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胜者。
委托代理人：黄润生。
委托代理人：薛长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茂来。
委托代理人：陈荣杰。
原审被告：浙江透秀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茂来。
上诉人苏胜者因与被上诉人黄茂来、原审被告浙江透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透秀服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2）温瓯商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透秀服饰公司于2004年7月26日成立，公司注册地为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蟠凤村南路东河路11号，公司股东为黄茂来与蔡海燕（苏胜者外甥女），公司注册资本508万元，黄茂来认缴出资额为279.4万元，占出资比例55%，蔡海燕出资额为228.6万元，占出资比例45%，黄茂来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3月14日，透秀服饰公司股东会会议决定同意股东黄茂来将其持有公司55%股权转让给苏胜者。同日，苏胜者、黄茂来双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黄茂来将其享有的透秀服饰公司55%股份转让给苏胜者，转让价格180万元，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8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当日付清；协议签订后，黄茂来应配合苏胜者办理股权转让等相关手续，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由苏胜者承担；协议签订后3日内，双方对透秀服饰公司资产进行盘点核实登记造册，并办理移交手续，同时，黄茂来应将其持有公司所有文件、印章等资料一并移交给苏胜者，等等。协议签订后，黄茂来即离开公司，双方没有对透秀服饰公司的资产进行盘点核实登记造册，公司的资产、所有文件、印章等资料均留在公司，双方没有办理书面的移交手续。2012年3月15日、21日、4月18日苏胜者以透秀服饰公司名义分别向公司客户出具欠货款凭证和对帐单，2012年3月26日、27日，苏胜者通过蔡海燕分别支付黄茂来10万元、50万元、2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2年5月，苏胜者、黄茂来双方就透秀服饰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后协商不成。
2012年5月14日，黄茂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黄茂来与苏胜者外甥女蔡海燕（公司会计）系透秀服饰公司股东，2012年3月14日，苏胜者、黄茂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茂来将其享有的透秀服饰公司55%股份转让给苏胜者，转让价格180万元，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8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当日付清，登记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苏胜者承担；本协议签订后一切债权债务与黄茂来无关。同日，透秀服饰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苏胜者、黄茂来股权转让，蔡海燕放弃优先购买权，并免去黄茂来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协议签订次日即3月15日，黄茂来将公司所有资产和账目、文件、印章等资料全部移交给苏胜者，为此，苏胜者于3月26日支付60万元、27日支付20万元，但是迟迟不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期间在黄茂来多次催促下，苏胜者答应于4月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可承诺期限到期后，苏胜者不但没有依约办理变更，甚至当面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拒绝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现黄茂来请求法院判令：一、苏胜者、透秀服饰公司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二、苏胜者、透秀服饰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三、苏胜者支付黄茂来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5月1日开始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诉讼过程中，黄茂来撤回对透秀服饰公司的起诉。
苏胜者答辩兼反诉称：苏胜者与黄茂来原系朋友关系。2012年3月14日，黄茂来找到苏胜者，称资金困难将其持有的透秀服饰公司股权转让给苏胜者，苏胜者基于对朋友的信任，仅凭黄茂来口头陈述，在未对透秀服饰公司账册、财产及经营相关情况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当天与黄茂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黄茂来将其持有的的透秀服饰公司55%股权转让给苏胜者，转让价格180万元，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8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当日付清；协议签订后3日内，双方对透秀服饰公司资产进行盘点核实登记造册，并办理移交手续。同时，黄茂来应将其持有透秀服饰公司所有文件、印章等资料一并移交给苏胜者；签订协议后一切债权债务均与黄茂来无关。协议签订后，苏胜者依约支付前期转让款80万元，然黄茂来并未按约对透秀服饰公司资产进行盘点移交，而是在未办理任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将透秀服饰公司包括财务账册、印章在内的相关资料留在公司，一走了之。之后，苏胜者为弄清该公司财务状况，找到会计师对透秀服饰公司进行财务审核，发现公司财务存在严重问题。苏胜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苏胜者与黄茂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黄茂来返还苏胜者支付的80万元股权转让款；三、黄茂来赔偿苏胜者经济损失231.8万元。
黄茂来针对苏胜者的反诉答辩称：苏胜者诉称的除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系真实外，其他都是苏胜者编造。因为苏胜者是实际股东，蔡海燕是苏胜者的外甥女，是苏胜者在透秀服饰公司的名义股东，又是公司财务总监，签订协议之前，苏胜者非常清楚透秀服饰公司的财务状况，公司从成立以来，双方已投入1000多万元，黄茂来投入560万元，苏胜者投入470万元，远远超过了注册资金，黄茂来转让股份的原因，是苏胜者、黄茂来双方经营公司理念有冲突，在黄茂来无法转让给他人的情况下，只好低价转让给苏胜者。股权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黄茂来认为，苏胜者是为了逃避协议义务，故意拖延时间。请求驳回苏胜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苏胜者、黄茂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黄茂来向苏胜者转让公司股权已经该公司股东同意，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我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苏胜者负有为黄茂来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义务。