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4民终318号
上诉人（再审原告）：姚先锋，现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玉，黑龙江维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东辽县盛达煤矸石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辽县平岗镇长安社区。
法定代表人：尹孝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波，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高源，现住东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波，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尹孝琳，现住东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波，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马宝安，现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
姚先锋与东辽县盛达煤矸石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高源、马宝安、尹孝琳合同纠纷一案，东辽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东辽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后东辽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东辽民检监（2015）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东辽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东辽县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东辽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由东辽县人民法院另行合议庭进行再审。东辽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东辽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姚先锋不服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先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玉，被上诉人高源、尹孝琳、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孝琳及其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先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姚先锋与盛达公司于2014年10月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买卖洗煤机的协议；2.盛达公司返还姚先锋已付承包合同款15万元、洗煤机款4万元共计19万元；3.高源、尹孝琳、盛达公司赔偿姚先锋为履行合同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运输洗煤机设备的费用及姚先锋为履行承包合同所雇用工人的工资等损失两项共计7.6万元；4.立即返还姚先锋自带已安装在高源洗煤机上的设备及姚先锋改造高源原有洗煤机时添加的设备。
一审法院受理后，姚先锋变更诉讼请求为：1.姚先锋与高源、盛达公司于2014年10月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买卖洗煤机的协议无效；2.高源、尹孝琳、盛达公司、马宝安赔偿姚先锋为履行合同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运输洗煤机设备款24,000.00元、雇用工人的工资损失76,165.00元，两项合计100,615.00元（其他两项诉讼请求没有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先锋与高源于2014年10月2日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高源将东辽县平岗四号井煤矸石承包给姚先锋加工生产，并约定了生产方式及承包价格。高源以长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名义与姚先锋签订该协议，但长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并未实际登记注册。姚先锋与高源在签订合同前就承包给姚先锋的煤矸石出煤量进行过商讨，但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出煤量。姚先锋与高源签订协议后，先向高源支付了1万元承包费，后向盛达公司和高源支付了14万元，以及设备款4万元。现姚先锋在生产过程中发现案涉煤矸石实际含煤量与高源陈述不符，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姚先锋与高源就案涉煤矸石含煤量问题并未在协议中体现，但在协商过程中有所涉及。姚先锋对案涉煤矸石的出煤量有了重大误解，认为案涉煤矸石五、六吨能洗出一吨煤，故与高源签订了承包合同。姚先锋在生产时发现案涉煤矸石出煤量达不到预期产量。根据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姚先锋所产生的对煤矸石出煤量的重大误解是由自身原因及高源的隐瞒与误导产生的，故双方均有责任。姚先锋与高源签订的承包协议应予以撤销，因合同履行双方所取得的财物应相互返还，盛达公司也应返还姚先锋的承包费及设备款，高源应对姚先锋必要的损失进行赔偿。姚先锋要求高源返还安装在洗煤机上的设备及添加设备的诉讼请求，因请求标的不明确不予支持，可待明确后另行起诉。在庭审中，姚先锋以高源无处置转包权为由，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故姚先锋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姚先锋与高源于2014年10月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二、高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姚先锋支付的承包费1万元；三、盛达公司、高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姚先锋支付的承包费14万元、设备款4万元，共计18万元；姚先锋的设备运输费2.4万元自负；四、驳回姚先锋其他诉讼请求。
该案作出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阶段。在姚先锋申请执行阶段，东辽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东辽民检监（2015）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以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为由，向东辽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东辽县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东辽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姚先锋与高源于2014年10月2日签订了承包合同，是姚先锋和高源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内没有关于煤矸石含量的内容条款，从一审、再审中姚先锋、高源的陈述及证据证实，煤矸石的含量是不确定的，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高源对煤矸石的含量故意隐瞒的事实。姚先锋作为承包方，已从事洗煤多年，且订立合同前，自己带人对涉案煤矸石进行了充分的考察，应该是对煤矸石的出煤量作出判断和估算后，才与高源签订合同，并非构成欺诈行为。一审中认定高源隐瞒事实和向姚先锋承诺出煤量，导致姚先锋对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的证据不足，属原判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先锋的诉讼请求。
