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笑飞。
委托代理人：吴度先。
委托代理人：董红光，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跃民，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宋化友，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朱登生，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
一审第三人：泗县亚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
法定代表人：张笑飞，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笑飞因与被上诉人吴跃民、一审第三人朱登生、一审第三人泗县亚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的（2015）泗民一初字第0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耿青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梁化成、代理审判员张奥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笑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度先、董红光，被上诉人吴跃民的委托代理人宋化友，一审第三人亚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笑飞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朱登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吴跃民一审诉称：2014年12月，吴跃民与张笑飞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张笑飞将其持有的亚东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吴跃民并将亚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吴跃民。2014年12月4日，亚东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同意上述口头协议内容。2014年12月5日之后，吴跃民便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亦履行了义务。但张笑飞和亚东公司迟迟不为吴跃民办理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故诉请判令：1、确定吴跃民与张笑飞达成的股权转让口头协议合法有效；2、要求张笑飞及、朱登生、亚东公司为吴跃民办理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张笑飞承担。后吴跃民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张笑飞一审辩称：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股东决议是在吴跃民、姜勇、付成龙等人胁迫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公安机关正在处理。再者，股东决议是股东内部决议，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该决议并未列出股权转让的时间及股权转让的对价。该份股东决议已被2015年1月签订的股东会议撤销。综上，请求驳回吴跃民的诉讼请求。
朱登生一审述称：吴跃民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吴跃民的诉讼请求。其余同意张笑飞答辩意见。
亚东公司一审述称：同意张笑飞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吴跃民和张笑飞系远房亲戚关系，张笑飞在泗县开公司，吴跃民给予张笑飞经济上的支持，代亚东公司偿还了部分欠款。截止到2015年2月4日，张笑飞共欠吴跃民927400元。2015年2月份，亚东公司经营困难，吴跃民和张笑飞达成口头协议，张笑飞将其持有的亚东公司股份转让给吴跃民并将亚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跃民。吴跃民以张笑飞欠其款项折抵股权转让款。后亚东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该决议第2条载明自2014年12月4日起，亚东公司所有的经营管理、人员、财务安排统一由吴跃民全权负责。该决议有张笑飞、朱登生的签字及加盖了亚东公司印章。决议形成后，吴跃民掌管了亚东公司印章及公司业务。2015年1月21日，亚东公司又召开股东会议，变更了2014年12月4日的股东决议。该决议决定，张笑飞不再将亚东公司股权转让给吴跃民。该决议未加盖亚东公司印章。吴跃民自2014年12月4日起即负责经营管理亚东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吴跃民和张笑飞之间关于股权转让的口头协议确实存在，亚东公司两次股东决议能够证明。且张笑飞和亚东公司也将公司印章实际交付至吴跃民，并由吴跃民实际经营管理亚东公司。张笑飞辩称，吴跃民存在强迫交易行为，但张笑飞、朱登生、亚东公司在当时均无人报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强迫交易行为。故对张笑飞、朱登生、亚东公司的该节意见，不予采信。因吴跃民在诉讼中撤回了要求张笑飞、朱登生、亚东公司为其办理股权及法人变更登记手续的诉求，对吴跃民撤回部分的诉讼请求无需作出判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吴跃民和张笑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口头协议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吴跃民负担。
张笑飞上诉称：1、2014年12月4日的股东决议系在吴跃民胁迫下形成，并非张笑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决议内容已被2015年1月21日的股东决议纠正，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泗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吴跃民因为涉嫌强迫交易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亦能证明上述事实。2、案涉两份股东决议均系公司内部文件，不对外发生效力，且决议中对于股权转让时间和对价均无约定，亦未实际履行，未办理工商登记，故转让股权行为并未成立。3、吴跃民因犯虚开增值税发票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三年执行。同时，吴跃民因负债金额较大，依法不能担任亚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案涉2014年12月4日的股东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无效。
吴跃民二审辩称：1、张笑飞并非系受胁迫签署的案涉协议，本案不存在胁迫等情形，公安机关亦未将本案所涉情况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仅是受理了张笑飞的报案；2、案涉2014年12月4日的股东决议是合法的，且双方已经履行。而2015年1月21日的股东决议违法，并未经过吴跃民的同意。3、吴跃民已经撤回担任亚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驳回张笑飞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亚东公司同意张笑飞的上诉意见。
朱登生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张笑飞对一审中吴跃民出具的收条质证认为，该收条载明款项92万元，并非吴跃民实际支付的款项，而系吴跃民认领的材料款。
张笑飞二审举证了下列证据：
证据1、亚东公司的工商材料，证明亚东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张笑飞所占股权比例为49%，股份价值为490万元；
证据2、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739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终字第0643号、（2014）通中商终字第0644号民事判决书3份及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执字第00455号执行裁定书、（2015）通执字第0045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吴跃民所负个人债务巨大，无经济能力购买案涉股权；
证据3、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二初字第00064号民事调解书、结算单、收条各一份，证明张笑飞欠吴跃民的927400元，实质上系吴跃民认领的亚东公司欠泗县广达商贸有限公司的材料款；
证据4、许磊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许磊一审所作证言系受吴跃民蒙骗作出，并非真实情况。
吴跃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
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
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吴跃民在南通因经营公司存在纠纷，并不能说明吴跃民没有偿还能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对证据3、调解书真实与否，均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收条、结算单与本案无关，该组证据恰能证明吴跃民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
