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兰，女，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恩西，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升平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张汉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玖玲，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雨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杨志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鹏，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志兰因与西宁升平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下称升平公司）、陕西雨新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雨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杨志兰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当事人，依法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兰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8）青01民初34号民事判决。2.判令解除对上诉人财产的执行措施。3.判令由被上诉人升平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升平公司辩称，1.上诉人不能证明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法律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裁判适当。
雨新公司同意杨志兰上诉请求和理由。
杨志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不予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2.请求解除对杨志兰财产的查封、划扣等程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雨新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4日，注册资本金为5000000元，原公司股东王卉认购出资3000000元，持股比例60%；原公司股东陈明海认购出资1000000元，持股比例20%；原公司股东陈涛认购出资1000000元，持股比例20%；王卉为法定代表人。升平公司为与雨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16日诉至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一审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判令雨新公司向升平公司给付货款2998220元，雨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7月3日，雨新公司股东王卉、陈明海、陈涛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杨志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志兰，雨新公司成为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该案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青民二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判令雨新公司给付升平公司货款2998220元，并承担违约金565165元和诉讼费。因雨新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升平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雨新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升平公司同意终结本次执行。2017年2月21日应升平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执行裁定，恢复执行。执行中，雨新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升平公司申请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雨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雨新公司一人股东杨志兰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杨志兰应当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裁定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要求被执行人杨志兰向升平公司清偿债务3603385元（不包括逾期利息），承担执行费38434元。杨志兰对该裁定持有异议，致纠纷产生。雨新公司的原自然人股东之间均系亲属关系，王卉与陈明海系夫妻关系，杨志兰未支付相应对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志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双方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7月3日，雨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卉变更为杨志兰。2016年11月24日，杨志兰分别与雨新公司原股东王卉、陈明海、陈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购雨新公司全部股份。2016年11月28日完成工商登记，雨新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一审对此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杨志兰与王卉系母女关系，陈明海、王卉系陈涛的父母。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上诉、答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志兰作为雨新公司唯一股东，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2.一审法院作出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裁定，程序是否违法。现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杨志兰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雨新公司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志兰提交了雨新公司的分户账信息，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所有开立账户、资金流转对象的情况以及经营状况。杨志兰所持雨新公司没有开展业务无收入，没有财产转移记录，没有公私财产混同的理由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杨志兰和雨新公司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案件，在一审中请求法院查询自己和雨新公司的账户情况及流水，但一审法院拒绝此申请，并以本人无法证明出示账户为全部账户为由，而对所交证据不认可，并要求本人说明银行账户全部费用的交易对象。自己只需证明和雨新公司资金无往来即可，一审法院显然无限扩大了本人的举证责任，从而认定事实错误并作出了错误判决。
升平公司认为，杨志兰在上诉中和在一审审理中没有提交证据，没有提出任何理由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杨志兰自己的财产。在第二次开庭向法庭提交的一些其他证据是后期制作的，时间内容相互矛盾，未被法庭认可。因此，杨志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雨新公司财产。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执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程序中，依据升平公司申请，经审查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该条规定所列条件均已成就。
