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初字第203号
原告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集慧路18号联创大厦A座9-10楼。
诉讼代表人杨荣进，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单文峰，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林，男，1970年8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金凤，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琳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竹公司）诉被告张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九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文峰、张霞，被告张林的委托代理人刘金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九竹公司诉称：2014年5月，九竹公司因法定代表人赵建华去世，致生产经营陷入困难，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等人操纵九竹公司，与被告张林和案外人南京厚和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和公司）、刘圣志等人串通，低价甚至无偿转让、转移九竹公司资产，并以九竹公司与厚和公司共同签章的方式，通知九竹公司的债务人其已经更名为厚和公司，要求债务人向厚和公司偿还债务。2014年9月10日，九竹公司与被告张林签署车辆买卖合同，约定九竹公司将其所有的8辆机动车以仅仅9.8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张林。2015年5月19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九竹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指定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原告九竹公司认为，九竹公司与被告张林之间转让8辆机动车的行为，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行为。为保护债权人利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九竹公司与被告张林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2.被告张林返还8辆机动车；3.被告张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九竹公司变更诉请为：如果车辆不具备返还条件，要求变更合同价款至合理价位。
原告九竹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5）宁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拟证明九竹公司已经于2015年5月9日进入破产程序，诉讼代表人系九竹公司破产管理人；
2.车辆买卖合同，拟证明双方存在车辆买卖行为；
3.厚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九竹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商标转让合同、协议（设备转移合同）、公司资料变更说明、指定付款函，拟证明九竹公司股东田宜松等人操纵九竹公司，与厚和公司、刘圣志等人串通，低价转让、无偿转移九竹公司资产；
4.案涉车辆交易清单及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增值税发票，拟证明案涉车辆以明显低价转让，且没有实际支付价款。
被告张林答辩称，张林已经支付了案涉8辆车的车款共计15.45万元，受让价格符合市场价格。九竹公司主张张林恶意串通、低价转让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九竹公司诉请。
被告张林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交了银行取款回单和编号为02735420的增值税发票，拟证明张林在2014年10月22日提取了20万元现金后已向九竹公司支付了全部车款15.45万元。
对于原告九竹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张林的质证意见为：除九竹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公司资料变更说明等无原件核实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15）宁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的关联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对于被告张林提供的证据，原告九竹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原告九竹公司提供的厚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九竹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商标转让合同、协议（设备转移合同）、公司资料变更说明、指定付款函等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和被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银行取款回单，因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张林申请九竹公司原会计张某到庭作证。证人张某（男，汉族，1979年11月1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南京市浦口区永宁镇双圩村六组4号）陈述：其于2014年9月份到10月份在九竹公司从事会计工作，后从事该公司代账工作至2015年4月份；在2014年10月底，公司老板田宜松交给其两笔款项用于发工资，一笔是16万左右，另一笔是22万左右。后因做账的需要，询问老板得知，该两笔款项分别是张林和刘圣志所给，但当时并不清楚上述款项的性质。原告九竹公司认为，因无法核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张林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车辆转让款15.45万元；
