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12刑初21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女，24岁（199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西省洪洞县。
诉讼代理人万学伟，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红军，男，26岁（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山西省灵丘县，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山西省灵丘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1月1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通州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周祥海，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通检公诉刑诉（2018）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红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娟及检察官助理方诗皓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红军、辩护人周祥海、诉讼代理人万学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1月17日至19日期间，被告人张红军因感情纠纷，多次发送手机信息给其前女友贺某及贺某的父母，扬言杀死贺某。11月19日20时许，被告人张红军随身携带折叠刀，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一街村X号X房间内，持刀捅刺被害人贺某腹部、胸部等处，并挥刀划割贺某颈部、面部，致贺某胸骨舌骨肌断裂、腹膜破裂等伤。20时28分，被告人张红军离开现场并报警投案。后经鉴定，贺某身体所受损伤属于轻伤二级。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内容提供了相应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张红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并认为被告人张红军系犯罪未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红军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诉称：由于被告人张红军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张红军赔偿医疗费22447.2元、误工费14642.12元、护理费13500元、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2869.5元、住宿费1309元、营养费483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人民币134599.82元。
诉讼代理人万学伟提出：被告人张红军不认罪、不赔偿，建议法院从重处罚。
被告人张红军当庭辩称其并无杀人故意，只是想吓唬贺某，只扎了贺某腹部一刀，贺某胸部、颈部、面部等其他伤情均系抢刀过程中无意划伤所致。关于民事赔偿问题，其表示没有赔偿能力。
辩护人周祥海提出：被告人张红军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具有犯罪中止、自首、认罪悔罪等法定及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建议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作出公正裁决。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7日深夜至18日凌晨，被告人张红军因感情纠纷，多次发送手机信息、微信验证信息给其前女友贺某及贺某的父母，扬言杀死贺某。11月19日20时许，被告人张红军随身携带折叠刀来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一街村X号X房间，杨某、牛某见状离开房间，后被告人张红军持刀捅刺被害人贺某腹部、胸部等处，并挥刀划割贺某颈部、面部，致贺某全身多处流血，被告人张红军认为贺某会死，遂逃离现场，后于20时28分许拨打“110”报警投案，称自己杀人了。被告人张红军逃离过程中遇杨某等人赶回房间，杨某阻拦被告人张红军，被推开，后杨某追至楼下，因牛某进房间后发现贺某浑身是血并打电话告知杨某，杨某遂返回并拨打急救电话。后贺某被送往医院救治，伤情诊断为胸骨舌骨肌断裂、腹膜破裂等，手术后经鉴定，所受损伤属于轻伤二级。作案工具折叠刀1把在案发现场被起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的经济损失，经依法核实后确认为：医疗费22447.2元、误工费7321.06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人民币36118.26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报案经过、到案经过证明：张红军于案发当晚报警、投案的情况。
“110”接警单、接警录音证明：2017年11月19日20时28分05秒，张红军（136****3673）拨打“110”报警。张红军与“110”接警人员对话的主要内容为（以下括号内为接警人员）：“我杀人了，自首，（杀谁了，在哪杀的）在马驹桥马一街……那个我去哪儿自首？（你现在的位置）我现在马驹桥邮局，（对方是谁）女朋友，（人现在怎么样）不知道，（用什么杀的）刀，（杀的她哪儿）肚子，还有脖子，（她人现在在哪儿）她朋友那儿，（地址）马一街村委会，（有门牌号吗）我不知道门牌号，（离村委会有多远）就在村委会隔壁呢，（东南西北哪个隔壁）那个我去哪儿自首？（你在那等着就行，你说一下你女朋友的位置，咱们尽快找人去救她）那、那儿有她朋友呢，那不用了，她朋友打电话了，（你当时是杀了、抹了脖子是吗）对，（出血没有）出了，（出血很多吗）啊。（你叫什么呀）张红军，（这个电话可以联系到您是吗）对对对，我这块自首呀。（因为什么事）出轨了。（是因为你女朋友出轨杀了她是吗）对。（你女朋友叫什么）贺某。
2、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张红军的年龄等自然身份情况。
3、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提取相关物证、痕迹的情况。经鉴定，支持东墙下滴落血迹、张红军裤子、左脚鞋、右脚鞋、外套上血迹为张红军所留；刀把上、毛毯上、血泊血迹以及贺某外套、T恤、裤子、左脚鞋、右脚鞋上血迹和张红军T恤上血迹为贺某所留；刀刃上血迹为混合结果，与张红军、贺某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4、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手术记录、伤情照片、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贺某的伤情诊断为多发开放性损伤（面部、颈部、胸部、腹部、双手），其中左面部可见两处弧形伤口，分别长3cm、4cm，深达皮下；颈前正中可见长6cm横行伤口，部分颈阔肌、胸骨舌骨肌断裂，环状软骨表面可见利器划痕；左前胸壁锁骨中线第二肋水平位置可见一长约1.5cm横行伤口，深达皮下组织；左乳外下象限下缘可见长约1.5cm伤口，深达皮下组织；左侧腋后线第12肋水平可见长约1.5cm斜行伤口，深约6cm，未进入胸、腹腔；左锁骨中线肋缘下可见长约4cm纵行伤口，向上延长伤口探查见皮下组织、腹直肌前鞘、腹直肌破裂，腹膜裂开约0.5cm；左侧腋中线肋缘下约4cm处可见长约2.5cm斜行伤口，深达皮下；左手大鱼际处可见一处长约1.0cm纵行伤口，深达皮下；右手拇指根部内侧可见长约1.0cm伤口，深达皮下；右手小指末节外侧可见长约1.5cm伤口，深达皮下；各处伤口均有少量渗血，皮缘不规则。于2017年11月20日行多处开放性损伤清创探查缝合术。
2017年12月4日，经鉴定，贺某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二级。
