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张元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忠、燕芳，均系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加波，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山东省栖霞市诚佳信农资经销处业主，住山东省栖霞市。
委托代理人胡绍斋，男，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栖霞市翠屏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栖霞市。
上诉人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因与上诉人胡加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隆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6月30日，我公司与胡加波签订了《销售代理合同》，约定胡加波在山东省栖霞市为我公司销售其生产的“金微”牌肥料。《销售代理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胡加波保证在合同约定期限内销售数量不低于1500吨。为保证胡加波完成销售任务，我公司又与胡加波签订了《车辆使用协议书》，约定在上述《销售代理合同》期内，我公司将自己所有的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提供给胡加波使用。同时，约定我公司拥有该车辆的所有权，胡加波在协议期内只具有该车辆的使用权，如胡加波完成销售合同，则按合同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如胡加波不能按合同完成销售计划，我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车辆并收取相应的租赁费（按每天300元收取）。可是，以上合同签订后，胡加波既没有完成销售数量，也没有按约定返还车辆和承担约定的租赁费。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胡加波返还我公司所有的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并支付我公司租赁费279000元（300元／天×930天），胡加波承担诉讼费。
胡加波原审答辩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是基于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而产生，是销售代理合同的从合同，而销售代理合同在到期后，至今没有解除，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可以视为对销售代理合同和车辆使用协议履行期限的变更和延续，因此，盛隆公司无权单独要求我履行从合同义务，即无权要求我返还车辆及支付车辆租赁费；2、因为盛隆公司所供产品不合格，无法提供产品肥料登记证书，无法及时供货，上述原因是导致合同约定的销售数量没能完成的主要原因，其责任完全应当由盛隆公司承担，与我无关，因此，盛隆公司也无权要求我返还车辆及承担车辆的租赁费用；3、因为销售数额没有完成是盛隆公司造成的，因此，我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盛隆公司应当赔偿；4、合同约定的车辆租赁费数额过高，其不应当支付租赁费，如果法院认定我需要支付，则盛隆公司主张的300元过高，按市场的价格应为每天50元。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销售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盛隆公司授权胡加波为栖霞市总代理商，代理区域为栖霞市“金微”总代理，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胡加波保证两年内销售数量不低于1500吨。2011年6月30日，盛隆公司又与胡加波签订《车辆使用协议书》一份，盛隆公司将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在合同协议期内提供给胡加波使用，并约定盛隆公司拥有该车辆的所有权，胡加波在协议期内只具有该车辆的使用权，如胡加波完成销售合同，则按合同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如胡加波不能按合同完成销售计划，盛隆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车辆并收取相应的租赁费（按300元／天收取租用费）。
另查明，栖霞市诚佳信农资经销处系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为胡加波。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刘琳琳，实际车主为盛隆公司，在登记车主刘琳琳的行驶证上显示的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价税合计117800元。车辆仍在胡加波处。
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盛隆公司向胡加波供货828吨。2013年7月30日，盛隆公司向胡加波供货40吨。
2012年12月4日，栖霞市工商局作出栖工商处字（2012）7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胡加波销售不合格产品罚款9000元，栖霞市工商局查明胡加波于2012年10月29日从盛隆公司购进5吨掺混肥料，用于销售，经检验部分项目不符合标准要求，产品不合格。
庭审中，合议庭询问了双方当事人是否对车辆的租赁价格进行鉴定，双方均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另外，胡加波认可其提出的货款、罚款、招待费已经在另外的案件中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销售代理合同》的期限；二、返还车辆及租赁费的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问题。盛隆公司认为双方的销售代理合同期限为两年，期限已经届满，且胡加波在合同约定的两年期限内未能完成销售任务，因此，盛隆公司有权收回车辆，收取租金。胡加波认为，双方的销售合同并没有解除，盛隆公司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发货的行为是对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现在已经变更，双方的合同已变更为一个不定期的合同，何时完成1500吨何时为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对销售期限、销售额、完成后果进行了明确严格的约定，系在特定时间内完成特定销售任务产生特定后果的合同。双方的合同期限明确约定为自2011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合同应于2013年6月30日期满终止。合同变更需要双方协商一致，胡加波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变更了《销售代理合同》的期限，胡加波主张合同变更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期限已经届满。
