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鹤民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自贡力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丹桂街东段泰丰大厦1区16层14-15号。
法定代表人陈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德青，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提出、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代签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鹤壁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淇滨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燕，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宏斌，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签法律文书。
上诉人自贡力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鹤壁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鹤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力源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淇滨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中石化鹤壁公司立即付清拖欠工程款122400元；2、中石化鹤壁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以合同约定的总价款408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方式日1‰计算，自2013年4月16日（取得的压力容器安全性能检测证书）的次日开始计算至其实际付款之日〕；3、中石化鹤壁公司承担力源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差旅费用3000元；4、由中石化鹤壁公司承担诉讼费。中石化鹤壁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决：1、驳回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责令力源公司立即向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违约金310800元（408000元×1‰/天×760天）、固井质量检测费33420元、差旅费2566元；3、承担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淇滨区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4）淇滨民初字第2219号民事判决。力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力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德青，被上诉人中石化鹤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淇滨区法院一审认定：2010年1月15日，力源公司与中石化鹤壁公司签订《CNG加气站储气井施工承揽合同》1份，合同约定：中石化鹤壁公司（甲方）委托力源公司（乙方）就鹤壁第二十八加油加气站项目进行高压地下储气井的专项施工承揽，并支付服务酬劳，乙方为甲方在鹤壁市淇滨区建造总容积为6立方米的CNG储气井井群，共分为2口井（容积分别为4立方米、2立方米）。施工地点为河南省鹤壁市，施工期限为4个月。施工进度约定为30个工作日完成储气井的建造工作（如遇恶劣天气、复杂地质情况及不可预见情况，工期将顺延，费用由乙方承担），1个月内完成储气井使用全过程的现场示范。
质量要求为：工程执行标准GB50156-2002《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SY/T6535-2002《高压气地下储气井》和质检办特【2008】637号《关于加强地下储气井安全监察工作的通知》；按标准化井站建设，储气用套管入井钱刷防锈漆二次进行套管防腐，固井采用32.5#水泥进行全程固井，强度及气密性试压按SY/T6535执行，其试压介质分为清水和天然气（试压介质均由甲方提供）；并且提供完整的合格的固井质量检测报告和竣工报告。
质量保证期限要求为：全部固井完成并且强度试压合格（如果需要固井质量检测，则包括先固井质量检测合格，再进行强度试压，并且合格）后的18个月或者气密性试验合格后的12个月，以先到期限为准。第四条约定：工程费用总金额为408000元，其中包括施工费用金额374580元［不含中国特别设备检测院（以下简称中国特检院）固井检测费］，固井检测费33420元（委托中国特检院检测，两个月内出具固井质量检测报告）。
施工费用由甲方分期支付给乙方。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1、合同签订完毕，全部储气井施工完成并且强度及气密性试压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工程费用的70%，计285600元。2、工程审计结束后，付款至审计认定金额的90%。3、质保金为审计认定金额的10%，在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给乙方。每次付款前，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提供合规发票，由甲方上级公司直接转款给乙方。
约定：甲方违反本合同第四条之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本项目施工费用金额的1‰/天，支付滞纳金给乙方；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二条之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本项目施工费用金额的1‰/天，支付滞纳金给甲方。
合同签订后，力源公司于2010年11月13日开工，2010年11月19日、2010年12月7日，力源公司对鹤壁第二十八加油加气站1、2号CNG储气井进行水压试验，并出具《压力试验检验报告》，报告结论为本产品按《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要求，经37.5MPA试验，无渗漏，无可见变形，无异常响声，试验合格。该报告下载明有监检单位鹤壁锅检所，监检员为王东辉。
2010年12月13日，力源公司出具中间交接书，载明其公司已按合同完成CNG加气站储气井工程的钻井、下井底装置、下套管、安装井口装置、强度试压、全井段固井工作，并进行中间交接，待该加气站具备增压（天然气）时，再进行气密性试验并予以交付使用。
2011年3月24日，力源公司向监检单位鹤壁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储气井加固整改申请书》载明：力源公司于2010年12月在鹤壁市二十八站CNG加气站建造的高压气地下储气井2口，依据《关于加强地下储气井安全检查工作的通知》（质检办特[2008]637号）文件，中国特检院对该站的储气井进行了固井水泥胶结质量检测，经评价2口储气井固井质量未达到要求，鉴于此，力源公司决定对该储气井组进行加固整改。
2011年3月25日，鹤壁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的监检员王东辉同意力源公司提交的整改施工方案申请。