5、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明：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被起获并扣押的情况。
6、被害人贺某的陈述证明：其与张红军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后二人分手，但张红军仍骚扰和威胁其及其父母，曾给其发过“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等信息。案发当天20时20分许，其在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一街X号X室和其朋友聊天时，张红军突然踹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把刀，这时其朋友就跑了。后张红军持刀捅了其肚子，又扎了其胸口、身上，划了其脖子、脸部，眼神特别凶狠，当时其只穿了一件保暖秋衣，没有穿外套，肚子上扎得挺深的，差一点就扎到内脏了，脖子也是差一点划破气管了。当时其脖子也划开了，身上、脸上流的到处是血，张红军看其这样，说了句“这下好了”后扔下刀跑了。其感觉张红军就是要杀死其，说那句话是一种心愿已了的状态，达到杀其的目的了。其流了很多血，以为自己要死了。后其朋友报警，其被送至医院。
7、贺某向公安机关提供的手机短信、微信照片证明：2017年11月17日22时14分至18日1时14分，张红军（136****3673）给贺某父亲发短信：“行，只要让我抓住她，非杀她不行”“她等死吧”“就这么简单，你们不面对也不行，我明天就到你家”“行，就不用接电话，等给你闺女收尸吧，说到做到，有你们后悔的时候”“不杀她誓不为人”；11月17日19时23分、22时15分给贺某母亲发短信：“贺某有本事一次别联系我，你跑哪里我不知道，我能找到你的根，两天我就叫你回复我”“等着给她收尸吧，非杀她不行，她不让我好过，我也叫她好不了”；张红军向贺某发送微信验证信息“最后跟你说一次，最好给我回个话，现在不晚，不是吓你”“现在在车上，你等着”“不出半小时就到你家了”“我跟你打赌，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8、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张红军与其女儿贺某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后来其女儿与张红军分手，张红军就给其家亲戚打电话宣扬其女儿不好，并且还经常骚扰他们，其和贺某父亲收到过张红军的威胁短信，说是替姑娘收尸什么的。
9、证人杨某、牛某、杜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0时，张红军进入杨某的暂住地房间，和贺某发生争吵，杨某和牛某去找房东杜某帮忙，回来时看到张红军往外跑，杨某过去拦他，张红军推开后跑了，杨某下楼去追，牛某进屋去看贺某，发现贺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脖子、脸、肚子都受伤了，地上有一把折叠刀，就打电话让杨某上来，杨某打了急救电话，杜某报警。
10、证人候某的证言证明：其经营的超市内出售折叠刀，黑色，金属制，长约10cm，售价10元。
11、被告人张红军的供述证明：案发当天，其在杨某房间找到贺某，想吓唬吓唬她，一进门就把从超市买的刀拿出来，贺某高喊报警，让她的两个同事出去报警，杨某和牛某见状就出去了，应该是去报警了。其将贺某按倒在床上，扭打在一起，用刀扎了贺某肚子一下，贺某用手夺刀，过程中其右手手指被划伤，贺某颈部也被划伤，其看到贺某腹部衣服破了，脖子也流血了，特别害怕，害怕拉到脖子她会死，就把刀扔到地上跑了出去，后其自己报警说杀人了，民警在第二医院门口找到其。其只扎了贺某肚子一下，没有扎其他地方，脸上的伤其不知道，不知道她身上为什么那么多道伤。案发前其曾给贺某和她的父母发过威胁信息。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等材料证明：其所受经济损失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被告人张红军供述称“想吓唬吓唬贺某、只扎了贺某肚子一下，没有扎其他地方，脸上的伤其不知道”等与其他大量在案证据相矛盾的内容，本院不予确认。其他证据来源、形式合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红军无视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红军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张红军辩称其无杀人故意等辩解意见以及辩护人周祥海所提被告人张红军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贺某身体受有多处刀伤，均在致命部位，且深达皮下，被告人张红军作案前向贺某及贺某父母发送多条威胁要杀人的信息，作案后报警称“我杀人了”。被告人张红军的客观行为及后果足以反映出其主观上杀人的犯罪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周祥海所提被告人张红军具有犯罪中止情节的意见以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红军系犯罪未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张红军系在看见贺某多处流血，尤其是颈部、腹部流血后，认为贺某会死、其杀人行为已完成，且在其认为杨某、牛某已报警的情况下逃离现场，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构成要件，不属于犯罪中止；贺某未死亡系出于被告人张红军意志以外的原因，被告人张红军的行为符合犯罪未遂的构成要件，属于实施终了的犯罪未遂。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红军具有犯罪中止情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红军系犯罪未遂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并据此依法对被告人张红军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周祥海所提被告人张红军具有自首、认罪悔罪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红军在认为杨某、牛某已报警、其罪行已暴露、随时会被警察抓捕的情况下逃离现场后又拨打“110”报警、投案，但报警时只强调自己要投案，毫不关心贺某死活，到案后否认自己的客观行为和杀人故意，不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不构成自首。另外，被告人张红军直至当庭不认罪、未赔偿，无认罪悔罪之心。故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红军具有自首、认罪悔罪情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张红军报警、投案的情节，本院在量刑时酌予从轻考虑。
关于诉讼代理人万学伟所提意见，本院量刑时酌予考虑。
关于附带民事赔偿问题，被告人张红军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依法承担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的民事责任。对于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过高及无证据支持、无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张红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红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19日起至2024年11月18日止）。
二、在案扣押的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张红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万六千一百一十八元二角六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蒋为杰
人民陪审员 马 磊
人民陪审员 梁成祥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