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3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小乖，女，1960年2月4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哲，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成刚，男，196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瑞良，男，196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富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崇仁镇平安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704524769M。
法定代表人：屠昌进。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晓玉，女，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郭小乖因与被上诉人秦成刚、章瑞良、浙江富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恒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小乖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受案外人黎加留雇佣，这与事实不符。该判决明显错误，对证据认定片面。一审依据工资由黎加留给付，从而认定黎加留为实际雇主的推理错误，且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证据证明黎加留领取工资的计算方式也没有证据证明郭小乖工资是否已经结清，是否是与黎加留结算。一审庭审中，秦成刚讲到黎加留的报酬是按照砖块数量计算，但这也不能说明黎加留承包了搬运砖块的工作。按照砖块数量计算报酬只不过是计酬的一种方式，并不能据此推断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另外，即使是黎加留支付工资给郭小乖也只是转交关系。黎加留因工程进度需要帮忙叫郭小乖到工地工作，由其向雇主领取工资，再转交给郭小乖也符合常理，并不能推断出黎加留是雇主的结论。事实上，秦成刚未能提供其与黎加留之间的书面或口头承包的相关证据。且搬运砖块本来就是砌墙工作的重要组成内容，根本不可能采用承包的方式。工作的时间和进度都不是由黎加留自由安排的，根本不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特征。
秦成刚、章瑞良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上诉人由黎加留召集至涉案工地从事砖块的搬运工作，工资由黎加留给付。上述事实说明黎加留已经接受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并承担了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的义务。由此可见，上诉人已与黎加留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黎加留为上诉人的雇主。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不但符合我国法律、法规关于提供劳务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同时更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的客观事实就是嵊州市协同木业机械有限公司将厂房工程以清工包的方式发包给富恒建设公司施工，章瑞良是富恒建设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富恒建设公司通过章瑞良将该工程中的砌墙工作以清工包的方式（标准砖0.27元/块，多孔砖0.47元/块的工价）交付秦成刚的劳务施工队施工，秦成刚将其中砖块的搬运工作也以劳务承包的方式交付给黎加留完成（标准砖0.09元/块，多孔砖0.10元/块的工价），黎加留承揽该工作后是如何去实施的，答辩人及富恒建设公司事实上不知道，也没有去干涉。二答辩人及富恒建设公司在案发前与上诉人根本没有见过面，更未雇佣过上诉人，上诉人是否在涉案工地上提供劳务，有否受伤，如何受伤，二答辩人及富恒建设公司事实上一直不知，直到上诉人受伤出院由黎加留陪同到二被告处要求赔偿款的时侯才知道有上诉人在工地搬砖且受伤。关于本案的搬砖工作具体是如何实施的，二答辩人也是在案发后才知道。原来黎加留从秦成刚处承接了工地的砖块搬运工作后，根据工地砌墙进度，每天雇佣人数不等的人员为其搬砖。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及其丈夫因为是黎加留的亲戚，而成为黎加留较为长期或相对固定的雇佣人员。秦成刚根据黎加留所搬运砖块的数量将搬砖的承揽款不定期的支付给黎加留，而黎加留根据搬砖人员的搬砖实际情况再将劳务报酬支付给他们。2、因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及富恒建设公司之间事实上不存在直接关系，更无任何证据来证明存在关系，所以上诉人在起诉时也按客观事实承认受黎加留雇佣，但等到答辩人通过书面答辩意见承认上诉人是在涉案工地受伤后，上诉人考虑到其与黎加留的亲戚关系，从自己的经济利益出发，就改口说不是受黎加留雇佣，这完全一种是达到从经济上推卸责任而公然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虚假陈述。上诉人口口声声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但其为何要在答辩人承认其在被上诉人工地受伤后撤回对黎加留的诉讼。而黎加留为何在收到法院传票的情况下，拒绝出庭接受法庭调查。究其原因就是怕担心出庭时面对秦成刚无法抵赖；黎加留为何在本案受理后一直拒绝接听秦成刚的电话。即使偶尔接听了也不肯与秦成刚谈论案情，原因就在于怕真实情况被秦成刚录音。3、虽然秦成刚没有与黎加留之间签订书面的承揽协议，但秦成刚手中持有当时将承揽款交付给黎加留的书面记录及汇款凭证。虽然，上诉人出于其诉讼结果考虑，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加以否认。但由于汇款金额较大及黎加留自己没有直接搬砖，同时这些材料是上诉人受伤前就形成的原始资料，具有客观真实性且可以充分印证该款项就是搬砖的承揽款。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富恒建设公司答辩称：其承建的嵊州市协同木业机械有限公司的厂房在建设过程中从未雇佣过上诉人，其发放的工资清单中也没有上诉人的名字，也没有支付其工资。按照公司规定，上诉人的年龄己超龄，而且工程有一定的危险度，其公司不会雇佣上诉人的。章瑞良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也表明没有雇佣过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认定黎加留为雇主证据充分，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郭小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10627.63元、护理费132.53元/天×30天=3975.90元、误工费132.53元/天×90天=1192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43714元/年×20年×10%=87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22869.2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恒建设公司在承建嵊州市协同木业机械有限公司座落于嵊州市××头村厂房时，2015年1月15日将其承建涉案工程以签订建设工程内部责任书形式交由章瑞良进行施工管理。章瑞良在管理涉案工程过程中，将砌墙工程承包给秦成刚施工。秦成刚又将其砌墙施工中搬运砖块的工作承包给黎加留，劳动报酬按搬运砖块数量计算，发放给黎加留。而黎加留为配合秦成刚砌墙进度，又召集郭小乖与其一起到涉案工地搬运砖块，郭小乖工资与黎加留进行结算。2015年8月30日上午约6时许，郭小乖在使用富恒建设公司的井架（升降机）设备搬运砖块过程中，被井架门夹到左手致伤。经核算，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共计694.11元（包括住院期间2015年9月1日的104.30元医疗费和出院后于2015年9月8日首次支付的41元医疗费）。原告在庭审中自认住院期间（住院期间为2015年8月30日至2015年9月6日，共计7天）及出院后有次换药的医药费由秦成刚支付，共计9000多元。