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台温民初字第1976号
原告：林××。
法定代理人：程××。
委托代理人：朱××。
被告：陈×。
委托代理人：关××。
被告：颜××。
委托代理人：张××。
原告林××与被告陈×、颜××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
，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2012年12月21日，本案转
换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3年2月26日
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的法定代理人程××、特
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朱××、被告陈×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
关××、被告颜××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
讼。2013年6月5日，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
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
终结。
原告林××起诉称：被告陈×系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
园（从事学龄前幼儿教育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被告颜
××系该幼儿园聘任的无教师资格证的幼教老师，负责原告所
在的小（2）班。2010年下半年起，原告被父母送到被告陈×开办的蓝孔雀幼儿园上学，每学期缴纳学费1980元，保险费10
0元，至起诉之日已缴纳五个学期学费共计9900元，保险费300
元。2012年9月1日，原告升入被告颜××负责的小（2）班之
后，原告母亲就多次听原告讲被颜老师打骂、揪耳朵，并发现
其经常半夜惊醒哭闹不敢一个人睡觉，且开始厌学不愿去幼儿
园上课。当原告母亲向两被告了解原告最近一段时期在幼儿园
的情况时，两被告均表示原告表现尚好，原告父母当时也就没
有多想。直至2012年10月24日被网络曝光和媒体报道，原告父
母和亲友们看到了“悬空拎耳”照，才知道原告在该幼儿园遭
受的欺凌和不愿上学的真正原由。身为幼儿园老师理应关爱家
某托付给其的幼儿，而被告颜××却亵渎老师这一神圣职责，
利用职务之便随意伤害幼儿身心为自己取乐，将她自认为“不
听话”的幼儿用拎耳、丢进垃圾筒、扣上簸箕、胶带封嘴不让
说话等方式进行体罚。被告颜××还将这些行为拍照上网，照
片在未作任何面部保护处理的情形下被一些报刊、电视及网络
等媒体广泛传播，其行为不仅会给原告幼小身体造成受伤危险
，还严重侮辱了原告的人格，给原告未来性格的形成带来很大
不确定性，同时也给其家人的生活造成很大困扰。被告陈×身
为幼儿园负责人，明知被告颜××无教师资格而聘任其担任小
（2）班的幼教老师，在受虐幼儿和家某多次反映的情况下，
应该知道长期发生在其眼皮底下的虐童行为，但因其放任且未
采取任何制止措施而导致这些伤害事实发生，其责任无可推卸
。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两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登报消除影
响；根据专家意见聘请专业心理诊疗机构对原告定期进行心理辅导；由被告陈×赔偿原告学费、保险费损失10200元（其中
学费9900元、保险费300元）；两被告共同支某某告精神抚慰
金50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登
报公开赔礼道歉（在全国范围内发行的有影响力的报纸的显著
位置持续七天发表文字道歉），并自愿放弃消除影响的诉讼请
求。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林××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
1、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用以证明被告陈×是温岭
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负责人。
2、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及被告颜××
当着其他小朋友的面公然实施侵权行为。
3、中央电视台《看见》栏目视频材料及互联网上有关本
案的材料（当庭提交），用以证明以下事实：原告的主体资格
；被告颜××对五原告实施侵权行为已得到两被告确认；被告
陈×开办的幼儿园聘请了无教师资格证的被告颜××；经家某
反映后，被告陈×仍漠视被告颜××的行为；幼儿园未安装监
控，未尽监管职责；被告颜××的行为不仅侵犯了幼儿的身体
健康，也造成了幼儿的精神恐惧，且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
响。
4、收款收据复印件两份、平安保险公司某某长的一封信
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曾经缴纳学费和保险费。
被告陈×答辩称：被告陈×作为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
园的园长，管理不到位，赔礼道歉是应该的，并由代理人代表其当庭向原告表示道歉，但不同意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
保护人身权和知识产权的一种方法，常与恢复名誉合并使用，
但本案原告并不存在名誉上的损害，不存在登报消除影响的情
形。针对原告主张的第2项诉讼请求，原告应举证证明存在心
理伤害及需要进行心理辅导，但原告提供的照片只是体罚行为
的表现，不能说明原告受到心理伤害，事件发生后，政府部门
依职权组织心理专家对孩子进行了辅导，专家结论是没有发现
孩子存在心理问题，因此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针对原告主
张的第3项诉讼请求，侵权之诉和合同之诉是两个概念，学费
是双方成立民事合同的证明，保险费是幼儿园为保障原告合法
权益而建议向保险机构缴纳，幼儿园只是代收，上述费用均不
属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侵权产生的损失，如果原告确有损失，
只有交通费可能是损失。针对原告主张的第4项诉讼请求，原
告没有受到身体伤害，也没有证明受到心理伤害，原告属于几
乎没有认知是非感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的孩子几乎
不存在精神损害问题，温岭政府部门曾经组织心理辅导专家对
受虐程度最重的林××进行心理辅导，专家认为林××很阳光
，没有心理问题，更何况其他受虐程度低的孩子，根据最高院
关于精神损害的司法解释及浙江省的司法实践，未造成严重后
果的，一般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即使造成十级伤残，
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超过5000元，故原告要求的50000元精
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虽然本案
报道范围广，但报道主要是为儿童伸张正义，没有造成损害。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主要责任应由被告颜××承担，其违反了与幼儿园签订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教师职业道德，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其行为产生的后果
应由被告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尽到了力所能及的教
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
，除了赔礼道歉外，要求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为证实被告陈×作为幼儿园园长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
其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园务计划、教研计划、幼儿班工作计划、教学计划，
用以证明小（2）班的教育，幼儿园制定了详细的园务计划、
教研计划及其老师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和教学计划，并严格
按计划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
2、晨检记录、交接班某某、缺席表，用以证明幼儿园严
格按教学计划执行了晨检、交接班及缺席等工作。
3、听课录、蓝孔雀幼儿园评课表、教师情况调查表（家
某问卷），用以证明通过听课，被告陈×对幼儿园教师的教学
质量多次进行了考评，并就老师的综合能力向家某发放了调查
问卷，以了解提高教师的教学水平，监督教师的教学。
4、业务杂志摘记本、校本培训手册，用以证明被告陈×
为提高教师的业务能力，要求教师加强学习以提高教学水平。
