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跃洲，男，1968年8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卫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鹏斌，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锡河，男，1979年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晓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志烈，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跃洲因与被上诉人刘锡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胡跃洲的委托代理人林卫东，被上诉人刘锡河的委托代理人曾晓明、曾志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跃洲一审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胡跃洲受让刘锡河股权的内容；2、刘锡河返还胡跃洲股权转让金20万元。
一审查明：
2009年6月28日，胡跃洲、刘锡河与案外人刘小宾、林伟鹤签订《协议书》，约定拟成立”漳州国色天香有限公司”，地址在漳州市芗城区商业大厦6-7楼，胡跃洲出资350万元占50%股份，刘锡河出资140万元占20%，刘小宾出资140万元，占20%，林伟鹤出资70万元占10%。2009年6月29日，上述立协议人向漳州市第二公证处申请协议公证，漳州市第二公证处出具（2009）漳二证内字第1755号公证书，证实各股东的签名和指印属实。2009年6月30日，案外人温华林作为甲方，胡跃洲、刘锡河、刘小宾、林伟鹤共同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商业大厦六楼和七楼租赁给乙方使用，租期十年。同日，胡跃洲、刘锡河、刘小宾、林伟鹤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温华林签订《隐名投资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公司发起人认缴出资额700万元占公司100%股份，甲方委托乙方以其名义代甲方作为发起人设立独资企业成为法定代表人，乙方作为挂名股东未实际出资。企业成立后，甲方以隐名股东身份行使企业股东权利、参与企业管理，同时以实际出资人身份承担投资风险和收益，乙方温华林作为挂名股东不参与公司管理、同时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和收益。
2013年6月25日，胡跃洲、刘锡河、刘小宾、林伟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2009年6月四方出资700万元投资商业大厦六楼漳州市国色娱乐中心及七楼漳州市天天香酒楼，胡跃洲出资350万元占50%股份，刘锡河出资140万元占20%，刘小宾出资140万元占20%，林伟鹤出资70万元占10%。经友好协商，四方同意将漳州市国色娱乐中心及漳州市天天香酒楼名下的全部资产折价人民币380万元。刘锡河将所拥有的20%股份折价76万元转让给胡跃洲，刘小宾、林伟鹤也将股权转让给胡跃洲，股权转让协议书经四方签章后即生效，生效后胡跃洲即拥有100%股份。
2014年1月3日，胡跃洲向刘锡河支付股权转让金20万元。2015年6月26日，胡跃洲提起诉讼。
另查明，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系2010年4月2日在漳州市芗城区工商局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负责人为温华林，属于企业非法人，投资额40万元。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系2010年3月2日在漳州市芗城区工商局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投资人为温华林，属于企业非法人，2013年5月17日已经注销。
一审认为：
胡跃洲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适用的法律，如果没有选择，则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选择适用的法律，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对此，双方亦无异议。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解除的问题。刘锡河对胡跃洲提供的不同意股权转让告知函真实性不予认可，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函的真实性，因此，一审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快递单未经刘锡河签名签收，无法证明解除股权转让通知书已经送达刘锡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不予认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转让的是刘锡河隐名持有的个人独资企业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和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的股份，该两个独资企业并非公司类企业法人，而是个人独资企业，因此，股权转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根据温华林与胡跃洲和刘锡河、刘小宾、林伟鹤签订的《隐名投资协议》，温华林并非实际投资人，也不参与实际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有经营收益。因此，股权转让合同纯属隐名股东之间的合同行为，与公司登记审批无关，也与温华林无关。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经四方签章后即生效，没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该类股权转让合同需要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后生效。因此，四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已经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解除要符合约定的或法定的条件。本案中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胡跃洲已经取得股权，不需要审批和登记变更，刘锡河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胡跃洲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其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刘锡河是否应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的问题。如上所述，胡跃洲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此，其要求返还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胡跃洲已经实际接收了全部股权并实际经营，其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
