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文，男，汉族，1965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骆文科，崇州市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群辉，女，汉族，1971年5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骆文科，崇州市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诚瑞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崇州市崇阳街道永安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艾小玲，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忠建，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捌拾捌号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崇州市崇阳镇蜀州北路163—***号。
法定代表人干康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向阳，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洪文、戚群辉，上诉人成都市诚瑞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瑞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捌拾捌号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捌拾捌号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5）崇州民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杨洪文、戚群辉委托代理人骆文科、上诉人诚瑞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忠建、被上诉人捌拾捌号公司法定代表人干康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5日晚，杨洪文、戚群辉婚生子杨柯回家后对家人称其掉入深坑致肚子疼痛。戚群辉随即电话通知其侄子李佳鹏并一起将杨柯送至崇州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脾破裂。2015年4月16日20时，李旭向崇州市公安局三郎派出所报警，称其侄儿杨柯于2015年4月15日晚9时许走路回家掉进三郎镇重庆路口旁的一个坑里。三郎派出所相关人员随即到达现场制作了现场照片（注明坑是由捌拾捌号公司负责在三郎镇口与重庆路交叉丁字路口处施工挖掘的一个长1.5米、宽1.2米、深1米的基坑），并对干康华、李旭、李佳鹏等分别作了询问。2015年4月18日，杨柯因外伤性脾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另查明，1.2014年12月10日，捌拾捌号公司与诚瑞物业公司设立合同，约定由捌拾捌号公司在成温邛高速公路及沿线路段等10处（其中包括了三郎镇口与重庆路交叉丁字路口）施工F形交通导示。合同第二条第5款约定，由于捌拾捌号公司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由捌拾捌号公司自行承担。2015年4月15日，捌拾捌号公司派人在三郎镇口与重庆路交叉丁字路口处挖了一个长1.5米、宽1.2米、深1米的基坑，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2.2015年4月22日，杨洪文、戚群辉与诚瑞物业公司在崇州市三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由诚瑞物业公司先行垫付杨洪文、戚群辉各项赔偿费用430000元，杨洪文、戚群辉已实际获得赔偿。
后杨洪文、戚群辉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捌拾捌号公司、诚瑞物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合计535257.5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崇州市公安局三郎派出所的现场照片及询问笔录和接（报）处警登记表、崇州市三郎镇人民调解委员的调解协议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交通导示设立合同、重庆路沿线三郎镇意境区招商会展中心一期交通导示设立比选报送文件及比选文件、崇州市人民医院病历记录及死亡记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杨洪文、戚群辉因婚生子杨柯死亡已经得到了赔偿，其在起诉时隐瞒了该事实，且杨洪文、戚群辉在本案中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在得到赔偿后还可以另行要求他人再次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洪文、戚群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6元，由杨洪文、戚群辉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杨洪文、戚群辉，原审被告诚瑞物业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洪文、戚群辉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捌拾捌号公司、诚瑞物业公司连带赔偿其535257.5元。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人民调解委员会曾组织本案各方当事人协商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诚瑞物业公司先行垫付430000万元，待死者杨柯安葬后由杨洪文、戚群辉向责任者追索，超出430000元的归杨洪文、戚群辉所有。原审法院对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数额均未查明，错误认定430000元为赔偿金额。2.杨洪文、戚群辉收到的430000元并非最终赔偿款，其也未隐瞒事实真相，故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捌拾捌号公司答辩称，杨洪文、戚群辉无证据证实杨柯系掉入该公司所挖深坑死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诚瑞物业公司辩称，捌拾捌号公司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诚瑞物业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捌拾捌号公司赔偿杨洪文、戚群辉535257.5元。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原审对捌拾捌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未予认定。且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一方面认定诚瑞物业公司给付费用系垫付，另一方面又认定杨洪文、戚群辉已经获得赔偿。2.本案为侵权之诉，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审查实际侵权人并确定赔偿金额，但原判故意回避，并未就前述事项进行审理。捌拾捌号公司可能获得不当得利，诚瑞物业公司只有另案诉讼，增加当事人讼累。
