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义，男，1960年3月11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72年7月10日生，汉族。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和平，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瑞成，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良，男，1958年7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顾新陆，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炳义、李艳因与被上诉人张德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炳义及李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瑞成，被上诉人张德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顾新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前后，张德良与张炳义经人介绍相识。张德良提供证据证明于2013年7月29日（900000元）、8月1日（100000元）、8月29日（500000元）、9月22日（200000元）和9月27日（300000元），通过仪征市农村商业银行分5笔汇入张炳义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帐户人民币共计2000000元，张炳义先于2013年11月17日转入自己名下中国银行账号4000000元，后于2013年11月25日转入李艳名下招商银行账号3000000元。张德良与张炳义于2013年11月17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大致为：双方（张德良为协议甲方、张炳义为协议乙方）以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三航局公司）的名义，参与“张家港市通州沙西水道综合治理施工工程三期及省沿海集团投资建设的盐城东台市条子泥二期工程”（以下简称张家港工程）的招投标竞争和中标后的履约，签订协议如下：甲方以中交三航局公司的名义与乙方合作参与张家港工程的投标。如中标，则以中交三航局公司为总承包方与业主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并全权处理合同约定的一切事宜；中交三航局公司根据与业主所签订合同等文件的精神及相关附件的要求，与甲方代表的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签订的施工合同，实质上是中交三航局公司将中标的张家港工程交由甲乙双方共同实施。双方约定：1、甲方负责提供中交三航局公司为投标和承接工程所需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资料；2、以中交三航局的名义购买招标文件后，甲方负责按要求编制投标文件，并保证所编制的标书符合投标的要求；3、甲方负责中标后的施工组织，施工现场的管理及施工过程中的协调工作，按照与中交三航局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的要求，确保施工过程中不出安全事故，保质保量和保证按期完工，上述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法律等相关责任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4、乙方负责工程招投标的前期运作及公关工作，即为双方的长期合作承接业务，乙方所使用的2000000元前期费用，已由甲方先垫付给乙方使用，且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询问该2000000元的使用情况与去向，同时甲方不得要求提前终止该合作协议书。在该协议有效期内，双方不得以终止该协议为名，要求乙方退还已使用的2000000元前期费用。只要双方认可的投标工程，无论是否中标，已经发生的前期公关费用，均等到下一轮工程的投标中标后，在履约施工过程中进入财务成本，首先提取还给甲方，若在该协议有效期到期之日，双方的合作仍不能中标，由乙方将已经使用的2000000元一次性退还给甲方。附则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凡是中标的工程，在履约施工过程中，由乙方委派财务人员，对施工全程发生的财务支出、资金支配、实际成本实施日常管理和监督，并实行财务由乙方一支笔签字方可生效的原则管理财务的正常运行，确保以中标总价按10%＋2的比例提取后，作为利润先支付给乙方，否则视甲方违约，应向乙方承担（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甲乙双方一致同意：1、根据业主方支付给中交三航局公司施工工程款的付款进度，优先提取上交给中交三航局公司的管理费；2、由乙方根据业主方就张家港工程支付给中交三航局公司的付款进度，依据工程的中标价格，减去预备金后的总价格，按10%＋2的比例优先提取，作为利润由甲方及时支付给乙方，其税金由甲方承担。该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该协议生效后，原2013年10月8日所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书》至此无效。该协议书在张家港市签订，有效期自双方签字生效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未尽事宜或不完善之处，双方另行协商后签署补充协议。甲方：张德良（签字）乙方：张炳义（签字）
张德良于2015年6月15日诉至法院，请求：张炳义、李艳连带返还合作款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炳义、李艳负担。
因张德良在提起本案诉讼的《民事诉状》中书面表述为“协议签订后，张德良分五次汇给被告200万元”，而张德良上述《民事诉状》所涉协议，明确为张德良与张炳义于2013年11月17日所签的《合作协议书》，故张炳义认为自2013年11月17日起未收到张德良任何款项，2013年7月至9月收到的张德良五次总额为2000000元的汇款与本案无关，以此坚持驳回张德良诉讼请求。对此，张德良委托律师解释诉状中“协议签订后”为自己代写时将“前”误写成“后”，另尤其指出在双方上述11月17日所签《合作协议书》中已经列明“乙方所使用的200万元前期费用，已由甲方先垫付给乙方使用”，则准确无误指明即为张炳义在先分五笔收取的2000000元。同时针对张炳义的抗辩，张德良再提供张德良为甲方、张炳义为乙方，李小兵为丙方于2013年7月28日所签《合作协议书》，大致内容为三人针对“省沿海集团的东台条子泥匡围工程和常熟市铁黄沙综合治理工程”，三人约定甲方负责该工程招投标的前期工作及后续中标后施工中的财务管理；乙方负责编制合格的投标书及中标后的组织实施（含与业主方签订施工合同，安全施工，保质保量与按期完工）；丙方负责具体组织工程施工。三人还约定，用于投标前期的公关费用按2%比例，由乙方先行垫付并交由甲方运作，且不中标应转入下一轮工程项目中标后，进入随后施工履约财务成本列支。但协议签订后，三人未能在该工程中中标，致使协议履行不能。2013年10月8日，三人再签《合作协议书》一份，张德良为甲方、张炳义为乙方、李小兵为丙方，协议指向“常熟市长江澄通河段铁黄沙整治施工标段”工程，确定甲方以中交三航局公司名义与乙、丙方合作参与该工程投标。如中标，三人一致认定属于中交三航局公司的相关工程交由甲、乙、丙三方共同实施。该协议涉及的甲、乙、丙三方各自分工与前一份7月28日未履行的协议大体一致。三方一致同意优先提取业主方支付给中交三航局公司的工程款上交该公司的管理费，甲方再根据业主方的付款进度，按照工程中标价格减去预备金后的总价格，优先按照一定比例的提取利润和公关运作费用，由甲方即时支付给乙方（税金甲方承担）。该协议明确原7月28日三方所签《合作协议书》无效。但三人仍未能中标，致该10月8日所签协议再次未能履行。张炳义对张德良提供的以上两份（即7月28日和10月8日所签）《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均未能履行无异议。
