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执异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江都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文君。
委托代理人：胡祥甫。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永刚。
委托代理人：史全佩、雷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航畅船舶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敏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成洲船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仁福。
上诉人台州市江都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因与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航畅）、临海市成洲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洲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祥甫、王以德，工艺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全佩到庭参加诉讼。浙江航畅、成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6月21日，工艺品公司、临海市航畅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临海航畅，2010年9月20日更名为浙江航畅）与国外买方签订一份《16600载重吨化学品油轮船舶建造合同》（以下简称6.21造船合同），约定：工艺品公司（贸易方）和临海航畅（建造方）作为共同卖方为国外买方建造一艘船号为HCB-101的化学品油轮，合同价格为27395000美元，分5期支付，最后一期在船舶交接（签字）时支付20%，即5471800美元，船舶交付时间为2009年12月15日，签署船舶交接协议以后，船舶所有权和风险同时转移至买方。船舶交接前，该船所有权、船上设备始终属于卖方，所有风险也由卖方承担。为履行上述合同，2007年8月14日，临海航畅（委托人）与工艺品公司（代理人）签订一份《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约定：包括涉案HCB-101船在内的四艘16600吨化学品／成品油轮由工艺品公司代理出口，工艺品公司的责任及义务为对外代表委托人履行出口合同，办理报关、收款、结汇、索赔等对外贸易业务，按出口合同对外开具还款保函等。临海航畅的责任及义务为按规定向代理人支付代理费用，提供本船的抵押担保等，本船所有权在交付船东前归代理人所有。
同年8月21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应工艺品公司申请向国外买方开具前述6.21造船合同项下的船舶预付款不可撤销还款保函，编号为LGC9200700446，金额为21887200美元，船号为HCB-101，该保函生效并且保持完全有效，直到交付协议及国外买方和卖方按期签订的同意书显示船舶交付给买方并被买方接受，或者卖方或该行偿还买方的付款，或者直到2010年8月13日，无论此前发生何事，此后，买方将通过通知行返还此保函用于该行取消。一旦卖方或买方在船舶交付前提起仲裁，保函的有效期将延长至仲裁裁决或判决作出并且送达至买方及卖方后的60个日历天。
根据6.21造船合同及《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约定，该船建造款先由国外买方分期支付给工艺品公司，再由工艺品公司根据船舶建造进度支付给浙江航畅。截至2012年4月16日，经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核对，浙江航畅确认收到工艺品公司支付的船舶建造款、进口设备采购款、国内设备采购款及各种费用合计164646215.96元。HCB-101船在建造和履行合同过程中，交付时间因故多次延期，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应工艺品公司申请，将前述船舶预付款保函有效期亦作数次延期。2011年因国外买方与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就船舶交付问题发生争议，双方将纠纷提交至伦敦仲裁，预付款保函有效期将自动顺延至仲裁结束（现仲裁尚在进行）。2010年下半年，浙江航畅因试航所需向台州海事局申请办理国籍证书，证书记载该船名为“浙临机9054”船（即6.21造船合同项下船舶，以下简称9054船）。现该船已基本建造完毕，等待交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江都公司为与浙江航畅、成洲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10月14日诉至该院，2012年1月4日，该院作出（2011）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对浙江航畅与江都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协议约定浙江航畅于2012年1月10日前支付江都公司13180000元，成洲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等。由于浙江航畅、成洲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江都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同年4月12日提出扣押9054船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12）甬海法台执民字第20-1号裁定，裁定扣押9054船。5月15日，浙江航畅致函该院，称9054船全部建造资金来自工艺品公司，交付国外买方之前的所有权也归属工艺品公司，请求解除对9054船的扣押。工艺品公司于同年5月17日以9054船属其所有、浙江航畅对扣押标的船舶不具有所有权等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同年6月1日作出（2012）甬海法执异字第4号裁定，中止执行9054船。同年7月25日，该院作出（2012）甬海法台执民字第20-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除该院实际冻结并已划拨浙江航畅银行存款139702.50元和成洲公司的银行存款849275.63元外，浙江航畅所有的房产及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已被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并启动拍卖程序，此外未发现浙江航畅和成洲公司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故中止执行（2011）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
