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2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联中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滨河路综合投资楼310室。法定代表人：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锋，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涛，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普，男，1953年2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智，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黄土岗投资管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黄花岗村南四环西路61号。法定代表人：王凤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勃，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陈红鹰，女，1955年4月18日。上诉人北京世联中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联中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普、原审被告北京市黄土岗投资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黄土岗公司）、原审第三人陈红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联中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锋，被上诉人李文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智，原审被告黄土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勃，原审第三人陈红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联中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世联中融公司无需向李文普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本案诉讼费由李文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世联中融公司对李文普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加盖有世联中融公司公章的《确认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确认函》上加盖的印章与世联中融公司在公安局备存的印鉴不一致，一审法院以世联中融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为由采信该《确认函》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未对黄土岗公司要求世联中融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中溢价款的事实进行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说明以及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款为何付至世联中融公司，股权转让款迟延支付的责任应由转让方和受让方承担；在黄土岗公司对股权转让款金额提出质疑并要求世联中融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溢价款的情况下，股权转让款应由各方协商处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文普不具有世联中融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并非公司股东名册或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不享有股东资格和权利；即便李文普为世联中融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要求取得公司股东资格，亦需要世联中融公司其他股东的认可，一审法院确认李文普的股东身份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李文普不具有股东资格，且并非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普只能根据其系事实股东的事实向世联中融公司主张权利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法律未赋予实际出资人要求目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世联中融公司系受领股权转让款的辅助人有误。鉴于付款人黄土岗公司后期要求世联中融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溢价款，世联中融公司也无法直接向李文普支付股权转让款。世联中融公司并不对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承担责任。李文普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文普辩称：李文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世联中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没有遗漏。关于《确认函》公章真实性问题，一审时世联中融公司曾提出过异议，但是没有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提出过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针对此问题的描述和认定是清楚的。从形式上看《确认函》与出资证明上的公章是一致的，即使现在不使用了，也不能证明在公安局备案的印鉴是经营过程中唯一使用的印章。对此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同时，一审法院没有遗漏事实，经过查实，世联中融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之后并没有向黄土岗公司返还任何款项，在本案审理中，李文普提出曾有十一名自然人股东，除了李文普在内的五名自然人股东，其余自然人股东已经进行了出资的退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虽然李文普与显名股东签订了协议，但是投资款是直接交给世联中融公司的，世联中融公司向李文普开具了出资证明，李文普作为隐名股东，有权主张代持股权的权益。2.世联中融公司并没有将款项向陈红鹰返还，陈红鹰亦明确表示不再以显名股东的身份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普向世联中融公司主张权利是有法律依据的。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除了《确认函》，李文普曾多次向世联中融公司及其上级机关等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土岗公司辩称：黄土岗公司是世联中融公司的股东，转让股权时，并不知晓股权代持的问题。黄土岗公司投资825万元后占11%股份，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世联中融公司，显名股东签字确认收到黄土岗公司股权转让款。陈红鹰述称：陈红鹰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李文普主张的是作为出资人的财产权益，不是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文普一直都在主张权利，包括向世联中融公司及其上级公司主张权利。李文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世联中融公司与黄土岗公司给付李文普股权转让款37.5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世联中融公司与黄土岗公司赔偿李文普利息损失（以3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5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6日，陈红鹰（甲方）与李文普（乙方）和世联中融公司（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甲方经乙方授权同意作为乙方股权的代持人，代持股权15万元；甲方代表乙方享受《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权利和义务，承诺并保证使乙方获得与其出资额相等的股权所应获得股份分红；丙方确认甲乙双方之间有关股份代持的约定，并负责监督甲乙双方按协议约定的事项执行；丙方同意以适当方式定期向乙方传达有关公司的经营及利润状况，并接受乙方的合理建议等。同时，李文普向世联中融公司交纳了入股款15万元。上述股权均工商登记在陈红鹰名下，陈红鹰、吴×、陈红鹰等三名显名自然人股东入股款总额为330万元，占总股款的11%。生资公司入股款为2670万元，占总股款的89%。2011年4月26日，陈红鹰与黄土岗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陈红鹰将其持有的世联中融公司股权60万元转让给黄土岗公司。吴×、陈红鹰等分别与黄土岗公司亦签订了协议，分别转让其持有的股权80万元和190万元。同时陈红鹰、吴×、陈红鹰等三人（甲方）与黄土岗公司（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世联中融公司11%股权及相关权益转让给乙方，溢价成交价为825万元；本协议签署后10日内，乙方应支付甲方30%股权转让款即247.5万元，其余70%股权转让款577.5万元应在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完成后10日内支付；本协议规定的股权转让应自本协议签署后30日内通过工商变更登记进行正式转让等。生资公司亦在上述协议上盖章确认。同日，世联中融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协议签订后，黄土岗公司按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比例支付给世联中融公司。同年5月12日，世联中融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密云分局申请变更登记，黄土岗公司取代陈红鹰、吴×、陈红鹰等三自然人股东成为世联中融公司新的股东，所占股权比例不变。黄土岗公司将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世联中融公司。2013年3月15日，包括李文普在内的原15名自然人股东召集世联中融公司原自然人股东会议，并形成了会议决议，决定追认三名自然人代持股东与黄土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一致要求世联中融公司尽快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其后，世联中融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按入股本金数额退还给部分自然人股东，包括李文普在内的五名股东未获退还。2014年4月18日，世联中融公司向李文普在内的五名自然人股东发出《确认函》，确认将其股权按入股价格2.5倍转让给了黄土岗公司，并已经收到了股权转让款。对李文普多次提出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公司称将在李文普等人办理完离职和交接手续后，在适当时候予以考虑并妥善处理。