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地址：山西省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
法定代表人：祁映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刚，山西智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侯过良，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原沛瑶，山西尧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煜。
委托代理人：司航洲。
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堡子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堡子村委会”）及被上诉人董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5）翼民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晋10民终7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5）翼民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重审。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依法作出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6）晋1022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董刚，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原沛瑶，被上诉人董煜委托代理人司航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本村投资设立煤矿一座，登记名称为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性质属村集体所有。2000年，村委会决定将该矿以承包的形式对外承包经营，每年由承包方向村委会交纳一定数额的承包费。2006年起该煤矿由被上诉人董煜承包经营，所有权仍属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所有。2010年7月份，翼城县所有煤矿全部停产整顿，某某公司欲对翼城县所有煤矿进行收购，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也在其中。2010年8月10日，某某公司与被上诉人董煜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2010年12月15日，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董煜签订了《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协议约定：“除堡子煤矿的600万元评估固定资产外，甲方（被上诉人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民委员会）将该煤矿的资产转让给乙方（被上诉人董煜），甲方将原堡子煤矿评估价值为600万元的资产作为甲方对乙方的固定投资，乙方除一次性支付甲方产权转让交易补偿价款200万元外，自2010年至2014年每年支付甲方固定资产交易补偿价款70万元，2015年起每年支付甲方120万元，到煤矿资源枯竭为止。”。2011年9月23日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注销。2011年3月31日，董煜与某某公司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约定某某公司以持有的原堡子煤矿的实物出资，董煜以持有的原堡子煤矿的实物出资，新设立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签订后，董煜按约向堡子村委会支付了2010年到2013年的补偿款，2014年仅支付50万元，剩余20万元及2015年应当支付的120万元未予支付。后堡子村委会起诉至法院，要求董煜与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共同继续履行“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共同支付所欠堡子村委会2014年的交易补偿款20万元、2015年的交易补偿款120万元以及迟延支付造成的利息损失20万元。
翼城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系一起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被合并的企业为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还是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二、被告董煜是否应当对涉案欠款承担偿还责任？三、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对涉案欠款是否有共同偿还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庭审中，被告董煜辩称2006年原堡子煤矿在省工商局备案成立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并取得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故被合并的企业应当为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设立应当具备法定条件，并由登记机关发放营业执照，工商局向被告董煜下发“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并不等同于“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已经设立取得法人资格，故本院认定涉案被合并的企业为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庭审已查明，涉案被合并的企业为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原属原告集体所有企业，被告董煜对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采矿权及实物资产并不享有处分权，2010年8月10日其与某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的行为，属无权处分。2010年12月15日，原告与被告董煜签订了《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该行为实质上是对被告董煜处分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采矿权及实物资产及某某公司受让的追认。被告董煜与某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其本人基于该协议直接获取利益，其与原告签订《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的行为，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所述的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为有效合同，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董煜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形式上看，本案中涉及的企业合并为吸收合并，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被某某公司吸收合并后已注销，某某公司存续。但结合原告提供的某某公司与被告董煜签订的“出资协议书”，足以认定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是以某某公司持有的原堡子煤矿的实物出资，被告董煜也是以持有原堡子煤矿的实物出资而共同设立的，也就是说，实质上是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承继并吸收合并了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实物及采矿权，所得权益由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直接享有，其依法当然应承继债务，才符合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故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遂判决如下：一、被告董煜、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民委员会14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被告董煜、被告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判后，堡子煤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没有合并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或原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不是公司合并主体，不应与被上诉人董煜共同向被上诉人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民委员会承担付款义务。首先，原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虽有名称预先核准但未取得法人资格，该主体并没有合法成立，且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根据其登记信息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二者均不是公司，本案没有公司合并的客体对象，即使存在合并，合并行为也不属于公司吸收合并；上诉人的股东某某公司和董煜虽在2011年12月7日认缴时以实物方式出资，但在2013年11月13日实缴出资时却是以货币方式出资的。