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2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开发区。负责人：唐扬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鸣，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立爱，男，1951年8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桂芹，女，1956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某1，女，2007年7月25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法定代理人：阳某2，男，1981年3月15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森林，男，1988年7月27日生，住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樊森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樊森林醉酒驾车并逃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案涉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樊森林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保险公司将投保单和声明书寄给他，由他委托案外人袁晨磊代为签名寄回保险公司，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而且樊森林此前理赔过两次，对保险条款应该是明知的。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书面答辩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免责条款不生效。樊森林未予答辩。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樊森林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734422.6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8月26日22时15分左右，樊森林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海门市海门街道东海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海东路531号南通三鑫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门东侧地段时，与前方在道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内同向步行的肖朋朋及步行推自行车的张文桃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肖朋朋、张文桃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樊森林驾车逃逸，后于同年8月27日凌晨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9月1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7]第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上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检验鉴定、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当事人樊森林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当事人肖朋朋、张文桃均没有过错及违法行为。认定：当事人樊森林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肖朋朋不承担本起事故的责任；当事人张文桃不承担本起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肖朋朋即被送往海门市人民医院抢救，后于次日死亡。另查明，1.肖立爱系交通事故受害人肖朋朋之父，丁桂芹系交通事故受害人肖朋朋之母，阳某1系交通事故受害人肖朋朋之女。2.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樊森林。3.樊森林就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于2017年3月1日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交强险责任限额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3月2日00时起至2018年3月1日24时止。4.事故发生后，樊森林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支付丧葬费28000元。5.2017年10月26日，本案肖立爱、丁桂芹及阳某1法定代理人阳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栋栋与本案事故另一伤者张文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ＸＸ达成协议，由张文桃向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医疗费限额3000元，交强险其余医疗费限额及死亡伤残限额由本案当事人主张；张文桃放弃向保险公司主张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权利。6.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苏0684民初6445号案件中，张文桃与保险公司已达成协议，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张文桃医疗费3000元。一审审理中，樊森林对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主张所有损失均无异议；保险公司对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主张的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383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2636元没有异议，对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主张的其他损失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因肖朋朋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7284.6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00元、死亡赔偿金66579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82636元）、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732422.60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为117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为615422.6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保险公司是否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保险公司认为，樊森林醉酒驾车又逃逸，违反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2项之规定，故被告保险公司免责，不承担赔偿责任。办理保险时，樊森林在海门，交完费用后，保险公司将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等材料邮寄给樊森林，樊森林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签了字后寄回保险公司，举证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樊森林质证认为，我不知道保险公司对酒驾逃逸商业险拒赔，保险公司的材料是邮寄过来的，我收到的，我不知道怎么弄，给袁晨磊（音）弄的，他原来在平安保险公司干的，保险费是我转给他的，他再转保险公司的，袁晨磊（音）说他知道怎么弄就他弄的，寄回保险公司也是他寄回去的。其没有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签字。申请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樊森林”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18年2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笔迹真伪进行鉴定。4月3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东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送鉴《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签名字迹“樊森林”和《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字迹“樊森林”均不是樊森林所写。樊森林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200元。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保险合同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仍需履行提示义务，只是明确说明义务的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否则，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虽然樊森林系醉酒驾驶并在事故后逃逸，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但案涉投保单上及投保人声明上“樊森林”的签名并非樊森林本人所签，故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仍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肖朋朋因交通事故死亡，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作为其近亲属有权主张权利，获得赔偿。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分担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樊森林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117000元。对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615422.6元，因樊森林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由樊森林予以全额赔偿。由于樊森林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同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该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为樊森林向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赔偿50万元。综上，保险公司共计应赔偿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617000元。樊森林应赔偿115422.6元，扣除樊森林已支付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的医疗费20000元及丧葬费28000元，樊森林实际应再赔偿67422.6元。对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的诉讼请求，除其中不合理的部分外，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617000元（款汇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海门支行；户名：阳某1；卡号：62×××79）。二、樊森林赔偿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115422.6元，扣除其已支付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的48000元，还应再赔偿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67422.6元，钱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2元，财产保全费520元，鉴定费3200元（樊森林预交），合计7792元。由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负担279元，樊森林负担89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620元。前述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负担部分，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肖立爱、丁桂芹、阳某14313元（款汇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海门支行；户名：阳某1；卡号：62×××79）；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樊森林230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应当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所称的应当免责的事由是驾驶人醉酒驾驶交通肇事后逃逸。醉酒驾驶、交通肇事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樊森林在一审中陈述已收到保险条款，但不能证明该陈述中有内容涉及是否收到保险条款，代签人的签字行为、此前已经发生过理赔等，也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通过送达保险条款或其他方式履行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未采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不予赔偿的抗辩，并无不当。关于诉讼费的负担，《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的，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系樊森林申请鉴定所发生，性质上属于诉讼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确定由保险公司分担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于法有据。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玮审判员 吕 敏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