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行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金源种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沙河镇墩坊韩家村。法定代表人韩芝源，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委托代理人刘聪，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原审第三人青岛农业大学，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长城路***号。法定代表人宋希云，校长。上诉人莱州金源种子有限公司（简称金源种子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35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系第3860497号“莱農”商标，由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于2003年12月2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第31类：植物种子；植物种籽（截止）。2009年7月15日，商标局向莱阳农学院（现青岛农业大学）和莱阳农学院良种有限公司发出（2009）商标异字第11243号《关于第3860497号“莱農”商标异议裁定书》，裁定如下：莱阳农学院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青岛农业大学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09年8月17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申请复审的主要理由：“莱农”为“莱阳农学院”简称，在山东省乃至全国都享有较高声誉。申请人校报《莱农报》1958年创刊时初名《莱阳农学院》，后经停复刊更名《莱农报》，“莱农”一直沿用至今。青岛农业大学选育了“莱农”系列农作物，其中“莱农8834”、“莱农14号”等品种名称经山东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2002年11月1日“莱农14号”获颁农业部植物新品种证书。青岛农业大学下属企业莱阳农学院良种有限公司亦于1997年成立，主要经营“莱农”牌粮油及素菜种子等，使“莱农”品牌系列农作物品种取得良好的声誉和较高的知名度。青岛农业大学与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同处胶东半岛，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侵犯了青岛农业大学合法的在先权利，亦构成对青岛农业大学“莱农”商标的抢注。此外，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将诉争商标使用在相关商品上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引起消费者的误认，并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商评字[2015]第30646号《关于第3860497号“莱農”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2014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评审规则》（简称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对于当事人不服商标局作出的异议裁定在2014年5月1日以后（含5月1日）审理的案件，当事人提出异议和复审的主体资格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结合当事人陈述的内容、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和2013年商标法的规定，进行如下审理：一、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植物新品种是指经过人工培育的或者对发现的野生植物加以开发具备新颖性、特异性、一致性和稳定性的植物品种。同时，完成育种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授权品种，享有排他的独占权。品种权的保护期限，自授权之日起，藤本植物、林木、果树和观赏树木为20年，其他植物为15年。而他人在将该品种作为商品使用时，需要向育种者支付一定的费用。本案中，青岛农业大学提交的证据6、7表明，青岛农业大学前身莱阳农学院曾选育“莱农13号”、“莱农14号”等系列农作物新品种，其中“莱农8834”小麦新品种于1998年经山东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且于2002年11月1日获得农业部颁发植物新品种权证书。2007年莱阳农学院更名为青岛农业大学。据此可知，青岛农业大学作为莱阳农学院权利继承主体，已是“莱农”系列植物新品种的所有人，并且青岛农业大学与“莱农”系列品种名称之间已经建立了紧密的联系，故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在青岛农业大学享有排他性独占权的期限内，自行将与青岛农业大学的植物新品种名称显著部分相同的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在自己使用的植物种子、植物种籽商品上，会导致相关公众对植物品种来源产生混淆误认，进而导致市场混乱并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二、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青岛农业大学提交的证据4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前身莱阳农学院已将“莱农”作为其事业单位名称简称在植物种子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进行了商业使用。加之，据其提交的证据1可知，“莱阳农学院”名称现已变更为“青岛农业大学”，而“莱农”并非其现有事业单位名称简称，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损害青岛农业大学的现有事业单位名称权。另，如上所述，青岛农业大学是“莱农”系类植物新品种的所有人，但鉴于至本案审理终结之时，并无明确法律条文已将植物新品种衍生的相关权利规定为2013年商标法意义上的在先权利或权益。综上，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其次，根据《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办法》、《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的规定，审定公告公布的品种名称和授予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名称已经注册登记后即为该品种的通用名称。既然是通用名称则不应由任何主体将其作为商标注册。同时，本案中，青岛农业大学提交的证据3、5、11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证据8显示形成日期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后；证据10未显示形成时间；证据9仅为主体经营资格的相关证件。故综合青岛农业大学提交的全部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青岛农业大学或者其下属企业已将“莱农”作为商标进行了商业使用并获得一定显著性和影响力。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述“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充分陈述理由、提交证据和质证，案件事实及焦点问题较为清楚，故青岛农业大学公开评审的请求不予采纳。综上，青岛农业大学所提异议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金源种子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阶段，金源种子公司提交了“关于转发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再办理民办社科研究机构登记和对已经登记的民办社科研究机构进行清理的通知》的通知”，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人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基于政策原因已经注销，新的主体金源种子公司承继其关于诉争商标的权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交了4份证据：1、诉争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该商标申请、注册日期、商标图样、指定使用商品等情况；2、青岛农业大学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证据、质证等，用以证明被诉裁定是针对其申请的事实、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审的；3、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提交的答辩书及证据等，用以证明被诉裁定是针对其答辩的事实、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审的；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用于证明被诉裁定的做出程序合法。青岛农业大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青岛农业大学于2009年8月17日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被诉裁定，本案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商标授权确权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商标授权确权行政行为进行审查的范围，一般应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确定。原告在诉讼中未提出主张，但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认定存在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在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后，可以对相关事由进行审查并做出裁判。