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1刑初18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男，汉族，1943年4月27日生，甘肃省岷县人，农民，系被害人於某某1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女，汉族，1939年6月8日生，籍贯、住址、职业同上，系被害人於某某1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汉族，1975年4月3日生，籍贯、住址、职业同上，系被害人於某某1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某2，女，汉族，2001年10月22日生，学生，籍贯、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於某某1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某3，女，汉族，2010年3月2日生，学生，籍贯、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於某某1次女。
於某某2、於某某3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系二人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伟中，甘肃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於红学，男，汉族，1974年8月1日生，小学文化，甘肃省岷县人，农民，2004年因犯盗窃罪被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07年5月3日刑满释放；2014年3月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岷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二个月，2014年5月6日刑满释放；2015年11月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岷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韩小平，甘肃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以定检刑诉［2016］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於红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杜某某、王某某、於某某2、於某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定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柴文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杜某某、王某某及委托代理人王伟中，被告人於红学及定西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甘肃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韩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31日19时许，被告人於红学酗酒后在岷县秦许乡中堡村村民於某某6家肉铺中与同村村民於某某1、於某某4、李某某等人玩扑克牌赌输赢，因於某某1借钱给李某某，於红学赌输后，对於某某1产生不满，二人发生口角，於红学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单刃刀在於某某1右腹部、左肩部、左背部连续戳了三刀后离开，於某某1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於某某1系锐器外力作用致左肺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对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刑事照片、作案工具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於红学因琐事持刀连续刺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杜某某、王某某、於某某2、於某某3要求被告人於红学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303088元。
辩护人辩称：1、本案定性应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於红学醉酒后自控能力降低，应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的犯罪故意属间接故意犯罪，主观恶性相对有预谋的犯罪较小。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1日19时许，被告人於红学酗酒后在岷县秦许乡中堡村村民於某某6家肉铺中与同村村民於某某1、於某某4、李某某等人玩扑克牌赌输赢，因於某某1借钱给李某某，於红学赌输后，对於某某1产生不满，二人发生口角，於红学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单刃刀在於某某1右腹部、左肩部、左背部连续戳了三刀后离开，后在其家中被抓获。於某某1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於某某1系锐器外力作用致左肺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岷县公安局110接警综合记录单，证实2015年10月31日20点01份24秒，岷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群众电话报警称，秦许乡中堡村有人被戳伤，请求出警。秦许乡派出所民警接警后于20点09分28秒出警，了解案情后，将犯罪嫌疑人於红学抓获至岷县公安局展开调查。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0月31日19时30分许，於红学在於某某6家中与於某某1发生口角，后於红学持刀将於学军戳伤，於学军被送往医院抢救。岷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
