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留艳，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颖，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液化石油气供应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炳辉。
委托代理人：许亮安、劳伟文，均系广东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留艳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液化石油气供应公司（以下简称“石油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冯留艳在经营开平市长沙区绿岛咖啡语茶厅期间，与石油气公司口头约定于2010年7月至12月向石油气公司购买液化石油气，其中：2010年7、8月份购买液化石油气计货款为64249.33元；2010年9、10月购买液化石油气计货款为52771.28元；2010年11月份购买液化石油气计货款为25735.63元；2010年12月份购买液化石油气计货款为27129.42元，以上合共货款总额为169885.66元。冯留艳于2011年1月20日支付货款64249元；2011年1月31日支付现金50178元及减除2010年9月份石油气公司在冯留艳处消费2592元共52770元；石油气公司、冯留艳双方没有约定支付价款的期限，冯留艳于2011年2月16日支付现金27129元，合共144148元给石油气公司。石油气公司、冯留艳双方没有约定支付价款的期限。石油气公司认为冯留艳仍欠石油气款25735.63元（11月份）未支付。冯留艳则认为其已支付了全部货款，没有拖欠石油气公司的石油气款。双方各持己见，遂成诉讼。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石油气公司依约向冯留艳供应液化石油气，有石油气公司提供的证据4足以证实，冯留艳亦无异议，石油气公司与冯留艳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讼焦点是：冯留艳是否拖欠2010年11月份的货款25735.63元？其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从石油气公司提供的证据5看，冯留艳于2011年1月20日支付货款64249元给石油气公司，与证据4中的2010年7、8月份商品转仓调拨单数额64249元相符；冯留艳于2011年1月31日支付现金50178元及加上石油气公司在冯留艳处的消费2592元共52770元，与2010年9、10月份的商品转仓调拨单数额52771.28元相符；冯留艳于2011年2月16日支付现金27129元给石油气公司，与2010年7、8月份的商品转仓调拨单数额27129元相符，以上冯留艳三次支付货款给石油气公司合共144148元，与石油气公司提供石油气总货款169885.66元之间的差额，与2010年11月份的商品转仓调拨单数额中的25735.63元相吻合。因此，石油气公司主张冯留艳拖欠2010年11月份的货款25735.63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冯留艳提供的供气发票证明其已支付了2010年11月份的货款25735.63元的辩解，原审法院采信石油气公司的陈述即冯留艳凭石油气公司的送货单及开具的发票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冯留艳提供的该证据不能证明该货款已经支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以债务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的规定，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石油气公司可随时要求冯留艳支付货款，因此，石油气公司的诉请行为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冯留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石油气公司请求冯留艳支付货款25735.63元，事实清楚，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冯留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冯留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如下：冯留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人民币25735.63元给石油气公司。本案受理费442元，减半收取221元由冯留艳负担。
上诉人冯留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如下：1、石油气公司供应液化石油气给冯留艳是事实。2、冯留艳与石油气公司的交易习惯是：（1）石油气公司送液化石油气给冯留艳时，由双方签署《商品转仓调拨单》，以确认供应液化石油气的数量。（2）供应液化石油气后的当月下旬开始，石油气公司根据双方所确认的《商品转仓调拨单》向冯留艳催收货款，冯留艳则根据前述调拨单以现金方式（仅有一次是通过银行支付）直接支付给石油气公司财务人员，财务人员收到货款后便将所开具的发票交给冯留艳。在长时间的交易中，石油气公司从未另行开具《收款收据》给冯留艳。3、冯留艳是在支付货款后，才能收到石油气公司开具的发票，因此，冯留艳持有发票，足以证明已经支付了货款的事实。根据《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33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在本案中，冯留艳支付货款后方收到由石油气公司所开具的发票，这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也是冯留艳与石油气公司之间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4、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仅凭石油气公司的陈述而认定的“被告凭原告的送货单及开具的发票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是主观臆断。5、退一步来说，如果石油气公司将所开具的发票交付给冯留艳时没有收到货款的，则按普遍的交易习惯，石油气公司应在发票上注明“未支付货款”字样或由冯留艳开具收到发票且注明“未支付货款”的《收据》。同时，若发票不是付款凭证，则石油气公司在收到货款必然应开具相应款项的《收款收据》给冯留艳。然而，在本案中，发票中没有任何“未付款”字样，也没有任何关于冯留艳收到发票的《收据》，更没有关于石油气公司收到货款的《收款收据》。因此，就现有证据来说，无法证明冯留艳与石油气公司之间存在石油气公司先交付发票然后再收货款的交易习惯，而客观的交易习惯则是石油气公司收到货款后，立即将其所开具的发票交付给冯留艳。
二、原审判决认定石油气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故应适用《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2、根据《合同法》第161条之规定，本案由于冯留艳与石油气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无法按合同法第61条规定确定履行期限，因而应按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确定履行期限。可见涉案的货款应当在冯留艳收到液化石油气的同时予以支付。
本案中，冯留艳多是在用气的当月或次月支付货款给石油气公司的，若此行为就是交易习惯的话，那么，冯留艳最后一次购买液化气的时间是2010年12月30日，按当月或次月支付货款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1月31日起计算2年，即2013年2月1日止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由此可见石油气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提起诉讼，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石油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冯留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石油气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油气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冯留艳提交如下证据：纸条六份，内容是由石油气公司书写的石油气款及相应的金额，其中2010年7、8、11月份的纸条没有石油气公司员工的签名，而9、10、12月份的则有签名，证明石油气公司认为冯留艳支付了石油气款后其员工就会在纸条上签名的说法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事实上是在冯留艳支付气款后，石油气公司随同发票跟纸条一并交付给冯留艳，但并不一定会在纸条上签名确认。
