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良。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仙。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褚国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
委托代理人：张恩发。
原审被告：李某。
上诉人李青良、李美仙因与被上诉人沈某、原审被告李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崇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6月29日11时30分许，沈某自认的一个弟弟陈敏东告知沈某，其女朋友被一个女人（杨怡婷）打了，陈敏东要求沈某去看看是否认识对方，两人来到桐乡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面第二印象服装店门口时，找到正在逛街的杨怡婷，沈某上前询问后，双方话不投机，沈某直接上去一手掐住杨怡婷的脖子，另一手在她的脸上扇巴掌，杨怡婷始终未还手。此时，李某恰好与朋友逛街路过，李某发现被打的杨怡婷正是自己的同学，于是上前将沈某推开，沈某见状，以为对方与杨怡婷是一伙要打自己的，便与李某发生纠缠，双方互有推搡动作，因沈某没李某力气大，而被对方推到在地，沈某倒地期间，顺手捡起一块砖块砸向李某，但被李某顺手一档，砖头掉在地上并未砸中李某，后在推搡过程中，李某将沈某的双手按在第二印象服装店的玻璃门上，结果导致玻璃破碎掉落，砸在沈某的右臂上，导致沈某受伤的事故。沈某之伤经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治疗，共住院57天，支付医疗费63971.68元，后经桐乡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沈某之伤已构成轻伤。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沈某之伤已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建议一年（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建议四个月（包括住院时间）、一人／每天；营养期建议三个月，并支付鉴定费1800元。
原审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李某尚未满16周岁，李青良、李美仙为李某的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某发现沈某在殴打自己的同学杨怡婷后，并未采取合理有效的阻止手段，而是直接上前将沈某推开、推倒，这种粗暴拉架行为，让沈某误以为李某和杨怡婷是一伙的来打自己的，而与之产生纠缠。李某的行为并没有阻止暴力，反而使得事态往更严重的一侧偏转，双方在推搡过程中，导致沈某右手臂被玻璃划破。作为直接侵权人的本案李某，应该对沈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沈某无故对杨怡婷实施殴打行为具有一定过错，该殴打行为虽与本案沈某受伤无直接因果关系，但是这种行为也是法律及道德所不允许的，任何矛盾都应以和平方式解决，而不是使用暴力行为，沈某对杨怡婷的加害行为是李某进行劝架的前因。其次，当李某劝架时，即使对方李某实施的手段不恰当，沈某也应停止自己的加害行为，回归理性，而不是盲目再和李某发生纠缠，更不应该捡起砖头去砸李某。故原审法院认为沈某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双方在该起事故中所犯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认为李某承担沈某人身损害总损失60%的赔偿责任为宜。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李某侵权时并未满16周岁，起诉时亦未满18周岁，李某虽提交有工作证明，但该证明只能证明其现在的工作单位，而李某并未提供能够证明自己实际收入情况的证据，更无提供能够证明李某维持自己生活的主要来源是自己取得的收入的证据，故本案沈某的损失应由李某的两监护人李青良、李美仙承担赔偿责任，如李某有自己的财产，可先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
其次，关于沈某损失的项目和数额问题。沈某主张的医疗费63971.68元、伤残赔偿金58208元（14552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800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计算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请求的误工费40087元，因沈某受侵害时未满18周岁，也未参加任何工作，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沈某请求的护理费13362.33元（40087元／年÷12月×4月），计算有误，应为10682.67元（32048元／年÷12月×4月）；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1710元（30元／天×57天），计算有误，应为855元（15元／天×57天）；请求的复印费、就餐费、陪客租床费，因缺乏关联性或重复计算，不予支持；请求的交通费3416元，应扣除其中的运费部分，支持沈某提交的五张公交车票，合计为20元。综上，沈某总损失为148237.35元，由李某的法定监护人李青良、李美仙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88942.4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之标准，判决：一、李青良、李美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某88942.41元；二、驳回沈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元，减半收取689元，由李青良、李美仙负担313.3元，由沈某负担375.7元。
宣判后，李青良、李美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某没有动手打沈某，其目的为劝架，是对正在发生的加害行为的制止，过程中虽可能有推搡，但不能据此认定李某的行为是粗暴行为，并使事态严重化，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李某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的起因是沈某对杨怡婷的加害行为，其不仅殴打杨怡婷，而且还用砖块砸向李某，其主观恶意明显，是造成本案意外发生的直接原因。李某主观上是制止加害行为，并无伤害的故意，采取的行为仅是推开。同时，沈某反而用砖块砸李某，李某按住沈某的手属于正当防卫，措施也是合理的，未超过防卫限度。故李某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李青良、李美仙承担6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13）嘉桐崇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沈某的诉讼请求。
沈某答辩称：事故是因李某将沈某按到玻璃门上发生的。沈某和杨怡婷之间的过节与李某没有关联，故本案的主要责任应由李某承担。
李某答辩称：同意李青良、李美仙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法上的正当防卫有其相应的构成要件和判断标准。其中，防卫需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不得超过必要限度均是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之一。“必要性和紧迫性”的判定一般应遵循“不得已”标准，即防卫必须是不得已的，如果有条件、有能力通过非防卫的合法方式制止侵权行为，则不得实施防卫行为。本案中，根据沈某对杨怡婷的侵害手段、程度，李某事发时是有条件、有能力采取语言制止、报警等方式予以制止，但其并未采取上述措施，而是直接上前将沈某推开，并在之后继续与沈某互相推搡纠缠，因此，李某的行为不符合“不得已”的判断标准。同时，李某的行为亦超过了必要的限度。本案中，李某的行为造成了沈某九级伤残，明显与沈某的不法侵害行为所可能造成的损害不相适应。因此，李某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李青良、李美仙认为李某的行为系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的问题。沈某之伤系李某将沈某按推至服装店的玻璃门上，导致玻璃门破碎划伤所致，两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李某系直接侵权人。另外，李某应当能够认识到将人按推至玻璃门上具有较高的危险性，但其仍将沈某向玻璃门方向按推，导致玻璃门破碎引发本案事故，其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同时，原审法院考虑到沈某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综合确定李青良、李美仙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李青良、李美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元，由上诉人李青良、李美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