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道平，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男，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当阳市，现住江苏省吴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燕，女，198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当阳市,现住武汉市江岸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三峡大学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宜昌市西陵一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00420177814D。
法定代表人：贺会清，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男，该医院医患沟通办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军，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郑道平、郑华、郑海燕与上诉人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三峡大学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海燕及其与郑道平、郑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上诉人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卢永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道平、郑华、郑海燕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增加护理费3400元；司法鉴定过程中专家讨论费用2500元，应由二医院负担1000元，合计4400元。2.由二医院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基本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仅仅在患者郑某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判断出现偏差，漏判了司法鉴定期间鉴定机构收取的“专家讨论费用”2500元。首先，郑某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时支付的护理费有实际支付凭证，其次，该项费用无法与郑某在二医院住院期间具有可比性，时间跨度是一年多以后，情况是郑某由初患疾病到弥留之际，其生活由部分自理转化为完全依赖于护理人员，为此每天增加20元护理费用于法于情于理，均不过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收取“专家讨论费用”，没有票据，只有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的收费凭证，该项费用二医院依法应当按比例负担。
二医院辩称：1.纵膈恶性梭形细胞肿瘤具有恶性程度高、复发率高、转移率高、预后差、2年生存率为60%、五年死亡率高的特点。2、纵膈恶性梭形细胞肿瘤，病例罕见。3、纵膈恶性梭形细胞肿瘤具有多形性和异性性，临床及病理难以诊断，且与其他肿瘤难以鉴别区分，误诊率很高。协和医院首次病理报告，“倾向与黏液纤维肉瘤，建议行免疫组化染色进一步明确分类”，第二次病理报告“恶性梭形细胞肿瘤，符合黏液纤维肉瘤”。同样没有确定具体是什么肿瘤，这足以证明现代医学技术上的进步与缺陷。4、纵膈恶性梭形细胞肿瘤治疗以手术为主，二医院在治疗上符合病情需要、诊治、手术规范。5、二医院对患者行手术治疗，并未造成患者新的直接和间接损害。6、患者肿瘤发生、生长及扩散，病情恶化直至死亡，是疾病本身发生发展的必然结果，并不是二医院误诊所致。7、一审认定的相关费用绝大部分二医院不认同。认定郑某为城市居民的依据不足。其疾病本身存活率就不高，只有2年，对于一审计算20年不合理。
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不服赔偿金额246902.18元，依法改判。2.由郑道平、郑华、郑海燕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二医院承担责任的依据不充分，事实认定不准。1.患者被华东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诊断为：“纵膈恶性梭形细胞肿瘤”。此恶性肿瘤具有恶性程度高、复发率高、转移率高、预后差、二年生存率为60%、五年死亡率高的特点；2.其治疗以手术为主；3.协和医院、当阳市人民医院也无其他、特殊治疗。二、患者的死亡，是其恶性肿瘤所致，不是误认所致，这是现代医学无法攻克、解决的难题。三、赔偿金的计算明显不合常理。这是一起特殊的医疗（恶性肿瘤）损害，而不是一般的民事损害，恶性肿瘤预期生存不到五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不公的判决，以维护二医院的合法权益。
郑道平、郑华、郑海燕辩称：二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合法的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二医院称不是因为医院的治疗导致郑某死亡的原因，这个说法不成立。二医院误诊二次，拖延病情。对于癌症来说，治疗时间是很关键的。在二医院耽误时间后，到武汉，已经是无法治疗的状态，所以郑某的死亡完全是二医院导致的。二医院的上诉不成立。
郑道平、郑华、郑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二医院向原告郑道平、郑华、郑海燕赔偿医疗费118148.16元、护理费25300元（49天×100元/天+170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950元（219天×50元/天）、交通费4916.5元、丧葬费3515元、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等共计703849.66元的70%的部分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02694.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1957年1月5日出生）系郑道平之妻，郑华、郑海燕之母。郑道平、郑某夫妻购买位于当阳市××××号房屋并居住，以贩卖蔬菜为生。
2014年10月28日，郑某因“左侧胸背部疼痛原因待查；左乳包块待查”入住二医院。同年11月3日行“左前纵膈肿物切除术”，对切除物病理检查为“(纵膈)神经鞘瘤”；同年11月19日出院，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1、左前纵膈神经鞘瘤；2、双侧胸腔积液；3、双下肺感染；4、轻度贫血；5、慢性支气管病变”。郑道平支付住院医疗费18179.8元，其中个人自费10017.62元。
2015年4月14日，郑某因左胸部有包块再次入住二医院。4月20日再次行“左前纵膈肿块切除+胸壁缺损修复术”，出院诊断为“左前纵膈神经鞘瘤”。住院28天，郑道平支付住院医疗费27847.73元，其中个人自费11918.03元。
2015年11月25日，郑某再度复发，即前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就诊，并将二医院的病理切片一并交医院检验。结果为“（前纵隔）恶性梭形细胞肿瘤，符合黏液纤维肉瘤”。同年12月15日出院。2016年1月13日至2月29日再次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
2016年4月11日，郑某到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28日，郑某因前纵隔恶性梭形细胞肿瘤术后并骨转移、恶病质、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住院170天，郑道平住院医疗费64463.31元（43368.81元+21094.5元），其中个人自费5369.02元（4581.86元+787.16元）。
