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伟，男，198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2113221986********，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蓝山小镇**号***室。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英。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红晶，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广甜，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源，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3206221970********，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南虎口村南街**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乐友孕婴童用品店，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华夏路**号永旺购物中心T236。
经营者陈海明，身份证
号码152123198106260021，住威海市环翠区合庆帝景海岸*号***室。
上诉人唐伟、孙秀梅、王凤英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8日，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乐友孕婴童用品店（以下简称孕婴童用品店）经营者陈海明的丈夫黄凤山代表被告孕婴童用品店与被告张洪源签订《家居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将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旺购物中心乐友孕婴童商铺的装饰装修发包给被告张洪源，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总价款为62000元，工期为2015年4月8日开工至2015年4月20日竣工，工程施工所包括的一切材料均由被告张洪源提供。被告张洪源在施工期间应加强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凡产生工伤及死亡事故的均由被告张洪源自行负责。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张洪源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唐海民在该工程干木工工作。2015年4月12日，唐海民站在脚手架上施工时，自脚手架上坠落摔伤，被送往威海海大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肩胛骨骨折、右锁骨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脑震荡、多发软组织损伤，后转院至威海市立医院，诊断为被右额颞顶硬膜外血肿、右颞顶头皮血肿、脑疝、双肺炎症、双侧胸腔积液，花费医疗费22975.41元。2015年4月13日，唐海民经救治无效死亡。原告唐伟、孙秀梅、王凤英分别系唐海民儿子、妻子、母亲。2015年5月19日，三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与被告张洪源谈话录音一份，录音中被告张洪源称：是其找唐海民干这个活的，唐海民主要帮其打围挡，总共干了三天半的活就出事了，这个活一般是按照面积计算，有时候实在不好计算的话就按天算，管饭200块钱左右，唐海民如果这个工程干下来能有五千块左右；这个工程一共找了五个人干活，两个电工、两个木工还有其自己，不得已的地方别人不好干的地方其就上手干。干活的时候没有安全措施，但其都提醒工人安全第一，唐海民用的脚手架是被告张洪源租的，四个腿的架子，底下装了轱辘，唐海民的弟弟在下面帮着支架子，都是两个人干，上面人干活，下面有个人在那帮忙打下手，活比较复杂的时候是上面两个干活，下面一个打杂的。被告张洪源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录音是在原告的诱导下作出的，被告张洪源并未认可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原告提供证人唐某到庭证实：其是唐海民的弟弟，被告张洪源找到唐海民干这个活，唐海民又找其一起干活，主要是做石膏板隔断等，事发当天其在地上挪板子，唐海民站在架子上拧膨胀丝，其一回头就发现唐海民掉地上了，其与唐海民隔了两三米，怎么掉下去的其不清楚，后来其给张洪源打电话，黄凤山也来了，其三人将唐海民送到医院了。工钱是张洪源给唐海民，唐海民再给其，按天结算，干活工具、材料等都是张洪源提供，张洪源让其怎么干就怎么干，其和唐海民都是给张洪源打工的，平时移动脚手架时都是唐海民在上面蹲着扶着脚手架，其在下面拉脚手架，但当天其在下面挪板子的时候唐海民掉下来的，涉案工程面积约四五十平方米。二被告以证人系死者亲属为由对证言不予认可，但可以体现证人是受死者雇佣的，是死者承揽的工程。被告张洪源提供证人杨某出庭证实：其从被告张洪源处承揽了涉案工程的电工活，雇佣了一个电工干活，事发当天其看见两个木工干活时，脚手架上面一个干活的，下面一个推着的，架子底下是带轱辘的，推着走的时候不知怎么掉下来了，木工也是包工的，一共6000元，是谁的活由谁提供工具，干活时间也是自己掌握，其与被告张洪源已经结算完毕，其雇佣的电工已经回老家了，联系不上，其包这个活一共5000元，给雇工600元的工资，剩余的都是自己的。原告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与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被告张洪源的陈述不一致，且不能提供其所雇佣人员的联系方式，收入也不符合劳务市场收入情况，不应予以采信。被告孕婴童用品店称对此不清楚。二被告均认可涉案工程面积约157平方米，主要施工范围为吊顶、地面、隔断、电路、门头、刷墙、刮腻子、围挡等。
原告提供建平县义成功乡牤牛营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唐海民母亲王凤英身份证明各一份，证明唐海民母亲王凤英系农村居民，1943年8月6日出生，共育有六个子女，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616元（7962元/年×8年÷6）。原告提供威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复印件、威海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合同备案信息注销申请书各一份，证明唐海民、原告孙秀梅曾于2013年6月4日购买位于经区华新嘉苑-57号-601室房屋，后因唐海民死亡，2015年9月21日，原告孙秀梅与威海市丰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唐海民在事发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药费发票、死亡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等书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告与被告张洪源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被告张洪源是否应当对原告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的范围？第二，二被告之间的关系？被告张洪源承包该工程是否需要资质？第三，原告合理的损失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张洪源认可是其找原告到涉案工程干木工活，且施工材料、脚手架等设备均由被告张洪源提供，结合被告张洪源在录音中陈述其工人的工钱通常按照工程量计算或按天计算，故应当认定唐海民与被告张洪源之间系雇佣关系，现被告张洪源抗辩称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张洪源的该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信。
