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民终字第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县城关小学。
法定代表人孙鹤勇，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景卓。
委托代理人胡晓燕，甘肃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云。
委托代理人张军文（冯小云丈夫）。
原审被告张朝阳。
上诉人宁县城关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冯小云、张朝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合水县人民法院（2015）合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县城关小学委托代理人王景卓、胡小燕与被上诉人冯小云、原审被告张朝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冯小云与张朝阳系宁县城关小学教师，同事多年。2013年1月12日早上，二人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期末考试成绩电子输入活动。因当天临时停电，登分的教师均在微机室内等候，10时左右电来了，张朝阳在去微机桌前时摔倒，倒地瞬间将附近的冯小云也撞倒在地，致其左脚受伤。冯小云被亲属送往宁县人民医院正侧位拍片检查，影像学描述：“片示左踝关节诸组成骨骨质完整，关节间隙如常。余（一）”。次日，张朝阳去家中探望，冯小云给其看了X片和报告单，告知其脚还是疼。随后学校放寒假。3月份收假后，冯小云向学校请病假，在家休养。2013年7月12日冯小云到校销假时请病假9天，请假登记表的顶班代课栏空白。2013年7月22日下午3：00-5：30时，冯小云到校参加了2013年教师继续教育考试。后在宁县中医医院拍片显示：左足舟骨撕脱性骨折，23日7：25时入院，住院治疗10天，住院病历中现病史记载：患者自述1天前在学校开完会下楼梯时不小心摔倒。被确诊为左侧足舟骨骨折、胆囊结石、冠心病、慢性胃炎，于2013年8月1日出院，医疗费已通过校方责任险部分报销。2013年8月以后，冯小云、张朝阳均被调往新建的宁江小学任职，冯小云因脚伤未愈，至今请假。期间，冯小云曾于2014年1月21-27日在西京医院门诊就医，诊断为：左踝创伤后改变，花医疗费805元；2014年3月16日、6月3日在庆阳市后官寨骨科医院就诊，花医疗费476元；2014年3月28日在宁县第二人民医院购药311.65元；2014年9月17-18日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一、二附属医院门诊就医，花医疗费465.5元；2015年3月19日、6月25-26日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就诊，花医疗费1226.45元；2014年7月31-8月26日在西京医院就诊，同年10月3日在该院就诊，共花医疗费3734元；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10月3日期间，在西安红会医院门诊治疗，花医疗费25041.8元；2014年12月3日在宁县人民医院治疗，花医疗费155元。2013年3月19日，在北京京人假肢矫形器研制中心购买足弓矫形鞋垫花费280元。冯小云就医疗等费用问题曾向相关部门申请工伤，被告知：城关小学未缴纳工伤基金，不予受理。其亲属找宁县教育局安全股调解，张朝阳和城关小学互相推诿，调解无果，冯小云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冯小云与张朝阳在城关小学履行职责期间意外相撞，致冯小云受伤的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冯小云的伤情，以及与此后治疗之间的因果关系，张朝阳和城关小学均有异议，冯小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当时受伤的伤情和以后的治疗存在因果关系，本院不予认定。虽然原任校长证明学校2013年7月22日向保险公司报案，是因同年1月12日冯小云被张朝阳撞倒受伤一事，但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冯小云20**年7月22日在校参加教师继续教育培训考试，有三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当天在学校下楼梯时受伤，虽然冯小云本人否认，但有宁县中医医院的病例和张朝阳、城关小学的陈述证实，应予认定。冯小云诉称2013年7月22日未二次受伤，其在病例中的自诉是为了保险理赔，所有的医疗花费均因2013年1月12日碰撞所致，碰撞后至2013年7月之间一直请假在家，但对此诉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张朝阳赔偿损失的理由证据不足，请求不予支持；其以学校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为由，要求城关小学承担过错责任、赔偿损失的请求亦不予支持。冯小云在2013年7月23日住院治疗左脚伤情后，长期在不同医院诊治左脚，虽然各医院诊断结论不一，但却能充分说明其伤情诊断、治疗困难，至今未治愈。2013年8月至今，冯小云始终未能上班，有宁江小学证实，足以认定。因此，冯小云在城关小学上班期间意外受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城关小学作为事业单位未缴纳工伤基金，致使冯小云申请工伤受阻，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
