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刑终4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胡海波，男，满族，1991年1月1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宝清县，小学文化，农民。
辩护人董彬，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马永亮，男，汉族，1984年7月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宝清县，中专文化，个体业主。
辩护人马占春，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海波、马永亮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双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胡海波、马永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马永亮的父亲马某某与被害人相某甲（殁年60岁）有房屋产权纠纷多年。2014年9月17日8时许，被告人胡海波（系马永亮内弟）、马永亮共谋报复相某甲。为实施犯罪，被告人胡海波、马永亮与他人换车，购买镐把、准备黄色安全帽等作案工具及衣物，并对车辆号牌进行遮挡。10时许，二被告人驾驶与他人交换的红色QQ车（黑J98＊＊＊）行至宝清县第一中学东大墙附近，经马永亮指认，胡海波持镐把下车击打相某甲背部，致其倒地后，二人驶车逃离现场。相某甲被他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相某甲生前符合在左肺结核、右肺结核实变代偿功能低下的病理基础上，受钝器外作用背部致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及血气胸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镐把、被告人作案所穿衣物、安全帽等；证人孙某某、相某乙、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宋某某、胡某某、朱某某等人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方位图及照片，提取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视频资料；被告人胡海波、马永亮的供述。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胡海波、马永亮预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共同犯罪，二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胡海波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马永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系坦白，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胡海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马永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胡海波以其与马永亮没有事前通谋共同伤害被害人；其伤害的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所起作用较小，应从轻处罚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认定二被告人报复相某甲系共谋吉认定胡海波的行为是相某甲死亡的唯一原因缺乏依据为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被告人马永亮以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其没有与胡海波共谋实施伤害犯罪；被害人的死因具有多元性，其伤害行为并非被害人唯一死因；自己具有坦白情节，系从犯，一审量刑过重，应对其从轻处罚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同样的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马永亮因其父亲与被害人相某甲（殁年60岁）有多年房产纠纷，于2014年9月17日10时许，经与其内弟上诉人胡海波预谋，驾驶红色QQ车（黑J98＊＊＊）行至黑龙江省宝清县第一中学东大墙附近，见相某甲，马永亮指认，胡海波持镐把击打相某甲背部致其倒地，后二人逃离现场。相某甲因受钝器外作用背部致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及血气胸死亡。
2014年9月18日，马永亮在宝清县被公安机关抓获，同日，胡海波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宝清县公安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34分许，孙某某向宝清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案称，相某甲在宝清县第一中学东大墙附近被人用镐把打伤。
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我公公相某甲被两名老人扶回家，嘴里有血，左脸下颚处有擦伤。他说在一中东大墙附近被人用镐把打左侧肋骨和胳膊了。我拨110报警。我公公和马某某之间有矛盾。
证人夏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许，我老伴相某甲被两名老人搀扶回来，他嘴里吐血，左侧胳膊肿了，左侧肋骨部位淤青，有点昏迷。相某甲说在一中东侧大墙从南往北走，路过煎饼店时，一辆红色QQ车上下来一个30多岁、戴安全帽，瘦长脸的男子手持木棒打他肩膀、胳膊和肋骨三四下。相某甲患有肺结核，他和马某某家有多年的经济纠纷。