2012年6月23日，江都公司因不服原审法院（2012）甬海法执异字第4号中止执行9054船的裁定，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称：9054船的国籍证书及台州海事局备案的造船合同表明，该船在交付外方之前归共同卖方即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所有。工艺品公司提交的《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系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共有9054船的前提下签订的内部协议，该协议对船舶所有权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对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申请扣押并执行9054船并无不当。故请求判令对讼争的9054船继续执行。
原审被告工艺品公司答辩称：1、江都公司提供的临时国籍证书已经失效，而备案船舶建造合同不等于所有权登记，且该备案合同并非真正的与国外买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仅系浙江航畅为办理试航审批手续单方向海事局提供的一份材料。2、9054船系在建船舶，现行法律对在建船舶权属无明确规定，应依当事人约定认定。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签订的《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明确约定，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前归工艺品公司所有，该约定以工艺品公司按出口合同对外开具还款保函为代价，也即工艺品公司对外承担了船舶交付不能时所有的退款和赔偿责任，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达成时，江都公司主张的债权尚未产生，未损害江都公司的利益，也不存在对抗第三人的问题，应当合法有效。3、即使没有前述约定，由于船舶建造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根据谁投资、谁所有的财产归属原则，9054船所有建造资金均由工艺品公司投入，浙江航畅作为建造方无任何投入，工艺品公司才是9054船的真正所有权人，对此浙江航畅也予认可。4、本案执行标的额才2000多万，而9054船价值1个多亿，浙江航畅也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江都公司再要求扣押9054船不当。综上，请求驳回江都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浙江航畅和成洲公司除庭前书面表示反对江都公司的诉请外，未作其他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江都公司对该院处理案外人工艺品公司异议作出的裁定不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提起的请求对执行标的许可执行的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应否许可执行9054船，实质上是要解决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之前、在有关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所有权归属划分问题。
江都公司主张，9054船的临时国籍证书表明，9054船的所有权已在台州海事局进行登记，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之前应为浙江航畅与工艺品公司共有，该所有权共有的证明具有登记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有关规定，向境外出售新造的船舶，我国船舶登记机关仅办理临时国籍证书，而不办理所有权登记证书。本案中，9054船为试航所需曾向当地海事部门办理过临时国籍证书，该证书仅记载船舶经营人为浙江航畅，而未记载船舶所有人为谁。在识别船舶所有权的法定证书时，临时国籍证书的法律效力不能混同于所有权登记证书的法定效力。因此，9054船是一艘拟向境外出售而未在境内海事部门进行过任何所有权登记的船舶。江都公司此项主张，理由与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江都公司还主张，9054船的造船合同已在海事局备案，具有所有权登记、备案的优先适用的效力。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当地海事局确实保存有一份2007年4月30日的造船合同，尽管该合同文本的真实性未被认定，但该合同中关于船舶交付外方之前所有权归共同卖方即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共有的条款和该院认定的6.21造船合同条款是一致的，所以也不影响江都公司主张的援引和提出。但是，江都公司这一主张混淆了海事部门一般性留存资料与物权公示性质载体的区别。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公示原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有关规定，船舶登记机关应当建立船舶登记薄，记载与船舶所有权有关的信息，且登记机关应当允许利害关系人查阅船舶登记簿。因此，船舶登记机关的船舶登记薄才是具有物权公示性质的法定载体，而留存于船舶登记机关的其他有关书面材料，如本案中的造船合同，仅仅是一份普通的文件资料，并不具有物权公示效力，当然也不具有江都公司主张的所谓“登记”效力、“备案”效力和“优先适用”的效力。江都公司的此项主张，理由不足，不予采信。
