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绵执复字第16号
申请复议人（原被执行人）绵阳市虹声电子器材厂。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横山村。
申请执行人绵阳市游仙区农村信用社联社营业部。
申请复议人绵阳市虹声电子器材厂（下称虹声厂）不服游仙区人民法院（1997）游执异字第199-1号执行裁定书（下称199－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游仙区人民法院认为，绵阳市游仙区农村信用社联社营业部（下称联社营业部）持（1997）绵游证字第234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下称234号执行公证书）申请执行，游仙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予以执行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游仙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将虹声厂的资产评估作价后抵偿给联社营业部，符合法律规定。虹声厂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
申请复议人虹声厂称，234号执行公证书从实体到程序均严重违法，联社营业部以无效的公证书申请强制执行违法。虹声厂请求撤销199－1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通过调阅案卷、召开听证会及参考游仙区委政法委提交的绵游政法（2012）53号、54号评查意见（下称游仙区政法委“评查意见”）和绵阳市司法局绵司（2013）18号评查意见（下称绵阳市司法局“评查意见”）、游仙区司法局绵游司发（2012）55号核查报告（下称游仙区司法局“核查报告”），查明以下事实：
1995年1月19日，虹声厂与联社营业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金额200万元，签约地点警钟街79号，还款时间为同年7月18日。1995年7月1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合同，金额200万元，签约地点未确定，还款时间为1996年1月19日。两份合同对争议约定的解决方式均为：借贷双方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诉讼须向本合同签约地人民法院提起；申请仲裁的，按有关规定办理。
1995年1月23日，绵阳市公证处（现更名为绵阳市国信公证处）出具（95）绵证字046号公证书（下称4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主要内容为：“特证明，债务人张建……应于一九九五年七月十八日前归还所借本金及利息2175680元。债权人绵阳市游仙区信用社联社营业部可凭本公证书向本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张建为虹声厂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公证书作出的时间，46号公证书公证的合同为1995年1月19日签订的合同。
1995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期满后，联社营业部认为虹声厂未履行还款义务，申请绵阳市游仙区公证处（现更名为绵阳市众信公证处）作出234号执行公证书。联社营业部以该执行公证书为依据，申请游仙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1997年7月11日，游仙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游仙区政法委“评查意见”指出，联社营业部办理强制执行公正事宜的时间为1997年6月23日，游仙区公证处作出234号执行公证书的时间为“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四日”，但一九九的“七”是在原文“六”上添加的。同时指出，联社营业部未在公证申请表上加盖公章，未填写公证书用途及公证份数，无委托代理人身份证明。游仙区公证处未将受理通知书送达给当事人，公证文书草拟稿件无公证处领导签字审批，公证书审批表中无审核意见，公证书未加盖公证处的钢印，未征求债务方意见。游仙区司法局“核查报告”指出，公证涉及的合同有两份，相互之间有无关联性无法认定，建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绵阳市司法局“评查意见”指出，234号执行公证书在公证申请、审批、制作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属于无法补救或者严重违反程序的情况，234号执行公证书为有效公证书。对虹声厂通过签订1995年7月19日贷款合同，以“新贷款还贷款”的情况，无法认定。2014年6月23日，虹声厂提交撤销234号执行公证书的申请。同年7月14日，绵阳市众信公证处作出不予撤销的决定。
1997年12月26日，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97）法执字第199号民事裁定书，将虹声厂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抵偿给联社营业部。1998年6月17日，游仙区城建环保委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给联社营业部，同年6月19日，游仙区房管局将房屋所有权过户给联社营业部。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正确性问题。（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关”。依照这一规定，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是否正确有审查之责。既要审查公证程序是否正当，又要审查公证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根据审查的情况，公证债权文书没有错误的，人民法院作为执行依据。确有错误的，包括认定事实上的错误和出具程序上的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至于错误是否应达到足以影响公证债权文书的法律效力而必须撤销的程度，法律法规没有规定。正因为这样，法律没有赋予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的撤销权。只要人民法院审查，发现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就可以裁定不予执行。涉及公证债权文书的撤销问题，依法应由公证机关的主管部门决定。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1996年）《关于不合法的“强制执行公证书”不能作为执行依据问题的函》（法经（1996）427号）、（1990年）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试行）、（1994年）《四川省公证条例》规定，概括起来，一份合法的公证债权文书主要应符合以下条件：
