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4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大援，女，195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寒，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马坊桥东。
法定代表人：金玉晶，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嘉靖，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醒，女，198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鸿兴，男，192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明（张鸿兴之子），1959年7月29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化民，男，192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贞，女，1934年8月6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李化民、张贵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鸣（李化民、张贵贞之子），1958年1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娟，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观海卫镇工业园东区。
法定代表人：阮立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和，男，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凌鹏，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大援、上诉人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醒、张鸿兴、李化民、张贵贞及原审被告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牛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大援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寒，上诉人宝氏华商物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嘉靖，被上诉人李醒、张鸿兴、李化民、张贵贞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娟，被上诉人张鸿兴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明，被上诉人李化民、张贵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鸣，原审被告公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大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重新认定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配不当，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在火灾事故中存在道路设置路障，延误消防车到达现场时间，未能尽到通知、疏散义务，未及时向消防人员提供失火楼宇人口居住情况，未能尽到消防设施的正常维护责任，延误救援，要求宝氏华商物业公司承担20%以上的责任；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我方已向有关机构申请行政复议，此证据与本案审理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故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生活来源，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属于有退休费，不应支持。
宝氏华商物业公司不同意朱大援上诉意见，认为己方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我公司非赔偿主体，无火灾事故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延误消防车到达，物业公司未尽相应义务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未受到行政机关处罚，消防栓没有问题。死者在小区居住未备案，我公司通知了房屋所有权人。
朱大援对宝氏华商物业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可。
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辩称，同意一审对责任划分的认定，朱大援提出行政复议与本案无关。三位老人均已90高龄，没有劳动能力，两位死者对老人有法定赡养义务。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延误对死者的救助，存在一定过错。我方对一审判决不认可，但未提出上诉。因为其中三位是90高龄的老人，两位死者的去世对老人打击很大，希望尽快处理。
公牛公司述称，本案将我公司列为被告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意朱大援、宝氏华商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上诉意见与我公司无关。
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丧葬费85032元、死亡赔偿金2114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94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餐费88543.7元，以上共计325587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卫平与张玉萍系夫妻关系，李醒是二人之女；李化民与张贵贞系夫妻关系，李卫平系二人之子；张鸿兴与张玉萍系父女关系。
李卫平与张玉萍生前租住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北京太阳城小区69号楼3单元602室。朱大援居住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太阳城小区69号楼3单元103室。2015年6月22日0时50分许，朱大援居住的上述太阳城小区69号楼3单元103室发生火灾，造成自己住宅内电器设备、家具等不同程度烧毁外，还造成租住在同一单元602室内的李卫平、张玉萍死亡。根据2015年7月22日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京公（昌）消火认字[2015]第002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认定为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太阳城小区69号楼3单元103号住宅内客厅东南角，起火点认定为该住宅内客厅东南角移动插线板处，起火原因系该住宅内客厅东南角移动插线板的线路故障所致，分析起火时间为6月22日0时50分许”。经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李卫平、张玉萍均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宝氏华商物业公司系涉案的太阳城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在小区部分道路上设置了不可移动的路桩，小区消防道路不畅通，且消防设施标示不明，致使消防车辆进入时有所延误。虽在消防人员到达现场前后履行了相应的灭火等义务，但未能完全尽到协助消防人员疏散、确认单元内居民的义务，致使居住在同一单元602室的李卫平、张玉萍未能得到及时通知和疏散，在一定程度上亦延误了对二人的救治。
另查，李卫平（1954年5月7日出生）、张玉萍（1956年11月4日出生）的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户口。张鸿兴与其妻子许芬霄除了育有张玉萍之外，尚有五个子女。李化民与张贵贞夫妇除育有李卫平外，尚有两名子女。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证明信、公安机关户籍查询信息、民政局证明死亡证明、军队离休退休干部配偶子女情况登记表、死亡证明、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技术鉴定报告、房屋租赁合同、照片、证人证言及原、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太阳城小区69号楼3单元103室火灾发生的原因系住宅内客厅东南角移动插线板的线路故障所致，而朱大援作为火灾发生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实际使用人，在住宅内使用移动插线板时应有高度安全防护意识，一方面要使用符合安全规范的移动插线板；另一方面要注重移动插线板的日常维护和管理，在使用电器后，应及时关闭电源开关，防止火灾事故的发生，现朱大援因疏于对使用的移动插线板进行管理和维护，致使因插线板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直接导致李卫平、张玉萍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故朱大援应该对李卫平、张玉萍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宝氏华商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对小区内消防道路的畅通及消防设施的正常使用负有管理、维护责任，发生火灾事故时亦有协助消防人员及时通知、疏散居民的义务，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在涉案小区部分路段设置路障，在一定程度上延误消防车辆尽快到达火灾现场；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在协助消防人员通知、疏散居民时未完全尽到相应的义务，在一定程度上亦延误了对李卫平、张玉萍的施救，故应对李卫平、张玉萍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朱大援、宝氏华商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朱大援对李卫平、张玉萍的死亡承担90%的责任，宝氏华商物业公司承担10%的责任。