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培新街7号。
法定代表人田雨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李，上海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秀侠，女，1959年1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国华，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5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唐秀侠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3月6日左右，唐秀侠与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年3月11日，被恒通利公司指派到东城分局龙潭派出所做保洁工作，双方口头商定，恒通利公司包吃包住。唐秀侠白天在派出所工作，晚上在派出所居住，派出所提供的房间和上下床，上床唐秀侠住，下床唐秀侠之夫住。2014年10月28日夜1点30分左右，唐秀侠在宿舍的上铺睡觉时从上铺掉了下来，导致唐秀侠右腿股骨颈骨折。当日唐秀侠被送往朝阳急救中心就诊，次日转到积水潭医院，后又转到解放军301医院住院三天。由于住院需10万元费用，唐秀侠无能力支付，无奈在家休养。现唐秀侠认为，因恒通利公司承诺包吃包住，所以唐秀侠在派出所居住都是恒通利公司安排的，唐秀侠使用的双层单人床也是恒通利公司指定的。由于该床的上铺没有防护栏，防护措施不当，直接造成唐秀侠休息时摔到地上受伤，恒通利公司对唐秀侠摔伤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唐秀侠诉至法院要求恒通利公司赔偿其医疗费14255.41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6000元、误工费12320元。诉讼费由恒通利公司负担。
恒通利公司辩称：唐秀侠受伤时使用的床铺系东城分局招标采购的床铺，是龙潭派出所提供的。众所周知，没有任何一张上下两层的床铺是没有护栏的。唐秀侠于2011年3月16日入职，一直在龙潭派出所工作，并且一直在该床睡觉，至2014年10月28日已经超过三年七个月，且是和她丈夫共同居住，唐秀侠从未向恒通利公司报修和反映缺失护栏的情况。该床护栏的缺失是唐秀侠为生活方便将上铺护栏拆除，将下铺加宽，唐秀侠摔伤恒通利公司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解释还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唐秀侠是在半夜休息时摔伤，并非在雇佣活动中履行雇佣事务造成的，显然雇主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恒通利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已多发了唐秀侠三个月工资共计4752元。雇主赔偿责任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如果受雇人有过错，要相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唐秀侠在此居住多年，其自行将护栏拆除，具有严重过错。若法院认定恒通利公司需要承担微弱责任，则已发放给唐秀侠的3个月工资足以担负其10%的责任了。现唐秀侠要求恒通利公司赔偿其全部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予以驳回。诉讼费不同意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秀侠与恒通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唐秀侠的吃住均由恒通利公司负责提供。后唐秀侠被派往龙潭派出所做保洁员，并在该派出所宿舍居住。2014年10月28日夜1点30分左右，唐秀侠在休息时从上铺跌落受伤。当日唐秀侠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救治。唐秀侠的伤经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并于当日住院，10月30日出院，共住院2天。后唐秀侠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同年11月3日，唐秀侠又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并住院治疗，11月5日出院，共住院2天。出院时，医院给唐秀侠开具了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的证明。现唐秀侠共支付医药费14255.41元。唐秀侠住院期间雇佣护工，共支付300元。唐秀侠称其出院后，其儿子儿媳对其进行陪护4个月，造成误工损失16000元，对此唐秀侠未向法院提交其儿子和儿媳的误工证明。事发后，恒通利公司给唐秀侠发放了2014年11月、12月及2015年1月的工资，共计4752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唐秀侠、恒通利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唐秀侠虽被派到龙潭派出所做保洁工作，但唐秀侠的吃住仍由恒通利公司提供。原审法院庭审中恒通利公司辩称唐秀侠使用的上下铺系龙潭派出所上级招投标采购的床铺，是由派出所提供的，首先，龙潭派出所没有为唐秀侠提供吃住的义务，其次，即便是龙潭派出所的宿舍里摆放着上下床铺，作为有义务为唐秀侠解决吃住问题的恒通利公司应该对该上下床铺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查，确定符合安全标准后方能提供给唐秀侠使用。由于恒通利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给唐秀侠提供了没有安全护栏的床铺，导致唐秀侠在熟睡中从上铺摔下，造成身体受伤。由此给唐秀侠造成的伤害后果，恒通利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唐秀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使用该床铺已有多年，其从上铺跌落摔伤，自己亦应负有一定的责任，即30%的责任。恒通利公司辩解，该床铺护栏是唐秀侠自己为了方便自行拆除一节，恒通利公司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唐秀侠要求恒通利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一节，经法院对唐秀侠提交的就诊病历和诊断证明及医疗费票据进行审核，该费用均系唐秀侠针对其伤情发生的合理的费用，法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关于唐秀侠要求恒通利公司赔偿其营养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审法院庭审中唐秀侠向法院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加强营养的证明，但未注明营养期限。根据唐秀侠的受伤部位及受伤程度，同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京司鉴协发（2011）4号）第10.2.12条：“股骨颈骨折：营养90-180日”之规定，唐秀侠受伤后为促进骨质的愈合和康复，加强一些营养应系合理的，具体赔偿数额，法院予以酌定。