审理中，本院还依据九竹公司的申请，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处调取了案涉8辆机动车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8张，载明：车牌号为苏A×××××、苏A×××××、苏A×××××、苏A×××××、苏A×××××、苏A×××××的机动车评估价分别为2.2万、2.3万、2.4万、2.7万、2.7万、2.7万元，车价均为500元，开票日期为2014年9月12日；车牌号为苏A×××××的机动车的评估价为3.8万元，车价为500元，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0日；车牌号为苏A×××××的机动车的评估价为8.2万元，车价为500元，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上述8辆车的评估价合计27万元，车价合计4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还从九竹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审计机构南京均益会计师事务所处调取了2张收条，其中，2014年8月5日的收条记载：“今收到张林购买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闲置旧五菱智光面包车伍辆，每辆人民币计15300元，共计人民币76500元。”2014年8月20日的收条记载：“收到张林购买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闲置办公桌椅各一张，计人民币78000元。”九竹公司质证认为收条既然未交给张林，说明张林尚未支付车款；张林质证认为2张收条合计15.45万元均为车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0日，九竹公司与张林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九竹公司将车牌号为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共8辆车按照评估价分别为1万、0.8万、0.8万、1万、0.7万、0.7万、2万、1.8万元的价格，合计9.8万元卖给张林；张林同九竹公司当面验收车辆及审验相关文件，并以现金的方式自验收审验无误之日付清；九竹公司收取车款后，应开具相关的收款凭证。
2014年10月11日，九竹公司向张林开具了号码为02735420的增值税发票1张，价税合计15.45万元，货物名称为机械设备。2014年10月22日，张林在中国农业银行取现20万元。
另查明，2015年5月19日，本院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裁定受理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秣陵支行申请九竹公司的破产清算案，同时依法指定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九竹公司管理人。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案涉8辆机动车的车牌号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的记载为准。双方对于案涉交易行为发生在本院受理九竹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事实均无异议。关于案涉车辆能否返还的问题，被告张林陈述因车辆已经使用一年有余，相关性能已发生变化，且现已分散在全国各地，客观上不具备返还的条件；原告九竹公司同意张林在不能返还的情况下按二手车市场评估价补足差价，但被告张林仅同意按二手车市场评估价的下浮30%补足差价。
鉴于被告张林已明确其返还车辆存在较大困难，且双方均同意如果案涉车辆的转让价格明显偏低，则可以以补足差价的方式解决纠纷，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张林受让案涉车辆的价款是否明显偏低；2.如果转让价格明显偏低，则被告张林如何补足差价至合理价位。
本院认为：
关于案涉车辆的转让价格是否明显偏低的问题。首先，关于转让价格，根据现有证据，案涉8台车辆的总价格分别为：车辆买卖合同载明的总价为9.8万元；增值税发票载明的总价为15.45万元；《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中载明的评估价为27万元，车价为4000元；九竹公司原会计张某陈述张林实际支付15.45万元。由于上述各种价格不统一，双方对于转让价格各执一词，故本院基于转让行为已完成的事实，确认实际付款金额即为转让价格。其次，关于实际付款金额，张林主张其实际支付了15.45万元，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和取票凭证，还申请了九竹公司原会计张某出庭作证，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结合本院对审计机构的调查，本院认为张林提供的证据明显占据优势，故对张林实际支付15.45万元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九竹公司主张2014年8月20日的收条表明15.45万元中有7.8万元系办公桌椅款，不属车款，由于该收条系九竹公司自己出具并持有，未交付给张林，张林对此亦不予认可，且九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林之间还存在办公桌椅买卖关系，因此，本院对该收条不予采信。再次，关于转让价格是否明显偏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8辆车在转让时的二手车评估市场价合计27万元，实际交易价15.45万元，低于评估价27万元的70%即18.9万元。因此，本院认定张林受让九竹公司案涉车辆的价格明显偏低。
关于张林如何补足差价至合理价位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二手车市场评估价27万元作为衡量标准，但原告九竹公司要求补足至评估价27万元即支付11.55万元（27万元-15.45万元），被告张林则同意补足至评估价27万元的70%即支付3.45万元（27万元×70%-15.45万元）。本院认为，二手车市场评估价27万元作为车辆交易的参考价格，应是车辆的实际价值的基本体现，实际交易价格应该围绕车辆的实际价值进行上下波动，才符合公平诚信的市场交易规则。因此，以27万元评估价作为转让价格标准进行补足差价，既可彰显双方不占不亏的商业美德，又能表明本院不偏不倚的司法态度。据此，张林应向九竹公司补足差价11.55万元。
综上，原告九竹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11.55万元；
二、驳回原告南京九竹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被告张林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江苏省南京市农业银行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一）无偿转让财产的；
（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
（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
（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
（五）放弃债权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