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4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尚志大街93号。
代表人：朱海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志，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丽花，女，1963年12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泉，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戈，女，1993年8月14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丽花、原审第三人金戈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8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志，被上诉人金丽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泉、陈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戈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丽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金丽花对于2013年12月2日借款232万元事实已经认可，该借款是基于金丽花通过保单质押的现金价值，一审法院在认定保险合同无效的同时，对于金丽花自认的借款问题不予审理，属于遗漏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诉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对于被保险人死亡的约定系合同解除条款，非给付条款，本案中争议的保险合同并非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金丽花购买的保险为分红型保险，其主要内容是通过投保可以取得分红、生存金。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没有综合保险合同、险种设立以及立法目的综合考量。2、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与金丽花之间的借款合同在本案中应该一并审理。
金丽花辩称，一、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主张借款合同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是错误的，金丽花起诉要求确认保险合同无效，退还保费及利息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要求审理通过保单质押的借款合同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保险合同与借款合同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同案审理。二、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认为合同中对于被保险人死亡的约定系解除条款非给付条款是错误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三种保险金给付形式：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额为被保险人身故时投保人所交的保险费，这是给付保险金额的计算方式，该条款并不是解除合同条款而是给付保险金条款，且该条款存在道德风险。
金戈述称，金丽花为金戈的母亲，金丽花以金戈为被保险人与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金戈一直不知道，金戈不同意、不认可金戈为被保险人订立涉案保险合同。
金丽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丽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2、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返还金丽花已交的保费600万元；3、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赔偿占用金丽花保费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收到保费日至实际返还日止（暂计算到起诉日为14924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丽花与金戈系母女，金戈出生日期为1993年8月14日。2012年9月28日金丽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签订（组）号2012-230000-442-01746201-9保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投保人为金丽花，被保险人为金戈；投保险种为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10053300元，保险期间为56年，交费期满日为2022年9月28日，标准保费为300万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日期为每年的9月29日；生存保险金作为保险费自动转入投保人金丽花万能个人账户（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同时赠送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险种，保险费年交，每年50元，交费周期为10年）。该保险合同中《个人保险基本条款》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本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投保人可填写复效申请书，并提供被保险人的健康声明书或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书，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本公司与投保人达成协议，自投保人补交所欠的保险费及利息、借款及利息次日起，本合同效力恢复；本合同保险期间内，如果本合同已经具有现金价值，投保人可以书面形式向本公司申请借款，但最高借款金额不得超过本合同当时的现金价值扣除欠交保险费、借款及利息后余额的百分之八十，且每次借款期限不得超过六个月，借款及利息应在借款期限届满日偿还，未能按期偿还的，则所有利息将被并入原借款本金中，视同重新借款。该保险合同中《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是指保险合同上载明的保险金额；本合同身故保险金额=被保险人身故当时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含利息）；本合同满期保险金额=本合同保险期间届满当时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含利息）；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支付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期间届满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期满保险金额给付期满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保险合同签订后，金丽花于2012年9月29日、2013年11月27日分别向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交纳保费300万元（金丽花未交纳国寿瑞盈两全保险万能型险种保险费）。自2014年9月29日起金丽花未向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交纳保费，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保险代理人程丽询与金丽花两次通话，程丽询告知金丽花该保险合同已经失效二年了，合同只有在二整年当中可以复效，否则就永久失效，按现金价值退款。金丽花答复没有经济能力，无力交纳保费。
另查明，2012年9月28日金丽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签订的（组）号为2012-230000-442-01746201-9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一栏的签名不是金戈本人书写。2012年11月7日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一栏的签名不是金戈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金丽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组）号为2012-230000-442-01746201-9保险合同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保险合同系包括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期满保险金等内容的人身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约定了以被保险人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性质上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金丽花以金戈为被保险人投保了含身故为给付保险金内容的保险，金戈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由其本人签名同意，他人无权代为行使。经查实保险合同及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一栏的签名均不是金戈本人书写；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金戈事后对此进行了追认。故该保险合同无效。保险合同主险是以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内死亡或期满生存为条件，都可以获取保险金的一种保险，死亡或期满生存缺一不可。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主张案争合同非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投保该险种无须被保险人同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金丽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以及金丽花提交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时，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没有要求被保险人本人签名，也没有告知金丽花替代被保险人签名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保险代理人与金丽花两次回访通话中，仍没有告知金丽花替代被保险人签名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当熟悉保险法规及有关行业规范。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在与金丽花签订保险合同时，有义务对合同缔约主体及生效条件严格审查，以保障保险合同的有效履行；相对于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而言，金丽花只是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故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对保险合同无效结果应负主要责任，对给金丽花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金丽花要求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退还保费及赔偿占用保费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主张金丽花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多次领取分红及利息，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不予认定。关于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提出金丽花向其借款问题，因该借款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如有纠纷，可另行解决。金丽花主张交通费用29139元应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支付，该主张没有依据，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丽花保费300万元，2012年9月29日至保费300万元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丽花保费300万元，2013年11月27日至保费300万元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47元，鉴定费2000元，由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是否属于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二、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应在本案一并审理。
关于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是否属于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看，该份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保险责任包括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为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保险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由此可见，该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以被保险人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故该保险合同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并非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一审中，经鉴定，该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金戈签名并非本人书写，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被保险人金戈的签名也并非本人书写，且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金戈事后对此进行了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保险合同无效正确。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保险法规和各保险险种的具体要求应当准确掌握，有义务对合同生效条件严格审查，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因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和认可而无效，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退还保费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应在本案一并审理的问题。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与金丽花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以案涉保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抵押，但借款合同与保险合同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如双方对于借款合同有纠纷，可另诉解决。一审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未予审理，不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红霞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李秀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