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2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黄迎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成、宗华，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秀，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博，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新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庆瑞，农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和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翔芝，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晓中，男，1975年3月4日生，汉族。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曹秀、袁博、袁新华、余庆瑞、殷祥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开民初字第0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日，殷翔芝在阜宁县亲戚家吃过晚饭后，驾驶苏J×××××号小型轿车返回射阳，车辆途经射阳县城解放西路加油站加油时，同车的江武突发急病，不省人事，殷翔芝随即驾车送江武去射阳县人民医院抢救，行驶至射阳县国际大酒店门前路段时，撞上行人袁全兴（男，1983年6月23日生），至袁全兴死亡。殷翔芝听到有异响并感到车子有震动，但未停车查看，而是继续驾车前往射阳县人民医院。
殷翔芝驾车至射阳县人民医院救治江武未果后，发现所驾车辆前挡风玻璃受损，随即拨打保险公司的报险电话，以车辆可能被他人砸损为由报险，随后亦以同样事由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公安机关在接到殷翔芝报警后不久，又回拨殷翔芝电话，询问殷翔芝是否驾车经过红旗路，得到肯定回答后，当即要求殷翔芝在报警地等候处理。在公安机关的讯问过程中，殷翔芝得知在射阳县国际大酒店门前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与其驾车经过时间及驾车经过时车辆曾出现异常响动相吻合，殷翔芝对肇事事实予以认可。
射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于2014年2月15日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殷翔芝一方的过错发生交通事故，故殷翔芝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袁全兴无责任。
殷翔芝驾驶的苏J×××××号小型轿车在浙商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曹秀系死者袁全兴的妻子，袁博系死者袁全兴的儿子，袁新华系死者袁全兴的父亲，余庆瑞系死者袁全兴的母亲。
事故发生后，曹秀等人与殷翔芝就袁全兴死亡赔偿达协议，由殷翔芝赔偿曹秀等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603000元，后殷翔芝支付了曹秀等人353000元，尚有250000元未能赔偿。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浙商财保公司提交了殷翔芝签名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一份，其中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一项第（六）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第二条第四项第一款约定”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殷翔芝否认其收到浙商财保公司交付的保险条款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并对浙商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其签名不予认可，认为该签名不是其所签，并当庭书写了签名予以比对。经一审法院要求浙商财保公司对殷翔芝的笔迹进行鉴定，浙商财保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鉴定申请及缴纳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袁全兴因该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2、殷翔芝驾驶机动车夜间上道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观察疏忽，导致发生事故，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袁全兴不承担事故责任；3、浙商财保公司抗辩殷翔芝系肇事逃逸，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因此商业险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殷翔芝无论是否肇事逃逸，浙商财保公司都应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义务，而本案中，⑴浙商财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并未载明保险条款的内容，浙商财保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殷翔芝已经看到或者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而将保险条款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交付给殷翔芝是浙商财保公司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性条件；⑵浙商财保公司虽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但对该投保单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殷翔芝的签名，殷翔芝提出非其本人所签，并当场书写其签名予以核对，经笔迹初步核实，浙商财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责任免除说明书中殷翔芝的签名与殷翔芝当庭书写的签名及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的签名明显存在差异，故一审法院要求浙商财保公司对殷翔芝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浙商财保公司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鉴定申请及缴纳鉴定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浙商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不予认可。综上，浙商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内容向殷翔芝作出了提示义务的证据不足，故对浙商财保公司提出商业三责险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曹秀等要求浙商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根据保险合同内予以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本案的免赔率问题，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对免赔率内容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现浙商财保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殷翔芝作出了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殷祥芝不生效；5、死者袁全兴居住在城镇，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具体损失为：丧葬费25639.8元、死亡赔偿金32538元×20年=650760元、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对上述费用浙商财保公司应赔偿交强险110000元＋商业三责险200000元=310000元。因曹秀等已经与殷翔芝达成赔偿协议，殷翔芝尚有250000元未能向曹秀等支付，可由浙商财保公司赔偿曹秀等各项损失250000元，对剩余保险金60000元因殷翔芝已经支付了曹秀等353000元，故可由浙商财保公司向其返还60000元。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浙商财保公司赔偿曹秀、袁博、袁新华、余庆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计2500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二、浙商财保公司返还殷翔芝垫付款60000元（开户行：射阳农村商业银行，户名：殷翔芝，卡号：62×××70），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案件受理费1650元，减半收取825元，由殷翔芝负担。