姚先锋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2.维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①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姚先锋提供的承包合同、录音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高源在与姚先锋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就存在欺诈行为，合同双方的当事人甲方为长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乙方为姚先锋，而在合同的末尾处甲方签字为高源，并没盖公章，事实上此公司并不存在，是高源自己捏造的，高源在明知自己无证已被东辽县平岗镇政府下达《停止生产作业通知单》（2012年5月14日下达），还故意伪造企业名称诱使姚先锋认为他是有资质的，使姚先锋对合同的签订陷入了误解。同时高源明知没有煤仍将四号井的煤矸石以高价发包给姚先锋。此情况下所签订的合同严重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份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承包合同。高源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是应当撤销的。②高源对诉争的四号井无权发包，原审中姚先锋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张某某、费某某的证人证言及费某某取得诉争四号井的书面材料）。《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能够证明诉争的四号井只有费某某有权处置，高源无权对外发包。③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过于模糊不清。④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高源、尹孝琳、盛达公司辩称，1.再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姚先锋没有证据证明高源对诉争的四号井煤矸石无权发包，再审法院对涉案的证据认定客观真实、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采信；3.再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马宝安未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0月2日高源以长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甲方）的名义与姚先锋（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东辽平岗四号井煤矸石由姚先锋生产加工，同时约定至2015年10月1日前承包费为30万元，高源当日收取姚先锋预付承包费1万元。但长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实际并不存在。该承包合同签订后，2015年1月4日尹孝琳申请设立盛达公司（自然人独资），高源为该公司监事。2015年4月2日姚先锋按合同约定动工前付给甲方承包款总额度的50%的余款即14万元。同时给付高源及盛达公司洗煤机首付款4万元。此后，姚先锋组织人员开始洗煤，此间张某某以自己为四号井的所有人为由阻止姚先锋的工人生产。2015年5月中旬因洗不出煤和高源索要承包费尾款等原因停止生产，并欲将自带的洗煤设备拉走被高源阻止，姚先锋于2015年5月29日向东辽县法院起诉要求返还承包费等费用。
另查明，1998年7月辽源矿务局平岗煤矿多种经营公司与费某某签订了一份协议，费某某以5万元的价格取得了案涉四号井的采矿权及资产所有权。1999年7月张某某入股。此后该四号井在经营期间，黄甲生的妻子于淑梅在该四号井煤渣堆捡煤被塌落的煤渣砸到至身亡。2007年东辽县人民法院以（2007）东辽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判决当时的经营者郭仲达赔偿黄甲生135,484.44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东辽平岗四号井的权利人是谁？二是高源、盛达公司有无处分权。尹孝琳在再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四号井系郭仲达的，其是从郭仲达手中接过来的，二审中还提供了东辽县人民法院（2007）东辽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郭仲达为该四号井的权利人，但该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在郭仲达等四被告缺席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判决并且公告进行的送达，无法确认真正的权利人为郭仲达。高源在二审庭审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证明黄甲生已将（2007）东辽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由郭仲达承担133,832.44元赔偿义务的债权以78万元价格转让给高源，但在二审庭审中出让人黄甲生没有到庭、高源也没有出示黄甲生收到78万元的收条，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况且该转让协议仅仅是债权转让协议不是四号井的所有权转让协议，不能以此认定高源对案涉四号井享有所有权。证人张某某、费某某出庭作证，均证实费某某为四号井的所有权人、张某某是股东之一，二审庭审中张某某当庭出示了四号井的转让承包协议原件，《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上也记载企业法宝代表人变更为费某某。由此，高源无证据证明其为四号井的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
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案涉的四号井高源和盛达公司均无处分权，合同签订后权利人没有事后追认，高源、盛达公司在与姚先锋订立合同后也没有取得处分权，案涉的承包合同不能转变为有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姚先锋与高源、盛达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高源、盛达公司应返还因该合同所取得的承包费15万元及购买设备款4万元、姚先锋也应将高源的设备返还。因尹孝琳、马宝安不是合同相对人，故尹孝琳、马宝安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姚先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
三、姚先锋与高源2014年10月2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
四、高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姚先锋承包费1万元；
五、东辽县盛达煤矸石加工有限公司、高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姚先锋给付的承包费14万元、设备款4万元，共计18万元；
六、驳回姚先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0.00元减半收取2,645.00元、保全费220.00元，共计2,865.00元由高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00元由高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艳霞
审判员 肖海波
审判员 车全庆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唐钰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