事实上，我国法律对新造船舶包括新造的外贸订单船舶的所有权确定方面均未作强制性和统一性的规定，而留与当事人自行约定和处分。本案中，9054船有关合同当事人对该船交付之前、在不同的合同主体之间作了两种不同的所有权划分的约定。一是6.21造船合同关于共同卖方共有的约定，即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前，船舶所有权和船上设备属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共有，所有风险也由两者共同承担。该共有约定系国内共同卖方相对于国外买方而言，其为解决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与国外买方在外贸合同项下双方之间关于9054船的权属划分和风险承担问题。该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二是工艺品公司披露的《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中关于船舶单方所有的约定，即浙江航畅与工艺品公司之间进一步约定9054船所有权在交付国外买方前归工艺品公司所有。该约定系为解决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在船舶代理出口合同项下双方之间的船舶权属划分和风险承担问题。该约定以工艺品公司对外开具船舶预付款还款保函为对价，符合合同风险平衡原理，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浙江航畅与工艺品公司达成该约定的时间早于江都公司主张的债权产生的时间，并未损害江都公司的利益，亦未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包含的主体关系和法律关系决定了上述合同的具体适用。当事人对新造船舶的权属有约定的应当遵从其约定。鉴于本案需要解决的是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两者之间对9054船在交付之前的权属划分问题，因此，应当适用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之间《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中关于船舶所有权的约定，故应当认定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之前归工艺品公司所有。
江都公司主张，该约定系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之间为解决出口事宜而作的内部约定，根据我国《海商法》和《物权法》规定，约定内容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应优先适用海事局备案的合同条款。原审法院认为，涉案9054船系在建船舶，也系外贸合同项下合同履行之中的标的物，船舶的最终所有权将根据外贸合同的履行情况而得以确定。因此，无论是6.21造船合同还是《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中的所有权约定，根据我国船舶登记条例规定，无需进行登记，也无法在国内船舶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登记。江都公司主张的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情形，系指应当登记、可以登记而未登记的情形，故本案不适用《海商法》和《物权法》中有关船舶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至于江都公司提出的海事局留存合同应优先适用的主张，前已分析，不再复述。江都公司还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主张9054船系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的共有财产需共同承担债务，因该主张需以认定财产共有为前提，在本案亦不能适用。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江都公司关于9054船系浙江航畅与工艺品公司共有的财产，应当许可执行该船的主张，理由与依据均不充分，不予支持。工艺品公司的有关抗辩有理，应予采信。不论浙江航畅目前有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对9054船应当中止执行并解除扣船措施。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2012）甬海法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台州市江都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1300元由台州市江都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江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依据《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认定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前所有权归工艺品公司所有错误。该协议书系事后补签伪造，即使真实，也系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9054船在建造过程中所用的船板系上诉人销售给浙江航畅，也说明9054船系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共有。2、原审认为“向境外出售新造的船舶，我国船舶登记机构仅办理临时国籍证书，而不办理所有权登记证书”，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010年11月1日浙江航畅向台州海事局提供造船合同，已为建造中的9054船申请了船舶所有权登记。3、在海事部门备案登记的造船合同是具有物权公示性质的法定载体，具备法律上的登记备案效力和优先适用效力，应依据该合同确定9054船归工艺品公司和浙江航畅共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对9054船继续执行。
被上诉人工艺品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系事后补签和伪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也与客观事实不符，造船合同和为履行这个合同开具的保函和履约行为也证实协议书是真实和客观的。原审认定9054船在交付外国船东之前所有权归工艺品公司所有，符合合同的约定、法律规定以及司法实践中在建船舶所有权归属原则，依据充分。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浙江航畅、成洲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二审查明，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与国外买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约定船舶价格为27359000美元，原审认定为27395000美元有误，应予纠正。
二审另查明，2010年下半年，浙江航畅为涉案船舶试航所需向台州海事局提交一份日期为2007年4月30日的船舶建造合同（以下简称4.30造船合同）用于申请办理临时国籍证书。除某些技术条款略有不同外，该合同其他条款内容与6.21造船合同基本一致，该合同亦经国外买方及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三方签章确认。台州海事局据此颁发了涉案船舶的临时国籍证书，现4.30造船合同仍留存于台州海事局。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9054船交付国外买方之前，工艺品公司是否因为对9054船单独享有所有权而可以请求法院停止对9054船的执行。
