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新，居民。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斌，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运贤，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利林，农民，系曹运贤之前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运洪，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阳，农民，系曹运洪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喜云，农民，系曹运贤之母。
上诉人曹文、曹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4）新法民一初字第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曹运贤、曹运洪与被告曹文、曹新系堂兄弟。2011年10月28日，原告曹运贤、晏阳及曹太明（原告曹运贤之父）、曹淑华（原告曹运贤之妹）与被告曹文、曹新签订了《曹运贤、曹运洪、曹文、曹新、曹淑华合资建房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曹运贤、曹运洪现居住之屋已成危房，为解决居住问题，决定在原宅基地上改造，现有堂弟曹文、曹新，胞妹曹淑华亦无居住之地，为增强兄弟姐妹的情谊，曹运贤、曹运洪同意曹文、曹新、曹淑华合资合作建房。二、原宅基地属曹运贤所有，如果遇政策性征收，则地皮补偿归曹运贤、曹运洪、曹太明、曾喜云、罗利林、晏阳六人所有，其它住户则只对所拥有住房的平方数及房屋结构差价补偿款。安置均服从政府安排或自行安排。三、本楼建房证以曹运贤、曹运洪、曹新的名字办理，如政策允许各户据相关政策各自取得房产权证，费用自负。四、房屋建成之后，任何时候不得转卖。五、房屋归属：一层北面、二层北面、三层北面共三个套间归属曹运贤，一层南面、二层南面、三层南面共三个套间归属曹运洪，四楼北面套间归属曹文，四楼南面套间归属曹淑华，五楼整层归属曹新。顶层隔热层各住户有序使用。任何人不得改变整栋房结构。六、本协议一式六份，曹运洪、曹运贤、曹文、曹新、曹淑华、曹太明各收存一份。住户户主签字加盖手印后生效。协议签订后，被告曹新即把一张存有15万元人民币的建行银行卡交付给原告方作为两被告的建房出资款。2012年3月27日，原告方在被告曹新的银行卡里支取了15000元，2012年5月5日，原告方在被告曹新的银行卡里支取了2万元。房屋封顶时，被告曹新与原告曹运贤因顶层水泥倒置的厚度发生纠纷，2012年5月15日，被告曹新将银行卡挂失（此后被告曹新亦未从银行卡上支付款项）。2012年农历5月，房屋竣工，原告方把建房的账本给被告曹新，但被告曹新以防水没搞好等理由未跟原告方结算。因缺少资金，原告方借了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工资、材料钱。原告曹运贤、曹运洪于2012年、2013年先后装修入住。因从房屋竣工至2014年6月，双方协商数次未果，被告曹新要求分得两个套间的要求遭原告方拒绝。2014年5月6日，被告曹新撬开房屋一楼的防盗门，在五楼的两个套间各安装了一扇防盗门。撬开的防盗门受损，造成原告方经济损失1000元。另查明，房屋报建工作由原告曹运贤具体经办。2011年4月28日，原告曹运贤向资源村委会提交《申请危房改建新房的报告》，被村干部明确告知被告曹新与曹淑华不是资源村村民，不符合建房条件，原告曹运贤用褪字剂将被告曹新及曹淑华的名字涂掉，后上渡办事处通知原告曹运贤提交身份证和户口薄时，原告曹运贤又将被告曹新的户口薄提交上去。审批期间，原告方还提交了《建房报告（说明）》，请求将曹运洪、曹新的名字增加进去，并在《新化县县城规划区内村（居）民建房联合审批表》中涂改、增加了曹运洪和曹新。2011年12月22日，新化县城乡规划局完成审批程序，向原告曹运贤、曹运洪、被告曹新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4年2月26日，原告曹运贤持其保管的被告曹新的户口薄到梅苑派出所核实真伪，经证实系伪造。2014年4月14日，原告向法院起诉，以被告曹新为非农业户口为由，请求撤销新化县城乡规划局对被告曹新作出的行政许可，保留对原告作出的行政许可。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判决：一、撤销了新化县城乡规划局于2011年12月22日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二、责令新化县城乡规划局对原告方的申请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三、驳回原告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方不服，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即原告曹运贤未提交虚假材料，一审法院不应全部撤销。2014年12月10日，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方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方于2015年2月15日向法院提交了新化县城乡规划局于2015年2月4日重新作出的用地个人为原告曹运贤、曹运洪的建规（地）字第2015101（民）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2、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故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基于农村居民的身份而取得，且不得流转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原告方与被告方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虽然规避了土地管理法的限制，约定被告方不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但被告方如按协议约定获得了房屋所有权，而房屋是固定于土地的地上物，房屋的流转势必会造成土地使用权的流转，因被告方均为非农业人口，其无权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故该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对原告请求判令诉争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为被告曹新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其损坏原告方的财产、安装防盗门的行为构成侵权，对原告方要求其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曹新应停止侵害，拆除防盗门。因被告曹新未取得两个套间的所有权，对原告方要求被告曹新返回原告两个套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方于2011年10月28日与被告曹文、曹新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无效；二、被告曹新对原告曹运贤、罗利林、曹运洪、晏阳、曾喜云的财产停止侵害，由被告曹新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曹运贤、罗利林、曹运洪、晏阳、曾喜云财产损失1000元。