3、证人於某某4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31日晚，他和於某某5到於某某6的肉铺子里去吃肉。他们来到於某某6的铺子里，李某某、於某某1也在呢。他们进去后，於某某1让於某某5买瓶酒，於某某5就出去买了一瓶酒。他们喝了几杯酒后，於红学就来了，他看於红学喝醉酒着。李某某说：“我们大家砸金花”。他就和李某某、於红学、於某某1四人坐到麻将桌前耍。开始由李某某做庄，她把牌发后，於红学说：“我不看押100元”，李某某要开於红学的牌，她说她没有钱，於某某1就给她借了100元，牌开后李某某赢了，她就把钱拿走了。於红学就骂於某某1：“仓娃子，你钱多的很呀？”於某某1没有说什么。他就说：“麻烦死了，缓了把酒喝”，他和李某某就从麻将桌上起来，他到炉子跟前烤火去了，李某某去看煮的肉了，於某某1到面板前找肉吃去了。突然，他听见“哎呀”一声，他转头看见於某某1弯腰站着，肚子上的血出来了，手捂着肚子。於红学在於某某1面前站着，右手拿着一把刀子，接着在於某某1脊背上又戳了一刀，於某某1就倒在地上了。他就骂於红学说：“你几十岁的人给驴活给了，做的那啥活！”於红学说：“你还不服呀？”他说：“我和你没有啥气，有啥不服的，你再走”。当时他害怕於红学把他也戳呢，就用右手把於红学拿刀子的右手拉住，说完之后，他就把於红学的手松开，於红学就走了，他就打“110”报案了。於红学拿的是一把长约20厘米的单刃刀、刀鞘为黄色。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31日下午4点多，於某某1来到她家肉铺子里，买了两斤肉叫别人带回家了，然后於某某1就坐在火炉跟前喝茶。6点左右，於某某4进来了，进来后於某某1提议大家“推拖拉机”(玩扑克牌)，她就和於某某1、於某某4坐在麻将桌的凳子上准备“推拖拉机”。这时，於红学进来说：“我也要推来，给我把牌发上”。牌发完后，於某某4和於某某1各自看了牌就把牌放下了，於红学看了自己的牌就押了100元，她看她的牌是“十对”，就说：“我把这个‘爸爸’(叔叔)起了，谁的牌大谁就把钱拿上”。然后，她就放了100元把於红学的牌开起了，开起后她的牌大，她就把钱拿上了。之后，她给於红学、於某某4、於某某1说：“你们三个都喝醉了，赶紧回家去”。她就从凳子上起来拿了一个盘子，到外面看锅里煮的肉好了没有。她出去大概两、三分钟左右，听见屋里“砰、砰”的几声，就赶紧跑进去看，进去后她看见於某某1在她家水缸跟前躺着，於某某1肚子处的衣服被血湿透了，地上也有血，於红学手中拿着一把刀子，刀子已装进刀鞘了，於某某4在拉於红学，於红学给於某某1说:“娃你攒劲些。”她给於红学说:“你把人戳成这样了，叫他怎么攒劲来”。於某某4把於红学拉出去后，於某某4又进来了，她问於某某4:“你打‘120’了没有?”於某某4说:“打了。”她给於某某4说:“我再打一个，这人现在危险着呢”。打完后，於某某4就叫於某某1的家人去了，等到於某某1的家属来后，“120”急救车也来了，“120”急救车把於某某1拉到岷县人民医院去了。
5、证人於某某5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31日晚上7点多，他吃完晚饭去於某某6家的铺子里吃肉，路上他碰见村主任於某某4，他就和於某某4去於某某6的铺子里，他们进去时，三社社长於某某1也在呢。於某某6媳妇(李某某)给他们拌了一斤肉，他买了一斤酒，他们几个喝了几杯酒后，就开始玩扑克牌。这时，於红学进来了，他酒喝多着，说他也要耍牌。於某某6媳妇、於红学、於某某1、於某某4四人就开始耍牌，他们四个每人押了5元钱，之后於某某1“蒙”了40元，於某某6媳妇把牌看后“跟”了100元，於某某1把牌扔下再没有“跟”，於某某6媳妇要和於红学比牌的大小，於红学让於某某6媳妇押上200元了再比，於某某6媳妇当时没有钱，向於某某1借了100元，把牌“开起”后，於某某6媳妇拿下的是“10对”，於红学拿下最大的是“A”的单牌，於某某6媳妇赢了，就把於红学的100元拿走了，并把借下於某某1的100元还了。於某某1说：“不耍了”，於红学不成，开始骂於某某1，於某某1对於红学说：“尕爸就输了100元，成了啥”。当时，於某某1就去打电话还是接电话了，於红学对於某某1说：“你打电话把爷杀了呢”，於某某1对於红学说：“我打电话敢不叫人杀你”，於红学骂了於某某1一句脏话。接着，於红学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往於某某1的肚子上捣了一下，把於某某1戳倒了，於某某1叫唤了一声“哎呦，把我戳下了”。他看见刀子亮了一下，於红学把於某某1脊背上又戳了一刀。於红学拿的是一把单刃匕首，有六、七寸长。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31日晚上，他吃罢晚饭去於某某6媳妇(李某某)开的肉铺里吃肉。他进去肉铺时，於某某4、於某某1、於某某5正在铺子里喝酒、吃肉，他喝了一杯酒，就坐下吃肉。之后，於某某1提出打麻将，但人数不够，於某某6媳妇提出耍扑克牌，於某某6媳妇、於某某1、於某某4就耍扑克牌，他们每人押了5元钱。这时，於红学进来了，他是喝下酒的，进来后就和他们一起耍牌。后来，因为耍牌的事情於红学和於某某1争执起来，於某某1到案板跟前接电话还是打电话去了，於红学骂了一句：“这个怂还打电话着呢”，就朝於某某1走过去，他看见於红学朝於某某1的肚子上捣了一下，於某某1“哎哟”了一声就倒在地上了，接着於红学又朝於某某1的脊背里戳了一下。他看见於红学手里拿着刀子，刀子上有血，刀子是一把单刃刀，有六、七寸长。
7、证人於某某6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31日晚9点左右，他回到家时，看见他家肉铺子门前人很多，他媳妇李某某给他说：“於某某1被於红学戳伤了，刚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之后，派出所的人给他打电话，让他保护好现场。他就把铺子门锁了，回家去了。到家后李某某给他说：“今天下午，我和於某某1、於红学、於某某4在麻将桌上‘推拖拉机’，我把牌发完后，於某某1和於某某4都把牌丢了，於红学看了一下牌押了100元，我看我的牌是‘十对’，就向於某某1借了100元，把於红学的牌开了。开了后我的牌大、我赢了，我把於某某1的100元还了。之后，我出去看肉煮好了没有。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我听见‘砰、砰’响了两声，进去看见於某某1在水缸旁躺着，地上和衣服上有血，於红学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刀子。我就赶紧打‘120’了，救护车来后就把於某某1拉走了。”
8、证人王某某（系於某某1妻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31日晚，於某某4来到她家说，於某某1和别人在於某某6的肉铺里打架了。她到於某某6的肉铺里时，看见於某某1侧躺在铺子地上，肚子上和脊背里都流着血。旁边的人说是於红学打下的，他们就把於某某1送到岷县医院抢救，结果没有抢救过来。於某某1身上带的一万多元不见了，当时往救护车上抬的人比较多，她不清楚钱到哪里去了。