被告颜××答辩称：首先由代理人代表被告颜××向原
告表示歉意，被告颜××本人也已经在媒体上表示过歉意，其
不同意登报道歉。孩子是否需要心理辅导需权威部门进行鉴定
，目前没有相关证据证实需要对原告进行心理辅导。原告要求
的返还学费、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应由被告颜××来承担。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被告颜××对原告实施了一次伤害行为，照
片是通过网络和媒体向公众传播的，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
经对其身心造成严重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无需赔偿。
被告颜××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
原告林××提交的证据1，被告陈×、颜××无异议，本
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2，两被告对被告颜××曾经对
原告实施上述行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3
，被告陈×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虽然被告颜××
确实没有教师资格证，但在幼师行业该种现象比较普遍。虐童
事件一开始并不知情，隐约知道后并没有放任，也尽了监管职
责。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精神
上也不存在伤害。当庭提交的互联网有关本案的材料不符合证
据要件不予质证。被告颜××认可被告陈乙意见，并且认为其
已经通过媒体表示道歉。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与其
他证据相互佐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及被告颜××实施的侵
权行为，至于侵权行为的后果及两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将在下文一并阐述。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陈×对真实性无
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原告实际就读3个学期。被告
颜××则表示不清楚，但认可原告实际就读5个学期。本院经
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陈×是否应该赔偿原
告学费及保险费。针对该焦点，被告陈乙质证意见成立，学费
、保险费并不属于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但被告陈甲后自愿表
示同意返还一个学期的保育费1000元，本院予以采纳。被告陈
×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非原件，也未经教育主管部门批准或备案，材料
上没有签名，时间也很片面，故不能支持被告陈乙主张；证据
2反映的时间很短；证据3中听课录没有听课老师的签名，根据
被告颜××的采访资料，幼儿园从来没有巡视、巡查或听课，
家某问卷没有家某的签字，具有随意性，也与本案无关；证据
4不能证实被告陈乙主张。被告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
异议，其认为幼儿园确实尽了一些监督管理职责，只是做得不
够充分。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上述证据无
法证实被告陈×作为幼儿园园长已经完全履行了监督、管理等
相应职责，对此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陈×系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业主，该幼儿园
为个体性质的民办非企业，由民政局进行登记管理。2010年6
月左右，被告颜××从温岭市教师进修学校毕业后受雇于被告
陈×而进入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工作，没有从业资格证书
，担任该幼儿园小（2）班的老师。
原告林××于2010年9月入读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
就读至2012年10月，期间缴纳学费及保险费。2012年10月，在
原告林××就读被告颜××执教的小（2）班期间，被告颜×
×在教室中用手拎原告林××耳朵的方式将其拎离地面，并由
他人拍照，后上传至其qq空间。
本院认为：原告林××系未满10周岁、缺乏自我保护意
识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此类群体的
保护，教育机构应当承担更加严格的教育、管理职责。同时，教育机构的教职员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
成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被
告颜××作为幼儿园教师在教学过程中故意实施的侵权行为已
对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被告陈×作为幼儿园的个体
业主及雇主应对被告颜××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颜
××故意实施侵权行为致原告受损，其应与被告陈×承担连带
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综合本案
实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被告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陈×、颜××提出原告
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身体及心理伤害，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
慰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陈×主张其已
尽到力所能及的教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相应的民
事赔偿责任，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与法不符，故该意
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登报消除影响，后
变更为登报公开赔礼道歉，因被告陈×、颜××均已在不同场
合表示过道歉，并通过代理人当庭致歉，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根据专家意见聘请专业心理诊疗机构对原告定期进
行心理辅导，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由被告陈×赔偿学费9900元、保险费300元，经本
院释明后，原告要求按侵权之诉返还上述费用。本院认为，被
告陈×抗辩意见成立，学费、保险费并不属于侵权责任的赔偿
范围，不应支持，但被告陈甲后自愿表示同意返还保育费1000
元，系其自主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
护法》第二十一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
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
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作为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个体业主
赔偿原告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颜××对上述
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二、被告陈×作为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个体业主
返还原告林××保育费1000元。
上述款项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原告林××负担1105元，经本院
决定予以免交，由被告陈×负担200元，被告颜××承担连带
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递交上诉状和副本三份，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1305元，逾
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
：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市分行，帐号：19-
900001040000225089001）。
审判长 阮蓓蓓
审判员 陈泳滨
审判员 应万荣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