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江山源光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江山经济开发区江东区兴工八路*号。
法定代表人：毛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蔡洪星，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辉，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康德威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角社信息数码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丁碧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国鹏，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江山源光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康德威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德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二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德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康德威公司、源光公司于2013年5月26日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由康德威公司向源光公司采购变压器二台，总价190000元。康德威公司已付清全款，但源光公司货物送至康德威公司后，经检测发现多项指标均不符合质量标准，康德威公司多次交涉，源光公司均未提出可行性方案，应视为供方不能供货，应根据合同约定向康德威公司支付违约金。故康德威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并判令源光公司返还康德威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90000元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二、源光公司向康德威公司支付违约金19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源光公司负担。
源光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确认双方于2013年签订采购合同，变压器总价为190000元，康德威公司已经付清了所有货款。二、源光公司不确认变压器不符合质量标准。变压器的检测受到检测环境等的影响，源光公司对康德威公司的检测结果不予认可，康德威公司要求退货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双方约定，只有源光公司不能供货或者单方解除合同才需要支付违约金，而本案没有上述两种情况。综上，康德威公司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康德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5日，康德威公司与源光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30525-6）一份，约定由源光公司向康德威公司供应干式变压器二台，详情如下：①干式变压器（SCBH15-250／10）价格为60000元，约定的噪声要求小于58dB，局部放电小于7PC；②干式变压器（SCBH15-1000／10）价格为130000元，约定的噪声要求小于60dB，局部放电小于7PC。合同还约定货物签收后10天内验货，对不符合标准的货物不产生交货的效力，但在本协议约定的验货期限内未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而在其他任何时间发现本合同产品不符合约定标准的，需方可以在任何时候提出异议并要求供方承担修理、更换、退货等义务。合同约定违约责任为：如供方不能供货或单方解除合同，应向需方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
上述采购合同签订后，源光公司依约向康德威公司供货，康德威公司于2014年6月3日收到案涉二台干式变压器。2014年6月23日，康德威公司向源光公司发出联络函，联络函载明：“我司于2014年6月3日收到贵司发过来的货物，经过试验后发现局部放电和噪声均大于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的数值。贵司派过来的技术人员已经将我司检验报告带回。现我公司要求退货，望知悉！请尽快将合格的货物发至我司。”康德威公司提交二份康德威公司变压器检测报告证实源光公司的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源光公司确认收到联络函，但对康德威公司的二份检测报告不予确认，表示康德威公司的报告不能反映源光公司的产品参数不符合国家标准。
案件审理过程中，康德威公司申请对二台干式变压器（规格型号分别为：SCBH15-250／10、SCBH15-1000／10）的噪声要求及局部放电指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进行质量鉴定。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干式变压器质量鉴定报告（报告编号：2014SZJY92887），鉴定结果为：“涉案干式变压器（规格型号SCBH15-250／10）的噪声实测值为58dB，局部放电实测值小于7pC。涉案干式变压器（规格型号SCBH15-1000／10）的噪声实测值为60dB，局部放电实测值大于7pC。”双方对鉴定结果确认，源光公司表示根据鉴定结果显示，两台机器的噪声实测值符合合同约定，仅有一台干式变压器的局部放电实测值比约定大1pC，并不影响干式变压器的使用。康德威公司主张因源光公司的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且经过康德威公司交涉，源光公司没有提出可行整改方案，故请求解除案涉采购合同，解除时间为本案应诉材料送达源光公司之日。源光公司表示鉴定结果显示干式变压器的情况并未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符合提出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另查明，源光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收到原审法院邮寄的案涉应诉材料。
以上事实，有康德威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产品发货单、联络函、康德威公司变压器检测单、声级测定报告原始记录表、国家标准文件、干式变压器质量鉴定报告（报告编号：2014SZJY92887）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鉴定笔录等附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康德威公司、源光公司系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30525-6），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
一、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
康德威公司主张案涉二台干式变压器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康德威公司提出异议，源光公司未按采购合同约定处理，故请求解除案涉采购合同，解除时间为本案应诉材料送达源光公司之日。源光公司表示二台干式变压器的情况并未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符合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本案中，根据干式变压器质量鉴定报告（报告编号：2014SZJY92887）的结果显示，案涉干式变压器（规格型号SCBH15-250／10）的噪声实测值不符合合同约定、干式变压器（规格型号SCBH15-1000／10）的噪声实测值和局部放电实测值不符合合同约定，由此可见，源光公司向康德威公司交付的二台干式变压器并不符合双方对质量要求的事先约定。双方于采购合同中约定“但在本协议约定的验货期限内未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而在其他任何时间发现本合同产品不符合约定标准的，需方可以在任何时候提出异议并要求供方承担修理、更换、退货等义务”，且康德威公司向源光公司发出联络函、康德威公司变压器检测单、声级测定报告原始记录表并要求源光公司更换机器，因此，源光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修理、更换、退货的义务。源光公司至今未按照约定履行修理、更换、退货的义务，且于答辩中表示“康德威公司主张源光公司变压器不符合质量标准，源光公司不确认”，源光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康德威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双方的采购合同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源光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收到原审法院邮寄的案涉应诉材料，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原审法院认定，康德威公司、源光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30525-6）于2014年9月28日已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康德威公司已向源光公司支付二台干式变压器的货款190000元，故源光公司应向康德威公司返还货款190000元。另外，源光公司应自行取回存放于康德威公司处的二台干式变压器（规格型号分别为：SCBH15-250／10、SCBH15-1000／10）。
二、违约金及利息。