2011年4月25日，力源公司出具《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鹤壁石油分公司鹤壁第二十八加气站储气井加固工程竣工报告》对其公司加固整改工程进行了竣工说明，力源公司未依约一并出具完整合格的固井质量检测报告。
2013年3月29日，力源公司出具《压力试验检验报告（气密性试验）》载明：本产品按《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高压气地下储气井要求，试验合格。同日，力源公司出具《交工证书》载明：力源公司已按合同完成了合同约定CNG加气站地下储气井工程质量鉴定为合格，现已竣工，予以交工。
2013年4月16日，涉案工程取得《压力容器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载明：涉案地下储气井压力容器的安装，按照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经河南省锅炉压力容器安全检测研究院鹤壁分院监督检验，安全质量合格，特发此证书，同日，鹤壁市石油公司接收并使用该储气井。
2014年6月10日中石化鹤壁公司上级公司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完成了对涉案工程的审计，审计认定金额与合同总价款一致。
另查明，中石化鹤壁公司2011年2月6日支付力源公司工程款285600元。剩余工程款至今未付，故力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差旅费。中石化鹤壁公司于举证期限内提出反诉称，力源公司未依约进行固井质量检测，造成中石化鹤壁公司无法办理其他建设和经营手续，致使中石化鹤壁公司迟延投入运营，故要求驳回力源公司诉讼请求，并由力源公司支付违约金310800元、固井质量检测费33420元、差旅费2566元。
淇滨区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力源公司与中石化鹤壁公司依法签订了《CNG加气站储气井施工承揽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力源公司主张的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力源公司按照合同于2010年11月13日开工建设储气井，于2013年4月16日完成了工程施工和竣工验收合格、交付涉案工程的义务，中石化鹤壁公司接收并使用了该工程。力源公司主张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224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中石化鹤壁公司应当将33420元的检测费用扣除的辩称意见，因中石化鹤壁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检测费用由其公司出具，且力源公司亦不认可该费用由中石化鹤壁公司出具，因此中石化鹤壁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力源公司、中石化鹤壁公司双方互相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以合同约定的总价款408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方式日1‰计算，自2013年4月16日（取得的压力容器安全性能检测证书）的次日开始计算至中石化鹤壁公司实际付款之日]的诉请。本案中，力源公司因中国特检院对涉案储气井进行固井水泥胶结质量检测，经评价2口储气井质量未达到要求。2013年3月24日申请对储气井进行加固整改，整改后除其公司出具一份《竣工报告》外，并没有提交任何可以证明固井质量检测合格的证据，因此质保期起算的时间不能确定。2013年3月29日气密性试验合格，根据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限应计算至气密性实验合格后12个月，即2014年3月29日，故中石化鹤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3月29日后支付全部工程款。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2014年6月10日中石化鹤壁公司完成了对涉案工程的审计，并依约应于当日支付审计认定金额的90%。上述两支付工程款日期冲突，因在合同约定过程中，工程的审计结束时间并不确定，应以质保期满之日支付下欠工程款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之规定。中石化鹤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3月29日后支付全部工程款。但是中石化鹤壁公司至力源公司起诉之日仍拖欠工程款122400元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中石化鹤壁公司应当按照施工费用金额374580元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自2014年3月30日计算至中石化鹤壁公司实际履行之日。
关于力源公司诉请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差旅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诉请，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中石化鹤壁公司主张力源公司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310800元（408000元×1‰/天×760天）的反诉请求。根据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工程的施工期限为4个月，其中应包括30日的储气井建造工期和检测期限及提交检测合格报告竣工报告期限。力源公司2010年11月13日开工，合同工期应当至2011年3月13日。2010年12月力源公司施工的储气井经中国特检院检测不合格，力源公司提出加固整改申请，至2013年4月16日完成工程检测和竣工验收交付，已经实际延期763天构成违约，中石化鹤壁公司诉请按照760天计算。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力源公司应当向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违约金281548元（按照施工费用金额370458元×1‰/天计算至2013年4月13日，370458元×1‰×760天=281548元）。
关于中石化鹤壁公司主张力源公司支付差旅费2566元的反诉请求，因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差旅费系因本案的必要支出费用，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淇滨区法院一审判决：一、中石化鹤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力源公司工程款122400元；二、中石化鹤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力源公司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施工费用金额374580元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4年3月30日计算至力源公司实际履行之日）；三、力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中石化鹤壁公司违约金281548元；四、驳回力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石化鹤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力源公司上诉称：一、本案中中石化鹤壁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是整个加气站的审计，并不是对高压储气井单独的审计，中石化鹤壁公司待整个加气站完工后审计的做法，与质保期约定相矛盾。