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朝虎。
法定代理人白兴华。
法定代理人李青娥。
委托代理人沈卫，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志洪，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根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松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友谊工业区友明路。
破产管理人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笠泽路318号。
负责人吴旭春，经理。
上诉人白朝虎与被上诉人李根泉、宋国琴、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吴江公司）、韩玉乾、苏州松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开民初字第0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1日9时5分左右，韩玉乾驾驶苏E×××××轻型厢式货车，搭载白朝虎、杨冬、郑欢欢、吴韩荣沿五方路由东向西行驶到周湖线16公里600米，向左调头时，与沿周湖线由东向西行驶至长安路口处，与李根泉驾驶苏E×××××小型轿车相撞，造成白朝虎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韩玉乾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根泉负次要责任，白朝虎无责任。经交警部门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白朝虎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意见书，认定：白朝虎此次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目前呈植物状态生存评为一级伤残，伤后至鉴定之日（即2013年12月20日）应给予营养支持，伤后存在护理依赖，住院期间考虑二人护理为宜，出院后考虑一人长期护理，出院后护理期暂掌握在两年，两年后若有必要再行评定，误工期限应掌握在伤后至本次鉴定之日（即2013年12月20日）。苏E×××××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宋国琴，在平安吴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苏E×××××轻型厢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松品公司。审理中，白朝虎确认与韩玉乾均系松品公司员工，事发时系押运货物，并确认韩玉乾系执行职务行为。白朝虎在事故发生后住院治疗至今。2012年5月21日，白朝虎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李根泉、宋国琴、平安吴江公司、韩玉乾、松品公司支付已产生的医疗费313378.31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012年6月14日，白朝虎撤回对宋国琴、韩玉乾的起诉，并与李根泉、平安吴江公司、松品公司达成调解：一、李根泉预付白朝虎医药费50000元，具体承担的赔偿金额待白朝虎治疗终结后一并结算，于2012年7月15日前履行完毕；二、平安吴江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白朝虎医药费10000元，于2012年7月15日前履行完毕；三、白朝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待其治疗终结后另行向原审被告主张。李根泉和平安吴江公司均已将上述款项履行完毕。
另查明，2013年3月13日，苏州市吴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白朝虎受到的伤害为工伤，2013年12月30日对白朝虎的工伤待遇进行了审核，核准如下：门诊费用1892.4元、住院费用89619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5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4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460元，伤残津贴支付待遇为2593.1元，自2014年1月列入社保支付年月，护理费支付待遇为2401元，自2014年1月列入社保支付年月。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白朝虎的病历资料、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工伤资料、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对于白朝虎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结合到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审核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12960元、营养费18000元、护理费146000元、残疾赔偿金593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8831.25元、误工费568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756元，综上，白朝虎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2960元、营养费18000元，即医疗费用部分为30960元；护理费146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692371.25元、误工费568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部分为911172.25元；鉴定费2520元。
原审原告白朝虎的诉讼请求为：现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白朝虎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0元、营养费21600元、护理费86400元、残疾赔偿金593540元、误工费568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883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704771.2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白朝虎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了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理应予以赔偿。本起事故韩玉乾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根泉负次要责任，白朝虎无责任。韩玉乾系松品公司员工，事发时系职务行为，应由松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白朝虎系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的，赔偿义务人理应予以赔偿。韩玉乾和白朝虎同为松品公司工作人员，白朝虎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现白朝虎已被社保机构认定工伤并核定了工伤待遇，依照“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白朝虎在获得工伤赔偿之后，不能再以侵权为由向松品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故白朝虎要求松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李根泉负事故次要责任，其驾驶的苏E×××××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吴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平安吴江公司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的规定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的规定，及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为2008年2月1日以后发生的事实，每份交强险赔偿限额分为：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万元。现白朝虎损失中的医疗费用部分和死亡伤残部分均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因此应由平安吴江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白朝虎12万元。超出部分，由事故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因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李根泉负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确定李根泉应负3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应承担白朝虎超出交强险损失的30%，因苏E×××××小型轿车已向平安吴江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故平安吴江公司应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再赔偿白朝虎246639.68元【（30960元＋911172.25元-120000）×30%】。鉴定费2520元，应由平安吴江公司承担756元。
