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亚峰，系常州市新北区薛家亚丰建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陶建冬，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升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双鸽村。
法定代表人：卢为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松山，江苏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亚峰因与被申请人扬州升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源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商终字第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亚峰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为吴亚峰提供的如何取得以及为何持有票据的证据并不比升源公司所提供的取得票据的相关证据有更高的证明力，该认定错误且没有必要。（二）二审法院认定升源公司与吴亚峰之间没有基础法律关系，故吴亚峰无权要求升源公司返还票据利益。此认定，判非所诉，明显是生拉硬拽。（三）二审法院认为除权判决是升源公司取得票据权利的依据，但在本案中，该认定却是错误的。除权判决是一种程序性权利，只是拟制恢复失票人在票据上的地位，当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与实际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发生冲突时，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不具有优于现在实际持票人的权利。（四）二审法院错误认定：升源公司取得汇票利益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且也无证据足以证明升源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构成恶意侵权行为，故吴亚峰要求返还票据利益的主张不能支持。（五）二审法院对于升源公司失票的事实和经过视而不见是不当的。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升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审查查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票号为3130005125994044，出票日期2012年5月10日，出票人平顶山市海之源电气有限公司，收款人平顶山市东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付款行平顶山银行，出票金额2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2年11月10日。该承兑汇票前后连续背书依次为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升源公司在次节点失票）、海门海兴保温材料有限公司（2012年5月18日，海门海兴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从上海玖龙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购买6张银行票据，包括本案所涉20万元的汇票，面额共计105万元，海门公司会计张海燕汇款1005900元给玖龙公司会计章小平，双方无基础关系，只存在票据融资转让关系）、南通顾艺印染有限公司、上海楚穗纺织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上海紫瑞铝塑门窗有限公司、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均未记载背书日期。
吴亚峰在本案中举证证明于2012年6月16日应上海紫瑞铝塑门窗有限公司融资要求，向该公司支付对价取得涉案票据（常州市新北区薛家亚丰建材经营部会计镇彩琴于2012年6月16日向上海紫瑞铝塑门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建平银行借记卡汇款483800元。吴亚峰提供证据并陈述，其向上海紫瑞铝塑门窗有限公司购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是本案所涉20万元的汇票，一张是面额30万元的汇票）。此后，吴亚峰将本案所涉20万元的汇票交付转让给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最后持票人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委托收款时得知票据被挂失，故将该汇票退给吴亚峰，现吴亚峰成为最后持票人。故吴亚峰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升源公司返还银行承兑汇票（3130005125994044）项下金额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升源公司在本案中举证证明涉案汇票系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向其支付货款而取得，此后不慎遗失。2012年6月5日升源公司以遗失上述票据向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2年6月18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期间，上海晶宝钢结构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公示催告期满后，该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卫民催字第19号民事判决：一、宣告票号为3130005125994044银行承兑汇票无效；二、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升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另查明：吴亚峰在一审中提供的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出具的“退票证明”载明，涉案汇票系该厂在托收时得知已挂失，于是联系前手“新北区薛家亚丰建材经营部”将涉案汇票退予该单位的。在二审期间吴亚峰则陈述，其并不是将涉案汇票直接交给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的，而是给了常州一个做试剂的老板叫韦华良，再从他那边转到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后该厂发现票被挂失，就找到韦华良又找到吴亚峰，然后从青岛即墨市化学试剂厂退给了吴亚峰。
吴亚峰一审诉称：其合法取得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汇票号码为3130005125994044，票面金额2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到期日为2012年11月10日，出票人为平顶山市海之源电气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平顶山市东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其将该票转让给后手，后手在该票到期后向银行进行委托收款时发现该票据已经被升源公司恶意挂失，故将该票退给吴亚峰。吴亚峰将票退给前手上海紫瑞铝塑门窗有限公司，但前手认为该票是在公示催告之前转让给吴亚峰的，故不同意接受退票。经查询该汇票经过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公示催告，现已作出（2012）卫民催字第19号民事判决，宣告该银行承兑汇票无效；申请人升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升源公司通过恶意挂失止付的手段获取该票据权利，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故诉请法院判令升源公司返还银行承兑汇票（3130005125994044）项下金额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升源公司一审辩称：其并非如吴亚峰所述恶意挂失汇票，事实是其与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长年具有业务往来关系，2012年5月16日，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将该汇票作为货款交付给升源公司。2012年6月1日，其发现票据遗失（2012年5月16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遗失该汇票）。2012年6月5日，其向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卫民催字第19号民事判决，宣告涉案汇票无效；其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所以，其没有恶意挂失票据，也不属于吴亚峰所诉的不当得利，故请求法院驳回吴亚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经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而宣告无效，现吴亚峰虽然持有该汇票，但已丧失票据权利。法院生效的除权判决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吴亚峰依据票据向升源公司行使追索权于法无据。另外，吴亚峰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升源公司之间具有该票据基础关系的事实。故吴亚峰诉请判令升源公司返还该汇票项下的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吴亚峰虽然丧失票据权利，但不影响其仍有依据基础民事关系，向与其有对价关系的相对人主张民事权利，以获得法律上的救济。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吴亚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吴亚峰负担。