被上诉人捌拾捌号公司答辩称，公安机关并未认定杨柯系掉入捌拾捌号公司所挖深坑死亡，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洪文、戚群辉同意诚瑞物业公司上诉意见。
二审中，1.捌拾捌号公司陈述曾垫付杨柯医疗费20000元。杨洪文、戚群辉对此予以认可，并辩称医疗费共计37000元，其起诉时只主张17000元，实际已扣除捌拾捌号公司垫付的20000元。2.捌拾捌号公司陈述其系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道之间的绿化带中施工，诚瑞物业公司及杨洪文、戚群辉对此予以认可。3.杨洪文、戚群辉陈述案涉事件发生后，当地政府、派出所及司法所通知了事件相关责任人，共同参与了调解，拟好了协议，但捌拾捌号公司签字的时候临时退出，最后约定由诚瑞物业公司先行垫付。诚瑞物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1.杨洪文、戚群辉作为甲方与乙方捌拾捌号公司在崇州市三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就案涉事件进行协商并拟定了《调解协议书》，但捌拾捌号公司最终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诚瑞物业公司作为乙方加入并签字盖章。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赔偿甲方死亡赔偿金210000元，丧葬费2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其他赔偿费用169000元，合计430000元；第二条后空白处手写添加：该费用由诚瑞物业公司先行垫付，待甲方安葬死者后，提起诉讼向责任方主张，获赔部分超出部分归甲方，其余归支付方；第三条约定：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所有赔偿费用及甲方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后，此次纠纷就此处理完毕，甲方不得再为此次纠纷提出任何要求，也不得再主张任何权利。2.除捌拾捌号公司认为应当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杨柯死亡赔偿金外，各方当事人对于杨洪文、戚群辉主张的其他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捌拾捌号公司虽与杨洪文、戚群辉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了协商，并就杨柯死亡赔偿问题达成初步一致意见，但签字时捌拾捌号公司临时退出，诚瑞物业公司加入并签订了协议。故《调解协议书》的当事人为杨洪文、戚群辉与诚瑞物业公司，捌拾捌号公司并非协议当事人。《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杨洪文、戚群辉收到诚瑞物业公司支付的相应赔偿款后，此次纠纷就此处理完毕。但《调解协议书》第二条后空白处手写添加了：该费用由诚瑞物业公司先行垫付，待杨洪文、戚群辉安葬死者后，提起诉讼向责任方主张，获赔部分超出部分归杨洪文、戚群辉，其余归诚瑞物业公司。该部分添加内容系后来书写，且二审中协议的双方当事人诚瑞物业公司及杨洪文、戚群辉均对此予以认可，故应当视为协议当事人对该协议第三条进行了修改，即诚瑞物业公司支付的430000元性质为垫付款。杨洪文、戚群辉有权另行向实际侵权人提起诉讼，对于杨洪文、戚群辉及诚瑞物业公司相关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公民生命权受损的，侵权人应当依法进行赔偿。本案中，结合公安部门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及捌拾捌号公司参与协商善后事宜等事实可以认定，捌拾捌号公司在三郎镇口与重庆路交叉丁字路口处施工，挖了一个长1.5米、宽1.2米、深1米的基坑，周围并未设置警示标志，而杨柯经过了该路段并摔伤，故杨柯系掉入捌拾捌号公司所挖深坑死亡。对于捌拾捌号公司关于杨洪文、戚群辉无证据证实杨柯系掉入该公司所挖深坑死亡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捌拾捌号公司与诚瑞物业公司签订合同第二条第5款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应由捌拾捌号公司承担杨柯死亡的赔偿责任。捌拾捌号公司陈述其系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道之间的绿化带中施工，诚瑞物业公司及杨洪文、戚群辉对此予以认可，故杨柯对于死亡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当减轻捌拾捌号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捌拾捌号公司与杨柯各自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捌拾捌号公司对于杨柯死亡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捌拾捌号公司辩称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杨柯死亡赔偿金，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其辩称明显与事实不符，对于捌拾捌号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除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存在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于杨洪文、戚群辉主张的其余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杨洪文、戚群辉主张赔偿535257.5元，捌拾捌号公司陈述曾垫付杨柯医疗费20000元。杨洪文、戚群辉对此予以认可，并辩称医疗费共37000元，其起诉时已扣除捌拾捌号公司垫付的2万元。故杨柯因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555257.5元（535257.5元＋20000元）。因捌拾捌号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扣除其垫付的20000医疗费，捌拾捌号公司实际应赔偿杨洪文、戚群辉424206元（555257.5元×80%－20000元）。鉴于杨洪文、戚群辉已获得诚瑞物业公司垫付的430000元，其实际已经获得足额赔付。故对于杨洪文、戚群辉关于捌拾捌号公司、诚瑞物业公司应当连带赔偿其535257.5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诚瑞物业公司关于捌拾捌号公司赔偿杨洪文、戚群辉535257.5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诚瑞物业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发包方，在杨柯死亡后实际支付了相应费用，如诚瑞物业公司认为其系代捌拾捌号公司支付了相应赔偿款，其可依据与捌拾捌号公司之间的协议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杨洪文、戚群辉，上诉人成都市诚瑞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和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152元，由上诉人杨洪文、戚群辉，上诉人成都市诚瑞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4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苟 峰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陆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