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应泉，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人，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委托代理人：付南强，江西丰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一纬七路2号。
法定代表人：高红卫，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顾建章，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传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衡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丰县交通路。
法定代表人：曾应泉，董事长。
原审被告：江西立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城县北港中段翠碧轩小区。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应泉，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人，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上诉人曾应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原审被告江西省衡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江西立坤置业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应泉及委托代理人付南强、被上诉人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建章、李传峰，原审被告江西省衡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应泉、江西立坤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应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07年3月28日，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佳公司）与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按照该协议的约定，立佳公司以380万元的转让总价款收购纺针织品总公司100%的国有产权。企业改制重组后，原企业所属的北园路9号等4宗土地所交付的土地出让金，其中40%的政府收益部分由济南市国资委全额返还给改制后的新公司，专款用于安置职工和处理职工内债。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生效后，立佳公司陆续接收了纺针织品总公司的财产，并对协议中规定的北园路9号等两宗土地交付了土地出让金合计1393.2元。但是，后来经查阅立佳公司的财务账目，发现在2007年7月26日济南市国资委即将上述土地出让金的政府收益部分，合计金额为557.31万元返还。但当时曾应泉作为立佳公司的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利用控制立佳公司和改制后新公司的职务便利，将该部分款项通过虚假名目转移给江西衡三公司、江西立坤公司。严重损害了现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及广大职工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曾应泉、江西衡三公司、江西立坤公司返还侵占济南纺针织品公司资金合计款项金额为人民币557.31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资金损失(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约150万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用全部由曾应泉、江西衡三公司、江西立坤公司承担。
曾应泉、江西衡三公司、江西立坤公司辩称：济南纺针织品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1、2007年3月28日立佳公司与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为纺针织品总公司国有产权，济南纺针织品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标的物产权人。2、根据产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立佳公司由原股东出资以立佳公司名义代纺针织品总公司等缴纳了北园路9号等2宗土地出让金1393万余元，政府作为预留职工就业安置费全部返还给立佳公司。由于纺针织品总公司不将公司账册和财产移交给立佳公司，纺针织品总公司无法进行资产重组，为了降低资金占用成本，立佳公司原股东决定，先将政府返还的资金分别返还给原股东，待正常改制重组时再行投入，此时立佳公司原股东既没有处置纺针织品总公司任何资产，也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综上，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既不是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也不是协议标的物所有人，返还给原股东的款项是原股东代交的土地出让金，由立佳公司划转汇入江西衡三公司、江西立坤公司再转交给原股东，并没有侵害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利益，原股东也未从中得利，请求驳回原告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为收购纺针织品总公司的国有产权，曾应泉与曾水印、周立新、彭润孙、龚小平出资1000万元，于2006年4月25日成立立佳公司。曾应泉为法定代表人。
2007年3月28日，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受让方)的立佳公司签订了一份《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纺针织品总公司属市投资控股公司管理的全资国有商业批发企业，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纺针织品总公司100%的国有产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一次性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依法受让目标产权并支付相应转让价款。目标产权基础价格为2557.47万元，没有其他非转让资产，目标产权对应的经营性净资产为2557.47万元(含土地出让金2586.12万元)。目标产权转让底价380万元，从产权转让价款中预留的有关费用为2177.47万元，其中预留职工就业安置费1837.08万元，一次性预留340.39万元解决未进入纺针织品总公司审计评估范围拖欠职工内债及其它潜在负担，企业其它潜在负担因素与优势资源对冲，甲方不再从转让价格中预留其它费用，不再对新公司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关于土地出让金返还，协议约定，企业土地评估价值6465.3万元，包含出让金2586.12万元。企业重组后，北园路9号等4宗土地面积18.28亩，评估价值1940.65万元，土地出让金776.26万元由新公司缴纳，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全额返还给新公司；北园路542号地块面积33.5亩，评估价值4524.65万元(含土地出让金1809.86万元)，甲方负责协调将该地块通过招拍挂程序变更为商住用地后，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从政府收益中返还1809.86万元给新公司。协议还对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等作出了规定。转让协议对“新公司”解释为“指本次产权转让后的公司”。
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总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共计13932881元（包括本案557.31万元）。当年，政府部门全额返还，存入立佳公司账户，后由立佳公司全部转出。其中本案款项情况：2007年7月26日，济南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返还土地出让金557.31万元，存入立佳公司建行明湖分理处账户。立佳公司将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全部转出至曾应泉控制的公司。另，2009年3月17日，纺针织品总公司变更为现名称济南纺针织品公司，企业类型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3月28日，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立佳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约定，纺针织品总公司企业重组后，土地出让金由新公司缴纳，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全额返还给新公司。转让协议同时对“新公司”进行了释义，即“指本次产权转让后的公司”。据此解释，“新公司”应为市投资控股公司将其持有的纺针织品总公司100%国有产权整体转让给立佳公司后的纺针织品总公司，即立佳公司成为股东后的纺针织品总公司，后纺针织品总公司变更为现在的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承继纺针织品总公司的权利义务，故济南纺针织品公司依据《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提起诉讼，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诉讼主体适格。
