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8民终2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冬华。
委托代理人冷志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泉县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于庆海。
委托代理人张学军。
委托代理人张利民。
上诉人邱冬华与被上诉人平泉县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邱冬华不服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13年5月15日11时许，原告邱冬华因怀孕足月、腹痛，入住平泉县中医院。2015年5月16日3时许，经1小时10分钟产程，顺产一体重4千克男婴，胎盘娩出时出血150毫升，产后一小时出血150毫升。5月16日5时许，经会诊考虑羊水栓塞、DIC、失血性休克，5月16日6时许，行全子宫切除术。术后仍有血性渗出，经输血后于5月16日13时许转院至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为产后出血，DIC，羊水栓塞？子宫全切术后，腹腔内出血，盆腔内血肿。2013年5月17日1时许，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行盆腔内血肿清除术+双侧子宫动静脉短端缝扎术，依次拆除原切口皮肤、皮下、筋膜、腹膜缝线，清理积血及凝血块约3000毫升，缝扎宫颈断面、右侧卵巢表面、宫颈断端左侧阔韧带、宫颈断端右侧阔韧带出血部位，重新缝扎两侧子宫动静脉断端，探查创面无渗血，清点纱布及器械无误后逐层关腹。住院治疗11天后痊愈出院。经本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平泉县中医院在对原告邱冬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关于平泉县中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损害间因果关系的分析”栏中载明：被鉴定人因孕第二胎入院，于当晚自然临一4千克巨大儿，总产程仅为1小时10分钟，属于急产。胎盘娩出后即可评估出血量为300毫升，产后3小时被鉴定人出现了失血性休克、DIC、疑子宫羊水栓塞，急诊子宫切除，术后转上级医院，因腹腔有大量不凝血，第二次开腹手术，腹腔积血及凝血块共3000毫升，术后被鉴定人治愈出院。平泉县中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对被鉴定人产后出血高危因素认识不足、产后出血发生后药物治疗不及时、不充分、启动应对产后大出血救治迟缓的问题；针对难以处理的产后出血，选择子宫切除手术应该说是当时状况下无奈的选择，但是遗憾的是手术并没有完全成功。二次开腹手术时腹腔中存留积血及凝血块3000毫升，而这种情况的发生与产后出血初期应对不力有直接关系。医方对被鉴定人的子宫切除及第二次开腹手术治疗承担主要责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平泉县中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工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大部分因果关系。2015年11月24日，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邱冬华子宫切除符合六级伤残。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46845.00元，其中平泉县中医院11400.00元，当庭未提供单据，承德附属医院35445.00元，当庭提供承德附属医院单据3张计35101.52元；庭后原告提供平泉县中医院医疗费单据1张金额10958.92元，平泉县中医院输血费单据1张1120.00元。平泉县中医院的医疗费单据中显示，收费项目有住院11.00元、接生379.50元、手术1665.55元、治疗1618.65元、血费60.00元、西药4967.62元、检查337.00元、医疗105.40元、氧气22.00元、中成99.20元、化验1633.00元，因原告邱冬华生小孩也要产生必要的医疗费用，平泉县中医院的医疗费中包括生小孩和子宫切除的费用，无法准确区分，根据被告在医疗过程中的过错，本院酌定平泉县中医院单据中的手术1665.55元、治疗1618.65元、血费60.00元、西药4967.62元中的3000.00元计6344.20元计入赔偿，承德附属医院单据3张计35101.52元，平泉县中医院输血费单据1张1120.00元，总计42565.72元医疗费计入赔偿；根据原告邱冬华在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住院时间，本院确认原告护理费6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0元、营养费2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确认原告邱冬华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0元、残疾赔偿金101860.00元、伤残鉴定费24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告的医疗及鉴定过程，本院确认原告交通费1000.00元；原告邱冬华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出院医嘱载明，按难产假休息，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对其劳动能力的影响，本院酌定原告邱冬华误工6个月，每天误工费80.00元，原告误工费14400.00元。综上，原告邱冬华损失经本院审查核实有医疗费42565.72元，护理费6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0元，营养费2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0元，残疾赔偿金10186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误工费14400.00元，伤残鉴定费2450.00元。