9、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岷县秦许乡中堡村六社於某某6家肉铺内，在肉铺内地面上有一面积80×70cm大小的擦拭状血迹，血迹旁有卫生纸及白布条，上面沾有血迹可疑物。现场提取地面血迹及沾有血迹可疑物的卫生纸。
10、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2月8日，於红学对案发现场岷县秦许乡中堡村六社於某某6家肉铺进行了指认，与现场勘查的地点一致。
11、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5年10月31日从於红学处扣押匕首一把（红色木把、刀柄长11厘米、刀刃长12厘米、全长23厘米）、刀鞘一个（铜色、长12.5厘米）。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2月8日，於红学对十把不同特征刀子的照片（其中3号刀子系侦查人员从其身上扣押的刀子）进行混合辨认，确认3号刀子就是其在於某某6家中将於某某1戳伤的刀子。
13、岷县人民医院抢救记录，证实案发后於某某1被送往岷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过初步抢救后，送往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在转院途中，於某某1病情加重，经过40分钟抢救后，宣告临床死亡。
14、定西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定）公（法医）鉴（尸体）字[2015]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於某某1系锐器外力作用致左肺破裂、脾脏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
15、定西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定）公（法医）鉴（物证）字[2015]309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於红学作案时所持单刃刀刀尖部血迹拭子、中心现场北房地面上的血迹拭子、中心现场地面上带血的卫生纸团”中检出同一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於某某1，支持为於某某1所留。
16、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於红学于2004年12月10日犯盗窃罪被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07年5月3日刑满释放。
17、岷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於红学于2014年3月28日犯危险驾驶罪被岷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二个月，2014年5月6日刑满释放。
18、抓获证明，证实2015年10月31日20时04分许，岷县公安局秦许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即赶赴案发现场，到达现场后於红学已经离去，民警又赶到於红学家中，将於红学抓获并从其身上查获作案工具刀子一把。
19、户籍证明，证实於红学的年龄、住址、职业等基本身份信息。
20、被告人於红学的供述，2015年10月31日晚上8点多，他酒后到於某某6家的肉铺子里，当时於某某1、於某某6媳妇(李某某)、於某某4三人在铺子里赌博。他去后买了一瓶酒，他们边喝酒边赌博，他押了一百元，於某某1没看点子大小就把押的钱拿去了，并说他赢了，他就对於某某1说：“你没看点子大小就把钱拿去了吗？你给我拿来。”於某某1说：“我不给。”他俩站起来发生争吵，於某某1朝他的前胸部捣了一拳，他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朝於某某1的肚子上戳了一下，於某某1把腰弯下说：“你真把我戳来。”他说:“我真戳来。”接着又朝於某某1的脊背里戳了一刀子。戳完之后，他就拿着刀子回到家里，把用刀子戳於某某1的事告诉了其母和其妻。过了一会，派出所的人来后把他带到岷县公安局。平时他和於某某1关系好着呢，於某某1称他为“尕爸”。他戳於某某1的刀子是一把长20厘米左右、单刃、红色木把、黄色刀销的刀子。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於红学因琐事持刀杀死被害人於某某1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论罪应处死刑，但其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具有坦白情节，可不必立即执行。关于辩护人辩称“本案定性应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持刀在被害人的腹、背等重要部位刺戳，致被害人肺脏、脾脏破裂死亡，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持放任的主观故意，故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辩称“被告人於红学醉酒后自控能力降低，应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於红学虽然酒后犯罪，但依据法律规定并不能以此对其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杜某某、王某某、於某某2、於某某3请求的医疗费、丧葬费合理，医疗费按提供的正式发票核算，丧葬费按请求的数额计算；关于原告人提交的运尸费、丧事物品费等条据，因此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再另外赔偿；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於红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於红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杜某某、王某某、於某某2、於某某3请求的医疗费4753.21元、丧葬费23480元，共计28233.21元（限判决生效后一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某、杜某某、王某某、於某某2、於某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查获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何世全
审判员 康 平
审判员 邢建新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