证人相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许，两名老人把我父亲相某甲送回家。我父亲说在宝清县一中东大墙外的煎饼铺附近，被一名从红色QQ车上下来、戴工地安全帽、上身穿红色上衣的30岁左右男子持镐把打在左侧肩膀锁骨、左胳膊肘和左后侧肋骨处三下，左脸被镐把划伤。镐把被我父亲拿回家。当日12时我父亲被送至宝清县人民医院ICU病房，次日1时20分许死亡。我父亲和马某某有经济纠纷。2011年宝清县人民医院曾诊断我父亲患肺结核。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许，相某甲从一中东大墙附近从南往北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镐把，嘴里吐血，左下颌红肿。我和张某某将他送回家。相某甲对他的儿子说被一名开红色车、戴头盔的男子打伤。
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许，我与王某某等人在一中东大墙外打扑克，相某甲过来，手拿一根镐把，嘴角有血，他说被一名从小红车上下来，手持镐把的男子打的，那男子打完人开车就跑，镐把扔在现场，他将镐把拿回来。相某甲一直手捂左侧部说难受，我和王某某将他送回家。相某甲拿的镐把是折的。
7、证人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8时许，我媳妇栾月说马永亮要和我换车用。我开车回到家，看见马永亮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坐着一名二十五六岁、头发梳毛寸的男子。11时许，马永亮将车送到我上班的地方，车副驾驶手扣坏了，车里多了一副墨镜和一个白色口罩。
8、证人栾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9时许，马永亮和我家换车，我丈夫宋某某将我家的红色奇瑞QQ交给马永亮，马永亮将他的黑色现代轿车交给宋某某。
9、证人尹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上午，有人到我经营的“恒利五金日杂商店”买过镐把。
10、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有人到我经营的“通顺电器修理店”买过迷彩防雨绸的车牌套。
11、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许，我在西外环口执勤，一辆红色QQ车从中央大街自东往西到中央大街与西外环交叉口时闯红灯。我驾车追赶到通达路与西外环交叉口时，红色QQ车拐进右侧的厂子里。
12、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0时许，马永亮、胡海波为躲避交警追撵，开一辆红色QQ车驶入宝清县靠山石板厂。
1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我和马永亮是同学。2014年9月中旬，我在人民广场执勤，马永亮夫妇来找我。马永亮的妻子胡某某问一中下面有没有人打仗，我说相某甲被打死了。我问马永亮是不是他打的，胡某某说是她弟弟胡海波干的。正说着，刑侦的工作人员把马永亮带走了。
14、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8日16时许，我弟弟胡海波给我打电话说他把相某甲打了。随后，我和他打车到公安机关自首。我丈夫马永亮被抓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在我家车里。我们家和相某甲家在房产上有纠纷。
1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7时许，马永亮到大库，11时许胡海波、马永亮与我们一起吃午饭。刘某某、赵某某的证言与刘某证实的内容相一致。
16、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相某甲因血气胸、肋骨多发性骨折、肺挫伤入住宝清县人民医院，经检查发现他患有原发性肺结核，因病情比较严重被送到ICU病房。
1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7日12时35分，相某甲被送到ICU重症监护室，医生对相某甲进行了胸腔闭式引流手术。次日凌时2时许相某甲死亡。
18、宝清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示意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宝清县宝清镇一中院墙东侧，东大门南侧29米处路面即相某甲被打现场。
19、黑龙江省宝清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说明证实：相某甲生前符合在左肺结核、右肺结核实变代偿功能低下的病理基础上，受钝器外作用背部致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及血气胸死亡。
20、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制作的《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证实：相某甲死亡原因符合在左肺结核、右肺结核实变代偿功能低下的病理基础上，受钝器外力作用背部致左侧肋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及血气胸，导致呼吸衰竭死亡。
21、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制作的《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相某甲肺出血，干酪样肺结核；脂肪肝；肾囊肿；脑水肿；送检组织淤血、自溶。