郑道平支付门诊费用2877.09元，郑道平等人自购药品支付4772.2元（其中1540元系补开票据）。支付火化费3515元。
一审法院另查，郑海燕在武汉上班，自2016年3月至9月期间。每周休息日往返当阳与武汉，其中汉口—宜昌东火车票价为84.5元，宜昌东—汉口火车票价为84.5元，宜昌东—当阳火车票价为11元，当阳—汉口火车票价为94.5元，宜昌东—武昌火车票价为53.5元，宜昌—当阳汽车票价为25元，当阳—宜昌汽车票价为25元。郑海燕支付交通费共计4916.5元。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二医院对郑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同年11月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患者因包块第二次入院时，二医院在临床诊断上未能引起高度警惕，尤其在术后当病理诊断结果与临床表现不相吻合时，临床医生未能引起高度重视，未及时与病理科进行沟通，未能对病理切片进行重新复核或提请讨论或请院外会诊，导致病理诊断上出现误诊，从而影响了临床的正确诊断及治疗。但梭形细胞肿瘤其病理形态学表现复杂，诊断存在一定难度，医方技术水平存在一定的限制。鉴定意见为，1、二医院在对郑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二医院的过错是导致郑某死亡的次要因素。郑海燕支付鉴定费6000元。一审庭审时，二医院对在二医院治疗的治疗费用及丧葬费不持有异议，对其他费用均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郑某因“左侧胸背部疼痛原因待查；左乳包块待查”入住二医院，后因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属实。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二医院对郑某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患者因包块第二次入院时，二医院在临床诊断上未能引起高度警惕，尤其在术后当病理诊断结果与临床表现不相吻合时，临床医生未能引起高度重视，未及时与病理科进行沟通，未能对病理切片进行重新复核或提请讨论或请院外会诊，导致病理诊断上出现误诊，从而影响了临床的正确诊断及治疗。但梭形细胞肿瘤其病理形态学表现复杂，诊断存在一定难度，医方技术水平存在一定的限制。鉴定意见为，1、二医院在对郑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二医院的过错是导致郑某死亡的次要因素。根据二医院医疗水平、疾病症状的复杂性、损害后果、受害者的经济状况等酌定过失参与度为40%。
关于医疗费118148.16元，经一审法院核实，属自费部分为34953.96元（10017.62元+11918.03元+5369.02元+2877.09元+4772.2元），已经报销的部分，不予认定。关于护理费25300元，主张当阳市人民医院护理标准高于在二医院护理标准，明显不妥，按二医院住院护理标准计算，即护理费21900元（219天×100元/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0950元（219天×5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4916.5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认定。关于丧葬费3515元，二医院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郑某一直在当阳市××××号居住，以贩卖蔬菜为生，可以参照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费用予以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6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郑道平、郑华、郑海燕医疗费34953.96元、护理费2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50元、交通费4916.5元、丧葬费3515元、死亡赔偿金541020元等合计617255.46元的40%部分，即246902.18元。二、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郑道平、郑华、郑海燕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案件受理费2813元，减半收取1406.5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6000元，合计7406.5元，由原告郑道平、郑华、郑海燕负担4444元，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2962.5元，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的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转付给原告郑道平、郑华、郑海燕。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二医院在对郑某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二医院在对郑某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误诊过错，若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郑某死亡的后果参与度进行了鉴定。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见，郑某所患梭形细胞肿瘤虽然在病理诊断上存在一定难度，但由于郑某因包块第二次入院时二医院在临床诊断上未能引起高度警惕，尤其在术后当病理诊断结果与临床表现不相吻合时，临床医生未能引起高度重视，未及时与病理科进行沟通，未能对病理切片进行重新复核或提请讨论或请院外会诊，导致病理诊断上出现误诊，从而影响了临床的正确诊断及治疗，对后续的治疗策略存在影响，与肿瘤的短期复发及进展存在一定关联。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二医院在对郑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二医院的过错是导致郑某死亡的次要因素。为此，一审法院根据二医院医疗水平、疾病症状的复杂性、损害后果、受害者的经济状况等酌定过失参与度为40%并无明显不当。二医院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郑某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上诉人郑道平、郑华、郑海燕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雇请的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按100元/天计算郑某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郑道平、郑华、郑海燕主张按120元/天计算郑某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司法鉴定过程中支付的专家讨论费的问题。虽然二医院和郑道平、郑华、郑海燕共同签署同意委托鉴定人代为支付郑某案专家讨论产生的费用2500元，但经审查，一审审理过程中，郑道平、郑华、郑海燕并未就该项费用的承担问题予以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未予确认和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郑道平、郑华、郑海燕、二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51元,由上诉人郑道平、郑华、郑海燕负担300元，由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534.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兆勇
审判员 赵春红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