被告平泉县中医院向鉴定机构交纳医疗过错鉴定费12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医方在对被鉴定人产后管理过程中，针对产后出血高危因素认识不足，仅常规给予催产素20单位促宫缩治疗，没有密切观察出血情况和生命体征、及进一步给予子宫收缩的其他药物（前列腺素类药物）治疗等，针对出血问题处置迟缓，医方存在不足。”“早晨6点行子宫切除手术，术中见子宫收缩乏力伴有1000毫升酱油色不凝血，手术进行顺利，但是手术后并没有常规放置腹腔引流管。根据后续在承德医学院的手术中所见，第一次手术并未完全成功，因再次进入腹腔时，腹腔内可见大量不凝血，手术断端仍在渗血，阔韧带内血肿形成，术中共清理腹腔积血及凝血块共3000毫升，如此大量出血，是产后严重失血、DIC病情所致，同时也说明初次手术存在不足。根据病历统计，被鉴定人产后累计失血6500毫升，并经历了子宫切除术、二次开腹手术止血。如果在产后出血的初期及早给予前列腺素类药物、给予针对可疑羊水栓塞的问题进行药物干预、尽早输血治疗，被鉴定人可能避免子宫切除和DIC严重状况的发生。医方存在医疗过失。”鉴定意见为：平泉县中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大部分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被告平泉县中医院对原告邱冬华的子宫切除、二次开腹手术有大部分医疗过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邱冬华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等损失，其合理部分本院应予支持。被告平泉县中医院为确定其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而付出的鉴定费12000.00元，原、被告双方应予分担。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平泉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邱冬华医疗费42565.72元、护理费6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0元、营养费2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0元、残疾赔偿金10186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误工费14400.00元、鉴定费2450.00元计188705.72元的70%，计132094.00元。
二、原告邱冬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告平泉县中医院鉴定费12000.00元的30%计3600.00元。
以上款项可以汇款至平泉县人民法院。开户行承德银行平泉支行，帐号XXXXXX，户名平泉县人民法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86.00元，原告邱冬华负担1821.00元，被告平泉县中医院负担2765.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上诉人邱冬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2013年5月15日上诉人足月生产过程中，为确保母子平安入住平泉县中医院待产。5月16日3时顺产一体重4千克男婴，男婴超大急产是正常现象，出现这些情况只是说产妇出现了一定的高危信号，被上诉人应对这个情况应有充分的估计和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被上诉人估计不足是导致上诉人大出血的直接原因。因为被上诉人医院没有纤维蛋白这种药物，为了保护生命，没办法选择了子宫切除手术，在子宫全切的过程中对创口断端结扎不实，术后断端出现积继性、活动性出血，导致上诉人腹腔大量积血达到3000毫升。作为产妇的上诉人在生产过程中出现的一个正常现象，被上诉人对此未做充分的估计，未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采取的治疗手段不当造成的后果。一审判决和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存在大部分的因果关系，司法医学鉴定意见未说患方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应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采信证据欠妥。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上诉人自2013午5月15日至2015年11月1日定残共916天，原审法院按180天计算误工费，没有法律根据。被上诉人缴纳的120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经鉴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因此该鉴定费不应该与上诉人分担。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鉴定意见中没见到任何字样，该结论没有确定上诉人具有过错，庭审中法院也没有查出上诉人具有过错，因此按照主次的比例分担责任，显失公平，应予纠正。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误工时间酌定为6个月没有法律依据。医疗过错鉴定费按比例承担，显失公平。由于医方的过错造成上诉人受到伤害，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泉县中医院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子宫全切术后仍浸血的真正原因是患者产后羊水栓塞诱发大出血、休克、DIC（播散性血管内凝血），此时是上诉人的凝血机制出现障碍，创面（包括阴道创面和盆腔创面）针眼还会继续出血，这是上诉人子宫全切术后仍然出血的原因，并不是子宫动静脉缝扎不实所致。如果真是上诉人子宫动静脉缝扎不实，是导致上诉人出血的原因，那么上诉人连转院的机会都不存在，我院也无法挽救上诉人的生命。我院为挽救上诉人的生命，上诉人的家人曾以家庭困难为由，要求我院减免医疗费，并以书面形式向我院提出申请，当时并未提出要求我院给予医疗损害赔偿，我院没有同意上诉人家属提出的申请。