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深圳市祝钛投资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深圳市筑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红花路99号长平商务大厦2015（原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保税区红花路99号长平商务大厦1723）。
法定代表人：宋清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秀盈、邹丽容，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康保环亚安全防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危改小区北部3号地冠城园冠城北园23楼3单元2B。
法定代表人王东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继蓉、刘少妍，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祝钛投资有限公司（下称祝钛公司）与被申请人康保环亚安全防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下称康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祝钛公司申请再审称：
一、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根据被申请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主张的违约金是一个固定值，计算期限是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并未主张之后的违约金。而原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期限是自2011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包括2014年7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原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期限已超出了被申请人所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期限。
二、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已完成设备交货义务，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并且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已按合同约定将相关设备全部运送至指定地点并由设备安装方人员予以签收，投入使用，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但实际上，被申请人至今未完成剩余的9个铅水防水雨棚以及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的交付。根据被申请人原审提交的证据7《关于产品安装现场服务费及9套防水雨棚问题的解决方案》和申请人的客户北京集宝保安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集宝公司）给申请人的致函，可以证明被申请人以换货为由，将原先交付的19套铅水防水雨棚运离宁德核电厂。之后，被申请人将更换后的10套防水雨棚送回宁德工地，但扣住9套防水雨棚不发货并要求集宝公司重新购买该9套防水雨棚。2013年8月1日，集宝公司向被申请人支付了购买此9套防水雨棚的货款342000元。集宝公司对其因重复购买的9套防水雨棚而产生的费用（342000元）要求由申请人另外承担，并在未经申请人同意的情况下与被申请人事后达成合意重新购买了9套防水雨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申请人事后基于与集宝公司的合同关系向集宝公司交货的行为不能代替被申请人基于与申请人的合同关系而应向申请人指定地点交货的义务，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差异。因此，关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福建宁德核电站一期项目1、2、3、4号机组实物保护系统供应合同》（以下称《供应合同》）涉及的9套防水雨棚，被申请人至今未交付，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剩余货款（合同总价的70%和10%）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涉外仲字第43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了关于涉案雨棚被申请人只交付了10个，另有9个涉案雨棚被申请人并未交付的事实。另外，根据《供应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7455270元，其中设备款为7333520元，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的价格为121750元。根据《供应合同》的第一章第1.7条约定，“设备”是指按照合同的规定，由供应方提供的系统、机器、装置、部件、专用工具、材料、备品备件、消耗品和仪表的全部或任何部分。而申请人在签订合同后支付的预付款也是按照合同总价7455270元（包括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的价格）支付。由此可见，依照合同的约定，被申请人交付了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后，剩余货款（合同总价的70%和10%）的支付条件才有可能成就。2、根据《供应合同》，被申请人交付的设备应当是整机德国进口的。然而被申请人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申请人交付了整机德国进口的设备。相反，被申请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748号《裁决书》确认了“进口报关单所载明的内容与合同规定的货物不能一一对应，这是事实。3、原审法院认定的交货时间无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根据被申请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2《北京宝龙物流有限公司托运单》，除了个别设备外，大部分设备的托运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收货人签收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因此，原审法院以设备托运日期（2011年6月21日）作为设备到场并签收的时间，无证据证明，且存在明显的错误。《供应合同》第4章第4.2条第3款约定：“供应方负责运输，货到现场后，购买方应立即组织验货（注：购买方若不组织验收，货到一周后视为验收合格），表面验收合格后10天内，购买方应向供应方支付设备合同价的70%作为到货款。”。根据该约定，在申请人未组织人验收的情况下，收货人签收日（2011年6月30日）一周后（即2011年7月7日）视为货物表面验收合格之日。因此，倘若被申请人完全依合同约定完成了交货义务，那么申请人应该支付70%货款的时间点是2011年7月17日，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011年7月1日，有关的利息也应该从2011年7月17日起算。
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申请人辩论权利。原审法院曾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申请人发送诉讼通知，但被邮局以“上门无此公司”为由退回，然而申请人始终在工商登记地址正常营业，从未迁址，联系电话也未变更过，而且申请人还在注册登记地签收过古田县人民法院发来的执行原审判决的通知书、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7-1号案件的有关诉讼材料。原审法院故意不填写申请人的联系电话，在邮件被退回的情况下亦未拨打申请人的联系电话核实申请人是否在注册地办公，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剥夺了申请人答辩的权利，存在枉法裁判的嫌疑。
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康保公司提交意见称：