关于朱大援要求公牛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节，法院认为，首先朱大援仅提供了邮箱截图、银行卡明细等证明当初团购购买的就是公牛公司的产品，但并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购买的是公牛公司生产的插线板；其次，即使能够证明其当初购买的是公牛公司生产的移动插线板，但朱大援未能举证证明当初使用并导致发生本案火灾的正是公牛公司生产的产品，亦未能证明该插线板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故朱大援要求公牛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侵权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侵权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故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主张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的具体数额，根据责任比例，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关于李卫平的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亦根据责任比例，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十九年计算。张玉萍的死亡赔偿金数额，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法院结合过错程度和责任比例，依照扶养人的具体情况及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予以计算。关于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餐费、误工损失及祭奠用品等费用88543.7元，因丧葬费已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相应的赔偿，对于祭奠用品等支出不宜重复计算和赔偿，故对其此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火车票1170元、误工损失7446元、餐费146元，机票费4563元，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认可。关于油费、停车费、租车费、高速通行费，法院结合李卫平、张玉萍办理丧葬事宜的时间，考虑到相关亲属自行驾车的事实和费用支出情况，对于部分票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酌情确定为2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作为两名死者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李卫平、张玉萍的死亡，致使三名老人遭受老年丧子、丧女之痛；李醒遭受同时突然失去双亲的悲痛，李卫平、张玉萍的去世对几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朱大援和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责任。至于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法院参考并根据朱大援、宝氏华商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关于诉讼中朱大援以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被不予答复而提起行政复议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法院认为该理由不充分，不予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大援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因李卫平、张玉萍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餐费等共计人民币二百一十一万九千零七十九元七角。二、被告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因李卫平、张玉萍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餐费等共计二十三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元三角。三、驳回原告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张鸿兴述称，其与妻子许芬霄（已故）共育有子女六人，除张玉萍外，现健在子女有四人。经二审核实，张鸿兴为军人退休，李化民为公务员退休，张贵贞为教师退休，均有退休收入。
另，在一审2016年11月2日开庭笔录中，证人周某当庭陈述：消防车车头方向是从北向南停车的，如果从南门走最近路线，车头应该由南向北的，所以可能不是从最短路线进入的。证人郭某当庭陈述：消防车未到达前我已经在火灾现场，消防车半天才进来，原来路口都有路障，道两边有车停放，影响消防车及时到达现场。法庭询问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小区有无专用消防通道，物业公司：不清楚，小区道路单向行驶。此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诉辨主张，本院就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朱大援、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所负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针对同一损害结果，应当根据数行为人的过错大小，按照过错比例原则确定各行为人对损害赔偿债务的份额。本案中，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于朱大援房屋内移动插线板线路故障，由于朱大援所有房屋的设备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而朱大援又疏于维护、管理，主要过错在于朱大援；同时，宝氏华商物业公司作为朱大援居住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对小区内各种设施应尽到日常管理、维护的义务，应保证小区内消防通道畅通，根据查明事实，宝氏华商物业公司不能说出小区消防通道的位置，小区路桩也未在火灾发生时及时打开，且证人从不同角度证实了火灾发生当晚私家车占据道路，消防车不易进入扑救的情况，这种管理缺失降低了减灾、及时处置的反映时间，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救援，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证据，确定朱大援、宝氏华商物业公司各自应承担赔偿权利人各项损失的责任比例适当，朱大援要求降低己方责任、宝氏华商物业公司不同意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经核实，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虽年事已高，但均有不同程度的收入来源，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法律规定，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不能得到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问题。诉讼过程中，朱大援以“向消防部门申请调取火灾施救报告等材料”为由要求中止本案诉讼，该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中止诉讼的规定，且一审法院调取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事故认定书、技术鉴定报告已对本案事实起到证明作用，故对朱大援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朱大援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1591号民事判决；
二、朱大援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因李卫平、张玉萍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餐费等共计人民币1981672.2元；
三、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因李卫平、张玉萍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餐费等共计220185.8元；
四、驳回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朱大援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7元，由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负担5318元（已交纳）；由朱大援负担9998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11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5元，由李醒、李化民、张贵贞、张鸿兴负担1853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朱大援负担22213元（已交纳），由北京宝氏华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19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 任可娜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