离开休息室后，因被害人莫某1跟随其后，才发生口角，导致悲剧的发生。被害人莫某1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陈某某、梁某诉讼主体适格，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全部损失合理。一审被告张某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害人莫某1没有过错，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被告张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某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法定的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陈某及其法定监护人陈某某、梁某、张某连带赔偿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827671元（其中包括①死亡赔偿金528320元；②丧葬费27492元；③被扶养人生活费238568元；④近亲属处理被害人后事产生的误工费2291元；⑤近亲属处理被害人后事产生的交通费1000元；⑥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判令陈某、陈�某、梁某、张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张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已离婚。2016年8月16日21时许，陈某去到南宁市江南区吴圩镇明阳工业区广西职业技术学院307栋平房休息室找张某，后被害人莫某1也来到该休息室内，并催促陈某离开该休息室。陈某离开休息室后，莫某1跟随其后，后二人在该栋平房围墙外门口附近发生打斗，其间，陈某从其电动车储物箱内拿出一把水果刀捅中莫某1的胸腹、腰背等部位数刀，致莫某1左胸部创致肺动脉干破裂大出血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随后，陈某驾驶电动车逃离现场。次日，陈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莫某某为受害人莫某1的儿子，莫旭祥、谢秋文系莫某1的父、母亲。莫旭祥、谢秋文生育有二个子女：莫显明、莫某1。经鉴定，本案�某系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其在本案中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桂0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某持刀捅刺莫某1致其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陈某某、梁某系陈某的父母，陈某无配偶，根据《中华�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的规定，陈某某、梁某在陈某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期间应为其当然的监护人。本案中，事发前陈某某、梁某于多年前已知陈某患有精神类疾病而未履行监护职责，存在重大过失，故陈某某、梁某应对莫某1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某、梁某作为被告，主体适格，赔偿时先从陈某的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陈某某、梁某赔偿。张某对本案受害人无法定保护义务，对陈某的加害行为亦无帮助行为，故陈某的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与其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受害人是否存在过失，本案中是否适用过失相抵原则的问题。本案陈某、陈某某、梁某、张某均主张受害人在侵权事件中存在过错。过失相抵，是指就损害的发生或扩大，受害人也有过失，法院可依照其职权，按照一定的标准减轻�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从而公平合理地分配损害的一种制度，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前段分别定有明文。过失相抵的构成要件中，其客观要件包括1、损害结果具有同一性，即侵权人之过失与受害人之过失相互助成损害发生或扩大；2、受害人与侵权人之行为，均为损害之原因。考察本案涉及的侵权事件�虽是受害人（一方）挑起事端，与侵权人互相殴打，但此乃双方互为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并非同一，也不存在原因力的竞合关系，不符合前述过失相抵的客观要件；其次，侵权人陈某乃系故意伤害受害人，根据上列司法解释条文后段之规定，在侵权人故意侵权的情形之下，受害人纵有过失，过失相抵亦无适用之余地，理由如下：1、加害人所负义务，为法律上不得侵害他人权益的一般性义务。对此项义务的违反，系法定义务之违反，加害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填补受害人所受损失。受害人纵有过失，但其范围的系属非真正法律义务，即对自己的安全利益疏于注意的义务，在其因此增加加害人责任外负担的时候，依公平原则，应减免加害人的责任；但加害人故意侵权，其故意违反法律义务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与受害人疏于注意自身安全的行为，非属同质可比较的过失，自不应再对受害人过失予以斟酌。2、损害结果为加害人故意追求的情形，受害人纵有过失，但其过失所助成之损害是否因故意侵害行为之介入而发生因果关系中断，尚有疑问。因果关系中断与过失相抵，系属两事。得发生过失相抵者，常为赔偿义务人之过失所引起之损害，与赔偿权利人之过失所酿成之损害为同一，且二过失相互助成以致损害发生或扩大；此二条件有一不具备或二者均缺失时，即可能发生因果关系中断问题。但在加害人所追求系属故意的情形时，加害人显然会利用受害人的过失来达到其所追求的目的，虽然客观上不能否认受害人过失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应考虑这种因果关系已经纳入侵权人的计划或预期，因此，可以认为是一种观念上的受害人过失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中断，从而排除过失相抵的适用。3、在高度危险责任中，高�危险作业人乃是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受害人之故意行为，即可令高度危险作业人免除责任。依此推理，既然受害人之故意行为即可令加害人免除责任；则加害人有故意时，也应排除过失相抵的适用，唯此，对责任的分配方显公平。综上分析，陈某、陈某某、梁某关于受害人莫某1与有过失、本案适用过失相抵之主张，与法不合，不予采纳。
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的各项损失有：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丧葬费以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582元/月×6个月=27492元；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者系城镇居民户口，本案死亡赔偿金以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6416元/年×20年=528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与扶养人的身份相关联，应当按照扶养人的身份确定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在本案中即以死者的身份确定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莫某某（死者之子）系被害人死者与周某（死者配偶）所生的儿子，莫某某（死者之子）于2007年1月22日出生，至事故发生时年龄为9岁6个月，仍需抚养8年6个月，受害人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321元/年×（8+6/12）÷2=69364.25元。谢秋文（死者母亲）系死者的母亲，死者亡故时，谢秋文（死者母亲）、莫旭祥（死者父亲）系退休职工，有退休收入，不属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主张需要死者扶养于法不合，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一并计算，则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97684.25元。3、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办理丧葬事宜的人数、地点、误工人员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等因素，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为1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办理丧葬事宜的人数、地点等因素，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损失为6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莫某1因本案死亡，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承受了痛失亲人的巨大精神压力，其精神上的痛苦不言而喻，考虑到陈某已因犯罪受到刑事处罚，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请求3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酌情支持2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46776.2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某、陈某某、梁某赔偿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丧葬费27492元；二、陈某、陈某某、梁某赔偿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97684.25元；三、陈某、陈某某、梁某赔偿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元；四、陈某、陈某�、梁某赔偿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600元；五、陈某、陈某某、梁某赔偿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646776.25元。先从陈某的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陈某某、梁某承担，因陈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监护人陈某某、梁某代为办理赔偿事宜。六、驳回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77元，由周某、莫旭祥、谢秋文、莫某某负担2639.53元，陈某、陈某某、梁某负担9437.47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陈某作案期间是否为限制行为能力人；2.受害人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陈某、陈某某、梁某应否对受害人家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已生效的（2017）桂01刑初34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陈某进行了司法鉴定，精神医学诊断陈某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故一审认定陈某在作案期间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充分，陈某某、梁某作为陈某的监护人，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主张陈某某、梁某诉讼主体不适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受害人跟随陈某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后果，跟随行为与死亡后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存在过错，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上诉人陈某、陈某某、梁某对受害人家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4元，由上诉人陈某、陈某某、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尹柔
审 判 员 ＸＸ莹
代理审判员 薛章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