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沪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上海铁路运输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岩松，男。
辩护人朱岳，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上海铁路运输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岩松犯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作出(2017)沪71刑初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蒋岩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某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蒋岩松及其辩护人朱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6月至2015年8月，被告人蒋岩松利用其分管中某某公司以及下属公司业务经营等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索取谭某某财物，并单独或伙同田某索取、收受成某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黄某(上述三人均另案处理)的财物，共计人民币10,453,845元(以下币种均同)。检察机关在侦办谭某某涉嫌犯罪案件过程中初步掌握了蒋岩松索取谭某某900万元的事实后，于2016年12月27日将蒋岩松传唤到案，蒋岩松到案后逐步供述了检察机关尚未掌握的其索取、收受黄某款项的其他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中某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相关任职通知及党委常委(扩大)会议记录、《关于明确中某某有限责任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职务证明》《钢轨销售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销售合同》《采购合同》的审批材料、《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业主信息登记表》《工程装饰设计合同书》《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付款凭证、相关银行账户明细等书证，证人高某某、黎某、蒋某某等人的证言，另案处理人员谭某某、黄某、田某以及被告人蒋岩松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蒋岩松身为国家出资企业中从事公务的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分管本公司及下属公司业务经营等职务便利，先后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045万余元，数额特别巨大，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蒋岩松索取他人财物，依法应从重处罚；在提起公诉前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蒋岩松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受贿犯罪所得人民币一千零四十五万三千八百四十五元予以追缴并没收。
上诉人蒋岩松对一审判决认定其犯受贿罪无异议，但辩称其收受谭某某900万元和黄某40万元不应认定为索贿；案发前其已将涉案别墅转至黄某公司名下以偿还谭某某900万元受贿款，应当认定是受贿未遂或者犯罪中止；黄某为涉案别墅支付的装修费90余万元及另行支付的10万元购房款其不知情，不应计入受贿数额；收受黄某40万元时，其担任的职务与黄某公司的业务无关，亦不应计入受贿数额；其犯罪之后主动将涉案别墅过户给黄某以偿还谭某某借款，弥补过错，认罪态度较好，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全部事实，依法改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上诉人蒋岩松的辩护人提出，蒋岩松并非涉案别墅产权登记所有人，也未实际使用或控制该房屋，对900万元购房款没有实现实际控制，属于受贿未遂，应予以减轻处罚；蒋岩松向谭某某、黄某借款，并未利用职务之便向二人施压，不具有强迫性质，不应认定为索贿；收受黄某90余万元装修款及10万元购房款，是田某的个人受贿行为，蒋岩松对此并不知情，不应计入蒋岩松的受贿数额；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节予以改判。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蒋岩松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四个方面：一是原判认定蒋岩松的受贿数额是否正确；二是蒋岩松收受谭某某900万元以及黄某40万元是否存在索贿情节；三是蒋岩松收受谭某某9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受贿未遂；四是原判对蒋岩松的量刑是否适当。现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各方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蒋岩松的受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蒋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黄某另行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不应当计入蒋岩松的受贿数额。根据《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特定关系人索取、收受他人财物，国家工作人员知道后未退还或者上交的，应当认定国家工作人员具有受贿故意。经查，蒋岩松、另案处理人员田某、黄某的供述证实，蒋岩松与田某系恋人关系，为了今后共同生活居住，购买涉案别墅。2012年9月，黄某在蒋岩松安排下与田某一起至涉案别墅售楼部支付购房余款，黄某通过刷卡消费的方式支付了910万元，田某支付了8万元。蒋岩松事后得知此事，但未将该笔款项予以退回。以上事实得到了《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POS机商户存根联、付款通知书、付款收据等证据印证。据此，蒋岩松明知黄某支付的购房款中，除了谭某某转账的900万元外，其余10万元来自于黄某，仍予以非法收受且未退还，具有受贿故意，应当计入其受贿数额。