上诉人浙商财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死者损失有误。殷翔芝在交通事故后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其在事故发生后，不报案，而是以车子砸坏为由向上诉人公司报假案，试图隐匿交通肇事事实。上诉人已就交通肇事等商业险免赔条款对殷翔芝作了明确说明，上诉人已在投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且在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加粗加黑字体印刷。即使上诉人未将肇事逃逸的性质、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殷翔芝作出明确解释，但肇事逃逸为违法行为，为一般社会常识，投保人通过阅读条款即可了解知悉，而不会对上述免责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故上诉人已经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江苏省高院审判指导意见，对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肇事后逃逸这种情节恶劣的交通违法情况，保险公司即使没有尽到明确的告知说明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于赔偿是理所应当的。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曹秀、袁博、袁新华、余庆瑞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2.上诉方认为殷祥芝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是否构成逃逸行为，对此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刑初字第012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认定殷祥芝不存在刑法上的逃逸。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殷翔芝答辩称：1.殷祥芝在事故发生后并未构成逃逸，有公安机关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射阳县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为依据。保险公司认为殷祥芝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但未能向法庭充分举证。2.殷祥芝的保险单中投保人的签名并非为殷祥芝本人所签，其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对殷祥芝不发送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6月11日，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射阳县交警大队出具“执法纠错通知书”一份，载明：“2014年2月15日，你大队以射公交认字（2014）第031号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人殷翔芝负事故全部责任，袁全兴无责任。2014年5月4日，浙商财产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向市局纪委举报，支队组织人员进行了调查，经查，2014年1月1日晚，殷翔芝在阜宁县亲戚家吃过晚饭后，驾驶苏J×××××轿车返回射阳，同车有其妻江圣朝、江圣朝的哥哥江志勉、弟弟江武及妻子陈秀梅，车经射阳县城解放西路加油站时，同车江武突发急病，殷翔芝快速驾车上病人送医院，车沿射阳县合德镇红旗路由西向东行至射阳县国际大酒店门前路段时，轿车与右侧行人袁全兴发生撞击，导致轿车右引擎盖损坏和右前挡风玻璃严重破裂，行人袁全兴当场死亡，殷翔芝没有停车报警、救人，继续驾车将车上病人送至医院，2个多小时后，殷翔芝以轿车在医院门前被他人砸坏为名向浙商财产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报车损，在保险理赔员要求车损赔偿要向公安机关报警的情况下才向110报警。事故调查取证后，你大队将案情送支队事故处理科讨论，支队意见倾向定交通肇事逃逸，后该大队又正式提请会办，支队事故处理科结论是定交通肇事逃逸。2014年2月13日，你大队拒不执行支队的会办意见，认定殷翔芝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支队调查组在调阅卷宗，分析案情的基础上，2014年6月11日，陈卫平副政委、刘杰副支队长召集事故、法宣、督查以及你大队主办民警进行会办，认定此案调查取证不到位，殷翔芝明知发生撞人事件，不报警、不救人，以车上有病人为名驾车逃离现场，事后2个多小时，又以他人砸坏车为名向保险公司报车损，故意隐匿交通肇事事实，从主观、客观方面分析，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请你大队撤销射公交认字第（2014）第031号事故认定书，依据《刑法》第133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2条等规定，对殷翔芝交通肇事逃逸案件进行进一步调查，根据事实依法作出处理。”至本案二审诉讼时止，射阳交警大队未对其作出的射公交认字第（2014）第031号事故认定书作出变更。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由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认为殷翔芝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其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射阳交警大队于2014年2月15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仅认定：“此事故殷翔芝驾驶机动车夜间上道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观察疏忽，又在事故发生后未停车离开现场。”并未认定殷翔芝存在交通肇事行为。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执法纠错通知书”系交警部门的内部文件，其本身不足以对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事故责任的认定，且殷翔芝已被射阳县检察院以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在已生效的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刑初字第0126号刑事判决书中也未认定殷翔芝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存在肇事逃逸的事实，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殷翔芝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交通肇事逃逸并非免除保险公司赔偿义务的法定事由，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殷翔芝在机动车辆保险单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约定的免赔事由。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承保理赔信息表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殷翔芝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理应按约履行赔偿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