关于唐秀侠要求恒通利公司赔偿其护理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和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用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庭审中唐秀侠虽未向法院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护理证明，但根据唐秀侠受伤的部位和程度，同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京司鉴协发（2011）4号）第10.2.12条：“股骨颈骨折：护理120-180日”之规定，原告骨折未实施手术后必须卧床静养，否则会造成骨折的错位，由此唐秀侠需护理人员照顾是客观存在的现实。现唐秀侠主张4个月的护理费，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护理人员的报酬，由于唐秀侠亲属无工作、无固定收入，故对护理人员的报酬，法院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对于唐秀侠主张需二名护理人员进行护理一节，由于唐秀侠未向法院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需二名护理人员护理的证明，故法院对唐秀侠主张的另一名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唐秀侠要求恒通利公司赔偿其误工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原审法院庭审中唐秀侠虽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休息证明，但根据唐秀侠所受伤情，同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京司鉴协发（2011）4号）第10.2.12条：“股骨颈骨折：误工270-365日”之规定，现唐秀侠要求主张4个月的误工期限较为合理。由于唐秀侠摔伤前月收入为1700元，故唐秀侠的误工损失法院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唐秀侠受伤前的收入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唐秀侠医疗费九千九百八十元、营养费二千五百元、护理费八千六百一十元、误工费四千七百六十元，共计二万零五百九十元（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先行给付唐秀侠误工费47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恒通利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主张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唐秀侠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本案诉讼主体有误，床铺系龙潭派出所提供，其应作为共同被告；第二、唐秀侠与恒通利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床铺有栏杆，唐秀侠长期居住从未提出异议，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第三、唐秀侠并非在工作中摔伤，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唐秀侠同意原判，不同意恒通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意见为：第一、唐秀侠与恒通利公司之间是以劳动合同表现的劳务合同关系，恒通利公司包吃包住，其应对提供的床铺履行安全检查义务，本案主体无误；第二、唐秀侠已提供证据证明床铺并无栏杆等防护措施，使用系由恒通利公司指定，所致损害应由恒通利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第三、唐秀侠的工作场所包括其居住的休息室，摔伤时间亦包括在其工作时间内，恒通利公司作为承诺包吃包住的合同相对方，应承担责任，原判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中，恒通利公司表示对原判确定的唐秀侠各项损失数额本身无异议，仅对自己是否需要担责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持有异议。另，恒通利公司关于其所称之涉案床铺系由龙潭派出所提供一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床铺照片、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护理费票据、派出所证明，应聘人员登记表、劳动合同、事情经过书面说明、床铺照片、支付工资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恒通利公司是否应当就唐秀侠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唐秀侠与恒通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至龙潭派出所负责保洁工作。唐秀侠在原审及本院审理中均称双方已口头约定由恒通利公司包吃包住，恒通利公司在原审中承认该事实，但在本院审理中，其对此予以否认，称唐秀侠的具体吃住均由龙潭派出所负责，但其既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在原审中的自认，亦未就唐秀侠与龙潭派出所之间关于吃住问题已达成约定并实际履行一节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恒通利公司为唐秀侠提供吃住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已经达成上述约定，恒通利公司有义务保障唐秀侠使用的床铺具备基本的安全性能，符合相关的安全标准，但本案所涉的事发床铺系上铺并无护栏等安全防护措施，唐秀侠在熟睡中从该床铺上摔下致伤，恒通利公司应就唐秀侠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主要基于恒通利公司与唐秀侠之间达成的包吃包住约定所派生的义务，并不受限于唐秀侠受伤时是否正在工作，以及床铺的原始提供方是谁。且恒通利公司就其所称之涉案床铺系由龙潭派出所提供一节亦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原判根据双方之过错，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亦符合法律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恒通利公司上诉称龙潭派出所应为本案共同被告，原审中诉讼主体有误，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恒通利公司另上诉称自己与唐秀侠之间无劳动关系，唐秀侠亦非在工作中受伤，且床铺有护栏，唐秀侠长期居住未提异议，故应由唐秀侠承担全部责任，唐秀侠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判在确定双方责任比例时已经考虑唐秀侠的过错，恒通利公司就床铺原本即有护栏一节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唐秀侠在原审中提供的床铺照片不符，恒通利公司未就唐秀侠自行拆除护栏一节提供证据支持，故恒通利公司要求唐秀侠就自己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恒通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1元，由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北京恒通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张 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