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终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西段南侧16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来民，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西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王连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河南仟问（长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实业）因与被上诉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郑煤集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豫01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和实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来民，被上诉人郑煤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和实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郑煤集团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3463.248万元，以及迟延支付期间利息469.75万元（实际应付利息计算至股权转让款完全偿付之日止）。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对郑煤集团已向其支付第二笔、第三笔股权转让款4600万元的认定。3.一、二审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郑煤集团负担。2017年2月21日开庭时，三和实业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郑煤集团持有郑州煤炭工业集团商丘中亚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公司)85%的股份，完全可以决定股东会决议；中亚公司全体董事5名中有4名系郑煤集团委派，完全可以决定董事会决议；中亚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财务总监等高管由郑煤集团委派的人员担任，劳动人事制度按郑煤集团的用人制度管理，郑煤集团对中亚公司具有绝对控制权，然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回避。2.一审法院对第四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认定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煤集团在中亚公司竣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向三和实业支付第四笔股权转让款。中亚公司2013年11月就已经竣工，施工企业多次催促中亚公司决算，作为大股东的郑煤集团控制中亚公司不予决算，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中亚公司2013年11月投料生产，2014年1月停产至今，郑煤集团提交的商丘市环境保护局睢阳分局出具的《整改通知》时间是2015年8月4日，时隔将近两年才出现没有部分配套建设，不符合常理。从整改通知到现在，中亚公司依旧处于项目停滞、工程停工状态，原因不能仅仅归结为市场经济不景气，再次表明了郑煤集团委派的中亚公司管理人员的工作不力，有懈怠推动项目进行，阻碍工程决算正式投产的嫌疑。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郑煤集团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的成就，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45条第2款，视为条件已经成就，郑煤集团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而一审却片面适用该条第1款。
郑煤集团辩称，双方合同的签订有特殊的背景，中亚公司是三和实业投资设立的化工项目，在投资出现困难后寻求郑煤集团的帮助，才有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郑煤集团不存在阻碍投产的情形，中亚公司是独立的公司，之所以不能生产是因为其环保条件不达标，郑煤集团也是希望中亚公司能够及时投产的。双方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不成就，一审适用法律没有错误，三和实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和实业一审请求判令：1.郑煤集团向三和实业支付第一笔的股权转让余款31.624万元和第四笔的股权转让款3463.248万元共3494.872万元。2.郑煤集团向三和实业支付迟延支付期间股权转让款的利息469.75万元(实际应付利息计算至股权转让款完全偿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郑煤集团负担。事实和理由：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约定，三和实业将自己持有的中亚公司的34％股权转让给郑煤集团，股权转让总价款为ll544.16万元。双方商定股权转让价款分四期支付，并对付款的时间条件等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三和实业将自己持有中亚公司的股权，依约转让给郑煤集团，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中亚公司也于2014年12月份投产，郑煤集团应依约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郑煤集团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违反了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相关约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及第三方三和化工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协议约定，中亚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三和实业持有中亚公司34%的股权，三和化工持有中亚公司15%的股权。