而被告秦成刚辩称其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结合原告诉请主张的医疗费10627.63元，该院认为原告持有住院期间医疗费发票而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故该院认定原告自己支付的医疗费为548.81元，秦成刚垫付的医疗费为10000元，合计医疗费1054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7=210元；原告作为居住在嵊州城区外来务工人员，且系在涉案工地工作时受伤，故对其赔付标准应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鉴定，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90天、护理期为30天、营养期为30天。故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43714元/年×20年×10%=87428元、误工费132.53元/天×90天=11927.70元、护理费132.53元/天×30天=3975.90元、营养费900元，属于可赔偿的合理的请求范围，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虽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但原告住院治疗必定会产生交通费用，根据其就诊记录，该院酌定为100元。原告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所产生的2000元鉴定费应由原告自己承担。综上，原告可主张的合理损失共计115090.4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在涉案工地搬运砖块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据此，该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提供劳务，与之形成劳务关系相对方是案涉哪方当事人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前述认定事实可知，原告由黎加留召集至涉案工地从事搬运砖块工作，工资由黎加留给付。上述事实可以说明黎加留已经接受原告提供的特定劳务，并承担支付原告劳务报酬的义务。而所谓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为被服务方提供特定的劳动服务，被服务方依照约定支付报酬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原告已与黎加留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黎加留为雇主。二、案涉当事人对受害人的损失是否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各侵权人需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区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原告自述其受伤时井架操作工为工地其他工友，但其至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未起诉其自述中的工友，故该院对原告自述的上述内容不予采纳。从原告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可知，其从事流动建筑业时间较长，对使用井架运送砖块工序清楚，但其未在专人操作下私自使用井架，并因疏忽大意被井架门夹伤左手，对自己本次伤害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根据过失相抵原则，可酌情减轻各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黎加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为其利益从事雇佣活动的原告作业时，作为雇主未尽确保安全施工的义务，其对本次伤害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至于秦成刚、章瑞良、富恒建设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章瑞良系富恒建设公司涉案工地的管理人员，对秦成刚砌墙需使用井架运送砖块也应知情，但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疏于管理，导致事故的发生，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其用人单位富恒建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从查明的事实可知，秦成刚与黎加留之间已形成涉案工地施工中黎加留为秦成刚搬运砖块业务的承揽关系。原告需使用井架搬运砖块秦成刚也系知情，但其对黎加留召集的具体人员如何安全作业未尽必要、合理的疏导和指示义务，对本次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该院认为本次事故系多因一果，根据本案实际，该院对本次事故各责任人的责任比例析定如下：秦成刚承担15%的赔偿责任，富恒建设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黎加留和原告自身承担70%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和被告秦成刚、富恒建设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该院酌定由秦成刚、富恒建设公司各赔付750元。被告秦成刚、章瑞良申请重新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因重新鉴定的伤残等级与原告自行鉴定的伤残等级相同，故由此产生的额外费用应由秦成刚、章瑞良自己承担。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秦成刚赔偿郭小乖医疗费1054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残疾赔偿金87428元、误工费11927.70元、护理费3975.9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115090.41元中的15%，即17263.5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50元，共计18013.56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尚须支付8013.56元；二、浙江富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郭小乖医疗费1054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残疾赔偿金87428元、误工费11927.70元、护理费3975.9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115090.41元中的15%，即17263.5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50元，共计18013.56元；上述款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郭小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6元，减半收取计1378元，由原告郭小乖负担958元，被告秦成刚、浙江富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210元（款均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该院缴纳）；被告秦成刚、章瑞良申请重新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200元，由被告秦成刚、章瑞良负担（款已由章瑞良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受三被上诉人雇佣，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秦成刚、章瑞良作出的关于上诉人的雇主为黎加留的抗辩意见有相应事实支撑，符合常理，能够对本案相关事实作出合理说明，该抗辩意见成立。一审依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认定上诉人的雇主为黎加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对其雇主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郭小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