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奎。
委托代理人：陈谊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胡集非凡工艺装饰部，住所地钟祥市胡集镇农民街52号，注册号420881600454212。
个体工商户业主：邬芬，女，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钟祥市人，住钟祥市胡集镇丽阳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4208811987********。
委托代理人：刘琴，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德奎与被上诉人杨清、钟祥市胡集非凡工艺装饰部（以下简称非凡装饰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胡民一初字第00131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德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谊财，被上诉人杨清，被上诉人非凡装饰部的委托代理人刘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德奎诉称，2015年1月5日16时许，周德奎与工友江某受非凡装饰部雇请，在胡集建材城安装大型广告布。当安装至王力安全门广告位时，其店老板杨清就雇请两人帮其把已制作好的一张广告布安装。在安装过程中，大约18时许，周德奎因安全绳上的座片滑落从安全绳套中掉下来，由二楼摔倒至地面。周德奎受伤后住院治疗19天，花去医疗费42114.6元。2015年5月27日经司法鉴定，周德奎的伤残等级10级，赔偿指数10%，后续治疗费16000元，误工期240天，护理期90天。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赔偿意见，遂诉至法院要求杨清赔偿经济损失130669.1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查明，2015年1月5日上午，杨清找到胡集建材城工作人员张曼曼，希望建材城能介绍人员安装广告画布。张曼曼将非凡工艺装饰部介绍给杨清由双方自行商谈。之后，非凡装饰部经营者邬芬与杨清通过电话协商，约定由非凡装饰部找师傅帮安装，价格100元，杨清将广告画布放在建材城由安装师傅直接去拿，安装费放在建材城由非凡装饰部去领。下午，杨清外出去石牌镇，周德奎与江某应非凡装饰部的要求，到杨清的广告位安装画布时，周德奎从二楼由安全绳套中摔至地面。周德奎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医院治疗。次日，杨清将安装费100元放在张曼曼处，因发生了事故无人前来领钱，之后张曼曼将100元退还杨清。周德奎在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19天，支付医疗费42114.6元。住院期间，非凡工艺装饰部垫付医疗费888.8元及相关费用2000元。经司法鉴定，周德奎的伤残等级10级、赔偿指数10%、后续治疗费16000元、误工期240日、护理期90日。因杨清不同意调解，致调解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周德奎在给杨清安装广告画布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界限。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杨清制定广告位、提供广告画布、一次性给付工作报酬，周德奎自带安装工具、自主进行安装、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关于本案的责任界限问题。首先，周德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相关安装工作，因自带的安装工具出现问题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杨清作为定作人一方，未核实确认非凡工艺装饰部的经营范围及其安排、推荐的安装师傅是否具备相应的技术水平或资质，未尽合理的考查义务，存在选任不当，在本案中有一定过失，故应承担一定责任。再次，周德奎不要求非凡工艺装饰部承担赔偿责任，未加重杨清的法律责任，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周德奎的经济损失应由周德奎承担90%，杨清承担10%。根据上述事实与周德奎的诉讼请求，原审对周德奎的经济损失认定为：医疗费4211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误工费17100元、护理费6412.5元、伤残赔偿金45812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130099.1元。由杨清赔偿13010元，余下经济损失由周德奎自负。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清赔偿周德奎经济损失13010元；二、驳回周德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2元，减半收取1456元，由周德奎承担1306元，杨清负担150元。
宣判后，周德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周德奎受雇于杨清，在为杨清安装广告画布过程中受伤，与杨清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此外，周德奎与非凡装饰部无隶属关系，也无劳务合同。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雇佣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实为适用法律错误。周德奎与杨清之间应为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承担责任比例不当。因杨清为雇主，应承担主要或者全部责任，而不应只承担10%。
杨清辩称，杨清经人介绍找非凡装饰部安装广告画布，杨清付服务费，非凡装饰部提供专业安装，杨清与非凡装饰部成立服务合同关系。周德奎是接受非凡工艺装饰部的安排进行安装工作，与非凡装饰部成立雇佣或者劳动关系，周德奎的受害责任应由非凡装饰部承担。此外，广告安装是专业性的工作，是非凡装饰部的业务和专业，杨清找其安装广告画布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非凡装饰部辩称，非凡装饰部与杨清之间没有服务合同关系，与周德奎之间是业务往来关系，本案中广告画布是杨清提供的，非凡装饰部在杨清和周德奎之间只起到了介绍作用，并未从中间获利。周德奎在一审中未要求非凡装饰部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中，周德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杨清对一审认定其与非凡装饰部约定，由非凡装饰部找师傅帮安装有异议，称其是直接交给非凡装饰部安装的。非凡装饰部称对画布如何放置和费用结算部分不清楚，其在在周德奎和杨清之间只起到介绍作用。