综上，平安吴江公司共应赔偿白朝虎各项损失共计367395.68元（120000＋246639.68＋756），平安吴江公司已预付的10000元应予以扣除。李根泉已预付给白朝虎的50000元应视为其代为平安吴江公司预付给白朝虎，应予以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白朝虎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67395.68元，扣除已预付的10000元，剩余357395.68元，其中直接给付白朝虎307395.68元，代白朝虎返还李根泉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应汇入白朝虎、李根泉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二、驳回白朝虎的其他诉讼请求。赔偿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24元，由白朝虎承担4246元，由李根泉承担4678元。李根泉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白朝虎，白朝虎已预交的诉讼费用，不再退还。
上诉人白朝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了白朝虎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但依照“一事不再理”原则，认为其在获得工伤赔偿后不能再向松品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系不正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字面意思来看，似白朝虎只应得到到工伤保险补偿，但考虑我国工伤保险制度并不完善，用《工伤保险条例》排除交通事故赔偿的适用很难保证受害人权益。在出现工伤的情况下，受害人不能直接向用人单位要求民事损害赔偿，但是，在工伤保险与民事赔偿数额有差额的情况下，在获得工伤补偿后，可以请求用人单位补足差额。本案中，松品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却以一事不再理原则剥夺了白朝虎向被上诉人松品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明显违反了受害人损害应当得到完全赔偿的原则，对白朝虎并不公平。应采取交通事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实行差额互补的原则，即判令由松品公司对工伤保险待遇与交通事故赔偿数额的差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工伤保险待遇补偿项目并没有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这两项，一审法院判决将松品公司排除在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主体之外，致使白朝虎的这两项赔偿无法获得。3、一审判决平安吴江公司赔偿白朝虎15000元精神抚慰金，数额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按照法律规定，平安保险吴江支公司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而非3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松品公司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根泉、宋国琴、平安吴江公司、韩玉乾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白朝虎提供银行划款通知书3份，证明李根泉只履行了1万元的赔偿义务，而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5万元。被上诉人松品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诸多因素加以确定。本案事故中，韩玉乾和李根泉均驾驶机动车，在李根泉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按照30％：70％的比例在李根泉和韩玉乾之间分配赔偿责任，该比例并无不当。又因为韩玉乾系从事职务行为的松品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责任由松品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限为5万元，15000元为该上限的30％，该比例与本案侵权损害赔偿比例相符，在金额上亦无不当。平安吴江公司是承保苏E×××××小型轿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故其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白朝虎一方上诉主ＸＸ安吴江公司需按照5万元的上限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一审期间上诉人一方举证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吴江市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审核表》、《吴江市工伤人员一至四级定期待遇审核表》等证据，白朝虎因本起事故构成工伤一级伤残、完全护理，社保部门已同意根据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给予其相应工伤待遇，具体为门诊费用1892.4元、住院费用896197元、劳动能力鉴定费46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5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40元，合计974600.8元。另外，白朝虎还享受工伤定期待遇中的一级伤残津贴每月2593.1元和护理费（完全护理）2401元。在白朝虎已经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规定享有工伤待遇的前提下，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其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为911172.25元和鉴定费2520元，并判决承保苏E×××××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的平安吴江公司按在“两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已充分考虑到了受害人一方的利益。《工伤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是对受害人的在赔偿的具体项目和损失计算方法存在区别，但两者在性质上均是对受害人因同一起事故所致人身损害和劳动能力丧失的全面、充分的赔偿。上诉人主张松品公司在本案中赔偿两者因具体项目和计算方法的不同所致“差额部分”，缺乏法律依据，也有悖于侵权法的损害填补原则。原审判决不另行支持白朝虎一方要求松品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项目的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白朝虎要求松品公司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项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白朝虎与李根泉、平安吴江公司、松品公司的调解协议系三方自愿达成，吴江法院已根据调解协议出具（2012）吴江开民初字第025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实际履行情况与本案的判决结果并无关系。
综上，上诉人白朝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4元，由上诉人白朝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柳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