张炳义与张德良于2013年11月17日签订最后一份协议后，同样未能在张家港工程中中标，很快张德良向张炳义提出返还钱款的要求，因遭到张炳义拒绝，张德良故于2014年6月向仪征市公安局以张炳义诈骗报案。该局立案后，张炳义在接受调查时陈述在收到张德良所交付的2000000元款项后，先转入中国银行自己名下账号，再转入招商银行李艳名下账号。仪征市公安局经审查，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予以正式撤销此案。仪征市公安局审查期间，将李艳账户内相应款项予以冻结。张德良则另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对李艳账户内相应2000000元款项依法予以另行查封续冻。
本案原审诉讼中，张炳义另提供其于2014年12月20日与江苏神禹建设有限公司所签《合作协议书》一份和江苏省沿海开发（东台）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7日发布的《中标候选人公示》（其中第一标段的第一名显示为江苏神禹建设有限公司），张炳义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将该《合作协议书》确定的50%的施工任务交由张德良执行，以履行自己与张德良在2013年11月17日所签《合作协议书》的义务；对此，张德良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德良与张炳义于2013年11月17日所签《合作协议书》未能履行，张炳义是否应退还于2013年9月底前所收的张德良2000000元及自2015年元旦起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张炳义是否收到张德良的2000000元款项。张炳义在签订该协议后确实未收到张德良任何钱款，所收的2000000元钱款的最后组成部分是截至2013年9月27日的一笔，并且是张德良为履行分别于2013年7月28日、10月8日所签的前两份协议而支付给张炳义专用于《合作协议》项下工程项目投标的前期运作费用。因前两份协议均为未能入围中标，依约所签协议依次确认无效，即实际一致表示不再履行而根据新的工程项目签订后续协议，以图继续履行，故此2000000元钱款按照张炳义与张德良的意思自然转入2013年11月17日所签协议，并因此才有张炳义、张德良在协议中的“乙方所使用的2000000元前期费用，已由甲方先垫付给乙方使用”的一致文字表述。至于张德良在《民事诉状》中的“协议签订后”付款，按照双方交往全过程看，确属张德良代理律师误写。因张炳义坚持对所收2000000元款项与双方最后一次协议无关，故张德良再次举证前两份协议予以说明，在程序上应当被允许；其次，张德良与张炳义本为合作参与张家港工程竞标而签订该协议，但因未能中标而不能按照双方意愿承接相应工程，而直至协议确定的2014年12月31日，张炳义未再有为与张德良合作提供符合双方协议的其他工程项目的竞标和承接工程实际行为和成果（前期运作钱款2000000元直至被公安部门冻结时亦未取出），故按照张德良与张炳义在该协议中的明确约定，张炳义应当一次性退还张德良先前交付的前期运作费用人民币2000000元。关于张炳义称本可以将自己与江苏神禹建设有限公司所签《合作协议书》得到的50%的施工任务交由张德良履行，法院认为即使张炳义所述完全属实，不仅因该中标项目并非源于张德良与张炳义履行协议，与张德良确实无关。而且，该《中标作为候选公示》已经时至2015年1月7日，超出张德良与张炳义的《合作协议书》确定的最后履行期限。据此，法院认为与本案双方履行协议无涉。关于张德良要求张炳义退还款项时应自2015年元旦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公安部门接受张德良报案予以审查后，即对已汇入李艳账号的涉案2000000元款项采取了查封冻结措施，本院立案后又再次采取继续冻结查封，张炳义、李艳事实上于2014年年间起因涉案款项被权力部门依法控制，失去了处分权利，故法院对张德良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李艳是否应与张炳义共同承担退还张德良2000000元款项的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张炳义、李艳系夫妻法律关系，即使本案张炳义、李艳确实实行“夫妻财产分别制”，也仅对其夫妻之间产生约束，对夫妻关系之外的他人并无约束力，依法仍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尤其在本案中，张炳义对张德良汇入的2000000元款项，通过转账运作，最终汇入与自己存在配偶关系的李艳账号内。据此，李艳也有与张炳义承担连带退还的法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张炳义、李艳连带返还张德良人民币2000000元整；二、驳回张德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张炳义、李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张炳义、李艳连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炳义、李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间到2014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已在协议约定的期间内，即2014年10月15日与南通洋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参与江苏沿海开发（东台）有限公司的条子泥垦区I期工程南一、二区池塘配套工程的投标并中标，上诉人已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该工程中标事宜，该《合作协议书》确定的50%的施工任务交由张德良执行，以履行自己与张德良在2013年11月17日所签《合作协议书》中的义务，因张德良没有组织对该工程的施工，是自行放弃，不存在上诉人没有履行双方2013年11月17日协议之情形。相反，2014年6月被上诉人向仪征市公安局以上诉人诈骗报案，系单方毁约行为；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双方2013年11月17日的协议是由2013年7月28日和2013年10月8日张德良、张炳义、李小兵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变更而来，本案应将李小兵作为诉讼当事人。