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春华，……。
委托代理人龙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梁，……。
原审原告孙春龙，……。
原审原告孙春霞，……。
上诉人孙春华因与被上诉人孙梁及原审原告孙春龙、孙春霞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秀然夫妇共生育有三子，分别为长子孙李、次子孙栋和三子孙梁（本案被告）。孙栋生育有三个子女（本案三原告），分别为长子孙春龙、长女孙春华和次女孙春霞。李秀然生前系凯里市民贸公司职工。1993年，凯里市民贸公司职工集资建房时，李秀然因没有资金，经与儿子孙栋、孙梁协商后，由孙梁出资2.2万元以李秀然的名义参与公司集资建房，并取得凯里市拱桥巷10号2栋2单元4层附15号住房一套即本案讼争房屋。1997年2月12日李秀然去世后，孙梁出资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管理使用至今。2012年1月10日，三原告的父亲孙栋因病去世，其生前未对讼争房屋主张继承或分割。2014年10月9日，三原告以对祖母李秀然的遗产享有转继承的权利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秀然生前未立有遗嘱，其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孙栋、孙梁。继承开始后，孙栋对讼争房屋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孙栋去世后，其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三原告。诉讼中，法院向三原告释明其请求的是财产分割还是遗产继承，三原告明确表示是财产分割。同时查明，本案讼争房屋所有权证为“凯房权证公售字第030008**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李秀然，个人产权比例为100%。三原告在重审诉讼中提交的《委托书》内容为：“我因病重，原民贸公司集资房是老祖母李秀然留下遗产，由长子孙春龙全权处理。特此委托委托人：孙栋2011年3月10日”。再查明，2012年1月18日，三原告就继承其父孙栋的遗产向贵州省黔东南州中城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公证处作出（2012）黔中民证字第50号《继承权公证书》，其中载明：“被继承人孙栋生前遗留的财产如下：1、个人财产房屋一套（座落于贵州省凯里市韶山南路一号二幢二单元五层十二号，建筑面积：55.7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凯房权证公售字第030018**号）；2、存款（开户行：中国银行，金额：人民币贰万元整，账号：133008421870），其他存款不详。”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是指继承人按照法律或遵照遗嘱对公民死亡时所遗留个人合法财产的承受。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转继承是指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实际分割接受遗产前死亡，其有权继承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代为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被告对筹措、交付讼争房屋集资款的情形能够作出详细、合理的陈述，结合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及证人所作的证言，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而三原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被告关于实际出资的事实主张，足以认定讼争房屋集资款系被告实际出资的事实。虽然讼争房屋系李秀然所在单位集资房，具有福利性和人身依附性，但被继承人李秀然自愿让被告出资并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单位集资建房，是李秀然对自己权利所作的处分，视为李秀然将参与单位集资建房的资格转让给被告。被告顶名取得讼争房屋既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被告系讼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予以确认。
三原告提交孙栋出具的所谓委托书，因孙栋已去世，难以查明该证据的真实性，且对李秀然的称谓（“老祖母”）不符合生活习惯，对该委托书不予采信。被告对讼争房屋进行装修和管理使用十多年，孙栋及三原告明知而未提出异议和主张权利，有违生活常理。三原告提交的继承权公证书载明孙栋的遗产并不包含讼争房屋，更加印证讼争房屋不属于李秀然的遗产的事实。
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虽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但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不具有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不动产权属证书的作用仅是证明其所载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曾经发生，至于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有无和存在与否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不动产权属证书可依证据推翻，换言之，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虽然讼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是李秀然，但如前所述，不能据此认定讼争房屋系李秀然的遗产。