实物所有权及收益仍属于两股东，上诉人没有取得实物所有权及相关收益；即使某某公司进行的合并行为属于吸收合并，吸收合并的主体也是某某公司而不是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堡子村委会答辩称：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隶属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委会，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被上诉人董煜对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实物资产并不享有处分权，其无权与某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但某某公司明知董煜没有处分权，仍与董煜签订资产收购协议，属恶意受让，将本属于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享有的采矿权价款及补偿款1317.1万元、堡子煤矿的实物资产4896.57万元支付给董煜个人，以享有堡子煤矿51%的实物资产及51%的采矿权，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村委会的集体利益。但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为了响应山西省关于煤矿兼并重组的政策，对董煜的无权处分行为予以有条件的追认，与董煜签订《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约定：“除堡子煤矿的600万元评估固定资产外，堡子村委会将该煤矿的资产转让给董煜，堡子村委会将原堡子煤矿评估价值为600万元的资产作为堡子村委会对董煜的固定投资，董煜除一次性支付堡子村委会产权转让交易补偿价款200万元外，自2010年至2014年每年支付堡子村委会固定资产交易补偿价款70万元，2015年起每年支付堡子村委会120万元，到煤矿资源枯竭为止。”，某某公司至此才能基于“资产收购协议”享有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51%的实物资产及采矿权，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为此也被注销，某某公司存续，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吸收合并的法律特征。某某公司作为兼并主体本应承继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权利与义务，将煤矿继续经营下去，但某某公司并没有严格依法进行，而是根据其与董煜签订的《出资协议书》，以其公司收购的实物资产出资与董煜设立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该公司即上诉人承继了被兼并企业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实物资产及采矿权，真正的兼并主体企业又成了本案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该公司既然承继了与董煜共同享有村委会所有的原堡子煤矿600万元固定资产的权利，当然应该承继义务，应与董煜共同承担固定资产交易补偿款。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煜答辩称：煤矿经营有其特殊性，首先要取得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其中就包含法人、经营场地、注册资金等公司应有的一切，就已经承担了公司应有的责任。堡子煤业已取得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具备公司性质，董煜和堡子村委签订合同是在原堡子煤矿正常经营并承担经营主体的情况下履行合同。后煤矿兼并重组，经营主体权已正式移交给重组后的新公司，董煜作为个人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承担原煤矿的承包合同。且和村委会的合同中，还包含村民、村委办公地点、小学的供应煤炭的条款，上诉人均予以履行，意味着上诉人对原合同的认可，所以应由上诉人承担承包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交易补偿款的给付责任。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认为原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虽有名称预先核准但未取得法人资格，该主体并没有合法成立，且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根据其登记信息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二者均不是公司，本案没有公司合并的客体对象，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没有合并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或原山西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且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系某某公司和董煜在2013年11月13日以货币方式出资设立，实物所有权及收益仍属于两股东，上诉人没有取得实物所有权及相关收益。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则认为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隶属翼城县西闫镇堡子村委会，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被上诉人董煜对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实物资产并不享有处分权，其无权与某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对董煜的无权处分行为予以有条件的追认，与董煜签订《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由堡子村委会将其所有的除原堡子煤矿600万元评估固定资产以外的资产转让给董煜，至此某某公司才依据《资产收购协议》享有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51%的实物资产及采矿权，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为此也被注销。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承继了被兼并企业即原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的实物资产及采矿权，应该承担承继义务，与董煜共同承担固定资产交易补偿款。被上诉人董煜认为其和堡子村委签订的合同是在原堡子煤矿正常经营并承担经营主体的情况下履行合同。在煤矿兼并重组后，经营主体已正式移交给重组后的新公司，且和村委会的合同中，还包含给村民、村委办公地点、小学供应煤炭的条款，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均予以履行，意味着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对董煜与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所签订合同的认可，所以应由上诉人承担承包费用。本院认为，翼城县西闫镇堡子煤矿系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被上诉人董煜为原堡子煤矿的承包人，其对原堡子煤矿的资产及采矿权并不享有所有权，其无权对原堡子煤矿的相应资产进行处分。被上诉人董煜在无权处分原堡子煤矿实物资产及采矿权，也未得到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授权情况下，与案外人某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将本属于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享有的采矿权及原堡子煤矿的实物资产51%的份额出让给案外人某某公司，被上诉人董煜该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在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董煜签订《堡子煤矿资产交易补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对被上诉人董煜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了附条件的追认，将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所有的除原堡子煤矿600万元评估固定资产以外的资产转让给董煜，将被上诉人堡子村委会所有的原堡子煤矿600万元的固定资产作为对董煜的的固定投资来享有相应收益，直至煤矿资源枯竭为止。后被上诉人董煜与案外人某某公司共同出资，在原堡子煤矿基础上设立新公司即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该600万元固定资产也作为被上诉人董煜的出资入股到了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由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获益。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直接享有该600万元固定资产的所得权益，也应承继相应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堡子煤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斌斌
审 判 员 张桂香
代理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贾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