二、关于第二个问题。双方的《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盛隆公司必须及时向胡加波提供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合格产品”。但盛隆公司向胡加波提供了不合格的产品，并导致胡加波被栖霞市工商局行政处罚，质量是产品之根本，盛隆公司向胡加波提供了质量不合格的产品，考虑现实情况，必然会影响胡加波的销售量，因此，盛隆公司对胡加波没有完成最终的销售任务，导致《销售代理合同》未能完全履行负有相应责任。另外，胡加波明知与盛隆公司存在《销售代理合同》，明知盛隆公司向其提供了不合格的产品，但其没有及时向盛隆公司提出变更或终止合同，而是继续购买盛隆公司的产品，继续与盛隆公司合作，却最终没能完成销售任务，其自身亦有相应的责任。
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期限已经届满，《车辆使用协议书》作为《销售代理合同》的附属协议期限也已届满。按照《车辆使用协议书》约定，胡加波未能在两年内完成1500吨的销售任务，胡加波应当将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返还给盛隆公司。关于车辆租赁费的问题，按照盛隆公司与胡加波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胡加波不能按合同完成销售计划，盛隆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车辆并按300元／天收取相应的租赁费。但经庭审查明，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非营运机动车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机动车，不得进行营运活动，而双方约定的“收取每天300元租用费”的约定，违反了法律法规，因此，双方关于租赁费的约定应属无效，但结合本案案情并综合考虑双方在履行《销售代理合同》中的违约情况、胡加波完成800余吨销售任务的情况以及本案车辆非营运使用性质等因素，并按照公平合理原则，胡加波可按每天50元给付盛隆公司车辆使用费。关于车辆使用费的计算时间，盛隆公司主张930天即自签订车辆使用协议之日至起诉之日，关于车辆交付日期，盛隆公司主张系合同签订之日，胡加波未向法庭明确说明，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车辆使用协议书》签订的日期为交付日期更为合理，车辆的使用费为46500元（930天×50元／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车辆使用协议书》为部分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有效部分的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合同期满胡加波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返还车辆的义务，对引起纠纷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胡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返还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二、胡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车辆使用费46500元；三、驳回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200元，由胡加波负担1800元，由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
上诉人盛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产品质量不合格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胡加波提供的质检报告因被检验材料并未经盛隆公司确认，无法证明被检验材料属于盛隆公司的产品。其次，销售代理合同中约定“收到产品后要立即验货，若有质量问题，请在三天内书面通知盛隆公司”，截至本案庭审之日，胡加波未向盛隆公司提出过产品存在质量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已超过产品质量异议期，应视为胡加波认可盛隆公司产品质量合格。再次，胡加波在取得质量检验报告和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仍然向盛隆公司购买产品，如果产品质量真的不合格，胡加波的行为明显不符合逻辑，因此可以合理推断盛隆公司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2、双方签字的《车辆使用协议书》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合同部分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收取车辆使用费并不是该协议书的核心或主要合同目的，该协议书的主要核心合同目的是督促胡加波完成销售任务，同时将车辆过户给胡加波。盛隆公司将车辆交付胡加波使用，并不是租赁性质，而是一种销售激励方案，合同约定每天300元的车辆使用费，只是在胡加波未完成销售计划时，胡加波需要支付给盛隆公司的车辆使用费用。双方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完全有效合同，据此可看出，该车辆并未从事营运活动，盛隆公司向胡加波主张车辆使用费只是在《车辆使用协议书》中约定的核心合同目的未实现时的一种处理方案，而原审认定该车辆进行营运活动不符合现实情况。原审认定涉案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从而认定双方约定“收取每天300元租用费”系从事营运活动，违反了法律规定，没有考虑到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自治，也没有考虑到车辆使用协议书的主要合同目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关于车辆使用费用的条款无效实属不当。综上请求：1、改判胡加波给付我公司车辆使用费279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加波承担。