2015年2月，黄土岗公司向李文普等人发出《联系函》，告知其已将股权转让款共计825万元支付至世联中融公司账户，并表示愿意为其主张权利提供适当资料协助，并建议其向世联中融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李文普是否具有世联中融公司股东资格、黄土岗公司应否负担给付李文普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世联中融公司是否负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关于李文普是否具有世联中融公司股东资格的问题。世联中融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与陈红鹰及李文普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书》，以股权代持的形式不将李文普变更为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认可了李文普的出资。同时李文普直接将出资款（入股款）交纳给了世联中融公司，而非代持人陈红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世联中融公司已经向李文普签发了出资证明书，但尚未履行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义务，即便《股权代持协议书》亦不能剥夺李文普要求世联中融公司记载其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权利。综上，李文普具有世联中融公司的股东资格的权利。关于黄土岗公司应否负担给付李文普股权转让款义务的问题。黄土岗公司系《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人，自应承担基于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但本案李文普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出让人，不能直接向黄土岗公司请求支付相应转让款，而只能根据其系事实股东的事实向世联中融公司主张权利。至于黄土岗公司直接向非《股权转让协议》相对方的世联中融公司支付转让款的行为如何认定，因世联中融公司及控股股东生资公司均参与了股权转让过程，应当视世联中融公司系出让人受领转让价款的辅助人。关于世联中融公司是否负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的问题。世联中融公司系目标公司而非股权的权利人，亦非股权转让的相对方，对股权不应享有任何利益。世联中融公司明知李文普等系其实际股东，并以股权代持的形式排除了李文普等实际股东直接向受让人主张权利的机会，亦受领了包括李文普股权转让所得款项在内的股权转让款。世联中融公司占有股权转让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负担向李文普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世联中融公司辩称其不承担向李文普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却受领并占有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对李文普要求世联中融公司按照其出资2.5倍给付股权转让款37.5万元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鉴于世联中融公司已于2011年5月12日变更登记并于10日后受领了剩余股权转让款，故对李文普要求世联中融公司支付迟延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李文普要求黄土岗公司连带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世联中融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文普股权转让款37.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37.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李文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经询，世联中融公司表示，其将股权转让款按入股本金数额退还给部分自然人股东的时间是2011年7月份左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世联中融公司是否应向李文普支付诉争37.5万元及相应利息。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各方证据情况，本院分别论述如下：首先，依据陈红鹰等三人与黄土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黄土岗公司为受让股权及相应权益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825万元应支付给出让股权的三名自然人股东，但依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目标公司即世联中融公司实际受领了《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全部股权转让款。鉴于世联中融公司作为目标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合同相对方，对公司股权本身不应享有任何权益，故其无权受领《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除非有证据证明世联中融公司就受领股权转让款获得了相关股东对其的委托授权。现本案中世联中融公司未能就其有权实际受领诉争股权转让款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故世联中融公司实际占有股权转让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向相关股东按照其各自转让的股权比例返还股权转让款项。世联中融公司在实际受领诉争股权转让款后，以其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为由，拒绝返还上述股权转让款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返还的金额及款项受让主体问题。依据陈红鹰与李文普及世联中融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明确约定陈红鹰系李文普股权的代持人，代持股权为15万元，由陈红鹰享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权利和义务，承诺并保证李文普获得与其出资额相等的股权所应获得的股份分红；同时，世联中融公司作为丙方在上述合同中确认了李文普与陈红鹰之间有关股份代持的约定，并负责监督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事项执行。后李文普向世联中融公司交纳入股款15万元，世联中融公司亦向李文普签发出资证明书。故李文普应为上述15万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并依据上述协议安排，其享有与出资额相等的股权所对应的财产性权益；陈红鹰系诉争15万元股权的名义股东。《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上述《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关于诉争股权代持事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因上述15万元股权包含在诉争《股权转让协议》中，且陈红鹰在本案审理中明确表示对于上述股权因转让而产生的投资收益应归实际出资人李文普享有，故李文普作为诉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有权要求世联中融公司向其返还相应股权的转让收益37.5万元。世联中融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普基于事实股东向世联中融公司主张权利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因本案中世联中融公司已于2011年5月12日就黄土岗公司的股东身份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并于2011年5月24日实际受领了全部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因世联中融公司未在该时间立即返还款项故应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世联中融公司关于迟延付款的原因不在世联中融公司，故不应承担利息损失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最后，关于世联中融公司上诉主张黄土岗公司已经发函要求其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溢价款，故其目前无法向李文普返还上述款项及利息一节，因世联中融公司认可其在收到黄土岗公司函件后至今并未实际向黄土岗公司返还，故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诉争款项及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世联中融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宜未予查明，认定事实有误的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基于李文普系诉争15万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世联中融公司对此明知并同意，且名义股东陈红鹰亦明确同意本案中上述股权转让的相关收益由李文普享有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世联中融公司应向李文普返还诉争37.5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世联中融公司关于其无需向李文普支付上述款项的上诉请求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世联中融公司上诉主张李文普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依据黄土岗公司出具的《联系函》可以看出，李文普等人曾多次就上述股权转让的权益向黄土岗公司主张，二审期间，世联中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亦认可李文普等人曾多次向世联中融公司及其上级单位主张相关权益，故世联中融公司关于李文普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世联中融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确认李文普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确认函》的真实性有误一节，世联中融公司虽不认可上述《确认函》上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且本案中认定世联中融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返还义务亦非仅依据上述《确认函》作出，故世联中融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其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世联中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7元，由北京世联中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军审判员  田璐审判员  高娜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禾书记员  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