由于苏胜者、黄茂来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约定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的具体时间，现黄茂来要求苏胜者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并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黄茂来要求从2012年5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黄茂来转让股权后，不再为公司股东，应辞去透秀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苏胜者提供的证据证明对象均是黄茂来抽逃资金及存在偷税漏税，并不能反映股权转让协议是在黄茂来的欺诈、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时签订，故该院对苏胜者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苏胜者对相关违法情况的反映，可通过相应程序另行处理。由于苏胜者、黄茂来双方没有办理移交公司文件、财务资料、资产等书面手续，对此，苏胜者、黄茂来双方均有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茂来与苏胜者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苏胜者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黄茂来办理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二、苏胜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茂来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驳回黄茂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胜者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380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5870元，合计29670元。由苏胜者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苏胜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完全错误。本案诉争协议应当属于可撤销合同。第一，被上诉人隐瞒了透秀服饰公司对外债务数额。在股权转让时，被上诉人称透秀服饰公司只有290余万元债务，而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发现透秀服饰公司负债将近500万元。这是严重的欺诈行为。第二，被上诉人隐瞒了透秀服饰公司被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2011年8月23日，透秀服饰公司增资458万元，而该资本注入公司后立即在次日被全部抽走。被上诉人在签定协议时，对此事只字未提。诉讼中，被上诉人对2011年8月24日，以自己名义转走60万元以及以蔡海燕名义转走398万元的事实是确认的。原审判决以这种行为可通过相应程序另行处理为由而不作明确认定是错误的。第三，被上诉人隐瞒透秀服饰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近千万元的事实。二、原审判决就诉争协议效力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抽逃出资、公司资不抵债以及严重偷税漏税的事实，显然上诉人是在非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有权依法撤销该协议。三、原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错误。上诉人为了履行协议，不仅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金，还借款为公司偿还债务230余万元。由于公司实际负债严重超出被上诉人当初披露的金额，最终导致公司停业。故上诉人除应返还已付的转让金，还应依法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茂来辩称：一、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经过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第一，被上诉人没隐瞒透秀服饰公司对外债务。从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且被上诉人也无法隐瞒透秀服饰公司债务，因为该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上诉人的名义股东，也是上诉人的亲外甥女蔡海燕。财务情况无法逃避蔡海燕的监管。第二，被上诉人没抽逃注册资金。从透秀服饰公司成立到转让股份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一共投入1033万元，远超过注册资金，不存在实质上的抽逃资金问题。上诉人在受让公司股份时，完全清楚公司的投资额往来情况。从公司出具的投资明细表和股东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可以证明。而股东有无抽逃出资也与诉争股份转让协议无关，并不损害上诉人利益。即使存在抽逃资金现象，也应由工商部门进行处理。第三，被上诉人没有隐瞒也没有偷逃税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透秀服饰公司有偷逃税款。且由于双方都是公司实际股东和实际管理人，上诉人的外甥女即名义股东又是公司财务总监，对公司纳税情况很清楚。二、上诉人接手公司后通过解散员工、出卖设备，解除合同、终止销售商、供应商关系等解散了公司，透秀服饰公司目前处于空壳状态，已经无法恢复原状。如果确认股权转让无效，对被上诉人明显不公。三、上诉人要求返还公司股权的实际原因是因为经营不善、亏损严重，无力维持，这可从谈话录音中可以证明。上诉人受让股权并经营公司两三个月后，只字未提在本案中提出的隐瞒债务、偷税、抽逃出资等问题，只是强调自己不懂服装经营，无力继续经营，要求将公司返还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黄茂来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透秀服饰公司陈述：一、苏胜者以蔡海燕名义作公司股东。且蔡海燕是公司财务总监，主管公司财务，对透秀服饰公司的财务状况非常清楚。二、透秀服饰公司不存在偷税漏税的情况。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有些签字都不是黄茂来签的，明显是证据造假。三、透秀服饰公司也不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而且现在透秀服饰公司资产都被上诉人处理掉了。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诉争合同为可撤销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首先，上诉人外甥女蔡海燕是透秀服饰公司股东，并负责公司财务工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转让股权时隐瞒透秀服饰公司负债情况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合理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透秀服饰公司是否存在偷税、漏税情况不是本案审查的范畴，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定。第三，透秀服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等违法行为并不影响诉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可另行处理。原审判决认为“可通过相应程序另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撤销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支持其反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44元，由上诉人苏胜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