综上，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系非法人、个人独资企业的隐名股东，原本就未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隐名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纯属两者之间的合同行为，不需要行政机关审批，也不需要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胡跃洲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实际拥有了股份并经营，其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亦不能成立。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跃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胡跃洲负担。
一审宣判后，胡跃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胡跃洲、刘锡河与案外人刘小宾、林伟鹤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诉争的企业为个人独资企业，应适用企业的变更登记规定。胡跃洲为香港居民，投资内地企业，应适用外资企业相关规定。（二）《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依法解除。胡跃洲提交的显名股东温华林不同意股权变更的通知函的真实性应予认定。由于温华林的反对，胡跃洲无法实际取得受让企业的股权或实际经营权，因为温华林是场地出租方，企业对外经营以温华林的名义进行，需要温华林的配合。双方未办理匿名股权变更后的移交手续，胡跃洲无法实际受让企业。匿名股东的变更未征得显名股东的同意下，变更无效。因为显名和隐名股东的约定，是基于对个人信用的约定，所以隐名股东变更必须征求显名股东的同意。（三）《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刘锡河应返还股权转让金20万元。
刘锡河答辩称：（一）本案企业的类型属企业非法人，故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畴。（二）《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诉争股权为刘锡河实际所有，该股权未登记，其股权转让无需经显名股东温华林的同意，也无需办理审批、登记变更手续。胡跃洲取得受让股权后已开始经营和收益。（三）刘锡河只转让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股权，胡跃洲能否取得整个企业，与刘锡河无关。即便刘锡河与温华林之间有拖欠租金等纠纷，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四）胡跃洲取得股权后，理应支付相应对价，刘锡河无需返还股权转让金20万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双方对案涉《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指的”漳州市国色娱乐中心”和”漳州市天天香酒楼”即指工商登记的”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和”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无异议。胡跃洲二审诉讼中确认，针对”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和”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所约定的股份无法作区分。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的合同纠纷。双方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无异议，予以确认。围绕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能否适用《公司法》和外资企业法律的问题。胡跃洲、刘锡河与案外人刘小宾、林伟鹤在订立《协议书》时的原意是根据《公司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但事实上设立的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和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均属内资的企业非法人（个人独资企业），该两企业不属于《公司法》的调整范畴。现已查明，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已注销，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及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名下的全部资产折价380万元，刘锡河将所拥有的20%股份折价76万元转让给胡跃洲。可见，刘锡河转让给胡跃洲的是其20%的股份所对应的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的股份和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的资产份额。虽然胡跃洲为香港居民，但胡跃洲与刘锡河等人约定以温华林的名义设立前述两内资企业，相关股份和资产在胡跃洲、刘锡河等人内部流转，不涉及相关行政审批、登记手续，不属于外商投资企业法律的调整范畴。本案双方因个人独资企业隐名股份和资产转让事宜产生纠纷，不是《公司法》项下的股权转让纠纷，属于普通的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解除以及转让款能否退还的问题。本案中，胡跃洲、刘锡河、刘小宾和林伟鹤四人属实际股东，其股份全部委托登记于温华林名下，温华林作为显名股东，并未实际出资，也不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故温华林作为名义股东对漳州市芗城国色娱乐中心和漳州市芗城天天香酒楼实际不享有权利。《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胡跃洲、刘锡河自愿订立，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由于四人的股份本就未予登记，胡跃洲从刘锡河处成功受让股份无需办理相关审批、登记手续。刘锡河将股份内部转让给胡跃洲并不涉及温华林的利益，也没有合同约定股份内部流转需经温华林的同意，故胡跃洲以温华林不同意股份变更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无法履行而要求解除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既然《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解除，刘锡河有权收取胡跃洲已支付的转让款20万元，胡跃洲要求退还转让款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胡跃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胡跃洲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欣宇
代理审判员 陈 亚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董 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