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再终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淄博电视台。
法定代表人：徐和峰，台长。
委托代理人：姜言波，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海峰，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系淄博电视台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三利给水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明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德兴，男，194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娜，女，198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淄博电视台与被申请人山东三利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城商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淄博电视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2012）青民二商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淄博电视台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鲁民申字第14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12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0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3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淄博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姜言波、邢海峰，被申请人三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德兴、张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1日，三利公司诉至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淄博电视台支付所欠货款1157565元或按合同约定和以往的做法以广告形式抵顶货款，并支付违约金121544元。诉讼过程中，放弃以广告抵顶货款的诉讼请求。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三利公司与淄博电视台签订购销合同2份，约定淄博电视台购买三利公司供水设备7套，金额共计2241390元。其中，2001年10月12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3日内，淄博电视台付给三利公司定金2万元，提（交）货时付3万元，余款40万元用广告费抵顶，广告价格按2000年5月1日淄博电视台广告收银表（附后）价格的80%收费，播完为止。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1、违约方按照违约额的日0.5%计算赔偿对方的损失；2、因需方付款不及时，供方有权不供货，停止一切服务或停止设备的运行，所造成的一切损失需方负全部责任。合同尾部，三利公司、淄博电视台盖章确认。
2001年10月31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3日内，淄博电视台付给三利公司定金26万元，提（交）货时付20万元，余款1331390元用广告费抵顶，收费标准按淄博电视台广告收银表（2000年5月1日）公布价格50%收取，播完为止。期间三利公司对广告时段有权转让和出售。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1、违约方按照违约额的日0.15%计算赔偿对方的损失；2、因需方付款不及时，供方有权不供货，停止一切服务或停止设备的运行，所造成的一切损失需方负全部责任。合同尾部，三利公司与淄博电视台盖章确认。
合同签订后，三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送货、调试等义务，淄博电视台对于所购买设备已经交付并安装使用予以认可。淄博电视台向三利公司共付款51万元，以广告形式折抵货款计573825元，尚欠货款1157565元至今未付。
2005年12月13日，淄博市广播电视总台广告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载明：经查，截止2005年12月13日，青岛三利集团有限公司（原青岛三利给水设备公司）在淄博电视台尚有1157565元广告额度未消化，已转入淄博电视台外欠广告。
三利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121544元，计算方式为：以1157565元为本金，按照两份合同中约定最低的日0.15%计算70天（自2011年5月27日至2011年8月4日）。
案件一审过程中，淄博电视台提出愿意按照现行广告收费标准与三利公司协商继续履行合同，三利公司对该意见不予认可。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淄博电视台收取三利公司价值共计2241390元供水设备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依据三利公司认可的付款数额，对其尚欠三利公司货款115756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约定部分货款按照2000年5月1日的收费标准打折后以播放广告的形式折抵，现淄博电视台不仅长期未主动履行义务、且在诉讼中提出要以现行广告收费标准与三利公司协商继续履行合同，故该条款已无实际履行之可能，因此三利公司放弃要求淄博电视台播放广告折抵货款的主张、要求淄博电视台支付115756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01年10月31日的合同中约定（广告）播完为止，且播放广告系双方约定的非金钱债务，需要双方共同配合履行，因此在淄博电视台未提供三利公司拒不配合履行该非金钱债务的证据的情况下，对淄博电视台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且三利公司提供的由淄博市广播电视总台广告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快递单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均可以证实，三利公司多年来一直寻求继续履行合同的途径，并未放弃该笔债权，因此，三利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三利公司的违约金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淄博电视台亦未抗辩，故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淄博电视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三利公司支付货款1157565元、违约金121544元，共计1279109元。案件受理费16312元，法律文书EMS费60元，共计16372元，由淄博电视台承担。