综上所述，城关小学应该支付冯小云的各项合理费用。冯小云的医疗费、医疗辅助用具以核实的费用为准，交通费根据实际就医情况酌情认定2万元，住宿费根据就医期间实际支出认定6163元，冯小云对两次住院治疗的费用未请求赔偿，其他治疗均为门诊治疗，故其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其伤情未治疗终结，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冯小云诉称因受伤上楼困难租房居住的证据不够充分，其要求支付房租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四条一款（二）、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由宁县城关小学支付冯小云医疗费32215.4元、医疗辅助用具280元、住宿费6163元、交通费2万元，合计58658.4元；2、驳回冯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宁县城关小学负担。
宁县城关小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学校没有发生楼梯摔伤事件，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13年7月22日在学校继续教育期间发生了工伤，无确凿的证据证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选择健康权纠纷起诉的，一审法院也是按照健康权纠纷作为案由审理的，那么本案应当适用侵权项下的法律规定，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重点审查各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3、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工伤保险案件，那么，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告知被上诉人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或确认劳动关系后再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裁决，对裁决不服时才能启动诉讼程序；4、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偏向太大，判决结论显失公正，且完全错误。原审对直接侵权人张朝阳未认定责任，被上诉人治疗费用中有治疗与本案外伤无关疾病的费用，被上诉人住宿费、交通费认定过高；5、上诉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责任，既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不应当承担所谓的工伤责任。请求：1、依法撤销合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冯小云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认为2013年7月22日答辩人在城关小学未发生楼梯摔伤事件的问题，答辩人尊重一审认定的证据，尊重一审查明的事实；2、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适用了侵权项下的法律规定，原告以侵权起诉，一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并无错误。其次本案中未进行工伤认定完全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所致。最后，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答辩人合理费用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3、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无偏向，基于查明的证据，做出法律事实认定，判决结果基本公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朝阳答辩称：1、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宁县中医院住院病历证明2013年7月22日冯小云在楼梯摔伤的事实；2、上诉人的上诉状有自相矛盾之处。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一审法院均认定冯小云20**年7月22日后的疾病与2013年1月12日的碰撞无因果关系，答辩人不是侵权责任行为人；3、关于2013年1月12日碰撞的过程，被答辩人提供的、不符合证据规则的书面证人证言明显存在不实之处，一审法院对被答辩人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中宁县城关小学提交的证据有：第一组：1、继续教育培训方案、2、才艺展示报名表、3参加比赛的老师名单，4、毛笔字比赛汇总表，5、粉笔字比赛汇总表，6、钢笔字比赛汇总表，7、简笔画比赛汇总表，8、普通话比赛评分汇总表，9、老师才艺展示成绩汇总表，10、两份律师调查笔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冯小云在2013年7月继续教育期间没有参加继续教育，冯小云出具的继续教育证书不能证明冯小云参加了继续教育，2013年城关小学没有发生楼梯摔伤事件。第二组：教师杜菁瑛证言，证实1月12日登分时，张朝阳在抢机子过程中奔跑撞倒冯小云。冯小云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城关小学证据证明冯小云没有参加继续教育，都是城关小学自己制作的，是虚假的。杜菁瑛的证言是真实的，不是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张朝阳质证认为：对第一组不清楚。杜菁瑛的证言是虚假的，其并没有跑。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均为参加才艺比赛的名单及成绩单等，不能证实冯小云是否参加了继续教育及考试。对于第二组证据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