一、原审判决未超出康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康保公司在案件受理后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付款利率标准，年利率6.15%加50%罚息，计算期限为2011年7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日），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7月1日为913403.97元。”原审法院仅部分支持了第二项诉讼请求，首先未支持加收50%罚息的请求，违约金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次判决违约金应分段进行计算；最后未支持违约金计算至筑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仅判令筑泰公司尚未支付的3300466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21日起计算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证据证明。康保公司在案件中提交的证据签收单能够证明，截止到2011年6月底，合同约定的设备已经全部到货，康保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交付合同设备的义务。根据康保公司在案件中提交的证据6《北京集宝保安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关于KABA放水雨棚到货的声明》、证据7《北京集宝保安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关于产品安装现场服务费及9套放水雨棚问题的解决方案》说明，19个雨棚于2011年6月底已经全部到货；后期存在雨棚调换问题，但是雨棚调换发生在集宝公司广州分公司与康保公司之间，原则上对筑泰公司不产生影响；康保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调换后的雨棚已经分别于2012年8月、2013年8月前全部到货。综上，康保公司基于与筑泰公司的合同关系已于2011年6月底完成了全部合同设备的交付，筑泰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康保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013年7月，北京集宝以雨棚设备款的名义向康保公司支付了货款342000元。筑泰公司应向康保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总额为7333520元，筑泰公司已向康保公司付款4033054元（其中北京集宝付款342000元），尚欠合同款3300466元。康保公司在向宁德中院提起诉讼时，已将北京集宝支付的货款342000元计算为筑泰公司的已付款。
在康保公司与筑泰公司的仲裁案件中，双方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两个事实没有分歧，除康保公司交齐了合同规定的设备外，合同附件A-1价格分项表中的B项“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人民币121750元”康保公司未向筑泰公司交付。未交付上述交付上述“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的原因是，筑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向康保公司做出相应的指示，要求康保公司交付何种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以及交付的时间等。且在康保公司与筑泰公司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后，无论是在整个仲裁阶段，还是在筑泰公司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中，从未向康保公司主张康保公司应向筑泰公司交付或者应继续履行向筑泰公司交付“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所以，筑泰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主张的康保公司“交付了专用工具、备品备件和消耗品后，剩余货款（合同总价的70%和10%）的支付条件才有可能成就”是错误的。
三、原审法院应是按照规定的程序向筑泰公司进行送达。筑泰公司在本案仲裁阶段即存在恶意逃避送达的不诚信行为，极度不配合。在康保公司向宁德中院起诉后，宁德中院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向筑泰公司进行了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筑泰公司未在宁德中院指定期间内到宁德中院接受送达，宁德中院以法院专递方式向筑泰公司邮寄送达，因筑泰公司经营场所等存在问题，未能签收宁德中院邮寄送达的文件，应由筑泰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宁德中院采用公告的方式送达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
四、康保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包括所供设备为德国原厂。关于康保公司提供的设备系“德国整机进口”的事实，康保公司已经在贸仲和深圳中院审理案件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不存在隐瞒，贸仲根据双方的陈述和证据，已经对该等事实有了充分的认定和裁决。鉴于全高闸、三辊闸产品的不规则性，整机进口相关产品都是按照最大空间利用的方式进行集装箱运输，其中各个部分是分别运输的。从康保公司提交的报关单也可以看出，每次进口的有主机、有配件。上述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后，由工作人员按照规范的程序再行组装，并非筑泰公司理解的整机在德国安装调试没有问题，然后将安装完成的整个设备装箱运到指定地点后打开放下就可以立即使用。另外，KABA产品不断在中国内地得到采购，康保公司进口相关产品也是循环滚动的，每批次进口的货物用于哪个项目上，也是随着订单合同和进口情况进行优化组合，这也符合经营管理和经营策略，不违反合同的约定。涉诉项目已投入使用三年多的时间，筑泰公司应按照约定向康保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康保公司在案件提交的证据8为新华网2012年12月28日的新闻稿，新华网报道，2012年12月28日福建首座核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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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广核集团所属福建宁德核电站一期1号机组首次并网成功，投入使用。康保公司全面履行了与筑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义务，向福建宁德核电站一期工程所供的全部设备投入使用至今已有三年多的时间，并在投入使用如此长的时间内没有发生任何质量问题。筑泰公司已从终端客户获得货款，合同设备已经投入使用，业主对康保公司提供的设备和服务高度认可，并未向筑泰公司提出任何索赔请求，
综上，筑泰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其申请。
本院审查认为：
关于原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深圳市筑泰投资有限公司（下称筑泰公司）更换企业名称前的营业地址为“深圳市福田保税区红花路99号长平商务大厦1723”，该地址系筑泰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载明的地址，与其在仲裁阶段和本案申请再审时提供的住所地均一致。原审法院按照该地址，通过司法专邮方式向筑泰公司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未果的情况下，通过公告进行送达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请的问题。康宝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筑泰公司具有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康宝公司在起诉状中将违约金的支付期限计算至起诉时，在庭审中又将期限延至庭审之日，因此可以认定，康宝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7月1日，只是为了计算具体数值方便，并未放弃要求筑泰公司支付2014年7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计算的期限判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未超出康宝公司的诉请。
关于康宝公司是否完成设备交货义务的问题。根据康宝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康宝公司已经于2011年6月底就将19个雨棚送至指定的地点，并由接收方签收确认。后期虽然存在雨棚的调换问题，但该调换行为是发生在康宝公司与工程施工方北京集宝公司广州分公司之间，与康宝公司基于与筑泰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履行的交货行为并无直接关联。因此，应当认为康宝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的交货义务。而且，北京集宝公司广州分公司也在给筑泰公司的《关于KABA防水雨棚到货声明》、《关于产品安装现场服务费及9套防水雨棚问题的解决方案》的函中确认有重新购买9套雨棚，可以证明雨棚在调换后，也已如数运抵使用工地。9套雨棚相关的货款是由北京集宝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给了康宝公司，这笔货款在康宝公司原审要求筑泰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中也予以了扣减，并没有重复计算。
关于设备是否整机德国进口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康宝公司提供给筑泰公司的设备采取主机与配件分批进口，然后再根据项目工地的具体要求进行现场组合装配。康宝公司的这种履行行为确实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整机德国进口有所不符，但康宝公司提供的KABA品牌的主机和配件确实是德国原产进口的，安装上去使用至今已数年，并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投诉，筑泰公司和项目业主之间也没有因设备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而且筑泰公司和康宝公司在合同中也没有就设备是否整机德国进口的相应的违约条款。因此，筑泰公司以设备非整机德国进口为由拒付货款，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祝钛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