淄博电视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淄博电视台广告管理办公室为三利公司出具欠播1157565元广告证明，应从2005年12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三利公司自2005年至2010年年底的5年时间内未向淄博电视台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二、判决淄博电视台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支付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6月7日，三利公司与山东秦池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电视广告宣传协议书》，约定：用三利公司在淄博电视台处的广告费为山东秦池酒业有限公司进行广告宣传，广告转让费为50万元。因三利公司与淄博电视台协商广告事宜未果，该《电视广告宣传协议书》没有履行。另查明，三利公司与淄博电视台两份合同第九条分别约定，余款用广告费抵顶，广告价格按2000年5月1日淄博电视台广告收银表（附后）价格的80%、50%收取，播完为止；期间供方（三利公司）对广告时段有权转让和出售。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淄博电视台所欠的1157565元货款应否按两份购销合同约定以广告形式折抵。淄博电视台在2005年以前以广告形式为三利公司抵顶了部分货款，但自2005年以后再未为三利公司发布广告。至2011年6月份以前，淄博电视台没有为三利公司发布广告系三利公司没有向淄博电视台提供广告样本，淄博电视台没有违约行为。但三利公司自2011年6月与山东秦池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广告费转让合同前，三利公司多次通过信函、传真、直接磋商等方式找淄博电视台协商发布广告事宜，淄博电视台均未予答复。发布广告需要三利公司找到合适的广告主，再与淄博电视台就广告发布的时段、电视频道、发布时间长短及广告价格等多方面内容进行协商。淄博电视台虽在二审开庭时表示可以“按现时价格参照2000年5月1日优惠打折”为三利公司发布广告，但以做广告形式折抵货款实为以一个新的广告服务合同来履行淄博电视台的欠款义务，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丧失信任的情况下，要求双方当事人再重新反复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不现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除外：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因此，淄博电视台要求三利公司继续以广告发布折抵货款理由不成立，三利公司要求淄博电视台返还所欠货款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三利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问题。本院二审认为，基于双方当事人在起诉前就广告发布问题没有达成一致，在一、二审期间相互丧失信任，强制要求双方当事人签订并履行广告服务合同不现实，故终止履行两份购销合同。合同终止之后，即自判决生效之日，淄博电视台才产生支付货款的义务，淄博电视台并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以2011年5月27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对三利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均约定，对所欠后续货款以做广告形式折抵，直到广告费抵扣完毕为止。即双方当事人约定以广告形式折抵货款没有履行期限，三利公司可随时向淄博电视台主张权利，故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1）城商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二、淄博电视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三利公司货款1157565元。三、驳回三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及法律文书送达费16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2元，共计32684元，淄博电视台承担29524元，三利公司负担3100元。
淄博电视台申请再审称，1、其与被申请人三利公司购销合同约定部分货款以现金支付，部分以广告费抵顶，该约定对双方有约束力，法院无权强制变更合同条款。二审认为“以一个新的广告服务合同来履行欠款义务”有误，二审判决淄博电视台返还货款属适用法律错误；2、被申请人三利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3、本案一审过程中未进行法庭辩论，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三利公司答辩称，1、三利公司多次联系淄博电视台做广告业务，但其拒不配合，合同约定以广告费抵顶货款无法实现，二审判决支付货款正确；2、合同约定“播完为止”，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过程中，当事人均认可剩余1157565元货款，如果按合同约定以广告费抵顶，收费标准应按2001年10月31日的购销合同约定的2000年5月公布价格的50%收取。双方均表示可以按合同约定履行，以广告费抵顶货款，但经本院多次协调，双方就做广告事宜未能达成一致。
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案经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淄博电视台所欠1157565元货款应否以做广告形式折抵；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应否以广告费抵顶欠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购销合同的目的是淄博电视台购买三利公司设备并支付货款，三利公司出售设备并取得货款。涉案购销合同虽然约定三利公司在淄博电视台做广告抵顶货款，但并未就广告的制作、发布、时长、时段的选取等内容进行明确约定，事后也未达成一致意见，属于对支付货款的方式约定不明，应按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即三利公司向淄博电视台交付设备，淄博电视台向三利公司支付货款。以广告费抵顶货款合同义务的顺利履行须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一致方可完成，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如何做广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均未能就做广告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且该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淄博电视台向三利支付货款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合同约定“播完为止”，故三利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淄博电视台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程序问题。淄博电视台主张原一审过程中未进行法庭辩论，剥夺了其辩论权利，一审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卷宗庭审笔录，在法庭调查结束进行法庭辩论阶段，当事人均答庭后提交代理词。且庭审结束后，淄博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姜言波、魏玉莲向法院提交了代理词附卷。淄博电视台关于一审剥夺其辩论权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综上，申请再审人淄博电视台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二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青民二商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丰波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于鹤立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