被上诉人石油气公司答辩称：一、冯留艳尚欠石油气公司货款25735．63元，冯留艳称已支付全部货款给石油气公司不是事实。
1、石油气公司与冯留艳双方多年来一直交易习惯是石油气公司送货至冯留艳处，由冯留艳收货人员在送货单《商品转仓调拨单》上签名确认，石油气公司根据每月销售给冯留艳数量，由会计人员开具当月的全部发票。石油气公司每月都将已开具好的发票交给冯留艳的会计人员，冯留艳收取了石油气公司发票后再另行安排付款。冯留艳支付现金给石油气公司时是要求石油气公司收款员在其支付凭证上签名的，并以石油气公司收款员签名的支付凭证作为石油气公司收取货款的证明。如果冯留艳若证实其已支付现金给石油气公司，应提供其保存的有石油气公司收款员签名的支付凭证。但冯留艳却一直无法提供该付款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石油气公司在发生经营业务时，已按实际送货数额开具发票，该开票行为并没有违反《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26条的“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的规定。而且，即使石油气公司在未收到货款前开具发票也不存在违规行为。在双方的长期的交易习惯中，石油气公司从来都是先交付发票给冯留艳，冯留艳在收到发票后才另行按排付款给石油气公司。从石油气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及冯留艳的付款时间足可证实，并不是石油气公司在支付货款后才开具发票交付给冯留艳作为付款依据。冯留艳不能以持有石油气公司的发票为由，以证实其已经付款。
二、本案石油气公司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l、《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该条是合同法的总则规定，适用于任何合同，该条也保证了债权人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时同时支付”是对买受人支付价款时间规定，是对买受人的义务性规定，该条规定并不能限制债权人依照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有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有权在交货后的任一时间要求债务人支付货款。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以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的规定，由于石油气公司与冯留艳没有明确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石油气公司可随时要求冯留艳支付货款。
2、冯留艳称本案诉讼时效从2013年2月1日止是错误的。从石油气公司的送货及冯留艳的付款时间来看，石油气公司2010年7月1日送给冯留艳石油气，而冯留艳却在2011年的1月20日才通过汇款支付石油气公司7月份的货款，可以看出冯留艳在收货后长达半年后才付款。即使是其他月份的送货，冯留艳则全部要两个月以上才付款的，石油气公司与冯留艳从来都不是货到付款或当月付款的。若以此作为双方的交易习惯，从送货至付款，该期限则为两个月至半年，石油气公司的最后一次送气是2010年12月30日，按半年内付款的刊惯，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6月30日起计算两年，即2013年7月1日止才超过诉讼时效。因此，石油气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提出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冯留艳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是没有理据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留艳提出的上诉请求无理，请上级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油气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针对冯留艳提供的上述证据，石油气公司认为：首先，因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其次，即使视为新证据，从这些纸条可以反映，石油气公司是没有收取冯留艳所欠11月份的气款，而其他月份如收现金，则石油气公司有签名确认。至于7、8月份的纸条上没有石油气公司员工签名，是因为冯留艳通过网上银行将石油气款转账的，这与事实相符。支付凭证并不是与发票一起交给冯留艳，而是石油气公司交了发票给冯留艳，冯留艳给现金石油气公司的时候石油气公司的员工再签收支付凭证的。
对于冯留艳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案件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的规定情形，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冯留艳是否拖欠石油气公司2010年11月的货款；2、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冯留艳是否拖欠石油气公司2010年11月货款的问题。冯留艳主张其已向石油气公司支付了2010年11月的货款并提供石油气公司开具的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关于“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只有在“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条件下，普通发票才可以证明买受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本案冯留艳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双方之间存在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约定或交易习惯，而相反，石油气公司提供的经双方确认的《商品转仓调拨单》上送货货款总额与冯留艳通过转账或现金支付的货款之间的差额，正是冯留艳拖欠的2010年11月货款数额，对此冯留艳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依法认定冯留艳拖欠石油气公司2010年11月的货款。冯留艳无法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先付款后开具发票的特殊交易习惯，而仅以石油气公司开具的发票证明其已支付了尚欠的石油气公司2010年11月的货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作出冯留艳理应偿付尚欠石油气公司2010年11月货款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石油气公司与冯留艳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有的证据显示，从2010年7月1日起至12月30日石油气公司连续不断地多次向冯留艳供应石油气，但双方并没有对支付货款的期限进行约定。而在2011年1月20日、1月31日以及2月16日，冯留艳以银行汇款或现金交款等形式三次向石油气公司支付石油气的部分货款，该交易习惯显示双方当事人的涉案交易并非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而现有证据并没有显示双方就支付剩余货款的期限进行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冯留艳拒绝支付剩余的货款。因此，本院认定石油气公司与冯留艳没有对支付剩余货款的期限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25日石油气公司起诉冯留艳，要求其偿还剩余货款时起算，故石油气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冯留艳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月31日起计算两年，至石油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留艳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442元，由冯留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德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蔡镇海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温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