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商标授权确权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良影响”。由此可见，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适用范围仅为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为文字“莱農”，无论是该商标标志还是其构成要素均未体现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直接的消极、负面影响。因此，被诉裁定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错误，对此予以纠正。青岛农业大学在异议复审申请时主张适用的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理由为诉争商标的注册容易引起消费者的误认，产生不良影响。本案在异议复审阶段，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新旧商标法转化适用时虽然仅转化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但其在评述理由中将诉争商标的注册会产生混淆误认一并进行了审查，实际上含有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适用问题。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案中，青岛农业大学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莱农14号”于2002年11月1日获得植物新品种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简称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植物新品种，是指经过人工培育的或者对发现的野生植物加以开发，具备新颖性、特异性、一致性和稳定性并有适当命名的植物品种。由此可见，“莱农14号”作为植物新品种是具备新颖性、特异性、一致性和稳定性的植物品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授予植物新品种的植物新品种名称，应当与相同或者相近的植物属或者种中已知品种的名称相区别。该名称经授权后即为植物新品种的通用名称。《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品种权的保护期限，自授权之日起，藤本植物、林木、果树和观赏树木为20年，其他植物为15年。至本案开庭审理时“莱农14号”植物新品种权已经因期限届满而终止。但是，“莱农14号”作为一种植物品种其所具备的新颖性、特异性、一致性和稳定性并没有因为植物新品种权终止而丧失。诉争商标“莱農”与“莱农14号”名称中的显著识别部分呼叫一致，如果使用在植物种子、植物种籽商品上容易让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因此，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此外，就青岛农业大学主张金源种子公司不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诉争商标的申请主体为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其投资人为韩芝源，该公司目前状态为注销。金源种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芝源，且明确表示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基于诉争商标的权益由金源种子公司承继。因此，金源种子公司可以就诉争商标异议复审裁定提起本案诉讼。青岛农业大学的该项诉讼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金源种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诉裁定虽然在新旧法条转换适用时存在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在纠正法律适用的基础上，对被诉裁定的结果予以维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源种子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源种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其上诉理由为：金源种子公司在注册诉争商标前已经进行了大量的推广与宣传工作，诉争商标在全国范围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青岛农业大学申请保护的是杂交农作物的DNA，不是“莱农”商标，诉争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和青岛农业大学服从原审判决。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植物新品种权证书等当事人在行政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关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再办理民办社科研究机构登记和对已经登记的民办社科研究机构进行清理的通知》系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2004年下发的编号为“工商个字[2004]第205号”的通知文件，内容如下：“各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核定各类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名称时不得允许其冠以与哲学社会科学相关的‘研究院’、‘研究所’、‘研究中心’等名称。”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人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的投资人系韩芝源，其同时系金源种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韩芝源在原审诉讼中表示其为履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关于执行上述通知文件的要求，于2012年将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注销，转而成立金源种子公司，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基于诉争商标的权益转由金源种子公司享有。原审诉讼中，金源种子公司提交了莱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因经营需要，2012年3月7日转型升级为有限公司，升级后公司名称为金源种子公司。以上事实，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再办理民办社科研究机构登记和对已经登记的民办社科研究机构进行清理的通知》以及莱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一）被诉的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二）在行政复议等行政程序中被追加为第三人的；（三）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四）撤销或者变更行政行为涉及其合法权益的；（五）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六）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本案中，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人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即被诉决定的相对人已经注销，根据其投资人韩芝源在本案中的陈述、莱州市金源良种研究所注销、金源种子公司成立的背景及过程以及莱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金源种子公司可以作为诉争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对被诉决定提起本案诉讼。根据金源种子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标志。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判断申请商标注册的标志是否属于前款规定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标志，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认知能力出发，结合该标志指定使用的商品，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审查判断：其一，申请商标注册的标志本身是否带有一定欺骗性，即该标志的含义、外形等是否与所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功能、用途、原料等特点或产地不相符或不完全相符；其二，该标志本身所带有的欺骗性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特点或产地产生错误认识。根据查明的事实，“莱农14号”指代一项植物新品种，青岛农业大学经授权对其享有植物新品种权。根据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植物新品种，应当是具备新颖性、特异性、一致性和稳定性的植物品种。本案中，诉争商标“莱農”与上述植物新品种的名称“莱农14号”相近似，由于“莱农14号”指代的是一种不同于传统植物种子的新品种，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植物种子、植物种籽商品，其范围远大于“莱农14号”指代的植物新品种，诉争商标若使用在植物种子、植物种籽商品上，按照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容易认为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均系植物新品种，从而对商品的质量、品质等特点产生与其真实特点不符的错误认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源种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莱州金源种子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波审判员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