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贵雷，男，1984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祥成，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定街21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师丁丁，男，1982年9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红峡，女，1982年9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孙贵雷因与被上诉人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0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多宝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孙贵雷行为已严重违反加多宝公司规章制度，加多宝公司与孙贵雷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加多宝公司的《员工手册》、《营销部奖惩管理办法》均为企业实行自主管理权的基本要求，在制定时通过电子邮件、张贴公告及会议集中宣讲的方式征询职工意见，符合民主程序，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制定后向孙贵雷进行培训、告知，且劳动合同亦约定孙贵雷应遵守加多宝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故加多宝公司上述制度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孙贵雷未经加多宝公司批准，在2012年8月至9月促销活动期间，将预定的100搭4活动政策变更为100搭5，严重扰乱加多宝公司营销活动，孙贵雷还通过伪造客户签字，虚报费用，并在上述促销活动期间，变更挪用客户的陈列费用，以上事实孙贵雷在其亲笔签字的情况说明中予以承认。故加多宝公司不服京通劳仲字（2013）第2544号裁决书，提起诉讼，要求不支付孙贵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000元。
孙贵雷在一审中答辩称：加多宝公司的规章制度未经公示，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同时孙贵雷未收到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件，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加多宝公司应支付孙贵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不同意加多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裁决书的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26日，孙贵雷入职案外人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5月26日起至2012年5月25日止。2010年2月28日，孙贵雷离职。同年3月1日，孙贵雷入职加多宝公司处从事业务代表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2年5月25日止。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5月25日止；加多宝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职位说明书》等文件及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规定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加多宝公司已在双方签订本合同时将这些文件资料给孙贵雷阅读，并就孙贵雷疑问作出明确解答，孙贵雷对全部内容了解知悉并同意遵守，加多宝公司张贴的政策文件通知等视为已经向孙贵雷转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月，加多宝公司作出处罚通告，内容为：“孙贵雷在2012年6月-10月费用核销中，费用发放收据存在虚假签收行为，涉及客户约50家，涉及费用约1480元，其中22箱费用去向不明，并在非批发促销月（7月、10月）宣传虚假活动促销政策且组织参与窜货，依据《营销部奖惩管理办法》第二章第五条第4款宣导虚假的活动政策或管理制度导致公司受损者、第7款工作严重失职影响恶劣或有损公司利益1万元者之规定，给予孙贵雷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扣除12月全额绩效工资”。2013年1月17日起，孙贵雷未再提供劳动。
2013年7月17日，孙贵雷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加多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支付2008年5月26日至2013年1月17日期间周六255天加班工资105517.24元；支付2013年1月1日至17日期间工资3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750元，计3750元；支付2012年年终奖15000元。仲裁委经审理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京通劳仲字（2013）第2544号裁决书，裁决加多宝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孙贵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000元，驳回孙贵雷的其他仲裁请求。加多宝公司不服该裁决书向法院提起诉讼，孙贵雷认可裁决结果。
庭审中，加多宝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0年修订的《员工手册》、2011年《营销部奖惩管理办法》，欲证明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2、员工手册公示告知书、意见反馈表，欲证明《员工手册》通过民主程序合法制定；3、有孙贵雷签字的《员工手册》阅读确认书、培训记录表及《奖惩管理办法》培训记录表，欲证明此制度已经公示、告知；4、有孙贵雷书写情况属实并签字的问询笔录及仲裁委庭审笔录，欲证明孙贵雷认可存在严重违纪的行为，其中问询笔录记载孙贵雷认可7月会员返利、8-9月批发陈列核销附件收据中存在代27家客户签字的情况，8-9月存在7次变更挪用陈列费的情况，8-9月促销期2家客户以67.5元／箱进货，7月会员返利和陈列费揉成100搭4形式给客户，3000箱货物销售至朝阳市场，庭审笔录记载孙贵雷对问询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对本人签字认可，内容非本人书写，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5、加多宝公司8-9月批发促销方案、费用报销单据、经销客户说明，欲证明孙贵雷存在违纪事实；6、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欲证明已通知孙贵雷解除劳动合同。
孙贵雷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否认真实性，主张从未见过该制度，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对证据2，否认真实性，主张不能确定《员工手册》制定时间，意见反馈表非加多宝公司公司，公示栏告知不代表公示；对证据3，认可孙贵雷签字真实性，主张实际未进行培训，培训内容系后添加；对证据4，认可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以问询笔录为复印件否认真实性，其上孙贵雷签字无法核实；对证据5，认可费用保险单据中孙贵雷签字真实性，否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对证据6，认可真实性，否认证明目的。为反驳加多宝公司的主张，孙贵雷提交了收据、客户关闭申请，欲证明其仅负责一个经销商，其客户均收到陈列费，加多宝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