本案当中，浙江航畅曾因9054船试航所需到海事局办理过船舶临时国籍证书，但船舶国籍证书系我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的海上航行的船舶包括试航船舶必须持有的证书，其法律效力不同于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且该临时国籍证书仅记载船舶经营人为浙江航畅，并未记载船舶所有人，因此，本案临时国籍证书无法证明9054船所有权的归属。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我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了在建船舶可以办理所有权登记，但事实上9054船从建造至今未在我国海事部门进行过任何所有权登记。在此情况下，江都公司主张，国外买方与作为共同出卖人的浙江航畅和工艺品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约定船舶交接前，该船所有权、船上设备始终属于共同卖方，所有风险也由共同卖方承担，现9054船尚未交付，因此浙江航畅作为共同出卖人之一对9054船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其作为浙江航畅的债权人有权申请法院扣押该船。而工艺品公司主张，在上述船舶建造合同对船舶权属作出约定后，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之间签订了《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另行约定9054船交付之前归工艺品公司单独所有，因此9054船已不属于浙江航畅的财产，法院不能强制执行该船。
本院认为，无论是6.21造船合同还是4.30造船合同均明确约定在船舶交接之前，该船的所有权、船上设备始终属于卖方。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在上述两份合同中均作为共同卖方签章确认，共有的意思表示明确。工艺品公司虽然对4.30造船合同持有异议，但如前所述，4.30造船合同内容与6.21造船合同基本一致，现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4.30造船合同虚假，台州海事局亦根据4.30造船合同颁发了涉案船舶的临时国籍证书，并将该合同作为申请资料留存备案，该合同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现国外买方已依据船舶建造合同将共同卖方工艺品公司和浙江航畅作为共同被申请人提起仲裁。因此，船舶建造合同中有关船舶交接之前属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共同所有的约定已为外界所知悉。而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签订《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对船舶所有权属另作约定后，直至浙江航畅因办理9054船的临时国籍证书向海事部门提交4.30造船合同等相关资料时，双方并未就他们之间的内部约定向包括国外买方在内的第三人予以披露，双方之间关于船舶所有权的约定在本案争议发生之前并不为外界知悉。而且，从《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二者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出口关系，上述协议中关于“本船的所有权在交付船东之前为代理人（工艺品公司）所有”的约定明显与委托代理合同的性质及工艺品公司作为代理人享有的权利承担的义务相矛盾。因此，无论二者基于何种事由作出该种约定，在该约定既与出口代理的本义及出口代理协议的主体内容冲突和矛盾，又与前述船舶建造合同有关9054船所有权归属的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结合9054船一直为浙江航畅控制、占有，并由浙江航畅申请办理包括国籍证书在内的各项手续等事实综合考虑，工艺品公司不能依据《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有关船舶权属的约定主张9054船已归其单独所有。
诉讼中，工艺品公司同时主张9054船由其全部投资建造，根据“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应认定9054船归其单独所有。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该船建造款实际上先由国外买方分期支付给工艺品公司，再由工艺品公司根据船舶建造进度转支付给浙江航畅。虽然，工艺品公司按约向中国银行申请对外开具了船舶预付款还款保函，若到时国内卖方违约，保函的出具方中国银行向国外买方返还船舶预付款后将直接向保函申请人工艺品公司追索还款，工艺品公司承担了预付款还款保函项下向银行直接承担还款责任的风险，但是根据工艺品公司与浙江航畅签订的《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的约定，工艺品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后有权就船舶代理出口造成的上述损失再向浙江航畅主张，浙江航畅将最终承担对外出口合同项下卖方所有的履约和违约责任及承担所有的费用。因此，工艺品公司以9054船由其全部投资建造为由主张9054船归其单独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
综上，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9054船系工艺品公司单独所有，原审依据《船舶代理出口委托协议书》认定9054船在交付国外买方前所有权归工艺品公司单独所有不当，江都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国外买方与工艺品公司、浙江航畅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证明浙江航畅对9054船享有财产权益，江都公司作为浙江航畅的债权人要求许可执行该船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当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继续执行“浙临机9054”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00元，均由宁波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浙江航畅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临海市成洲船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