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平，男，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商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博，男，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楼1号南城京开五金建材批发市场南区M道23号。
法定代表人：宋庚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波，北京市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建工集团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苏建工集团与华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江苏建工集团未与华源公司洽谈过供货合同，向华源公司采购的是王海峰个人。江苏建工集团未授权许月忠签署对账单，且许月忠为王海峰雇佣的项目人员，王海峰为实际施工人。此外，应当以监理单位针对通盈中心项目工程出具的材料、构配件进场检验记录为证据，认定华源公司实际供货的规格及数量。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华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真实性不能确认，华源公司应当对供货的事实包括付款方式、价格、规格、数量等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第三，华源公司与王海峰、许月忠串通，侵害江苏建工集团财产权益。公安机关已经受理江苏建工集团对王海峰、许月忠及华源公司的报案，本案应当延期或中止审理。综上，江苏建工集团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华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源公司承担。
华源公司辩称：第一，刘立平、王海峰、许月忠均为江苏建工集团公司人员，其行为后果均应由江苏建工集团负责。第二，华源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及对账单经许月忠签字确认，是证明供货价格、规格、数量的主要证据，应予采信。第三,江苏建工集团曾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江苏建工集团支付材料款622197元；2.江苏建工集团支付利息损失（从2016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6221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江苏建工集团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通盈中心项目工程的施工单位系江苏建工集团。江苏建工集团认可，王海峰为通盈中心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许月忠为王海峰雇佣的施工现场工作人员。
2015年4月至2015年12月，华源公司向通盈中心工地送镀锌板及角铁，经通盈中心项目部工作人员许月忠签字确认，货款总计1072197元。华源公司收款情况，根据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显示：（1）2015年7月1日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向华源公司付5万元，摘要显示刘立平部付通盈材料费；（2）2015年7月20日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向华源公司付10万元，摘要显示刘立平部付通盈中心材料费；（3）2015年8月10日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向华源公司付10万元，摘要显示刘立平部付通盈材料费；（4）2015年9月16日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向华源公司付5万元，摘要显示刘立平部付通盈材料费；（5）2015年10月10日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向华源公司付5万元；（6）2015年11月5日江苏建工集团向华源公司付10万元，摘要显示刘立平部付通盈材料费；以上共计4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华源公司与江苏建工集团是否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江苏建工集团应付的货款数额。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华源公司主张其与江苏建工集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对其主张提供了发货清单、对账清单、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为证。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具有证明力。江苏建工集团虽予以否认并主张系王海峰与华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曾多次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江苏建工集团虽主张系代替王海峰支付货款，但证据不足，结合江苏建工集团认可其系涉案项目承包人，该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货款数额，华源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对账清单一一对应，有许月忠签字确认，且江苏建工集团认可王海峰为通盈中心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许月忠为王海峰雇佣的施工现场工作人员，故该院据此计算货款总额。江苏建工集团主张许月忠无权限签收货物，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其已支付部分款项，可以认定江苏建工集团对许月忠具有签收货物的权限曾予以认可，故该院对江苏建工集团的该意见不予采纳。现华源公司供货1072197元，江苏建工集团已付45万元，尚欠622197元。华源公司要求的货款及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江苏建工集团与王海峰之间如存在其他纠纷，可通过另诉解决。另外，江苏建工集团有关刑事报案的意见，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22197元；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以6221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另查明：
江苏建工集团承包了通盈中心机电工程后,将工程交予案外人王海峰组织人员实施施工,许月忠系王海峰所雇用人员。在江苏建工集团通盈中心项目部人员名单中，王海峰被注明是“材料主管”，许月忠为“质量员（商业）”。在许月忠的施工出入证上，许月忠的工作单位写为“江苏建工”。
华源公司提供的2015年7月2日发货清单中载明，规格为1250×6487、1250×4487、1250×6537、1250×6437镀锌板被标记为“未送”，“未送”部分的货款总金额为16756元。华源公司主张“未送”部分货物已经补送，但对此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
江苏建工集团在一审中曾提交材料、构配件进场检验记录用以证明有监理单位人员签字的这份记录中记载的材料规格及数量与华源公司送货单上的货品不符，因此华源公司的送货单不足采信。但其代理人在二审中也表示，监理单位针对通盈中心项目工程出具的材料、构配件进场检验记录系以材料、构配件进场原始单据为依据制作的，但由于相关原始单据由监理单位持有，江苏建工集团无法提供。对此，华源公司认为上述记录中并无华源公司人员签字，且江苏建工集团无法提供记录所依据的原始单据，故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江苏建工集团与华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江苏建工集团作为通盈中心项目工程的承包方，其认可将工程交予王海峰实际施工，认可华源公司曾向通盈中心项目工程实际供货，认可许月忠系受王海峰所雇用接收华源公司供货，且其曾向华源公司支付过货款45万元。江苏建工集团虽称其并未与华源公司直接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支付货款系代王海峰所支付。但对外来讲，江苏建工集团系通盈中心项目的承包方，其与王海峰之间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双方之间的约定并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的权利主张。故华源公司向通盈中心工地的供货行为，应视为华源公司与江苏建工集团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江苏建工集团作为购买货物的一方应承担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
其次，江苏建工集团应付货款的数额。江苏建工集团主张应当依据监理单位出具的检验记录认定华源公司供货的规格及数量。但是，其一，江苏建工集团不能提供检验记录制作所依据的原始单据；其二，检验记录并未对供货商名称予以记载，故无法辨别检验记录记载的货物是否就是华源公司的供货；其三，在通盈中心项目工程施工场地，接收华源公司供货的系许月忠，而非监理单位，监理单位检验的材料规格与数量亦不一定能够全面、客观反映华源公司供货的实际情况。故监理单位出具的检验记录不能作为直接认定华源公司供货规格及数量的证据。华源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与对账单，对供货日期、规格、数量、单价等内容均有记载，且有许月忠签字确认。在江苏建工集团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发货清单及对账单内容不实的情况下，华源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与对账单为本案优势证据，应当据此确定江苏建工集团应付货款的数额。但对江苏建工集团提出的2015年7月2日发货清单记载有总金额为16756元的货物未送这部分事实，华源公司虽主张该部分货物已经补送，但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无法找到作为收料员的许月忠进行核实，故江苏建工集团的异议理由成立，该部分货款不应计入江苏建工集团给付华源公司的货款中。
再次，本案是否应当因涉及刑事犯罪而中止审理。江苏建工集团主张华源公司与王海峰、许月忠串通损害江苏建工集团利益，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本案是华源公司与江苏建工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江苏建工集团报案不是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故江苏建工集团关于本案应当因涉及刑事犯罪而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05441元；
三、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以60544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6元，由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9元（已交纳），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2元，由北京华源亿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交纳983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经纬
审 判 员 钱丽红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 玥
书 记 员 许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