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婷。
委托代理人杜文忠，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元章，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华。
上诉人张婷因与被上诉人黄金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山民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黄金华诉称，黄金华因生活需要于2014年12月4日在常州市横山桥横怡副食品商店购买了4瓶“隆科·卡尔”红葡萄酒，每瓶268元，共计人民币1072元。购买后，发现该红酒无境内代理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进口商品必须载明食品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该红酒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进口食品必须标示食品内容。黄金华要求张婷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赔偿黄金华十倍赔偿款10720元。黄金华于2014年12月11日到常州市武进区工商局横山桥分局消保委投诉、调解，但张婷拒绝调解。现黄金华向法院起诉，要求张婷退还人民币1072元、交通费320元、复印费20元、查档费50元，十倍赔偿10720元。
张婷辩称，对黄金华诉称其于2014年12月4日在张婷处购买了4瓶“隆科·卡尔”红葡萄酒，价值人民币1072元，且红葡萄酒外包装上没有境内代理商信息的事实，无异议。但是，《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属于禁止性规定，即进口预包装食品的中文标签中应载明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否则不得进口。同时，对于经营标签不符合第六十六条规定的食品者，有关主管部门有权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其进行行政处罚。因此，张婷即便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张婷所应承担的责任也应当是行政责任，而不是向黄金华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黄金华并未因张婷所售食品标签中未载明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而造成其人身、财产等损害。虽然张婷所售食品的标签存在瑕疵，但张婷所售食品即“酒水”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黄金华所主张的交通费、复印费、查档费，并不是由于张婷所售食品标签不符合规定而造成的损失，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所以黄金华援引的《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不适用于本案。黄金华无任何证据证明黄金华、张婷之间的买卖合同存在无效情形及黄金华享有解除权，黄金华要求退货，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黄金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4日，黄金华在张婷经营的横山副食品商店购买4瓶品名为“隆科·卡尔”的红葡萄酒，同时赠送4瓶，共计8瓶，价值1072元。该葡萄酒的外包装注明“原产国：意大利”，但未标示代理商、进口商或经销商的相关信息。黄金华于同年12月11日就此事项，向常州市武进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横山桥分局投诉举报。2014年12月30日，常州市武进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武工商案（2014）022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张婷销售的“隆科·卡尔”牌进口红葡萄酒的行为，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违法行为，为此对张婷处罚如下：没收违法所得200元，罚款2000元，罚没合计2200元，上缴国库。现黄金华起诉来法院，要求处理。
上述事实，有黄金华提供的购物票据、消费者投诉登记表、武进区横山桥横怡副食品商店工商信息表、《武工商横行告字（2014）12300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张婷提供的《武工商横山告字（2014）07号行政处罚告知书》、《武工商案（2014）022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经审理后认为，法律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6.3条的规定，即“进口预包装食品应标示原产国国名或地区区名（如香港、澳门、台湾），以及在中国依法登记注册的、进口商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可不标示生产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张婷销售的红葡萄酒外包装上未标示境内代理商的名称等相关信息，不符合该条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张婷在销售食品时，不仅应当审查食品的资质证明、合格证明，还应对食品本身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庭审过程中，张婷虽提供了食品流通许可证、酒类流通备案登记表等证据材料，但并不能证明涉案红葡萄酒符合相关食品安全标准，故张婷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对于张婷辩称，其所应承担的责任仅是行政责任，而不是向黄金华承担民事责任，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工商主管部门对被告销售预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进口食品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与本案中张婷作为销售者应该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对黄金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者并不冲突和矛盾。本案中，黄金华可以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张婷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对于黄金华主张的其他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其虽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就相关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未能充分举证，故法院不予采信，鉴于黄金华为维权客观上需要支出一定的费用，法院酌情认定其损失为200元。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金华11992元；二、驳回黄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张婷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错误，上诉人张婷对于对于食品本身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已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同时，上诉人张婷并不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张婷承担“退一赔十”的民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承担十倍价款赔偿金应当满足下列条件：首先，上诉人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明知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予销售；其次，被上诉人黄金华须有损失；再次，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因购买了上诉人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的。但本案中，1、虽然上诉人所售食品的标签存在瑕疵，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证明其所售食品即“酒水”是符合我国有关卫生标准的，因此，上诉人所售食品是食品安全标准的；2、被上诉人黄金华并未因标签存在瑕疵而受到任何损失；3、被上诉人黄金华主张的所谓“损失”，其无法证明是因购买了上诉人所售食品而造成的，即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张婷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金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且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讼争的焦点是：1、上诉人张婷是否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2、原审判令张婷退一赔十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张婷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判定当事人民事行为是否属“明知”，其标准并非是视其行为是否“故意”或“过失”，而是应以“知道或应当知道”作为判定当事人权利、义务和担责的标准。在民事争议中当事人即使仅属“应当知道”而违规的，其认定也与“知道”相关规定而故意违反的一样，应承担同样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张婷作为涉案进口红葡萄酒销售者，其应当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食品安全标准施行的是强制执行的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等。而张婷所售的涉案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并已被相关行政机关依法进行了处罚。由此，本案张婷销售进口红葡萄酒之行为应属“明知”之列。
第二，原审判令张婷退一赔十正确。在我国，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我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张婷销售给被上诉人黄金华的进口红葡萄酒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违法行为的事实已经认定，基于该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和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消费者为购买商品而支付的价款应当认定为该消费者的损失，消费者有权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退赔并支付十倍赔偿金。至于上诉人张婷提出的其销售给被上诉人黄金华的食品未产生实际损害后果而应免除惩罚性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婷的该上诉理由属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本意是：只需证实消费者购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有权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退赔并支付十倍赔偿金，而非以消费者产生实际损害后果为前提。据此，原审判令上诉人张婷退还黄金华货款1072元并赔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0720元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
综上，上诉人张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元，由上诉人张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陈 卫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包 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