针对周德奎安装广告画布是受杨清指派，还是非凡装饰部指派这一事实争点，杨清在原审中提交了建材城营销中心负责人李军辉的证言及张曼曼发给杨清的短信息，拟证明其没有委托周德奎安装广告画布，而是直接和胡集建材城向其介绍的非凡装饰部经营者联系的。
周德奎在原审中提交了非凡装饰部及证人江某的证明材料各一份，拟证明其在为杨清安装广告画布过程中受伤的事实。
非凡装饰部在二审中提交一份协议书，拟证明事发后非凡装饰部已经给予周德奎2万元的经济帮助金以及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周德奎明确表示不向非凡装饰部主张任何权利。
经审查，杨清陈述其与非凡装饰部通过电话协商，约定由非凡装饰部安装广告画布，与非凡装饰部陈述其经营者邬芬回拨电话给杨清，询问安装相关业务的内容相印证，故能证明杨清确因广告画布的安装与非凡装饰部取得联系。另，周德奎在庭审中陈述在安装期间其没有与杨清见过面，也没有通过电话，周德奎是接受非凡装饰部的安排安装画布，费用由非凡装饰部支付，与杨清陈述其并不认识周德奎，也没有委托其安装广告画布的内容相印证，可以证明杨清并没有委托周德奎进行广告画布安装，而是直接与非凡装饰部联系的广告安装业务。故杨清提出的异议成立。非凡装饰部称其在杨清与周德奎之间只起到介绍作用的异议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原审认定杨清委托非凡装饰部找师傅帮安装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非凡装饰部陈述其并不清楚费用部分的内容，与周德奎陈述其是应非凡装饰部的安排去给杨清安装广告画布，并约定安装费用找非凡装饰部领取的内容相矛盾，故对其关于费用部分不清楚的陈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二审查明，杨清将广告安装事宜交给非凡装饰部，并将画布放在建材城，由非凡装饰部安排安装师傅直接去拿，安装费放在建材城由非凡装饰部去领，随后非凡装饰部安排周德奎与江某为杨清的广告位安装画布，并约定安装费用找非凡装饰部领取。另补充查明，非凡装饰部的经营范围为：打字复印、工艺美术加工服务。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2、原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之间主要区别在于：1、合同的标的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合同标的只是单纯提供劳务。一般来说，在雇佣关系中，雇员提供的大都是简单的体力劳动，技术含量较低，报酬仅是其提供劳务的对价；承揽关系中，承揽方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合同标的是提供劳务成果。且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提供的劳务有一定的技术含量。2、人身依附关系不同。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承揽人在其工作范围内有独立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工作；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程序等方面需按雇主的安排，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本案中，周德奎接受非凡装饰部的安排为杨清安装广告画布，由周德奎自带工具、自主安装，并与非凡装饰部结算安装费。可见：第一，周德奎与非凡装饰部之间合同标的是广告画布安装这一劳务成果，而不是单纯的劳务。非凡装饰部因为缺乏相应的技术和工具而必须依赖周德奎的人力、技术、设备等条件才能完成，因此广告画布安装本身是一项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而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第二，周德奎与非凡装饰部之间没有形成人身管理关系，周德奎等在安装过程中是自带工具、自由支配劳动时间，独立从事安装工作，非凡装饰部并未对安装工作进行指挥、管理和监督，双方之间没有从属关系，双方处于平等的法律地位。故周德奎与非凡装饰部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两者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同理，杨清与非凡装饰部约定，由非凡装饰部安装广告画布，并自带安装工具，自主进行安装，一次性给付工作报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亦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两者之间也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故原审直接认定周德奎与杨清之间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应属不当。周德奎认为其与杨清之间为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德奎在安装广告画布过程中，未遵守必要的安全注意事项，且明知自己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仍然进行安装，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杨清和非凡装饰部在选任广告画布安装的承揽人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分别选择了没有相关经营范围的非凡装饰部和没有相关资质的周德奎进行安装，均存在选任过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杨清的选任过失与非凡装饰部的选任过失相比，杨清的过错程度更轻。考虑到周德奎一直未要求非凡装饰部承担赔偿责任，且事发后非凡装饰部已经为周德奎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2888.8元，并与周德奎达成了协议，周德奎明确放弃了向非凡装饰部主张赔偿的权利，故非凡装饰部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周德奎自行承担。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周德奎承担90%，杨清承担1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元，由周德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华
审 判 员 李芙蓉
代理审判员 张宙飞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立
院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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