吴亚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判非所诉。其从未向升源公司行使追索权，其也从未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未能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作出判决。1、其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基于其合法取得该票据，而升源公司通过公示催告拟制恢复票据权利，当其和升源公司都主张有票据权利时，应当保护现在实际持票人的利益。2、升源公司的挂失行为是恶意的，其对票据遗失的情况陈述不清，且前后矛盾。三、一审法院认为该汇票已经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在除权判决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其行使追索权于法无据是错误的。人民法院经公示催告程序对遗失票据所作出的除权判决并非创设新的票据权利，而是对权利的重新确认，当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与实际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发生冲突时，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并不优于实际持票人的权利，故除权判决不能作为失票申请人针对其按照普通程序起诉的抗辩理由。且公示催告程序属于特别程序，不得再审，其也无法撤销除权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升源公司承担。
吴亚峰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两份承兑汇票转让承诺书、一份银行打款证明和一份沈正奎的身份证明（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2012年5月16日沈正奎（江都市正宏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八张承兑汇票包括本案涉案票据转让给江玉云（上海玖龙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不是升源公司陈述的5月16日从第一被背书人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取得该承兑汇票。升源公司经质证认为，承诺书等证据都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证据的内容也看不清楚。
升源公司答辩称：第一，关于判非所诉的问题，一审立案的时候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法院依法独立办案，是以事实与法律为判决依据，并不是迎合其意思，对方在上诉状中的这种说法没有道理。第二，对方认为取得票据是在公示催告前，还认为通过举证质证可以证明升源公司的挂失行为是恶意的。升源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解释，花长春作为公司业务员跟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一直不间断的发生联系，跟其他单位也发生货物往来关系，所以花长春不可能天天去看汇票在什么地方，当想起来去用汇票的时候才发现票据遗失了，实际上花长春发现的时候票据已经遗失了；张海燕的证词只能证明海门海兴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已向其前手支付对价取得汇票然后往后流转，并不能证明其与河南飞宇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且没有说流转到吴亚峰手上，就算张海燕这样陈述也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第三，对方讲升源公司侵权，侵害什么权利、到底是不当得利的票据返还请求权还是侵权纠纷还是其他的纠纷，对方自己都弄不清楚。除权判决是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升源公司可以以发生效力的除权判决来抗辩，且一审法院也讲了依据民诉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吴亚峰是有权利的，吴亚峰为什么不向其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且吴亚峰的代理人在自己的陈述中也讲到一审法院事实上查明了升源公司取得票据是合法的。而吴亚峰不能证明取得票据的连续性，也不能证明其取得票据是合法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实事求是，是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正确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认为：吴亚峰在涉案汇票上无任何记载，其提供的证明其如何取得以及为何持有票据的证据并不比升源公司所提供的取得票据的相关证据具有更高的证明力，且吴亚峰就退票过程的陈述与其所提供的退票证明也不尽一致，根据票据法之规定，不足以认定吴亚峰依法享有涉案票据权利，而升源公司与其亦无基础法律关系，故其无权要求升源公司返还票据利益。此外，吴亚峰要求升源公司返还票据利益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民法上关于返还不当得利之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而本案中升源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利益是通过人民法院的公示催告程序后依法作出的除权判决，公示催告是法律赋予失票人法定的救济途径，升源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利益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且目前也无证据足以证明升源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构成恶意的侵权行为，故吴亚峰要求返还票据利益的主张亦不能支持。如果今后有证据证明升源公司系以恶意公示催告取得不法利益，则正当的票据权利人仍有权向其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然说理不够准确，但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可予维持。吴亚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吴亚峰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中，吴亚峰举证证明其于2012年6月16日应上海紫瑞铝塑门窗有限公司的融资要求，向该公司支付对价（金钱）取得涉案票据。但根据1998年7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274号）《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票据贴现活动的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等规定，吴亚峰上述业务活动属于票据贴现活动，依法应确认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吴亚峰取得票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其无权要求升源公司返还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金额及利息损失。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吴亚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亚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蕴
审 判 员 张继军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