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06刑初442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任少鹏，男，1991年2月3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山西省太原市，捕前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北张小区C区*号楼402。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0月20日被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太原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武鑫，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有才，男，1966年6月14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初中文化，太原市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外勤保安队长，户籍地山西省太原市，现住址太原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1月18日被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监视居住。2017年6月16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建伟，山西捷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霍建平，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高中文化，太原市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保安，户籍地山西省太原市，现住址同户籍地。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1月18日被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监视居住。2017年6月16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以并迎检公诉刑诉[2017]第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侯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任少鹏及辩护人武鑫、被告人张有才及辩护人李建伟、被告人霍建平，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李大庆及张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12日20时许，太原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在接到太原市城乡规划局下发的《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后，该公司董事长刘某让被告人张有才具体负责对食品街孙二娘火锅店北侧楼梯进行拆除的作业，并雇佣被告人任少鹏为挖掘机司机。到达现场后，被告人张有才指派被告人霍建平具体组织本单位保安人员负责拆除现场内部区域的疏散及安全防范，并有迎泽区执法局柳巷执法中队人员负责拆除现场外围疏导。10月13日凌晨，在准备对食品街孙二娘火锅店北侧违建楼梯进行拆除时，被害人张某2爬上挖掘机阻拦拆除，被告人任少鹏无证驾驶挖掘机，违反挖掘机安全操作规程，在移动挖机操作杆时，致使张某2从挖掘机上摔倒在地，导致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脑干功能衰竭，于2016年10月18日23时31分医治无效死亡。案发后，太原市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向被害人家属一次性赔偿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290万元，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任少鹏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武鑫提出辩护意见如下：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任少鹏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无异议，仅对部分情节及量刑意见发表如下意见：一、被告人任少鹏不属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无证驾驶挖掘机”。2008年12月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国家职业技能考核鉴定标准，被告人任少鹏经太原市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考核鉴定，其在职业工种”挖掘机驾驶员”评定成绩为合格，证书编号为：×××。本证为劳动者从事相应职业的资格凭证，本证经加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后验印有效。因此，被告人任少鹏具有合法操作挖掘机的资格，不属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无证驾驶挖掘机”的范畴。被告人机动车驾驶证是否符合驾驶挖掘机上路的标准，是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的范畴，与本案被告人在实际操作挖掘机作业过程之中而引发的危害后果并无必然的因果联系。二、被告人任少鹏主观上并无违反挖掘机安全操作规程的故意。本案事发当日，人多嘈杂，被害人爬上挖掘机阻拦合法拆迁，被告人任少鹏出于保护被害人的目的，为防止其继续攀爬，而下意识操作挖掘机的摇杆，虽然最终导致了本案后果的发生，但从被告人多次供述中可知，其主观目的是为了防止被害人攀爬的更高而造成严重后果，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讲，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并无主观恶性，恳请法庭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三、被告人经传唤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关于自首的规定，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被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后，经其家属电话通知，便积极到指定地点配合调查，其具有归案的自动性和主动性，应当属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应当认定为自首。另，被告人任少鹏本性善良，老实本分，没有受过任何刑事或行政处罚，属于初犯；且案发后，相关责任人积极赔偿，已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本罪属于过失类犯罪，主观恶性较小，被告人没有实施新的犯罪可能，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恳请法庭对上述情节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