案涉采购合同因源光公司违约而解除，康德威公司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本院予以支持。双方于采购合同中约定“如供方不能供货或单方解除合同，应向需方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源光公司并未向康德威公司提供符合双方质量约定的货物且未按约定履行修理、更换、退货的义务，属于不能供货的情形。故源光公司应当向康德威公司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即190000元×10%=19000元。
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源光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及对康德威公司损失的赔偿，在康德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及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下，康德威公司要求源光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货款的利息，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康德威公司、源光公司的案涉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30525-6）于2014年9月28日已解除；二、限源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康德威公司返还货款190000元；三、限源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康德威公司支付违约金19000元；四、驳回康德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436元、鉴定费33984元，由源光公司负担。
上诉人源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源光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修理、更换、退货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事实认定错误。1.源光公司接到康德威公司的联络函后，曾与康德威公司协商解决事宜，并对源光公司提供的检测单、声级测定报告原始记录等证据提出质疑，希望康德威公司进一步提供证据，如确实存在参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源光公司同意维修或者更换。由于康德威公司提起诉讼，源光公司才暂停进行维修更换，想通过鉴定确定产品的参数是否符合约定，也明确表示同意进行修理或更换，原审法院以源光公司未履行修理、更换等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确认合同解除不符合客观事实。2.《采购合同》第八条对产品不符合约定标准的处理方式进行了排序，可以进行修理的承担修理义务，可以更换的承担更换义务，通过修理或更换仍无法处理的，才能视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才能解除合同进行退货。案涉变压器有两个参数不符合约定，但产品参数与合同约定差距很少，并不影响变压器的正常使用，康德威公司在没有要求修理、更换的情况下直接要求退货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3.根据鉴定报告，噪声数值与合同约定的小于58分贝、小于60分贝仅相差1分贝，这种差距不影响使用。型号为SCBH15-250／10变压器局部放电值大大优于合同约定的数值，型号为SCBH15-1000／10变压器局部放电值仅有B相和C相数值大于合同约定1PC，鉴定结论与合同约定的产品参数属于十分微小的瑕疵，不会影响使用，未达到致使合同无法实现的程度，不能支持康德威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4.源光公司提供的变压器产品经过出厂检测，符合合同约定的参数要求。电器产品的参数与外部环境及搬运过程等因素相关，产品与出厂参数存在一定误差实属正常，不能据此认定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且鉴定机构提供的参数只能作为参考依据，仅依据鉴定结论作出事实认定违背了客观事实。二、原审法院支持康德威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错误。1.源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供了产品，康德威公司也已收到案涉的变压器产品。合同约定的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只有不能供货及单方解除合同两种，不能供货应当指的是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货物，而不是产品不符合双方的质量约定。故康德威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2.即使不能供货的情形包括未提供不符合双方质量约定的货物，源光公司也不必须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可以通过修理、更换等方式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因为康德威公司提起诉讼，源光公司为了通过法院审理明确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便与康德威公司协商确定解决方案才暂缓履行合同义务，该做法符合交易习惯与司法实践。综上，源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康德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康德威公司承担。
上诉人源光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康德威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德威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源光公司确认康德威公司在收到货物，发现货物不符合约定后，在2014年6月份先口头告知了源光公司，后发送联络函，源光公司确认收到康德威公司的联络函。源光公司称其同意更换维修案涉机器，但因为康德威公司要求退货而不是维修更换，双方达不成协议，后康德威公司提起诉讼。康德威公司在2014年8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在二审庭审中称不同意更换或者维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源光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源光公司提供的案涉变压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首先，案涉《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型号分别为SCBH15-250／10及SCBH15-1000／10的变压器，噪声要求分别为小于58dB和小于60dB，局部放电均为小于7PC。康德威公司在收到源光公司提供的变压器后进行检测，发现噪声和局部放电两项技术参数不符合约定，分别以口头及书面形式通知了源光公司，源光公司也确认收到通知。而通过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编号为2014SZJY92887的《鉴定报告》，显示型号为SCBH15-250／10的变压器噪声实测值为58dB，型号为SCBH15-1000／10的变压器噪声实测值为60dB、局部放电实测值大于7PC。该鉴定结果显示案涉两台变压器的参数值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
其次，《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在验货期内未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而在其他任何时间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标准的，“需方可以在任何时候提出异议并要求供方承担修理、更换、退货等义务”。该约定中的“修理、更换、退货”应是并列关系，康德威公司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种方式进行救济，源光公司主张该条约定是对处理方式进行了排序没有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源光公司确认康德威公司有口头通知其案涉货物不符合约定，并确认收到康德威公司发出的联络函，而联络函明确记载“现我公司要求退货，望知悉！请尽快将合格的货物发至我司”，但截至康德威公司起诉之日，源光公司并未对案涉两台变压器进行更换，致使康德威公司购买的变压器不符合合同约定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康德威公司诉请解除合同于理有据。
再次，《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对不符合标准的货物不产生交货的效力”，而源光公司提供的两台变压器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不应产生交货的效力。且源光公司也未对不符合约定的货物进行更换，根据《采购合同》关于“如供方不能供货或单方解除合同，应向需方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的约定，原审法院判令源光公司支付19000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源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上诉人浙江江山源光电气有限公司承担。浙江江山源光电气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2元，本院退回18597元给浙江江山源光电气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渠旺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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