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白家庄路甲6号2幢一层1162。
法定代表人帅平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光彬，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虹，女，1989年4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白，北京市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地亚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地亚斯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李虹不是安地亚斯公司员工，其在仲裁期间提交的《工作证明》上的公章系其盗用，且从该证明的用途、内容及形式分析，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安地亚斯公司与中国将军诗书画研究院（以下简称书画研究院）系不同主体，李虹虽主张安地亚斯公司与书画研究院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现安地亚斯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地亚斯公司无需支付李虹：1.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0元；2.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85.05元；3.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9700元；4.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800元；5.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2868.96元。
李红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安地亚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虹主张其2012年6月5日入职于安地亚斯公司处，担任秘书，工资标准为每月2700元，工作满一年后涨为每月3900元，每月18日以签字形式领取上月整月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安地亚斯公司未发放其带薪年休假工资，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10月22日因安地亚斯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其向安地亚斯公司提出辞职；李虹另主张安地亚斯公司与书画研究院是“一套班子、两个牌子”，书画研究院无用人主体资格，其实际与安地亚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李虹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作证明》，显示：李虹为我公司、书画研究院正式聘用员工，工作时间为2012年6月5日至今，并盖有名称为书画研究院的公章及名称为安地亚斯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2.员工考勤表（复印件）；3.工资表（复印件）；4.合作协议（复印件）；5.2013年员工薪资标准制定方案（打印件）；6.邮箱（×××）及会员基本情况登记表（打印件）。安地亚斯公司不认可《工作证明》的证明目的，主张该证据上的合同专用章系李虹私自加盖，但未举证证明；安地亚斯公司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
安地亚斯公司否认与李虹存在劳动关系，主张李虹是书画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为证明其主张，安地亚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应聘资料（打印件），其中工作经历显示李虹2012年6月开始在书画研究院担任院长秘书；2.2013年11月18日书画研究院出具的证明李虹为该院文秘的证明一份；3.工作记录（李虹本人书写的工作内容）；4.《名将颂》，显示该刊由中国将军文化研究会、书画研究院主办，李虹为编辑校对，该刊邮箱为×××、网址为http：／／adys.com.cn；5.书画研究院印章使用登记本；6.安地亚斯公司印章登记表；7.2013年11月19日书画研究院出具的朱忠信、吴学陵为其特邀工作人员的证明及两人的书面证词；8.书画研究院应聘人员登记表，显示2012年9月27日该表由李虹填写。李虹不认可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
安地亚斯公司主张书画研究院为经香港港务及税务部门合法登记注册的法人团体，并提交书画研究院登记信息网站打印件为证，李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安地亚斯公司未举证证明书画研究院在中国大陆具有用人主体资格，李虹亦不认可书画研究院的用人主体资格。双方均认可安地亚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帅平华即书画研究院的院长。
2013年10月24日，李虹将安地亚斯公司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要求安地亚斯公司支付李虹：1.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900元；2.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8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400元；4.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3510元；5.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5天）工资1471元。2013年12月19日，仲裁委裁决安地亚斯公司支付李虹：1.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0元；2.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85.05元；3.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9700元；4.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800元；5.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2868.96元。安地亚斯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安地亚斯公司主张李虹提交的《工作证明》上该公司的印章是李虹私自加盖，但未举证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该《工作证明》予以采信；安地亚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帅平华同时为书画研究院的院长，两单位存在关联关系，安地亚斯公司主张李虹非其公司工作人员，仅为书画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未举证证明书画研究院在中国大陆具有用人主体资格，李虹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可以参考其他因素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即建立劳动关系。虽然李虹提交的部分证据不能直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但这些材料前后一致，联系起来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结合李虹有关安地亚斯公司相关情况的陈述，李虹受安地亚斯公司的劳动管理，在安地亚斯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从事安地亚斯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安地亚斯公司、李虹亦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此种情况下双方建立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故该院采信李虹的主张，确认双方系劳动关系。安地亚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未能就李虹的工作期间、出勤情况、工资标准、工资发放记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休带薪年休假、缴纳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关系等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李虹的相应主张，该院予以采信。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安地亚斯公司未与李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李虹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李虹亦同意，该院不持异议。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安地亚斯公司未足额支付李虹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及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应予以支付，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李虹亦同意，该院不持异议。
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安地亚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李虹工资，未依法为安地亚斯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李虹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安地亚斯公司应支付李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李虹亦同意，该院不持异议。
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李虹未举证证明其在进入安地亚斯公司工作之前曾连续工作满12个月，其在安地亚斯公司工作满12个月后享有带薪年休假，即自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李虹享有带薪年休假，安地亚斯公司未安排李虹休带薪年休假，应支付李虹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核算，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李虹亦同意，该院不持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虹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9700元；二、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虹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800元；三、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虹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2868.96元；四、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50元；五、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虹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285.05元；六、驳回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安地亚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目前没有证据能认定安地亚斯公司与李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虹是由书画研究院聘用，并一直为书画研究院工作，其与安地亚斯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其也没有为安地亚斯公司工作。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李虹提交的《工作证明》即认定李虹与安地亚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太过牵强。《工作证明》上加盖的是合同专用章，应该只适用于单位对外签订合同时使用，同时结合安地亚斯公司提交的用章记录，在出具该证明当天，安地亚斯公司并没有用章记录。因此该证明上加盖的印章是盗盖的。书画研究院与安地亚斯公司是不同的主体，安地亚斯公司与李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无需支付其各项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李虹与安地亚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安地亚斯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也有误，李虹只能要求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在该时间段之前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安地亚斯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虹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安地亚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份仲裁裁决书，用以证明就另案当事人与安地亚斯公司之间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仲裁委没有认定该另案当事人与安地亚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虹认为该仲裁裁决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仲裁裁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工作证明》、京朝劳仲字（2013）第13190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其未能提交证据或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虹提交的《工作证明》明确载明，其为安地亚斯公司、书画研究院的正式聘用员工，上述《工作证明》上同时加盖了书画研究院的印章和安地亚斯公司合同专用章。安地亚斯公司虽上诉主张该印章是李虹盗盖的，但是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安地亚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因安地亚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书画研究院院长系同一人，两单位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安地亚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书画研究院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用人主体资质；同时，安地亚斯公司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的李虹只是书画研究院工作人员的事实；经法庭询问，安地亚斯公司亦无法提供公司员工名册，以及其作为用人单位的相关出勤、工资发放、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等情况，故一审法院在综合双方陈述意见及各自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的基础上，确认李虹与安地亚斯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采信李虹关于入职、离职时间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安地亚斯公司上诉主张李虹不是其员工，而是书画研究所员工的上诉意见因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其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安地亚斯公司未与李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其应当支付李虹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从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李虹在仲裁时效期间内就该项请求申请仲裁，且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故一审法院确认仲裁裁决的该项数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安地亚斯公司关于李虹的该项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安地亚斯公司未足额向李虹支付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安地亚斯公司应当向李虹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及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期间的工资，并结合仲裁裁决的数额确认该项金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因李虹在安地亚斯公司已经连续工作满12个月，依法应享有带薪年休假，安地亚斯公司未安排李虹休带薪年休假，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经核算并结合仲裁裁决结果确认本案中安地亚斯公司应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因安地亚斯公司未为李虹缴纳社会保险，且未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李虹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安地亚斯公司需支付李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安地亚斯公司上诉关于其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安地亚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地亚斯（北京）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璐
审 判 员 高峙
代理审判员 江惠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熊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