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雄妹，女，汉族，1967年7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铭东，广东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广东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庞养，男，汉族，1976年7月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遂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雅，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湛大蓝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工业开发区金川路。
法定代表人：封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许雄妹因与被上诉人黄庞养，原审第三人广东湛大蓝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湛大蓝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7）粤081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雄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铭东，被上诉人黄庞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雅，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封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雄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黄庞养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黄庞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庞养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湛江市麻章湛大饲料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经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定变更为湛大蓝科公司”的事实错误，黄庞养取得的涉案债权无效，故其不具备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黄庞养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明显错误。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湛大饲料公司收到许雄妹所写的欠款对账单之日起的第二天即2001年9月21日开始计算；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为黄庞养调取证据，显属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黄庞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湛大蓝科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黄庞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雄妹偿还欠款249733.40元和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黄庞养；2、诉讼费由许雄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买卖合同关系。许雄妹与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001年9月20日，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01年8月31日，许雄妹尚欠湛大饲料公司249733.40元。湛大饲料公司与许雄妹分别在对账单盖章、签字并加盖手印予以确认。二、湛大饲料公司变更为湛大蓝科公司。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经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定变更登记为湛大蓝科公司，企业类型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12月11日复函一审法院，湛大饲料公司与湛大蓝科公司系同一公司法人。三、涉案债权转让。2016年11月5日，湛大蓝科公司与黄庞养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确认湛大蓝科公司拖欠黄庞养借款200000元；湛大蓝科公司同意将对许雄妹的债权249733.40元全部转让给黄庞养；黄庞养直接按本协议向许雄妹主张债权。《债权转让协议》上有湛大蓝科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封平盖章、黄庞养签字确认。2016年11月21日，湛大蓝科公司委托广东省湛江市粤西公证处将其邮寄给许雄妹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和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广东省湛江市粤西公证处于2016年11月22日出具《公证书》，证明湛大蓝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广明于2016年11月21日到湛江市邮政局开发区邮政所，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给许雄妹（地址：湛江市坡头区坡头镇博立村三队201号），编号：1057437701917。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黄庞养受让债权后依法向债务人提起的诉讼，属买卖合同纠纷。
（一）关于黄庞养是否具备诉权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债权人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变更为湛大蓝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的规定，涉案债权由湛大蓝科公司承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湛大蓝科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黄庞养，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再次，湛大蓝科公司以公证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形式，将前述债权转让事实及催收债权通知许雄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许雄妹辩称公证书不能证明其收到该邮件。经查，公证邮寄的地址系许雄妹的住所地。退一步讲，即使许雄妹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邮件，黄庞养向一审法院起诉后，许雄妹收到了相应诉讼材料并到庭应诉，证明许雄妹已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视为黄庞养已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应予认定。黄庞养为债权受让人，己经取得债权人的合法地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二）关于黄庞养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许雄妹主张双方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是每个月结算付款一次，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9月20日催收后，就没有再催收。因许雄妹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黄庞养又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许雄妹关于以此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或者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本案无证据可以证明黄庞养已通知许雄妹履行义务的宽限期于何时届满或许雄妹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遑论超过。故一审法院对许雄妹关于黄庞养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许雄妹是否负有清偿义务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最初发生在许雄妹和湛大饲料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合法有效。买受人在接受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向出卖人支付货款。许雄妹没有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黄庞养作为债权受让人要求许雄妹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黄庞养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黄庞养主张许雄妹负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赔偿请求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许雄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庞养货款249733.40元及利息(利息以249733.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8月9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黄庞养已预交），由许雄妹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湛大蓝科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变更资料》显示：变更前的企业名称为“湛江市麻章湛大饲料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为“广东湛大蓝科股份有限公司”，变更时间是2001年12月25日。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复函称：“湛江市麻章湛大饲料发展有限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经我局核准变更登记，名称变更为广东湛大蓝科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其法律关系为同一公司法人。”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系湛大蓝科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黄庞养，但原债权人湛大蓝科公司与债权受让人黄庞养之间没有纠纷，本案的纠纷是系因原债权人湛大蓝科公司与债务人许雄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即债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故本案案由应属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许雄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黄庞养是否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黄庞养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黄庞养是否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许雄妹与湛大饲料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经双方于2001年8月31日结算，许雄妹尚欠湛大饲料公司249733.40元，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经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企业名称变更为湛大蓝科公司，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对此有《企业机读档案变更资料》、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复函证明，本院亦予以确认。2016年11月5日，湛大蓝科公司与黄庞养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许雄妹的249733.40元债权全部转让给黄庞养。2016年11月21日，湛大蓝科公司以公证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许雄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黄庞养为债权受让人，已取得债权人的合法地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许雄妹上诉主张黄庞养非本案适格原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庞养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湛大饲料公司和许雄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亦未能举证证明对买卖合同的付款期限如何进行约定，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双方的买卖过程中对《对账单》之前的货款有支付的事实，可见湛大蓝科公司（原湛大饲料公司）据以主张债权的《对账单》所载明的欠款数额是对交易余款的结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和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许雄妹应在收到货物时向湛大蓝科公司支付货款，特别是许雄妹与湛大饲料公司于2001年9月20日对涉案货款对账确认并签订《对账单》，是对以往货款的结算，许雄妹更应在签订《对账单》后及时付款，湛大蓝科公司更应在签订《对账单》后及时行使权利，向许雄妹催收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属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由于许雄妹从未主动支付尚欠货款，湛大饲料公司也从未向许雄妹催讨过货款，直至湛大蓝科公司（原湛大饲料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才向许雄妹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许雄妹于2016年12月25日前直接向黄庞养履行还款义务，此时距双方对账时间已达十五年之久；后黄庞养于2017年8月9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债权明显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许雄妹上诉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为由，认定本案属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诉讼时效未开始起算，从而驳回许雄妹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许雄妹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7）粤081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庞养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46元，均由黄庞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春鸿
审 判 员 钟斯宁
审 判 员 王 瑾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潘宇婷
书 记 员 朱启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