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沪刑终123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治，男，1976年11月28日出生于山西省保德县，汉族，大学文化程度，住上海市静安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静安区看守所。
辩护人袁海根，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治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2015）沪二中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治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华振、郑勇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家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山西省临猗县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景万亿、上诉人李治及辩护人袁海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根据查获的作案工具擀面杖，公安机关的《110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工作情况》、《现场勘验笔录》、《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部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关的索尼手机及《离婚协议》，证人李某文、吕某、李某华、关某某、徐某某、陈某嫚的证言及被告人李治的供述等证据认定，2015年7月10日上午，被告人李治在本市静安区海防路228号24层G室家中，发现妻子陈某珊手机内与其他男子微信聊天言语暧昧、互发不雅照片，发现陈谎称去北京实际去与该男子会面等，李认为陈与该男子有婚外情，遂对陈拳打脚踢并持擀面杖反复多次猛击被害人陈某珊肩背部、胸背部、臀部、腿部等身体各处，致陈倒地不起。其间，李治还逼迫陈某珊写下离婚协议书并拍摄相关照片等。当日下午4时许，李治至本小区门卫室称其回家发现妻子猝死，要求保安代为报警。“110”接警民警及“120”救护人员赶赴现场后，发现陈某珊已死亡。李治向接警民警及救护人员隐瞒其当日曾用擀面杖等殴打妻子的事实，而谎称妻子系因低血糖病发等猝死。接警民警发现陈身上有伤，对陈的死因产生怀疑，遂通知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指挥中心，要求指挥中心通知刑队民警到现场确认陈某珊死因。经刑队法医到场确认，死者陈某珊有由外力作用致死的嫌疑。经鉴定，陈某珊系生前遭受钝性外力反复作用致吸入性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李治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殴打陈某珊的罪行。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治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李治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治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查获的犯罪工具擀面杖一根予以没收。
李治上诉提出，其仅殴打被害人陈某珊的四肢，没有殴打陈的胸背部，其没有伤害陈的故意；其没有逼迫陈某珊写下《离婚协议》；陈某珊的死亡不是李治的殴打行为造成，陈患有低血糖是导致陈死亡的原因；李治在民警到达现场时就如实交代自己的殴打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
辩护人认为，被害人陈某珊死亡与陈的低血糖发作有关是一种合理怀疑，并提供陈某贤法医师《关于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咨询陈某珊死亡案有关死因问题的答复》的材料壹份，以证实原判没有排除低血糖致死的可能性；原判认为李治不构成自首，系认定错误；李治尚有一名未成年女儿，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对李治的处罚。
被害人家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认为，李治的犯罪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李治的行为不构成自首；被害人陈某珊没有低血糖，陈的死亡与低血糖没有关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对李治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李治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判相同。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以及检察院的评判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与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对李治的行为、主观故意及本案定性的审查
公安机关的《鉴定书》、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病理司法鉴定书》证实，死者陈某珊肩背部、胸背部、双臀部见广泛性分布的大片状皮下出血，其间可见多处散在性分布长条形“竹打中空”样损伤，双侧乳房前均检见多处长条形“竹打中空”样损伤。病理学检见多器官（脾、肝、肺、脑、心等）贫血貌。以上检验情况与李治到案后关于其持擀面杖击打被害人陈某珊的供述相符。本案不存在其他人加害陈某珊的情况。因此，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李治持械击打陈某珊肩背部、胸背部、臀部、腿部等身体各处。现李治上诉否认击打陈的胸背部，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
上述《鉴定书》还证实，被害人陈某珊系生前遭受钝性外力反复作用致吸入性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李治持械击打被害人陈某珊全身各部位的行为及其造成的陈某珊死亡的后果，足以证实李治伤害陈某珊的故意明显。现李治上诉否认其具有伤害陈的故意，显系抵赖罪行。
根据现场的番茄酱空袋、空水瓶，结合陈某珊胃内容物，及李治到案后的供述，李治在加害陈某珊并致陈倒地不起后，曾给陈喂食水和番茄酱。由此可见，李治并没有积极追求或放任陈某珊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李治主观上尚不存在杀人的故意，诉讼代理人关于李治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
2、对于李治是否逼迫被害人陈某珊写下《离婚协议》的审查
根据查获的《离婚协议》，内有被害人陈某珊放弃一切财产权利及子女抚养权等显然对陈极为不利的内容。结合被害人陈某珊遭殴打倒地后，李治在陈身上放置《离婚协议》予以拍照的情况，上述《离婚协议》显系李治逼迫陈写下。现李治否认逼迫陈写下《离婚协议》，本院不予采信。
3、对于被害人陈某珊是否患有低血糖、是否系低血糖昏迷导致吸入性窒息及对陈死亡原因的审查
辩护人提供的被害人陈某珊近年体检报告反映，陈的糖化血红蛋白指标正常、血红蛋白指标偏低。上述医学报告能够证实被害人仅有轻微贫血，其血糖代谢正常，没有低血糖。
被害人遭受殴打后身体不适、紧张、疼痛、饥饿及胸腹部遭受反复击打可致胃内容物反流造成吸入性窒息。被害人陈某珊尸体检见食管、气管及支气管腔内有大量胃内容样物，符合异物阻塞呼吸道的现实表现。结合李治对陈某珊长时间、反复击打胸背部等身体各部位致陈倒地不起的情况，可以认定李治反复击打陈胸背部等处的行为致陈胃内容物反流阻塞呼吸道造成吸入性窒息。
综上，李治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珊患有低血糖症以及不能排除陈系低血糖昏迷致吸入性窒息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诉讼代理人关于陈某珊没有低血糖症，陈的死亡与低血糖无关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被害人的死亡系吸入性窒息和创伤性休克两个联合因素，并非其中任何一个因素所致。本案证据证实，上述两个因素均系李治的加害行为造成。辩护人提供的陈某贤法医师《关于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咨询陈某珊死亡案有关死因问题的答复》提出，被害人存在低血糖致死的可能性，没有事实依据。
4、对于李治是否构成自首的审查
经查，首先，李治委托他人报警时称妻子猝死，在民警到达现场以及急救中心派员急救询问时，也再三称陈某珊因低血糖以及贫血猝死，隐瞒之前其曾长时间殴打陈的重大犯罪事实。其次，处警民警发现死者身上有伤，通知刑队到现场勘查，此时已确认死者有外力作用致死的嫌疑，李治仍未主动讲出殴打陈某珊的罪行，直至法医师再三追问，李才被迫说出其殴打陈某珊。李治虽委托他人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但其隐瞒案件真实情况，并未向公安机关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不符合自动投案的构成要件，故不能构成自首。李治及辩护人提出李系自首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治为泄私愤，持擀面杖等殴打妻子陈某珊，造成陈因遭受钝性外力反复作用致吸入性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陈某珊对案件引发有一定责任，及李治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对李从轻处罚，并无不当。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治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诉讼代理人关于李治不构成自首、被害人没有低血糖以及与陈的死亡无关的代理意见，予以支持。诉讼代理人要求判处李治死刑的意见，不予支持。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戚 廷 梅
审判员 周 妍
审判员 王 凯 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志、李志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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