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新区刘朋村。
法定代表人：朱海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兵，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庆生，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木工，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松，男，195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木工，住盐城市大丰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成，江苏法鼎（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久进，男，196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万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解放南路277号都市豪庭3幢1001室。
法定代表人：肖兆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房庆生、陈水松、蒋久进、盐城市万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工程量的计算完全是依据房庆生、陈水松的单方陈述，创世纪公司对房庆生、陈水松主张的欠款数额及工程量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供充分证据反驳，房庆生、陈水松亦未能进一步证明该款项属实，依法应负举证不能的后果；2.万源公司系中标单位，其具有施工资质，其多次向蒋久进出具委托、代付款的证明材料和相关票据，蒋久进本人亦陈述“以万源公司名义施工”、“万源公司收取了其工程款1%管理费”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蒋久进挂靠万源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由创世纪公司发包给蒋久进个人施工错误；3.创世纪公司仅与万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那么创世纪公司也应当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且需审查是否具备付款条件，但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创世纪公司对蒋久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依据；4.既然一审判决认定劳务分包协议无效，那么一审法院就不应当再依据无效合同判令支付违约金；5.如果债权确实存在，房庆生、陈水松应当在2012年12月16日欠条出具后主张权利，即在2013年2月9日创世纪公司代万源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25万元后，诉讼时效应当起算，而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16年5月4日，已远超两年时效的规定。
房庆生、陈水松共同辩称，房庆生、陈水松对创世纪公司的部分上诉观点认可，但对其他上诉观点则不认可。1.一审法院曾要求创世纪公司提供案涉工程图纸，也对现场进行了勘验，依据当事人一审的庭审陈述，房庆生、陈水松所主张的工程款符合实际情况；2.万源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承建案涉工程，其与创世纪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向创世纪公司出具了工程款发票，亦向蒋久进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其与蒋久进之间构成挂靠关系，依法应当承担工程款给付的义务。一审法院仅因为万源公司没有从中获益，没有资金的投入和监督管理，而认为万源公司和蒋久进之间不构成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万源公司如果给付了房庆生、陈水松的工程款而导致万源公司损失，万源公司可以依据相关法律关系向蒋久进或者创世纪公司进行追偿。
蒋久进未作答辩。
万源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的确是万源公司中标的，但万源公司已向朱国顺作出不施工的回复，朱国顺让蒋久进继续施工，朱国顺与蒋久进之间签订了协议，万源公司与蒋久进不熟悉，也没有签订合同，更没有从中获利。
房庆生、陈水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蒋久进给付房庆生、陈水松工程款718000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创世纪公司、万源公司对蒋久进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蒋久进、万源公司和创世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日，万源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取得大丰香堤水榭花园13#-18#楼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施工权利。中标价为27751992.68元，中标工期为260日历天。2010年9月9日，万源公司（××）与创世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万源公司承建创世纪公司“大丰香堤水榭花园13#-18#楼工程”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施工，资金来源自筹，合同总工期260日历天，合同价款27751992.68元。工程结算方式为：中标价＋招标文件和合同约定可以调整的价格。工程价款一律通过银行非现金结算。后该工程部分工程由案外人陈华等组织施工。在陈华退场后，创世纪公司由法定代表人父亲朱国顺经手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蒋久进施工。
2011年11月13日，蒋久进（甲方）与房庆生、陈水松（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决定将盐城香堤水榭花园住宅小区工程由乙方劳务分包，工程名称：香堤水榭住宅小区。合同工期：开工时间为2011年11月14日。工期：施工工期别墅70日历天，高层100日历天，各幢单独计算。各幢开工时间已（以）项目部发出的开工通知书为准。承包内容：本工程木工所有的工作量，自带所有工具、机械设备一切主辅材料。劳务分包单价：别墅220元/m2（另加6.5万元/幢），高层120元/m2，总价按实际施工面积结算（16#已施工部分按实减扣）。后蒋久进向房庆生、陈水松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香堤水榭16＃18＃楼房庆生、陈水松木工班组的木工工资玖拾陆万捌仟元整￥968000元。此据，此据由房庆生负责领取。今欠人：将久进2012.12.16。”2013年2月25日，创世纪公司给付房庆生、陈水松人民币25万元。余款房庆生、陈水松索要未果，遂于2016年5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房庆生、陈水松陈述16#楼、18#楼两栋楼结构和所需工程量一致，结构为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工程款的组成为：1.已做合同面积4306m2[16#楼具体面积为：（1075.76＋869.04＋734.76＋551.58）m2=3231.14m2＋18号楼地下室1075.76m2]×220元/m2=94.8万元；2.两栋楼地下木工增13万元；3.杂工等110个×200元/m2=2.2万元，合计110万元。已经付款13.2万元，下欠96.8万元。
创世纪公司证人王某证明：16#楼基础正负零以下系陈华所做，其余为蒋久进所做，16#楼木工为蒋久进下面的木工班组姓房的做的。18#楼正负零以下是蒋久进做的，但18#楼正负零以下木工工程很少，不多。后经相关部门检验18#楼质量没有问题，现已继续施工。16#楼是烂尾楼。16#楼和18#楼的工程量、结构都一样，工程量按照面积连地下室约3000平方左右。