二、质保期满日期应当确定为2012年6月6日，中石化鹤壁公司与2013年4月16日取得了《压力容器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力源公司请求从2013年4月17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依据。三、中石化鹤壁公司迟迟不供气源，是气密性实验推后的主要原因，所以不应该按照其气密性实验合格日期来确定质保期满日期。四、力源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就完成了储气井工程，固井检测日期为2011年3月12日，之间日期的间隔是中国特检院的原因造成的，而且中国特检院并不具备检测资质。五、中石化鹤壁公司主张违约金，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据此，力源公司请求本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中石化鹤壁公司辩称：一、力源公司因自身原因拖延工期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当向中石化鹤壁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二、要求取得中国特检院的检验报告是双方的合同约定，中国特检院有无资质与力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取得中国特检院的合格证无关。三、一审认定力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质保期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止符合合同约定，但以此确定2014年3月30日为付款日期值得商榷。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开庭审理，确认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力源公司与中石化鹤壁公司于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CNG加气站储气井施工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照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
一、关于合同约定的“工程审计结束后，付款至审计认定金额的90％”中“工程审计”究竟是指储气井工程审计还是加油加气站全部工程审计。鉴于双方合同中并未明确中石化鹤壁公司必须安排对该单项工程进行单独审计，并且对于审计主体、审计时限等内容合同中均无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涉及财务审计的应当按照中石化鹤壁公司的财务管理层级和管理制度，在合理期限内进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中石化鹤壁公司的上级公司委托河南德宏会计事务所对加油加气站全部工程于2014年6月10日完成审计，不违反合同约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质保期届满日的确定。双方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限要求：全部固井完成并且强度试压合格（如果需要固井质量检测，则包括先固井质量检测合格，再进行强度试压，并且合格）后的18个月或者气密性试验合格后12个月，以先到期限为准”。从内容可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未来究竟是“全部固井完成并且强度试压合格后的18个月”，或者“气密性试验合格后12个月”，哪个期限先行届满并不确定，只好事先约定了两项合格标志，分别设定了18个月和12个月的期限，以先到者为准。按照第一个合格标志来衡量，需要同时具备全部固井完成和强度试压合格两个条件，而固井质量经双方合同指定的中国特检院检测并不合格。因此，以第一个合格标志来计算质保期缺少起算点。一审判决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第二个合格标志即气密性试验合格日——2013年3月29日作为质保期的起算点，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力源公司虽然上诉称导致气密性试验推迟的责任在于整体工程尚未完工、中石化鹤壁公司未能提供气源，但是其未能提供在条件成熟时中石化鹤壁公司故意延迟提供气源的证据。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涉案固井质量检测的主体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固井质量检测费用为：小写人民币：3.3420万元，大写：叁万叁仟肆佰贰拾元整（委托中国特检院检测，两个月内出具固井质量检测报告）”。据此，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固井质量须检测，而判断合格与否的检测主体特定为中国特检院，该约定系双方合同意思自治行为，双方均应尊重该第三方的检测过程和检测结果。中国特检院是否具备国家许可的有关检测资质，只是判断经其检测的设施能否不经国家机关监督检查即合法投入使用的标准，并不影响其在本案合同中根据当事人的选定就固井质量是否合格作出判断的效力。事实上，力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认可了中国特检院的不合格结论，并就此进行了整改，整改方案等情况也于2011年3月24日向鹤壁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提出了申请。
四、关于力源公司上诉因中国特检院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迟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力源公司提出的该上诉意见，并不影响其因违约行为应向中石化鹤壁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
五、关于力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中石化鹤壁公司的反诉违约损失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的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因力源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对中石化鹤壁公司的该反诉请求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依法对此不予支持。
六、关于力源公司主张的3000元催收债权费用损失问题。力源公司主张该项损失，应当提交真实、客观、具有关联的证据。而力源公司在一审期间仅向法院提交催收欠款律师函、EMS特快专递单、邮件查询单，并无相关费用的证据。因此，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力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3元，由自贡力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占峰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孙璐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