（1）有当事人的书面申请［《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十五条、第十六条］；
（2）、债权文书以给付一定货币、物品或者有价证券为内容［《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三十五条第二项］；
（3）、债权文书中载明债务人不履行义务时应受强制执行的意思表示［《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三十五条第三项］；
（4）、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当事人无争议［《四川省公证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
（5）、未经对方同意，单方申请的公证文书，不属于“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也不符合《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函”］；
（6）、公证处独立办理公证业务［《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二条］；
（7）、同一公证事项，只能由同一公证机构办理［《四川省公证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
（8）、草拟的公证书要进行审批。任何人不得审批自己承办的公正事项。［《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
（9）、公证书应发给当事人。［《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四十一条］。
本案中，46号公证书和234号执行公证书存在的主要错误：一是所公证的《抵押借款合同》条款中没有债务人虹声厂愿意接受强制执行公证书的意思表示。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是诉讼或者仲裁。二是出具公证书没有严格遵循法定的审批程序。游仙区公证处认为，46号公证书确定的债务人为张建，这是公证书表述错误，虹声厂没有否认自己是事实上的债务人。同时认为，公证书未加盖公证处的钢印，是因为时间长，钢印消失。公证书的格式符合规定。当时的承办人既是公证员，也是公证处主任，可以出具公证书。这些都是公证处内部审查范畴，不影响公证书的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游仙区公证处的主张，反映出其出具公证书的随意性。三是公证处未征求债务人意见，未履行送达义务。游仙区公证处认为只需要债权人提出公证动议即可，无需合同所有的当事人均提出申请，联社营业部单方提出申请程序合法。234号执行公证书作出的时间为1996年6月24日，而游仙区政法委“评查意见”指出联社营业部办理执行公证事项的时间是一年以后的1997年6月23日。虹声厂收到234号执行公证书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0日。对此，游仙区公证处认为当时的法律法规对送达公证书没有明确规定，其没有向债务人履行送达的义务。虽未送达虹声厂，也符合“公证书自出具之日生效”的规定。本院认为，游仙区公证处的作法，既在程序上剥夺了虹声厂的知情权、抗辩权，又在实体上可能损害虹声厂的切身利益。四是双方当事人对债务履行有疑义。虹声厂认为贷款是其从新疆惠东信用社引进，也向惠东信用社偿还过利息。而联社营业部认为贷款是其从惠东信用社拆借来的，通过联社营业部向虹声厂发放，虹声厂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当时有两份合同，虹声厂是否存在以“新贷款还贷款”的情况未予查实。本院认为，游仙区公证处以公证的方式确定联社营业部“债务未履行”这一单方请求为已存在事实，违背了公证的基本原则。五是同一公证事项，由两个公证机构作出。游仙区公证处认为，46号公证书和234号执行公证书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公证书，前者公证的是债权人表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真实性，后者是强制执行公证书。因此，两个公证书公证的不是同一事项。本院认为，绵阳市公证处和游仙区公证处各自依法独立开展公证业务，相互没有隶属关系，应是两个不同的公证机关。46号公证书和234号执行公证书在性质上有所区别。但债务是否产生、是否履行、当事人是否愿意申请强制执行都是由同一合同产生出的问题。把这些公证为一定的事实存在，也只有同一公证机关作出才能更加客观、公正。而且，游仙区公证处以绵阳市公证处的公证文件作为自己赋予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的依据，不符合法律法规关于公证机构依法独立办理公证事项的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绵阳市公证处、游仙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的程序有瑕疵，当事人对公证事项存在争议。游仙区人民法院对执行公证书在立案受理时未尽到审查之责。申请复议人虹声厂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修改）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如下：
撤销（1997）游执异字第199-1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汪 炜
审判员 高 峰
审判员 马红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