蒋岩松及其辩护人关于蒋岩松对黄某另行支付的10万元购房款不知情，不应当计入蒋岩松受贿数额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蒋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黄某支付的装修款95.3845万元不应当计入蒋岩松的受贿数额。经查，蒋岩松、另案处理人员田某的供述证实，黄某主动向二人表示如果涉案别墅装修款不够的话，可以帮助支付一部分装修款，蒋、田二人没有表示反对。事后，田某向蒋岩松说过黄某支付过一些装修费用，但二人均未向黄某提出过归还。蒋岩松的供述还证实，在装修过程中，其告知田某如果装修款不够的话可以找黄某帮忙。另案处理人员黄某的供述进一步证实，其得知蒋岩松与田某系恋人关系后，为感谢蒋岩松、田某对他的帮助，向二人表示可以帮助支付一部分装修款，随后黄某根据田某提供的账户，转账支付了95万余元。银行账户明细证实了黄某通过其本人或黎某的账户转账支付装修款共计95.3845万元。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蒋岩松、田某明知黄某以代为支付装修款的形式给予财物，仍予以非法收受，且未退还，具有受贿故意。且蒋岩松在取得财物前后，利用其担任中某某公司副总经理，分管本公司及下属公司业务经营等职务便利，为黄某所在的西某公司在低价采购钢轨、垫资付款上提供帮助，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蒋岩松不知装修款具体数额不影响对其受贿罪的认定，应当将装修款95.3845万元计入其受贿数额。蒋岩松及其辩护人关于蒋岩松对黄某支付的装修款不知情，不应当计入蒋岩松受贿数额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蒋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蒋岩松收受黄某40万元不应当计入蒋岩松的受贿数额。根据《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前后多次收受请托人财物，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应当一并计入受贿数额。经查，中国铁路物资总公司任免通知、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任职的通知及党委常委(扩大)会议记录、《职务证明》《干部履历表》等证据证实，2007年10月至2011年5月，蒋岩松先后担任中国铁路物资北京公司副总经理、党委书记、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党委委员、中某某公司副总经理等职。因此，蒋岩松在2010年6月收受黄某40万元前后，均系国家工作人员。证人刘某、王某某的证言、西某公司与中某某公司的《钢轨销售合同》《订货协议》、蒋岩松以及另案处理人员黄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2011年底至2015年底，蒋岩松利用其担任中某某公司副总经理，分管本公司业务经营的职务便利，在中某某公司为西某公司低价采购钢材、垫资付款上提供帮助。据此，蒋岩松收受黄某40万元与其之后促成西某公司与中某某公司开展合作，为黄某的西某公司谋取利益之间具有对应性，即便该笔款项发生在蒋岩松担任中某某公司副总经理职务之前，也应当一并计入其受贿数额。蒋岩松关于其收受黄某40万元时，担任的职务与黄某公司的业务无关，不应当计入其受贿数额的辩解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上诉人蒋岩松的受贿数额正确，应予确认。蒋岩松的相关辩解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蒋岩松收受谭某某900万元以及黄某40万元是否存在索贿情节的问题
上诉人蒋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蒋岩松向谭某某借款900万元、向黄某借款40万元不应当认定为索贿。经查，蒋岩松在明知谭某某、黄某有求于己的情况下，以家庭事务等为借口，直接以言语主动要求谭某某、黄某分别给予钱款900万元、40万元，随后其利用担任中某某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便利，为谭某某经营管理的中某某安徽能源有限公司、黄某的西某公司谋取了利益，符合索要财物的行为特征，应当认定其具有索贿情节。蒋岩松及其辩护人关于蒋岩松不具有索贿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蒋岩松收受谭某某9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受贿未遂的问题
经查，蒋岩松利用职务之便，以家庭事务为由向谭某某索要900万元。谭某某将该款按蒋岩松要求转给黄某，尔后又由黄某按蒋岩松的要求支付给房产公司，用于购买买受人为蒋岩松的涉案别墅。900万元贿赂款按蒋岩松要求被转至他人账户并被用于支付蒋岩松个人购房款后，即应视为蒋岩松实际控制占有该笔钱款，其索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经完成，犯罪既遂。蒋岩松使用贿赂款购买房屋后，为逃避法律制裁掩盖犯罪行为，安排谭某某、黄某签订虚假投资协议，并将涉案别墅登记在黄某公司名下，实际上仍与田某二人共同控制，并不影响蒋岩松受贿罪既遂的认定。蒋岩松及其辩护人关于蒋岩松索取谭某某900万元属于受贿未遂或中止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原判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以及《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案中，蒋岩松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045万余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判考虑到其具有索贿、坦白等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量刑并无不当。蒋岩松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确认，上诉人蒋岩松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蒋岩松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开卷
审判员 金 俊
审判员 许 浩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 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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