一审另查明，2012年7月2日，万源公司向创世纪公司出具代付款说明一份，载明：“创世纪公司：因我公司业务需要，请贵公司将支付我公司香堤水榭工程款壹拾陆万贰仟伍佰元整（小写：162500元）汇到杨爱平个人账上，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大丰支行，账号：43×××12，冲减贵公司往来，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与贵公司无关，特此说明!另此笔建安票已开，发票号为00994900。”2012年1月8日，万源公司向创世纪公司出具代付款说明一份，载明：“创世纪公司：因我公司业务需要，请贵公司将支付我公司香堤水榭工程款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00元）汇到蒋久进个人账上，开户行：中行大丰康平路支行，账号：60×××06，冲减贵公司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本案关于房庆生、陈水松主张款项的合理问题。二、关于蒋久进、万源公司以及创世纪公司就案涉工程关系问题。
一、本案关于房庆生、陈水松主张款项的合理问题。虽然房庆生、陈水松与蒋久进之间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将案涉工程木工分包给房庆生、陈水松施工，因房庆生、陈水松、蒋久进均没有施工资质，系违法分包，该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亦属无效。虽然案涉工程未施工完毕，但蒋久进已对房庆生、陈水松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并出具了欠条，结合房庆生、陈水松陈述的工程量的组成以及创世纪公司的举证来看，创世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工程量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故对房庆生、陈水松主张的诉讼请求数额予以确认，蒋久进应当承担给付款项718000元的责任，房庆生、陈水松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蒋久进、万源公司以及创世纪公司就案涉工程关系问题。万源公司虽然中标取得大丰香堤水榭花园13#-18#楼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施工权利。但创世纪公司和万源公司均陈述万源公司签订合同后未实际进场施工。从创世纪公司的陈述来看，创世纪公司并不否认其法定代表人父亲朱国顺直接和蒋久进签订合同的事实。从万源公司的行为来看，万源公司仅向创世纪公司提供了一份金额为325000元的工程款发票，且该款后经创世纪公司分别给付杨爱平和李健两人各162500元，万源公司未从中获益。房庆生、陈水松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万源公司对讼争工程存在资金投入及监督管理，故房庆生、陈水松要求万源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创世纪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蒋久进施工，应当对蒋久进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蒋久进给付房庆生、陈水松工程款718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6年5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创世纪公司对蒋久进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房庆生、陈水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80元，由蒋久进、创世纪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界定的问题。创世纪公司将香堤水榭花园13#-18#楼的桩基、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对外发包，万源公司中标后与创世纪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在相关人员退场后，创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朱国顺将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部分工程又发包给蒋久进施工，创世纪公司认可朱国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故创世纪公司与蒋久进之间直接构成发、承包关系。后蒋久进又将部分楼号的木工劳务分包给房庆生和陈水松，房庆生和陈水松系实际施工人，其有权以蒋久进与创世纪公司作为被告主张工程价款。
2.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认定问题。首先，蒋久进将部分楼号工程的木工劳务分包给房庆生、陈水松，后双方就房庆生、陈水松的施工部分进行结算，蒋久进出具了金额为968000元的结算条据，创世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结算价款系蒋久进与房庆生、陈水松恶意串通或者具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故该欠条可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对房庆生、陈水松主张的价款数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系××或实际施工人的工程价款在法律上应得的收益，其与工程款之间具有附随性。由于蒋久进与房庆生、陈水松在结算完毕后仍不支付工程价款，故其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创世纪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违约金即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创世纪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创世纪公司将香堤水榭花园部分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蒋久进施工，蒋久进又将部分楼号的木工劳务分包给房庆生和陈水松，房庆生与陈水松作为实际施工人向蒋久进主张给付工程价款，并要求创世纪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因创世纪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故根据上述规定，其仅在欠付蒋久进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就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4.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民事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法律规定其胜诉权便归于消灭的制度。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房庆生、陈水松起诉要求蒋久进等支付工程余款及利息，创世纪公司辩称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房庆生、陈水松就案涉工程款多次主张支付，故本案诉讼时效因其提出要求履行而中断，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创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蒋久进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蒋久进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房庆生、陈水松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0元，由蒋久进、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0元，由蒋久进负担2980元，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益钧
审判员 樊丽萍
审判员 谢超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唐 舒
附录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制度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