另，庭审中孙贵雷认可其代签个别收据，后予以否认；孙贵雷认可其因加多宝公司不允许上班而自2013年1月17日起未提供劳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或严重失职，徇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孙贵雷在问询笔录认可其存在代客户签字、挪用陈列费用、改变销售政策、跨区域销售等行为，并在仲裁委庭审笔录及法院庭审中自认问询笔录“以上情况属实”及签名系其本人书写，现孙贵雷虽否认问询笔录的真实性及存在代客户签字的情形，但未能就此举证推翻，故法院对于问询笔录中孙贵雷自认的不利事实予以认定。同时，加多宝公司提交的2010年修订《员工手册》、2011年《营销部奖惩管理办法》及阅读确认书、培训记录表等证据，可以与2012年5月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各项规章制度作为合同附件、孙贵雷已知悉并同意遵守的约定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制度已向孙贵雷进行公示、告知，孙贵雷对此从未提出异议，上述制度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意见反馈表可以表明制度制定经过一定的民主协商程序，故上述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加多宝公司进行管理的制度依据。加多宝公司依据此规章制度认为孙贵雷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其规章制度，从而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理由正当，并不违法。加多宝公司已向孙贵雷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同时孙贵雷亦认可加多宝公司不允许其出勤，以上事实表明孙贵雷已明确知晓加多宝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故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得当，亦不违法。综上，加多宝公司与孙贵雷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对其要求不支付孙贵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加多宝公司、孙贵雷均未对仲裁委关于加班工资、工资、年终奖的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裁决的认可，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不支付孙贵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四万六千元。
孙贵雷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孙贵雷2008年5月26日入职加多宝公司，担任业务代表，月平均工资6000元。加多宝公司以不定时工作制要求孙贵雷每周多工作1天，变相延长工作时间，并于2013年1月17日以违法借口和程序通知孙贵雷解除劳动关系，并强行让孙贵雷交接工作签署文件。孙贵雷不存在加多宝公司所述的违纪行为，且加多宝公司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没经过合法的制定程序及公示程序，因此属于违法解除。一审认定规章制度的公示材料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一审程法院对此不予理会。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程序违法，并没有告知员工。孙贵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加多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共计46000元；判令加多宝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加多宝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孙贵雷严重违纪事实客观存在，问询笔录及相关单据等可以证明孙贵雷存在代签单据、变更挪用费用等弄虚作假行为，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加多宝公司解除与孙贵雷德劳动合同合法。2.加多宝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通过张贴公告栏及电子形式征求员工意见，制定后也通过公告及培训的方式告知了员工。3.加多宝公司在一审中举证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相关证据规则，法院有权指定当事人在规定期间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加多宝公司严格按照法院指定的期限提交了证据，且孙贵雷在一审中对加多宝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进行了质证。4.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已经依法告知了孙贵雷，因此解除并不违法。法律没有规定以何种方式告知劳动者解除，加多宝公司通过发送快递、电子邮件、手机短信及当面口头告知等形式向孙贵雷进行了告知，孙贵雷也已经知悉。孙贵雷在仲裁及一审庭审中均表示加多宝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与孙贵雷解除劳动关系，可以证实孙贵雷已经知悉解除，因此加多宝公司解除并不违法。多加宝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培训记录表、仲裁委庭审笔录、问询笔录、京通劳仲字（2013）第2544号裁决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孙贵雷与加多宝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3月2日止。合同履行期间，加多宝公司于2013年1月以孙贵雷违反公司《营销部奖惩管理办法》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扣除12月全额绩效工资。根据查明的事实，加多宝公司提供的2010年修订《员工手册》、2011年《营销部奖惩管理办法》及阅读确认书、培训记录表等证据证明孙贵雷已知悉并同意遵守上述制度，上述制度已向孙贵雷进行公示、告知，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经过一定的民主协商程序，可以作为加多宝公司管理的制度依据。孙贵雷认可其存在代客户签字的行为，其签字的问询笔录中亦载明挪用陈列费用、改变销售政策、跨区域销售等行为。故加多宝公司依据上述规章制度认定孙贵雷已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合法合理。孙贵雷上诉主张加多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和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孙贵雷上诉主张加多宝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孙贵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孙贵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