李艳并不是协议当事人，不应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德良辩称，本案系双方2013年11月17日协议产生纠纷而引发的诉讼，该协议确认了在2013年7月至9月份五笔支付的合作预付款2000000元作为上述协议合作预付款，并且约定了之前的两份协议已终止，李小兵已退出合作。在双方合作期间，并未能按协议约定共同投标成功，没有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上诉人没有将被上诉人预付2000000元用于投标运作，上诉人收到2000000元后随即转入李艳的帐户用于理财，该事实在上诉人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已明确认可，上诉人构成违约。李艳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且实际占有了被上诉人预付的2000000元合作预付款，是本案合格的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李小兵已退出合作关系，也不是本案2013年11月17日协议的合作方之一，依法不应作为诉讼当事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2013年8月6日授权张德良、张炳义代表仪征水利工程队洽谈合同，2013年9月28日张德良代表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与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投标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如投标中标，工程由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施工。
上述事实有，张炳义、张德良、张小兵三人分别于2013年7月28日、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张德良与张炳义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的授权张德良、张炳义洽谈合同的委托书、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与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投标协议书》、张德良举报张炳义诈骗案材料以及张炳义与第三方的合作协议和招、投标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张炳义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张德良合作预付款2000000元；2、上诉人李艳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张炳义提供投标的信息和前期协调工作，张德良负责制作标书参与投标，如中标由张德良组织人员施工，张德良系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项目经理，其获得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相应授权，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具备施工资质，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本质上是张炳义为张德良代表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进行工程投标提供相应服务，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
双方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张炳义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张德良合作预付款2000000元。双方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张德良支付的2000000元用于投标前期相关费用，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1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间至2014年12月31日，在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合作期间内如没有中标，张炳义应退还已收取的前期费用2000000元。在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间内，双方并未能投标成功，张德良有权要求张炳义退还已收取的2000000元前期费用。张炳义主张其在2014年11月18日与南通洋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作成功中标，其可以将该工程交由张德良施工，张德良对张炳义主张与南通洋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南通洋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工程与其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是由张德良负责编制标书参与投标，因工程投标时主要考虑施工难度、施工成本以及合理利润来确认投标价，南通洋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工程是否以市场合理价中标，仪征市水利工程总队现有技术和设备能否承建该工程，张德良均无从知晓，其也没有义务接受其未参与投标而中标的工程，即便张炳义与南通洋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作中标属实，其也无权将中标工程转包第三人施工，因其该主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故张炳义应按其与张德良之间的约定退还已收取的2000000元前期预付款。
双方争议的焦点2，上诉人李艳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艳与张炳义系夫妻关系，张炳义应偿还的2000000元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且张炳义收取上述2000000元后转入其妻子李艳的个人帐户理财直至被公安部门冻结，李艳应对张炳义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炳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冯 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