被告人张有才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李建伟提出辩护意见如下：一、被告张有才在本案中的身份。起诉书指控案发当日，即2016年10月12日20时许，太原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刘某让被告张有才具体负责对食品街孙二娘火锅店北侧楼梯进行拆除的作业与事实不符。根据刘某在本案中的多次笔录，其交待张有才安排保安加个班，配合迎泽执法局当晚的拆除工作，并强调公司没有执法权，加之，挖机司机和倒运垃圾的卡车司机也不是张有才雇佣（甚至根本不认识），司机的行为只听从一个叫”雷总”的指挥。执法局的大队人马奉命前来执法，更不可能听命于张有才，所以，刘总对张有才的安排非常明确单一，即因无执法权只能配合执法局的行动。事实上，张有才也仅仅是将刘总的指示传达给保安队长霍建平，由霍安排公司保安负责楼梯周围行人和财产的安全。除此之外，张有才没给挖机司机下达一个指令，更没指挥过现场的任何一个人。当受害者张升龙意外从挖机上摔下后，还是张有才第一个给110拨的报警电话。事实真相是有关领导和人员分别对挖机、卡车、张有才分管的保安及执法局分别作了相应的部署和安排。因此，这三部分各行其事，挖机司机听雷总指挥，保安听霍建平吩咐疏导楼梯口行人，执法局在外围听李某1队长指挥将闲杂人等阻挡在圈外。现场真的缺少一个统筹兼顾的具体负责人，张有才难当此任，张有才有被虚拟的成分，有代人受过的嫌疑。二、执法局在本案中扮演的角色。本案中，迎泽执法局作为政府执法部门，出现在案发现场，透露出以下信息：1.楼梯是违章建筑；2.拆除是政府行为。如此，谁是拆除主体，谁配合谁还不一目了然吗？事实上，案发之前，食品街管理公司已配合执法局给违建业主下达了限令整改通知，且李某1队长告诉刘总，只有业主到期不自动拆除我们才有权出席强拆。如此专业的程序一般人不可能清楚。案发后，执法局为推卸责任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在未经请示汇报的情况下，一个队长公然调动了四、五十人在不属于自己管辖的范围之内为一个民营公司站场助威令人难以置信，更难以理解。按照常理，代表政府的执法局出现在现场就已给老百姓（包括违建业主和食品街管理公司）造成了政府强拆的印象。出现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执法局难辞其咎。三、民事部分已赔偿，当事人家属已出具谅解书案发后，食品街管理公司与当事人家属经协商对当事人家属给予了290万元的补偿，已得到谅解，表示不再追究本案当事人之责任。四、被告张有才听力重度残疾。张有才案发前因身体原因一直在家休息。案发当日下午接老板电话后仅安排被告霍建平让保安加班配合执法局拆除工作，致其深陷此案。其实其一直听力重度残疾，有残联发的残疾证，他有时不配助听器很难听清别人在说什么。案发当日接老板电话时正好在做理疗，未戴助听器，模模糊糊未听清老板的安排。综上，恳请法庭明镜高悬，查清本案事实，依法对被告张有才做出罚当其罪的判决。
针对上述辩护意见，辩护人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太原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证：证明被告人张有才患有尿毒症、抑郁症、心脏病。2、中国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的残疾人证：证明被告人张有才系残疾人。被告人身体不好，在本案中担当不了那么大的责任，被告人听不清楚，包括当天刘某给他安排和他给霍建平安排都是通过电话，可能有不清楚的地方。
被告人霍建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2日20时许，太原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刘某在接到太原市城乡规划局下发的《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后，让被告人张有才具体负责对食品街孙二娘火锅店北侧楼梯进行拆除的作业，并雇佣被告人任少鹏为挖掘机司机。到达现场后，被告人张有才指派被告人霍建平具体组织本单位保安人员负责拆除现场内部区域的疏散及安全防范，并有迎泽区执法局柳巷执法中队人员负责拆除现场外围疏导。10月13日凌晨，在准备对食品街孙二娘火锅店北侧违建楼梯进行拆除时，被害人张某2爬上挖掘机阻拦拆除，被告人任少鹏违反挖掘机安全操作规程，在移动挖机操作杆时，致使张某2从挖掘机上摔倒在地，后经抢救张某2于2016年10月18日23时31分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2系高坠致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脑干功能衰竭死亡。案发后，太原市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向被害人家属一次性赔偿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29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等人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的供述，证人张某3、刘某、雷某、李某1、马某、张某4、乔某、张某1、薛某、徐某、王某1、麻某、靳某、张某5、任某、赵某、孙某、李某2、郭某、朱某、巩某、李某3、尹某、张某6、胡某、宁某、冯某、王某2、毋某、张某7、闫某的证言，关于协助整治食品街乱象的报告，太原市迎泽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工商企业信息查询单及营业执照，张龙生住院记录及病历，张龙生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任少鹏到案经过，任少鹏职业资格证书（挖掘机驾驶员），调派出动单，太原市城乡规划局给太原市迎泽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下发并规（迎）改字第10号《太原市城乡规划局责令改正通知书》，太原市城乡规划局给太原市迎泽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下发并规拆（迎）字2016第51214号《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赔偿救助协议，谅解书，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迎政办发（2012）18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整合食品街产业业态的意见》，柳巷商业街区管理委员会与太原市迎泽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加强对食品街管理的相关协议》，太原市迎泽区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人员组织流程图，太原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迎泽区分局出具的《关于配合迎泽区食品街管委会拆除违法建设中发生意外事件的情况说明》，太原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关于下达法律文书的情况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太原市迎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迎）公（司）鉴（尸）字[2016]第9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柳巷责任区刑警队于2017年10月12日出具的2份《情况说明》，三被告人的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案发现场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任少鹏、张有才、霍建平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太原市迎泽食品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实际履行赔偿款项，被害人亲属对三被告人予以谅解，均可酌情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任少鹏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任少鹏系自首的意见，经查，根据”任少鹏到案经过”，再结合”传唤证”及任少鹏的第一次讯问笔录，可以证实被告人任少鹏系经传唤到案，不构成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该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是否有驾驶挖掘机上路的驾驶证与其在实际操作挖掘机作业过程之中而引发的危害后果并无必然的因果联系，以及被告人任少鹏主观上并无违反挖掘机安全操作规程的故意、系初犯等要求对被告人任少鹏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有才的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张有才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张有才、霍建平的犯罪事实、性质和情节，结合社区评估意见，对其适用缓刑在其所居住地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宣告缓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任少鹏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
二、被告人张有才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三、被告人霍建平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芦瑞愈
人民陪审员 张润玲
人民陪审员 贾连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超
速 录 员 张 茜
速 录 员 张 茜
速 录 员 张 茜
速 录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