《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约定，土地出让金由新公司缴纳后，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全额返还给新公司，用于解决原纺针织品总公司职工安置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应作为职工安置的专项资金归原纺针织品总公司，即现在的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所有。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总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对纺针织品总公司形成债权，但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系用于职工安置的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不能以此资金抵充债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曾应泉将该款项转出作出认定，虽然土地出让金在交纳和返还时，均使用立佳公司账户，但该资金既不属于立佳公司，亦非立佳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因此，转出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曾应泉作为原纺针织品总公司的股东立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利用立佳公司账户实施的个人行为，其行为侵害了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合法权益。济南纺针织品公司要求曾应泉返还政府于2007年7月26日返还的土地出让金557.31万元，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应予支持，经济损失应以557.31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虽然曾应泉主张土地出让金系立佳公司原股东出资代原纺针织品总公司交纳，其将土地出让金全额返还原股东并未侵害原纺针织品总公司的利益，但立佳公司原股东为原纺针织品总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之纠纷，系其与原纺针织品总公司产生另一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曾应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557.31万元；二、曾应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经济损失（以557.31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2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曾应泉不服原审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根据《国有产权转让协议》，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是指本次产权转让的标的公司，既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标的物的产权人。返还的土地出让金是市投资公司根据《国有产权转让协议》将代交的款项转回立佳公司即新公司的，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在本案中无利害关系。2、代缴土地出让金返还股东款不是曾应泉个人行为，是立佳公司的法人行为，且款项是从立佳公司账户划转的，不是从济南纺针织品公司账户上划转的。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纺针织品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之纠纷系其与总公司产生另一债权债务纠纷。此认定看似公正，上诉人又要以济南纺针织品公司为被告要求其返还代付的土地出让金，从而引起一系列纠纷。4、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不当，且审理时间过长属于程序瑕疵。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曾应泉的上诉，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曾应泉侵害公司利益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查明，2007年7月25日，济南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为出票人向收款人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出具了557.31万元转账支票，后，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转让给立佳公司。2007年7月26日，该笔款项进入立佳公司建行明湖分理处账户。曾应泉承认该笔款项以虚假名目转出至其控制的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申字第1740号民事裁定书对于曾应泉转走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注：丁洋、丁河与曾应泉）在签订《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对立佳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审计，审计说明“其他应付款”一栏中载明了职工安置费，因此，曾应泉并未隐瞒立佳公司存在职工安置费的事实，而只是隐瞒其挪用款项的事实，不构成《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隐瞒债务的情形。曾应泉挪用职工安置费的行为，发生在审计和《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应属侵害立佳公司财产权益的侵权行为，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构成丁洋、丁河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丁洋、丁河可以公司名义另诉主张曾应泉返还职工安置费。本院查明，就职工安置费的返还问题，作为立佳公司董事长的丁河已经以立佳公司前身针织品公司的名义向济南中院提起诉讼，正在审理。
2012年11月20日，立佳公司向法院出具《确认函》，载明：“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诉曾应泉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立佳置业有限公司原股东曾应泉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转走了济南市政府从国有产权转让价款中预留的专门用于纺针织品公司职工安置的557.31万元款项，导致广大职工目前仍未得到有效安置，其行为严重侵害了纺针织品公司及广大改制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为此，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确认，我公司同意由纺针织品公司行使本案相关诉讼及实体权利。如果纺针织品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得到法律支持，将来依法追回的款项全部由纺针织品公司用于职工安置，我公司即不再另行主张权利。特此说明。”加盖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印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曾应泉应否承担向济南纺针织品公司返还涉案款项的责任。
对于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中对于“新公司”的释义：是指本次产权转让后的公司。该协议签订的目的即转让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其与该释义解释的特征相一致。因此，认定“新公司”即为本案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的前身。按照协议约定，土地出让金应返还至“新公司”即原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现为济南纺针织品公司。济南纺针织品公司以曾应泉为被告，以其作为原立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走土地出让金侵害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公司财产权益为诉由向法院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故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在本案中享有诉权，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对于曾应泉应否承担向济南纺针织品公司返还涉案款项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之约定，“企业重组后，北园路9号等4宗土地面积18.28亩，评估价值1940.65万元，土地出让金776.26万元由新公司缴纳，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全额返还给新公司”。根据已查明事实，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代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4781025元，代济南丰丽纺织大厦有限责任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9151856元，共计13932881元。2007年7月25日，政府部门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返还涉案557.31万元，出票人为济南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收款人为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后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转让给立佳公司，涉案款项于2007年7月26日存入立佳公司账户，后由曾应泉自立佳公司账户全部转出。另据上文分析，“新公司”是指股权转让后的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综合上述事实，曾应泉作为原立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按照政府返还的涉案土地出让金用于安置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职工，仍将该款项以虚假名目转出，因涉案该笔款项已经进入立佳公司账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申字第174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涉案款项系立佳公司公司财产的一部分。在签订《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对立佳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审计，审计说明“其他应付款”一栏中载明了涉案职工安置费，因此，曾应泉并未隐瞒立佳公司存在职工安置费的事实，而只是隐瞒其挪用款项的事实。曾应泉挪用职工安置费的行为，应属侵害立佳公司财产权益的侵权行为，故立佳公司有权利向曾应泉主张返还。基于该款项的实际用途为安置原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职工，且二审中立佳公司向原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改制后的主体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出具了《确认函》，同意由济南纺针织品公司行使本案诉讼及实体权利，依法追回的款项全部由济南纺针织品公司用于职工安置，其不再向曾应泉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支持济南纺针织品公司向曾应泉主张返还涉案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曾应泉主张该案一审审理时间过长，经审查，一审法院于审限到期日前延长该案审限6个月并办理了相关手续，2012年7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未违反民诉法中关于一审案件审理期限的法律规定，对于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曾应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12元，由上诉人曾应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三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