现三和实业将自己持有的的34％股权转让给郑煤集团，股权转让总价款为ll544.16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分四期支付：(1)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及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的20个工作日内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15％；(2)第三方(即三和化工)履行完为中亚公司提供的融资借款手续并到达公司账户后20个工作日内，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35％；(3)第三方(即三和化工)完成在中亚公司的增资扩股后，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20％；(4)中亚公司竣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剩余30％。上述协议签订后，三和实业按约定将其持有中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郑煤集团，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4年4月9日，三和实业向郑煤集团发函要求郑煤集团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并指定郑煤集团将款项汇给中亚公司，之后郑煤集团于2014年4月24日支付三和实业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后又先后支付三和实业第二笔转让款4040.456万元、第三笔转让款2308.832万元。2013年11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中亚公司曾投料试生产，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中亚公司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亦未正式投产。2015年8月4日商丘市环境保护局睢阳分局出具整改通知（商睢环函〔2015〕7号）一份，内容为：中亚公司年产6万吨脂肪醇聚氧乙烯醚项目已基本建成，与环评及批复内容建设的危险废物临时储存场所采取的“防雨、防晒、防渗”措施不符，没有建设危险废物临时储存场所“防雨、防晒”设施。根据《河南省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条例》的有关规定，责令中亚公司立即按照环评及批复要求进行全面整改并将整改落实情况书面上报商丘市环境保护局睢阳分局，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不得试生产。之后，三和实业向郑煤集团追要第一笔转让款的余款31.625万元及第四笔转让款3463.248万元未果，遂诉至法院。诉讼中三和实业于2016年4月15日提出保全申请，该院依法作出（2016）豫01民初631号财产保全裁定并查封郑煤集团银行存款39649100元。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转账凭证、委托付款证明、收据、商丘市环境保护局睢阳分局（商睢环函〔2015〕7号）整改通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及第三方三和化工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履行。三和实业按照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给了郑煤集团，郑煤集团亦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逐次支付了前三笔股权转让款，基本履行了合同义务。其中第一笔款项合同约定17316240元，郑煤集团按照三和实业发函内容支付了1700万元，剩余316240元三和实业当时虽未催付，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现诉讼中三和实业明确主张该笔权利，不违反相关规定，故郑煤集团拖欠的第一笔转让款余款316240元应当支付。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郑煤集团是否应当立即支付第四笔转让款。合同约定：中亚公司完成竣工、决算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剩余30％。因此第四笔款项的支付是附条件的约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三和实业除证人证言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中亚公司6万吨脂肪醇聚氧乙烯醚项目竣工验收并实际生产，且证人亦当庭陈述不清楚试生产和正式生产的区别。郑煤集团为证明中亚公司项目未决算和正式生产，向该院提交的商丘市环境保护局睢阳分局（商睢环函〔2015〕7号）整改通知内容明确，能够证明中亚公司6万吨脂肪醇聚氧乙烯醚项目工程未竣工结算和生产。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至起诉前中亚公司一直未竣工验收，也没有正式投产，故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支付第四笔转让款的条件没有成就，郑煤集团不应即时支付该笔款项。综上，三和实业主要诉求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郑煤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和实业股权转让款31624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本金316240元自2014年4月21日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三和实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5046元，三和实业负担237646元，郑煤集团负担2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和实业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一、2016年8月21日致中亚公司和郑煤集团要求立即组织验收整改的通知函和将该函张贴在中亚公司门口的三幅照片。证明郑煤集团不积极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仅试生产一次，在环保部门发出整改通知后拒不按要求整改，郑煤集团一直拖着，造成中亚公司无法生产。对此，郑煤集团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三和实业希望郑煤集团积极履行，并不能证明郑煤集团没有积极履行义务。二、三和化工出具的中亚公司经营现状的情况说明；福建七建公司致中亚公司关于催促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的函；中亚公司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商丘市睢阳区产业集聚区管委会出具的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确认书；中亚公司占用明细账。三和实业主张其提交上述证据的主要目的是证明中亚公司项目是经过国家批准的，该项目不缺乏资金，是可以进行生产的，但是主要是郑煤集团的因素导致不能生产，比如说几年之内换了五任董事长，不能及时决策。对上述证据，郑煤集团质证认为，三和化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准确，与其提供的审计报告不一致。福建七建公司致函的真实性有待核实，从形式上看该函系主张工程款，原件应保留在中亚公司，不应由三和实业持有；从内容上看，拖欠工程款可能存在，原因是中亚公司资金不足。职工分流方案的真实性有待核实，因未加盖中亚公司公章。对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确认书无异议。占用明细账是对方单方制作的，不是中亚公司财务出具的，也不是郑煤集团出具的，不能真实反应中亚公司的资金情况，以此证明2016年底中亚公司有2000万元的资金是不能成立的。