三、由被告曹新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拆除安装在原告方房屋5楼的防盗门两扇，逾期未履行，由法院强制执行，产生的拆除费用由被告曹新负担；四、驳回原告曹运贤、罗利林、曹运洪、晏阳、曾喜云要求被告曹新返还其侵占原告方住宅第5层两个套间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上诉人曹文、曹新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曹新构成对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第五条约定五楼归属曹新，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曹新亦投资建了房，在该协议没有被确认无效之前，该房屋第五层的所有权属于曹新，故曹新进入房屋属自救行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上诉人无须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2、一审判决上诉人曹新赔偿被上诉人财产损失1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没有对损失委托鉴定，在没有鉴定结论的前提下认定被上诉人损失1000元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合资建房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契约自由”的民法原则，法院不宜进行干预；该协议已明确约定“原宅基地属于曹运贤所有”，由此看出，该协议不涉及农村土地的使用权问题，上诉人仅能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不能取得宅基地的使用权，也没有受让土地使用权，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判决协议无效法律依据不足；4、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合资建房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邀请的，但被上诉人在利用上诉人的影响顺利完成建房后就出尔反尔，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这是不诚信的行为，但一审法院却支持了这种不诚信的行为。被上诉人不按照约定倒置顶楼的水泥厚度，在建成完工后也不将账本拿出来结算，导致双方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上诉人的建房资金35000元，导致上诉人闲置资金115000元，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一审判决却对此只字未提，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未考虑被上诉人存在的重大过错，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运贤、曹运洪、晏阳、曾喜云答辩称：1、被答辩人曹新对答辩人构成侵权是事实，被答辩人虽然与答辩人签订过《合资建房协议》并交了一张15万元的银行卡作为合伙建房资金，但在建房过程中，在答辩人仅支取了3.5万元后曹新即以与答辩人因施工问题发生纠纷为由，将卡中的11.5万元以挂失的方式全部收回，之后也一直未出资建房。答辩人于2014年3月18日请本村治保主任朱作文陪同，把《解除合同通知书》送给了被答辩人曹新，并通知了被答辩人可以随时找晏阳将3.5万元领回。但答辩人置之不理，并于2014年5月6日纠集社会人员10余名，用铁锤砸烂答辩人的防盗门两扇，侵入答辩人的住宅，在第五层的两个套间各安装了一扇防盗门，锁住两个套间，将其据为己有。被答辩人的暴力侵占行为是十分明显、严重的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财产损失1000元，证据充分。被答辩人砸烂答辩人两扇防盗门，由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和答辩人自拍的照片足以证明。防盗门被砸后不能继续使用，答辩人只能花2350元请人做了两扇新的防盗门，这是给答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法院对这种简易的赔偿案件，是完全可以酌情处理的，不需要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评估。在本案中，答辩人没有过错，其2350元的直接损失是被答辩人造成的，一审仅判决由被答辩人赔偿1000元是明显关照了被答辩人。3、被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合资建房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基于农村村民的身份而取得，且不得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本案所涉《合资建房协议》虽然约定了原宅基地属于答辩人所有，从形式上规避了《土地管理法》的限制，但实质上房屋是固定于土地上的建筑物，建设和使用房屋的过程也就是使用宅基地的过程。如果被答辩人按协议与答辩人合资合作建房，则必然与答辩人共同使用该宅基地，必然导致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该协议明显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4、被答辩人称“一审判决根本没有考虑答辩人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判决严重不公”亦无根据。答辩人在原宅基地上将自己的旧房改建新房，依法合规，不存在不批准建房的问题，更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不靠被答辩人的力量便无法摆平的邻里纠纷”，答辩人曹运贤本人是泥工，负责监督检查质量。答辩人方无错误。被答辩人曹新凭主观想象要求包工头师傅增加顶层倒置厚度，经包工头及答辩人多次解释均不听，私自将银行卡中的11.5万元建房款挂失，之后经多次调解被答辩人曹新仍不出资。在建房过程中，答辩人虽使用了建房款3.5万元，但在给被答辩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已明确告知了其可以随时将该款领回，被答辩人自己挂失11.5万元系其个人行为与答辩人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由于上诉人曹文、曹新非本案所涉土地村集体成员，其通过与被上诉人曹运贤、曹运洪、晏阳、曾喜云签订《合资建房协议》的形式以实际使用该村农民集体土地宅基地，该行为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无效，原审法院由此认定本案所涉《合资建房协议》违法无效正确。由于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曹新自始未取得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故其私自损坏被上诉人曹运贤、曹运洪、晏阳、曾喜云方房屋财产并私自安装防盗门的行为构成民事侵权，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由其赔偿被上诉人方财产损失1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曹运贤、曹运洪、晏阳、曾喜云已经使用了的35000元建房资金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曹文、曹新在本案中一直主张《合资建房协议》合法有效，并未主张建房资金的返还及赔偿损失问题，故对此在本案中可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曹文、曹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曹文、曹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友红
审 判 员 彭 旦
审 判 员 张朝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廖 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