对证据4、证人未出庭作证，且陈述与一审存在矛盾，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亚东公司对张笑飞所举证据均无异议。
吴跃民二审举证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吴跃民与张笑飞于2015年11月23日签署了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张笑飞将其持有的亚东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了吴跃民，转让价款为109万元。
张笑飞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上系其本人签字及按捺指印无异议，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系受胁迫签署。
亚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张笑飞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张笑飞举证的证据1亚东公司的工商材料系自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证据2系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及执行裁定书，来源、形式合法，且吴跃民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张笑飞虽认为证据3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本院核实，该民事调解书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系泗县人民法院作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算单、收条均系复印件且吴跃民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结算单、收条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4、该《情况说明》在证据类别中属于证人证言，而许磊并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证，且该书面证言与许磊一审出庭所作证言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张笑飞对吴跃民二审举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处签名系其本人签署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则需综合全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余证据同于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的认证意见亦同于一审。
经审理查明：吴跃民和张笑飞于2014年12月就张笑飞持有的亚东公司股权达成口头转让协议。亚东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书面《股东决议》一份。第1条载明“亚东公司2014年12月4日以前的所有债务，公司成立清帐小组，张笑飞任组长，周立战任副组长，张美标、赵会计、王会计任组员，对公司的所有账务进行清算，补齐出资款，对公司所欠材料款进行摸底认领（可以以公司所欠材料款认领作为股东投资款）”。第2条载明“自2014年12月4日起，亚东公司所有的经营管理、人员、财务安排统一由吴跃民全权负责。以前的债务与吴跃民无关。吴跃民负责协调解决，朱登生安排一名会计，吴跃民和周立站负责签字支取”。第3条载明“张笑飞把法定代表人及所占股份转让给吴跃民名下”。张笑飞、朱登生在该决议上签名，亚东公司在该决议加盖了公司盖章。该决议形成后，吴跃民掌管了亚东公司印章及公司业务。
2015年1月21日，张笑飞、周立战、朱登生、张美标签署“亚东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第四条载明“法定代表人张笑飞不再将其股份转让给吴跃民名下，朱登生股份转于周立战名下不变”。
张笑飞与吴跃民于2015年11月23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张笑飞）乙方（吴跃民）就亚东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经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其持有的亚东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股权的转让价款为109万元；3、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
另查明：2015年2月4日，张笑飞向吴跃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吴跃民927400元（说明：此款由吴跃民代亚东公司还付成龙石料款）”。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跃民与张笑飞就亚东公司股权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中，吴跃民主要举证了2014年12月4日亚东公司股东决议、2015年11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张笑飞于2015年2月4日向其出具的欠条，证明其与张笑飞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张笑飞则主要认为2014年12月4日亚东公司股东决议系其受胁迫签订、亚东公司2015年1月2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已经撤销了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吴跃民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经济能力。其与吴跃民之间并无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关于是否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产生争议。案已查明，2014年12月4日亚东公司股东决议明确载明了张笑飞将其持有的亚东公司股份转让给吴跃民，张笑飞举证的2015年1月21日《亚东公司股东会决议》也能证明2014年12月4日股权转让事实的存在。且双方于2015年11月23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说明了张笑飞将其持有的亚东公司股权转让给吴跃民。张笑飞认为2014年12月4日的股东决议是受胁迫作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公安机关仅系受理了张笑飞关于吴跃民强迫交易的报案，而并未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处理。张笑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预见到签署上述材料可能引发的后果。
张笑飞、吴跃民于2015年11月23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对价为109万元。吴跃民主张张笑飞向吴跃民出具的927400元欠条所涉款项即为吴跃民向支付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审理认为，案涉欠条载明了欠条所涉款项系吴跃民代亚东公司付给他人的石料款，与2014年12月4日亚东公司股东决议第一条“可以以公司所欠材料款认领作为股东投资款”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欠条所涉款项即系吴跃民向张笑飞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
本案中双方对于吴跃民实际控制公司及掌管公司印章均无异议，亦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得到履行。结合张笑飞与吴跃民于2015年11月23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吴跃民与张笑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对于张笑飞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笑飞认为吴跃民因犯虚开增值税发票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三年执行。同时，吴跃民因负债金额较大，依法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故案涉2014年12月4日的股东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无效的问题。审理认为，吴跃民在本案中诉请确认的系其与张笑飞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撤回了将其作为亚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登记的诉请，故本院对张笑飞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笑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张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青
代理审判员 张 奥
代理审判员 梁化成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秋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