郑煤集团提交以下几组证据：一、郑煤集团会议纪要三份：1.2015年4月3日郑煤集团关于研究中亚公司项目发展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证明2015年4月1日郑煤集团曾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中亚公司项目发展有关问题。该纪要载明，截至2014年底中亚公司项目的总投资13亿元中，郑煤集团投入资金占87.4%为11亿元。2014年1月至3月停产检修，后受市场、资金等因素影响未开工生产。鉴于停产一年来的情况，如继续停产，每年将亏损1.6亿元，同时产生其他问题。为实现中亚公司项目投资收益最大化，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必须尽快对该项目的前景做出科学明确判断，为下一步的发展指明方向。为此，会议形成四项意见。2.2015年7月8日关于研究中亚公司项目恢复试生产等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证明郑煤集团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中亚公司项目恢复试生产等有关问题。该纪要载明，会议研究决定，尽快恢复中亚公司项目试生产。提出做好七项工作，一是做好环保改造收尾。二是进行设备调试检修。三是严格资金使用。四是推进工程结算。争取郑煤集团资金支持后，及时支付工程尾款和质保金，协调督促各方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加快推进工程决算。上述四项工作由郑煤集团相关部门和中亚公司负责落实。五是加快证照办理。在项目试生产期间，积极创造条件，加快安全生产、环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完善办理，保证企业合法生产经营。该项工作由中亚公司负责落实。六是做好试生产运行因素分析。七是争取地方政府支持。3.2015年9月2日关于研究协商中亚公司项目后续发展问题的会议纪要。证明郑煤集团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协商中亚公司后续发展问题。该纪要载明，对于后续发展资金问题，由于资金困难，中亚公司股东代表张春才同意以三和化工15%股权质押或以三和实业退出中亚公司股权中剩余股权转让款（全部价款30%的3494万元）质押给郑煤集团，具有由中亚公司负责落实。该意见未最终达成一致。对于三份会议纪要，三和实业质证认为，郑煤集团只是开会说要恢复生产但并没有实际去做，又给工人放假，属于怠于生产，阻碍第四笔付款条件成就。二、2016年3月10日亚会B审字（2016）0416号审计报告。证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中亚公司实收资本26826万元，总资产139561万余元，其中在建工程125555万余元，现金余额90万余元。对此，三和实业质证认为，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中亚公司现金余额90余万元，但是三和实业提交的证据显示截止到2016年底中亚公司有资金2000万元左右。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三和实业与郑煤集团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款分四笔支付，其中第四笔股权转让款在中亚公司竣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支付，双方对该约定条件目前没有成就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中亚公司项目竣工决算未完成及尚未依法正式投产是否系郑煤集团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所致。
郑煤集团和三和实业为证明各自主张的成立，二审均补充提交了证据。对于郑煤集团提交的关于中亚公司项目发展、恢复试生产及后续发展问题的三份会议纪要，三和实业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其中2015年7月8日的会议纪要对做好环保改造收尾、严格资金使用、推进工程结算、加快证照办理等事项的落实进行了安排，郑煤集团以此主张其作为中亚公司的控股股东，积极运作想把项目进行下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2015年9月2日的会议纪要对后续发展面临的资金困难问题提出了具体方案，该方案虽未达成一致，但与2015年4月1日会议纪要显示的中亚公司项目已投入大量资金，受市场、资金等因素影响未开工生产等内容，以及其提交的中亚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中显示现金余额90余万元相印证，郑煤集团主张中亚公司项目竣工决算未完成及尚未依法正式投产的原因主要在于资金缺乏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三和实业主张郑煤集团只是开会说要恢复生产但并没有实际去做，属于怠于生产，缺乏依据。且根据2015年4月1日的会议纪要，截至2014年底中亚公司项目的总投资13亿元中，郑煤集团投入资金占87.4%为11亿元，继续停产每年又将产生亏损和其他问题，郑煤集团作为中亚公司的控股股东，按照市场主体的一般商业判断，没有理由阻止中亚公司项目依法正式投产。三和实业提交占用明细账，用以证明2016年底中亚公司仍有2000万余元不缺乏资金，郑煤集团认为该证据不是中亚公司财务出具而是三和实业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和实业提交的2016年8月21日致中亚公司和郑煤集团要求立即组织验收整改的通知函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郑煤集团主观上不积极履行义务。郑煤集团是中亚公司控股股东，但并不能因此当然得出三和实业所主张的郑煤集团控制中亚公司不予决算，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结论。至于三和实业主张的郑煤集团几年之内更换五任董事长等因素导致不能及时决策，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三和实业主张中亚公司项目竣工决算未完成及尚未依法正式投产系郑煤集团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46元，由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昶伟
审 判 员 谷彩霞
代理审判员 孔庆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