22、黑龙江省宝清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胡海波的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23、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扣押、返还笔录、清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相某乙处提取并扣押长92公分、中间位置劈裂、粗头直径7公分、细头直径4公分木质镐把一个；侦查人员在宋某某的红色QQ车内提取并扣押白色口罩一个；侦查人员在胡海波的指认下将抛弃在靠山板厂的迷彩防雨牌照套和抛弃在夹信子镇三道村基本农田保护区桥下深绿色上衣一件、黄色安全帽一个、装口罩的塑料袋一个及橘黄色袋子一个依法提取并扣押；侦查人员在胡海波处提取并扣押粉色带蓝黄条361°品牌半袖衫一件。上述物品经当庭出示，胡海波、马永亮确认系其作案时的工具及所穿衣物。
24、宝清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胡海波对12张不同木棍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出9号照片为其作案工具；胡海波对12张不同男子照片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相某甲；马永亮对12张不同男子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相某甲；朱某某分别对12张不同男子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胡海波、马永亮。
25、宝清县公安局调取的指挥中心天眼监控视频证实：2014年9月17日9时30分至10时30分，胡海波、马永亮驾驶黑J98＊＊＊红色QQ车至案发现场情况。
26、公安机关调取的《宝清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及诊断书》证实：相某甲于2014年9月17日12时25分入院，到ICU重症观察室治疗，次日1时55分死亡。
27、公安机关调取的《宝清县结核病防治所、宝清县人民医院病案》证实：2012年4月至2013年11月相某甲因患肺结核进行治疗的情况。
28、公安机关调取的《宝清县公证处出具的强制执行公证书》、《宝清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驳回通知书》证实：自1993年至案发前，被害人相某甲与马某某之间一直存在房产纠纷。
29、上诉人胡海波供述证实：我姐夫马永亮与相某甲有房产纠纷，我想替马永亮出气。2014年9月17日7时许，马永亮到大库上班，我说去吓唬吓唬相某甲，让他换台车别让人认出来，马永亮同意去，我找了一件深绿色上衣、一个塑料袋和两个口罩，然后我俩去找宋某某换的红色QQ车，又取的安全帽。我们在通顺电器汽车维修店和恒利五金日杂商店购买牌照套和镐把。我们在一中东大门位置等相某甲。10时许，从南面过来一个老头，他走到离我们10米远时，我问马永亮是不是相某甲，他说是。我穿上衣服，戴上口罩、安全帽和墨镜，下车说“老相头”，他抓着我的左手，我抓他肩膀把他摔倒在地上。我用镐把打相某甲，打在他左肩膀和左后侧肋骨处，他用左胳膊挡，我用镐把打他左胳膊，镐把折后我随手扔了。打完人我俩开车逃离现场。到西外环处，因挡牌照、闯红灯交警追我们，我们拐到盐业公司道口的便道里，将牌照套扔草堆里。我俩又到夹信子镇二道村南边的一座大桥，把衣服、安全帽、口罩仍到桥下。我和马永亮回去找宋某某换车。案发当天我穿的是粉色带黄、浅蓝色条纹的361°牌T恤，深色牛仔裤，蓝色带红杠的休闲鞋。
30、上诉人马永亮的供述证实：我爸马某某与相某甲有多年经济纠纷，我和胡海波为了出气打相某甲。2014年9月17日7时许，在我家大库，我小舅子胡海波说想去揍相某甲，我说开车拉你去，但我不下车。胡海波不让开自己的车，我俩就去找宋某某换车。胡海波走时拿了一件绿色上衣、两个白色口罩。和宋某某换车后，胡海波回去拿安全帽。他让我买牌照套遮挡牌照，买完牌照套后他说去轻工市场买镐把。我们在一中东大门附近等相某甲，胡海波说看见相某甲的话他下去打，让我在车上等着，打完人开车就走。胡海波见南面来个老头，走近后我说他就是相某甲。胡海波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拿着镐把下车打相某甲的肩膀，打完人后胡海波将镐把扔在现场，我驾车逃离现场。到中央大街西面的十字路口，因为遮挡牌照，我们被交警追赶到厂子里，在那将牌照套扔进草丛，确定交警走了后，我们在路上将衣服和帽子扔掉。案发当天我穿黑色李宁牌带帽运动服，黑蓝色牛仔裤，黑色耐克运动鞋。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海波、马永亮预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二人共同预谋、准备犯罪工具，实施犯罪的事实，有其二人供述、公安机关提取的作案工具镐把等物证，足以认定。胡海波、马永亮所提没有共谋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为主犯。马永亮及其辩护人关于马永亮系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害人的死因，系钝器外力作用导致，有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人证言、二上诉人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马永亮所提其行为并非被害人唯一死因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胡海波实施加害被害人的直接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有直接作用，其所提其行为对被害人死亡作用较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胡海波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晓秋
代理审判员 李林军
代理审判员 范杰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