综上所述，既然讼争房屋不属于被继承人李秀然的遗产，就不存在对该房屋进行继承分割的问题。三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春龙、孙春华、孙春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孙春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孙梁出资2.2万元以李秀然的名义参与公司集资建房错误。被上诉人并没有可信的证据证明是其出资为李秀然缴纳集资建房款。相反，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上诉人父亲孙栋出资参与李秀然集资建房的书证，该书证有被上诉人孙梁一家人的签名认可，一审判决却没有作出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房屋不属于被继承人李秀然的遗产错误。讼争房屋是李秀然参与公司集资建房取得的，并办理了李秀然的房产证。房产证是李秀然享有该房屋产权的合法凭证。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被上诉人出资为李秀然缴纳了集资建房款，也不能改变集资主体是李秀然的事实，被上诉人与李秀然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房屋所有权仍属于李秀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梁答辩称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1、凯里市人民法院认定答辩人出资2.2万元以李秀然的名义参与公司集资建房是正确的。当时其母亲李秀然和孙栋都同意他去筹集资金买房，以后母亲就同孙梁居住，由孙梁护理，房屋产权归孙梁。有兄弟姊妹、亲戚李禄坤（母亲的侄子79岁）、堂兄孙杼（78岁）、堂弟孙兵（61岁）、堂妹孙素梅（62岁）、侄女孙灿荣、潘定惠、莫葆芝都写有证言证词在案，在重审中，孙杼、孙素梅、孙灿荣潘定慧、莫葆芝还当而出庭作证。孙春华出示的所谓“书证”，是孙栋在法院查封孙梁家两处房产时“好心”出的“主意”，当时孙栋拍着胸脯说：只要两家人（指孙栋和孙梁）写一张州建公司和民贸的两套房都有孙栋家投资的单据，孙栋就可拿着单据去和法院讲理，担保法院不敢查封孙梁家两套房产。孙梁全家四口人为避免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惨剧发生，只得被迫同意在单据上签字。但是仅凭这张“单据”不能作为孙栋在孙梁家两处房产的“投资证据”，孙栋家还应出示有孙栋和孙梁两家人的“投资协议书”和孙栋交款的“收款收据”，否则怎么能够说明孙栋投资了多少，占有多少股份呢？孙栋及全家人妥善保留我全家人蒙难时被迫签字的“单据”，是一桩蓄谋已久的经济敲诈。不能把“单据”作为孙栋投资的证明。2、凯里市人民法院“认定讼争房屋不属被继承人李秀然的遗产”是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综合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诉争的房屋是不是属于李秀然的遗产？
本院认为：1、现双方争议的位于凯里市拱桥巷10号2栋2单元4层附15号的住房一套，是1993年以李秀然的名义参加凯里市民贸公司集资建房所得，这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根据证人李禄坤、孙素梅、孙灿荣、潘定惠、莫葆芝、孙杼等人所出具的证人证言或出庭作证的证词内容，可认定如下事实存在：即1993年凯里市民贸公司职工集资建房时，李秀然分得一个集资名额，但无钱集资，又觉得如果不参加集资则浪费名额可惜。李秀然想到其儿子老三孙梁家境比老二孙栋要富裕得多，要孙梁出钱集资，以后房子归孙梁所有。因孙梁也没有那么多钱，后孙梁向莫葆芝借8000元、向潘定慧借了5000元，凑足2.2万元后以李秀然的名义参加民贸公司集资建房。这一事实，也与交集资建房款2.2万元的收据一直由孙梁持有保管以及1997年李秀然去世后该房子一直由孙梁管理使用、后又进行装修出租，期间孙栋从未提出异议也从未主张继承权利的事实相互印证。上述事实及现象符合当地的财产处置习惯和常理，可以认定现争议的房屋系孙梁出资并以李秀然的名义参加集资所得。本案争议的房屋虽然登记的产权人是李秀然，即不动产权利证书虽然具有推定所有权归属的证据效力，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应依法确认其实际权利状态。
2、从证人孙素梅、孙杼、李禄坤等人的证言内容看，1993年集资时，李秀然是把集资建房的名额让给孙梁用，让孙梁以李秀然的名义去参加集资建房，李秀然不再主张房屋的所有权。所以，李秀然与孙梁之间并不是借款集资的债权债务关系。
3、对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孙梁一家人签名认可的书证可证明上诉人父亲孙栋出资参与了李秀然集资建房”的问题，孙梁已承认该行为当时是为了对抗法院强制执行而与孙栋合谋的“主意”，并不存在孙栋有出资的事实。虽然其行为涉嫌妨害法院执行公务，但并不是本案处理或追究的范围。上诉人的这一说法显然与上述证人证言所证实的事实相矛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春华等人基于继承关系主张对本案争议的房屋进行分割，但该房屋并不属于李秀然的遗产，其要求分割财产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孙春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孙春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李邦华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