二审中冯小云提交的证据有：人保财险公司责任信用保证保险赔偿费用计算书。用以证明保险公司对2013年1月12日冯小云受伤后治疗的医药费予以报销。宁县城关小学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是对2013年1月12日的理赔，不能证明是对工伤的赔偿。张朝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经本院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计算书记载出险时间为2013年7月22日，出险地点宁县城关小学，保险期限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中张朝阳提交的证据有：证人证言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1月12日案发经过。宁县城关小学和冯小云均认为该证据是无效的证据，没有证人身份证明。经本院审查，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诊断证明，拍片报告单4份，红会医院门诊病历，治疗处置单，交大第一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北大三院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发票，证人证明，住宿票据，交通费票据，宁人社发（2013）68号文件，教师继续教育证，请假登记表，宁教发（2013）172号文件，李权辉、郑永红、李天录的调查笔录，宁县中医医院住院病例，宁县中医医院2013年1月X线摄影日志、宁县人民医院拍片记录登记表，宁县教育局安全股股长王会成、原城关小学校长杨鹏波、原城关小学教导主任郑军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程序是否正确以及对冯小云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2、宁县城关小学是否应当赔偿冯小云的各项损失。
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告知被上诉人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或确认劳动关系后再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裁决。作为用人单位在职工发生事故后有责任、有义务申请工伤认定，但宁县城关小学在冯小云受伤没有后没有及时申请工伤认定，致使工伤认定期限已经超过。而且根据庭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陈述该学校未参加工伤保险统筹，被上诉人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该部门未予受理。工伤事故本质上是一种侵权事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是比雇佣关系更加稳固的劳动关系，根据公平原则，可以参照民事侵权责任进行认定。
关于冯小云的各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对直接侵权人张朝阳未认定责任，被上诉人治疗费用中有治疗与本案外伤无关疾病的费用，被上诉人住宿费、交通费认定过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的规定，冯小云受伤期间的损失应当按照工伤待遇的有关费用予以认定，并且由用人单位负担。冯小云在宁县中医医院2013年1月14日诊断为左侧双踝裂纹骨折；2013年7月23日诊断为：1、左足舟骨撕脱性骨折；2、左足双踝陈旧性骨折。2014年8月1日在西安市红会医院诊断为左足舟状骨陈旧性骨折。其后冯小云在多院多次治疗都是针对左脚踝、舟骨骨折有关的疾病，例如左踝关节外侧韧带损伤、左足副舟骨损伤、左足舟状骨结节炎、左足骨折后废用性骨质疏松，上诉人认为这些治疗与冯小云所受外伤无关，没有证据证实。冯小云在多地多次治疗，虽均是门诊治疗，但治疗的时间跨度较长，次数较多，原审根据冯小云的病情及诊疗经过对其住宿费、交通费酌情予以认定，但交通费认定过高，应当酌情予以调整。
关于宁县城关小学是否应当赔偿冯小云的各项损失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2013年1月12日发生事故均予以认可，但张朝阳对造成的伤害有异议。根据原审对宁县城关小学原校长杨鹏波的调查笔录证实向保险公司报销的药费申报的是2013年1月12日事故，结合冯小云自事故发生后以踝骨受伤长期请病假的事实，可以认定冯小云受伤后的治疗具有连贯性。从7月23日的诊断证明可以看出冯小云诊断出新的伤情，病例中冯小云自述是7月22日在学校摔倒造成。宁县城关小学认为除了冯小云的自述没有证据证明冯小云7月22日在学校受伤，双方各执一词，经审查，冯小云7月23日早8时入院，自述前一天在学校摔倒受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宁县城关小学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处交通费过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水县人民法院（2015）合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驳回冯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宁县城关小学负担）；
二、撤销合水县人民法院（2015）合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宁县城关小学支付冯小云医疗费32215.4元、医疗辅助用具280元、住宿费6163元、交通费2万元，合计58658.4元）；
三、由宁县城关小学支付冯小云医疗费32215.4元、医疗辅助用具280元、住宿费6163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48658.4元。
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宁县城关小学负担400元，冯小云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盖冬梅
审判员 杨立峰
审判员 吴容芳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贾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