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环民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平，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凤梅，女，系李建平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慧，女，系李建平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女，系李建平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男，系李建平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为李建平、雷凤梅。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雷学峰，嘉禾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明，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干夏（又名李刚夏），男，系李智明之胞弟。
委托代理人雷斌，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李智明、李干夏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及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委托代理人雷学峰，被上诉人李智明、李干夏及委托代理人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建平、雷凤梅与被告李智明、李干夏分别系嘉禾县珠泉镇鳌峰社区第四居民小组（朝庭凹自然村）和第二居民小组（新屋场自然村）居民。2005年4月16日，原告李建平为甲方，被告李智明、李干夏为乙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1、甲方责任田位于县城东塔路东南，东面与李某丙、某甲责任田为界；南面与二组李某丁田为界；西面与东塔路李某戊未征责任田为界；北面与李某己宅基地为界。2、甲方责任田面积为0.854亩；3、转让方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愿以人民币叁万伍仟元给甲方作为耕地转让费；4、付款方式：乙方一次性将叁万伍仟元付给甲方；5、甲方收到乙方叁万伍仟元转让费后，此责任田使用权属乙方；6、如日后甲方所属集体（组）需按规定收取一定数额管理费，此项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以后其他任何有关单位的收费，概由乙方负责。7、以上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翻悔”。协议签订后，二被告给付原告李建平35，000元转让费；2008年5月18日，原告李建平将已转让给二被告0.854亩责任田附近的另0.468亩责任田以同样的方式转让给二被告，转让价为23，000元。2012年，嘉禾县城在提质改造过程中，原告转让给二被告的责任田因嘉禾大道提质改造被填埋，已无法进行耕种。原告便要求二被告另行补偿转让费未果，双方产生纠纷，诉于法院。另查明，原告李建平转让给二被告的0.854亩责任田，系原告从实际承包人李柏青处转让取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诉请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恢复责任田原状的请求是否支持；该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核实，原告李建平转让给二被告的0.854亩责任田系原告从实际承包人李柏青处转让取得。2012年，因嘉禾大道提质改造扩建，该责任田均已被泥土填埋，已无法耕种，且从原告提交的报告中可以看出，填埋泥土并非二被告所为，其要求二被告恢复原状已无法实现。另原告诉请要求确认2005年4月16日和2008年5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时间已达7年和10年，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对五原告提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负担。
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2012年嘉禾县城在提质改造过程中，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转让给李智明、李干夏的责任田，因嘉禾大道提质改造被填埋，无法进行耕种，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便要求李智明、李干夏另行补偿转让费未果，双方发生纠纷等事实认定不当。双方当事人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在得知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将诉争土地转让给李智明、李干夏之后，强烈要求收回诉争土地并恢复原状。二是李建平转让给李智明、李干夏的0.854亩责任田，系李建平从实际承包人李柏青处转让取得的事实认定不当。李智明、李干夏在一审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是从实际承包人李柏青处转让取得该块0.854亩责任田；三是2012年10月12日李建平、雷凤梅作为家庭户主代表与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廷凹自然村居民小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对诉争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其次同签订时间与实际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时间有所不同，但农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后不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承包合同是嘉禾县农村存在的一种普遍现象。承包方在2012年10月12日与李建平、雷凤梅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只是对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对诉争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的进一步确认。事实上李智明、李干夏就诉争土地愿意与李建平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也是因为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对诉争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四是填埋泥土非李智明、李干夏所为的认定不当。2012年，嘉禾大道提质改造时，诉争土地处于李智明、李干夏管理期间，工程管理人员不经过其同意，是不会擅自将工程泥土倾倒在诉争土地上，李智明、李干夏应对该行为负责。2、一审判决对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与李智明、李干夏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没有作出分析和认定，遗漏诉讼请求事项。3、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的合法权益。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违反宪法和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协议是没有法律时效的。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争议，属于物权争议，当事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的，不予支持。现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要求确认与李智明、李干夏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李智明、李干夏以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智明、李干夏承担。
李智明、李干夏答辩称：1、原审判决以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驳回其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上诉称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不能成立。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2、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与李智明、李干夏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提出该两份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作为本案所涉责任田的承包方，与同村村民李智明、李干夏之间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完全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定条件。双方签订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时，已得到土地发包方新朝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同意，且新朝村第四村民小组至今仍然确认李智明、李干夏与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有效。3、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已将本案所涉的两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智明、李干夏，依据法律规定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已无权对该两块土地主张任何权利。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要求李智明、李干夏对该两块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应予驳回。本案所涉的两块土地虽然被改变了现状，但此改变并非李智明、李干夏所为，而是2012年嘉禾县人民政府对嘉禾大道进行提质改造所致，所影响的不仅仅是本案所涉的土地，还影响了新朝村的其他土地。对此，新朝村与嘉禾县政府正在协调解决办法。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诉称李智明、李干夏对该两块土地造成永久损害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智明、李干夏在二审中提供了一份新证据即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双方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对李智明、李干夏出示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是真实的，不能说明这两次土地转让协议通过了朝廷凹村民小组的同意。
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明》为涉案土地所在村民小组出具，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李建平、雷凤梅与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面积2.2159亩，承包地块3块，即公园路0.8939亩，井洞田0.854亩和0.468亩；承包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李建平转让给李智明、李干夏的0.854亩、0.468亩责任田，系井洞田的0.854亩和0.468亩。2015年11月16日，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新朝村四组李建平与新朝村二组村民李干夏、李智明于2005年4月16日和2008年5月18日分别签订了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其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两次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当时都经本组组织同意，至今本组组织也认可该转让有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建平与李智明、李干夏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涉案土地是否应恢复原状；3、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李建平、雷凤梅以家庭承包方式，与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的承包期起始时间（自1997年1月1日起）与合同落款时间的差异，不影响李建平、雷凤梅从1997年1月1日起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2005年4月16日、2008年5月18日，李建平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方代表，与李智明、李干夏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从协议内容所表述的“乙方愿以人民币叁万伍仟元、贰万叁仟元给甲方作为耕地转让费，甲方收到乙方叁万伍仟元、贰万叁仟元转让费后，此责任田使用权属乙方”。并结合李建平、雷凤梅与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所确定的“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四种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属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李智明、李干夏提交了作为本案争议流转土地发包方即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的《证明》，该《证明》证实双方所签订的上述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经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同意，以转让方式进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珠泉镇鳌峰社区朝庭窝村居民小组至今认可涉案土地的转让。因此，李建平与李智明、李干夏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认为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土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宪法和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认为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大多数成员强烈要求收回诉争土地并恢复原状，但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未提供要求收回诉争土地的证据。故该项理由也不成，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土地是否应恢复原状的问题，经查，李智明、李干夏受让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承包的土地后，进行农业耕种，未改变土地用途。2012年，嘉禾县人民政府对嘉禾大道进行提质改造，将涉案土地填埋，已无法进行耕种。造成涉案土地被填埋并非李智明、李干夏所为。本案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认为耕地被填埋是经李智明、李干夏同意，应承担责任。但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缺乏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可见，诉讼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中的用益物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在本案中，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的诉请是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恢复水田原状。李智明、李干夏对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的物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上述规定。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的该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未进行认定，仅以超过诉讼时效作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建平、雷凤梅、李春慧、李某甲、李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新德
审 判 员 王梅英
代理审判员 董 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
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
（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
（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
（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
（四）流转土地的用途；
（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
（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
（七）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