胡加波针对盛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产品质量不合格与事实相符。二、关于车辆使用协议，关于租用费用的约定原审认定无效正确。法院应当驳回盛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车辆使用目的也就是为了给盛隆公司卖货，且车辆外观喷的是盛隆公司的相关产品广告，为盛隆公司产品作宣传，故也不应当由胡加波承担租赁费用。请求法院驳回盛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胡加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没有解除。合同的解除应当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并办理相关解除手续和处理解除后的事宜。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期限，但未在到期后办理解除手续，而盛隆公司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发货以及胡加波超过约定期限打款的行为，说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和延续。原审法院仅依据约定的期限届满即认定合同期满终止是错误的。二、胡加波不应承担返还车辆和支付使用费的责任。1、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没有解除，基于该合同而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也应当继续履行，因此，胡加波不应当返还车辆和支付使用费。2、本案诉争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不应用于营利目的，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租用费用的约定无效，就应当判令驳回盛隆公司该项诉求，而不应当依据所谓的其他情况来判决胡加波承担部分车辆使用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盛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盛隆公司承担。
盛隆公司针对胡加波的上诉答辩称，盛隆公司认为合同依法签订并生效，约定了合同期限，在没有书面协议及事实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原合同自然终结，不需要履行所谓的解除手续，如果存在胡加波所称的在合同期后发货及打款的情况，也不能因此认为双方自然续展原合同期限，这恰恰说明盛隆公司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目的，也符合产品质量要求。胡加波称不应当承担返还车辆及使用费的情况，因合同自然终结，且胡加波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销售任务，依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返还车辆并承担车辆使用费。由于盛隆公司提供给胡加波的是全新汽车，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其在没有完成相应任务的情况下，返还盛隆公司车辆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现实情况是该车辆现在外部喷绘的广告已不是盛隆公司的产品，针对原审判决及胡加波所认定因盛隆公司的车辆属于非营运车辆而认定合同条款无效，盛隆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是处于平等自愿的条件下，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如果轻易认定该合同条款无效，既不符合保证商事活动交易安全的大原则，也使盛隆公司既付出了提供全新车辆，在对方未完成相应任务的情况下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取得车辆使用费的目的，因此，胡加波上诉认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及其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的理由，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鲁永生代表盛隆公司与胡加波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在栖霞市工商局行政收入缴款书被面有鲁永生签名并签有“同意垫付”字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车辆使用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除车辆按300元／天收取相应租赁费条款无效外，其他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鲁永生代表盛隆公司与胡加波签订了《销售代理合同》，且在栖霞市工商局行政收入缴款书被面签字确认，足以能够认定盛隆公司销售的肥料在抽查中属不合格产品，故盛隆公司上诉称其产品应认定为合格产品的理由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二、盛隆公司虽然与胡加波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书》中约定如胡加波不能按合同完成销售计划，盛隆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车辆并按300元／天收取相应的租赁费，经法院查明，鲁A733**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使用性质属非营运车辆，不得进行营运活动，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收取每天300元租用费”的约定违反了法律法规、应属无效条款是正确的，同时原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并考虑公平原则，判令胡加波按每天50元的标准向盛隆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较为合理，对此，本院予以维持。三、根据《车辆使用协议书》的约定，胡加波仅是车辆使用人，只有在合同期内胡加波完成销售计划时，才可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经届满，胡加波亦认可未完成销售计划，故胡加波理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盛隆公司，且根据公平的原则，由胡加波向盛隆公司按每天50元的标准支付车辆使用费，因此胡加波上诉认为不应返还车辆、不应支付车辆使用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盛隆公司、胡加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盛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胡加波各承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森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