原告与被告张洪源均提供证人证明唐海民自脚手架摔下的过程，但陈述不一，双方对对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也无法提供证据佐证其证人陈述的真实性，故对该两证人证言的效力均不予认定。唐海民在雇佣活动中自脚手架摔下导致死亡，该脚手架由被告张洪源提供，底部为可移动的轱辘，安全性较差，且被告张洪源承认施工过程中并未向唐海民等工人提供安全帽等安全设备，被告张洪源对唐海民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唐海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常年从事木工工作，其应当在施工过程中保障自身安全，采取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措施，现其自脚手架摔下导致死亡，其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张洪源的责任。唐海民与被告张洪源的责任比例以3:7为宜。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家居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张洪源根据被告孕婴童用品店的要求对商场内的店铺进行装修，工程款总额6200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的所有材料、设备均由被告张洪源提供，双方之间系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即不必须要求具备资质。原告证人唐某称涉案工程面积约四五十平方米，二被告均认可涉案工程总面积约为157平方米，主要施工范围为吊顶、地面、隔断、电路、门头、刷墙、刮腻子、围挡等简单室内装修，结合其工程投资额，涉案装修工程施工不必要有资质要求，被告孕婴童用品店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张洪源，在选任上并无不当，现原告要求被告孕婴童用品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张洪源对唐海民的医疗费22975.41元无异议，对该数额依法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威海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唐海民、孙秀梅的预售合同备案信息注销申请书，能够体现唐海民事发前于2013年即购买了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华新家园-57号601室房屋，唐海民死后，2015年9月21日，原告孙秀梅申请注销该房屋合同，可以证明唐海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年计算为584440元（29222元/年×20年），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379元/年计算为23193元（59379元/年÷2）。原告提供的建平县义成功乡牤牛营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唐海民母亲王凤英身份证明，能够证明唐海民母亲王凤英系农村居民，1943年8月6日出生，共育有六个子女，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0616元（7962元/年×8年÷6），理由正当，依法予以认定。唐海民死亡，其家人精神必然遭受痛苦，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以5000元为宜。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洪源赔偿原告唐伟、孙秀梅、王凤英医疗费22975.41元的70%，即16082.79元；二、被告张洪源赔偿原告唐伟、孙秀梅、王凤英死亡赔偿金607633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3193元）的70%，即409108元；三、被告张洪源赔偿原告唐伟、孙秀梅、王凤英丧葬费23193元的70%，即16235.10元；四、被告张洪源赔偿原告唐伟、孙秀梅、王凤英精神抚慰金5000元；五、驳回原告唐伟、孙秀梅、王凤英要求被告孕婴童用品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四项共计453857.09元，被告张洪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5元，原告负担1561元，被告张洪源负担3594元。
宣判后，上诉人唐伟、孙秀梅、王凤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五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1、二被上诉人之间系装修工程承包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定性错误。2、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应承担连带责任。不论被上诉人张洪源是否应具备装修资质，但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张洪源组织装修过程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作为发包人，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知情或者放任安全隐患存在，因此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装修工程承包方无需具备资质错误。原审法院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44条的理解有误。该条仅规定了哪些非住宅装饰装修工程可以参照该办法执行，但该办法并未规定这类非住宅装饰装修工程不必由有资质的装修企业完成。根据《山东省建筑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20条的规定，装饰装修人应当将公共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建筑装饰装修设计、施工、监理企业进行设计、施工和监理。本案装修的商铺设计电路改造、瓦工、木工等部分，工程装修完后面对的是不特定的消费者，会涉及公共安全及社会公共利益，应由具有资质的企业完成。4、退一步讲，无论涉案装修工程是否属于建设工程以及是否需要由具备资质的企业承接，即使二被上诉人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也要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查明被上诉人张洪源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作为定作人，其在选任方面存在过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5、无论从个案公正还是从社会效果的角度考虑，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均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张洪源答辩称，被上诉人张洪源将涉案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给唐海民干，原判让被上诉人张洪源承担70%的责任过高。
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张洪源与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张洪源与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签订了《家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由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提供图纸，被上诉人张洪源采取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进行装饰装修作业，工程完工经检验合格后，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向被上诉人张洪源支付报酬。该合同还对装饰装修的施工内容、材料的供应、工程质量及验收办法、安全生产、工程价款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家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是被上诉人张洪源按照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给付报酬的合同，该合同系承揽合同。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之间系承包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作为定作人仅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洪源不具备相应资质，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但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工程施工总面积约为157平方米，工程总价款约为6万余元，且系室内装修，对此类型的装饰装修工程，法律法规尚未对施工人的资质作出明确规定，因此，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并不存在选任过失。上诉人称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系公共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孕婴童用品店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并无不当，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就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上诉人唐伟、孙秀梅、王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彦章
审 判 员 侯善斌
代理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