其一，被执行人雨新公司已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雨新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4日，注册资本金为5000000元，原公司股东王卉认购出资3000000元，持股比例60%；原公司股东陈明海认购出资1000000元，持股比例20%；原公司股东陈涛认购出资1000000元，持股比例20%；王卉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志兰。2016年11月24日，雨新公司股东王卉、陈明海、陈涛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杨志兰，雨新公司成为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其二，雨新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升平公司与雨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判令雨新公司向升平公司给付货款2998220元，雨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青民二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判令雨新公司给付升平公司货款2998220元，并承担违约金565165元和诉讼费。因雨新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升平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雨新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升平公司同意终结本次执行。2017年2月21日应升平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执行裁定，恢复执行。执行过程中，雨新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升平公司申请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杨志兰对该裁定不服，致纠纷产生。
其三，作为雨新公司唯一股东，杨志兰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虽然杨志兰提交了雨新公司的分户账信息，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所有开立账户、资金流转对象的情况、经营状况、资产状况、债权清收情况、公司股权转让时是否进行了清算、出让股权时股权价格的计算依据等。具体来看，杨志兰提交的雨新公司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间增值税和2012年12月31日至2017年7月1日雨新公司企业所得税的纳税情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提交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会计凭证会计、出纳、记账、会计主管、制证均为打印件，无相关人员签字，以上内容形成于2018年4月，但却载明2016年12月装订。杨志兰一审提交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单包括：建设银行2个账户，明细单14张，交易信息起止日分别为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22日，2016年6月28日至2018年3月22日；招商银行1个账户，明细单3张，交易信息起止日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民生银行1个账户，明细单3张，交易信息起止日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2日。雨新公司一审提交西安银行账户1个，明细单2张，交易信息起止日为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9月22日；浦发银行账户1个，明细单1张，交易信息起止日为2015年3月21日至2018年3月22日。还提交了公司账册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记账凭证复印件。但证明力不足：首先，杨志兰于2015年7月3日担任法定代表人至今，如要证明个人与公司财产未混同，应提交雨新公司在此时间跨度的交易明细单。上述证据绝大多数与此时间跨度不吻合，特别是缺乏2015年7月至2015年底的交易明细单。其次，杨志兰个人账户交易信息中多次出现未备注用向、性质，未具明对方户名和对方账号的交易金额，杨志兰未作出说明并明示交易对象。既然上述规定第二十条明确了”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证明责任必须是股东本人承担，对证据作出明确说明是举证的必然要求，并非无限扩大了举证责任。如果提交的证据出现时间或内容上的空白，又不作说明，其证明力显然不足。
其四，升平公司申请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杨志兰在雨新公司与升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结束后很快成为雨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年多后成为唯一股东，而恰恰在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雨新公司往来经营交易的证据严重缺乏，其成为唯一股东后，”因经营及市场问题，雨新公司并无任何业务开展，亦无任何收入”，这些现象足以令升平公司产生雨新公司规避执行的合理怀疑。升平公司依据上述规定第二十条申请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和理由成立，应予确认。杨志兰和雨新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升平公司此项答辩意见成立，应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法院作出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的裁定，程序是否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进行听证并非必然程序。
杨志兰和雨新公司认为，（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作出程序显系违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升平公司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法律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或相关规定。
其一，杨志兰当然具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权利。因此，（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向杨志兰释明诉讼权利，即杨志兰依法有权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杨志兰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也是在行使法定诉讼权利，并未受到违法剥夺。
其二，追加被执行人的确是重大执行事项，但是否应当公开听证进行审查要考虑具体案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公开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案外人异议、不予执行的申请以及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等重大执行事项，一般应当公开听证进行审查；案情简单，事实清楚，没有必要听证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审查。审查结果应当依法制作裁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据此，如果案情简单，事实清楚，没有必要听证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审查。有没有必要听证、是否组织听证应根据案情需要，赋予执行法院一定的决定权，不适用听证程序亦在其权限范围内。如果执行法院没有听证，不能简单得出违法的结论，换言之，听证并不是作出追加被执行人裁定的必然程序。
其三，杨志兰和雨新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系援引法律错误。本案中，杨志兰并未书面提出执行异议，而是直接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是两项独立的司法制度，如此混淆，是援引法律错误。另外，本案一审两次开庭，基于杨志兰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新证据。所谓”出了两份判决”，确实事出有因，案卷中备忘录记载，是司法辅助人员错误送达了修改前的判决书，并非一案作出两份截然不同的判决而造成重大事故。当时，此事亦得到双方当事人谅解。
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和理由成立，应予确认。杨志兰和雨新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升平公司答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综合全案，作为雨新公司唯一股东，上诉人杨志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陕西雨新实业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被上诉人西宁升平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申请变更、追加杨志兰为被执行人，对被上诉人陕西雨新实业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但不影响判决结果；作出（2017）青01执恢15号之一执行裁定程序并不违法。本案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杨志兰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志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卫军
审 判 员 刘尚英
审 判 员 边红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姚 琨
书 记 员 马乾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