上诉人诉到法院后，提出的诉讼请求9万余元记录在卷（原始诉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所谓合理费用22万余元（见损失清单中），并不是上诉人受到了22万余元的损失，而是上诉人在诉讼之后变更自己期待的利益，因此，一审判决未能使上诉人通过诉讼而获得巨额利益，所以上诉人才不尊重事实的提出上诉。二、原审法院根据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我院在抢救上诉人生命过程中存在过错，我院不服，因为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在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声明第二条规定：“司法鉴定人按照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的方式、方法和步骤，遵守和采用相关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进行鉴定。”根据声明，鉴定人根本不考虑我院的医疗条件和技能因素，是用规范来找我院在抢救上诉人生命的行为是否有纰漏进行的判断。如按声明由鉴定人找现实医疗中的任何一台手术，都可能寻找到相同的结果。为减少诉累，我院接受了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做出的不合理的鉴定意见，但原审判令我院承担70%的责任，是对我院医务工作者发挥正能量的否定，我院也实属无奈。三、原审判令我院赔偿上诉人132094元的经济损失己超过上诉人实际所受的经济损失，上诉人的第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误工费过高，上诉人生孩子大出血，行子宫切除术，合理休治期不应超过三个月，而且这三个月的误工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原审判令我院承担上诉人误工费180天没有依据。鉴定费应依法分担，我院应承担50%而不应是70%。原审判决上诉人应承担在我院的医疗费是正确的，不存在显失公平。上诉人对鉴定意见的认识是片面的，鉴定结论十分明确，上诉人诉称自己没过错要求我院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做出公正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5月15日，邱冬华因怀孕足月、腹痛，入住平泉县中医院。16日3时许顺产一体重4千克男婴，胎盘娩出时出血150毫升，产后一小时出血150毫升。16日5时许，经会诊考虑羊水栓塞、DIC、失血性休克，16日6时许，行全子宫切除术。术后仍有血性渗出，经输血后于16日13时许转院至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17日1时许，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行盆腔内血肿清除术+双侧子宫动静脉短端缝扎术，依次拆除原切口皮肤、皮下、筋膜、腹膜缝线，清理积血及凝血块约3000毫升，缝扎宫颈断面、右侧卵巢表面、宫颈断端左侧阔韧带、宫颈断端右侧阔韧带出血部位，重新缝扎两侧子宫动静脉断端，探查创面无渗血，清点纱布及器械无误后逐层关腹。住院治疗11天后痊愈出院。邱冬华提起诉讼后，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平泉县中医院在对邱冬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主要载明：“平泉县中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工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大部分因果关系。邱冬华子宫切除符合六级伤残。”对于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邱冬华生小孩要产生必要合理的医疗费用，且医疗费中包括生小孩和子宫切除的费用，且无法准确区分，该认定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根据平泉县中医院在医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定邱冬华在平泉县中医院发生的7464.20元（6344.20元＋1120.00元）计入赔偿范围，在承德附属医院支付的医疗费35101.52元，总计42565.72元医疗费计入赔偿范围的认定，公正合理。对于邱冬华住院治疗发生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伤残鉴定费，以及平泉县中医院向鉴定机构交纳医疗过错鉴定费，分别给予合理认定，客观公正。一审法院参照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判决平泉县中医院赔偿邱冬华各项经济损失的70%，公平合理。上诉人邱冬华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错误，应由被上诉人平泉县中医院对上诉人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该上诉理由脱离了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邱冬华一方如果对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一审时应当提出补充鉴定的理由或请求鉴定机构作出说明的理由，因其在一审时均没有提出该观点，视为对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的认可，其请求平泉县中医院对上诉人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00元，由上诉人邱冬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健
审判员 张 甫
审判员 常淑英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薛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