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甲，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乙，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胡某甲，身份信息同前述，系上诉人胡某乙的父亲。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玉芳，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夏慧敏，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立凯，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少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胡某甲、刘某婚后于2011年11月9日生育女儿胡某乙。胡某乙于2012年3月13日到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以下简称医疗中心）门诊急诊，因病情急重于2012年3月15日到医疗中心儿科监护室住院治疗，3月15日13时初步诊断：暴发型流行性脑膜脑炎。同日18时修正诊断：暴发型流行性脑脊髓膜炎（脑膜炎奈瑟球菌B群）、脓毒血症、毛细血管渗漏综合征。2012年3月24日补充诊断：肺部感染，急性细菌性结膜睑缘炎，面部、四肢皮肤软组织感染并坏死。2012年5月4日最后诊断：暴发型流行性脑脊髓膜炎（脑膜炎奈瑟球菌B群），脓毒血症，毛细血管渗漏综合征，肺部感染，面部、四肢皮肤软组织感染并坏死，急性细菌性结膜睑缘炎，双侧中、下鼻甲和鼻中隔缺如。2012年3月22日，经广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胡某乙血、脑髓液中检出B群脑膜炎奈瑟氏菌，确诊为流行性脑脊髓膜炎。
医疗中心于2012年4、5月间对胡某乙病情复查，胡某乙脑脊液常规、生化正常，血培养、脑脊液培养转阴，肝心肾功，凝血功能正常。2012年5月4日，胡某乙转神经内科康复治疗，但胡某甲、刘某拒绝转科和陪床照顾胡某乙，出于安全考虑，胡某乙转返儿科监护室继续监护。据病情记录，2012年5月12日，胡某乙精神反应好，无发热，无抽搐，无咳嗽，无发绀，无烦躁不安，鼻饲奶无残奶，无呕吐，无腹胀，尿量正常。医嘱：患儿胡某乙具备出院条件。
2013年2月25日，医疗中心将《给胡某乙小朋友家属的函》送达给胡某甲、刘某，要求胡某甲、刘某到医院接回胡某乙。2013年3月15日至8月27日间，医疗中心四次将胡某乙送回家，其中三次胡某甲在家，但胡某甲拒绝接回胡某乙。胡某乙自2012年3月15日后一直在医疗中心儿科监护室生活，考虑到胡某乙继续留在儿科监护室，对其自身、其他住院病童和医院重要医疗设备构成安全隐患，医疗中心于2015年8月将胡某乙转至广州市南沙区妇幼保健院[广州市妇女儿医疗中心南沙院区（筹建）]照管生活。目前胡某乙能自行行走、进食，情绪稳定，可语言交流。
2013年10月15日，医疗中心组织院内整形外科、感染科、神经内科、耳鼻喉科副主任、主任医师会诊，对胡某乙病案进行分析，分析意见如下：胡某乙从外鼻形态而言，外鼻分为：鼻头、鼻尖、鼻翼，鼻小柱及鼻背、侧鼻9个亚单位，如有两个以上亚单位缺损，即有全鼻再造手术指征，但从手术年龄考虑，女性患儿鼻再造的年龄以13-16岁为宜，结合胡某乙具体情况，鼻再造手术时机不能早于12岁;胡某乙四肢及躯干散在多处条索状增生性疤痕，但未影响生活及肢体活动，鼻部目前暂无法进行鼻再造手术；肢体疤痕无明确手术指征，可于家中注意肢体功能锻炼，门诊随访即可;查体胡某乙目前无明显临床感染征象，可以出院随访，择期选择鼻腔整形手术;查体胡某乙无明显神经系统异常，可以出院;因胡某乙年龄幼小，鼻部目前暂无法进行鼻再造手术，待12岁左右再联系整形外科行手术；现可以出院。综上，与会专家会诊意见认为胡某乙现在的病情可以出院。
医疗中心另组织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儿科、南方医院整形美容外科、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儿科、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儿科专家对胡某乙进行会诊，意见如下：入院诊断正确；诊断规范及时；原发病已治愈，已达出院标准；面部、四肢皮肤的瘢痕形成，对日常生活无影响；鼻端、鼻中隔缺损，由于小儿目前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目前不宜接受整形手术，需到18岁以后方可行相关手术。
2014年5月，胡某甲、刘某、胡某乙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要求医疗中心赔偿后续整形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期间,该案仍在审理中。
本案发回重审后，医疗中心提出了对胡某乙的医疗期是否终结、胡某乙是否具备出院条件的鉴定申请。胡某甲、刘某不同意作鉴定。法院经摇珠选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复函表示，胡某乙目前存在的瘢痕形成、器官部分缺失与疾病发展、治疗措施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行相关医学鉴定确认，胡某乙目前的瘢痕、器官缺失的治疗涉及小儿外科整形专业，该鉴定所目前无相关专家，不能明确治疗措施，不能确定胡某乙是否医疗终结，故该所不予受理。
原审庭审后，医疗中心以因双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仍在审理、医疗欠费不确定为由，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撤回要求胡某甲、刘某、胡某乙支付医疗欠费的诉讼请求。法院经口头裁定，对医疗中心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胡某乙因患病到医疗中心处接受医疗服务，双方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疗中心收治胡某乙后，确诊胡某乙为暴发型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的重症疾病，经抢救治疗，胡某乙该病症已于2012年4、5月治愈稳定，此后已无针对该病症的治疗，胡某乙现可自行行走、进食，情绪稳定，可语言交流。关于胡某乙的皮肤瘢痕、鼻部缺损问题，医疗中心组织的院内、外专家会诊意见已明确指出，胡某乙的原发病已治愈，皮肤瘢痕未影响生活及肢体活动，鼻部缺损目前不宜接受整形手术。胡某甲、刘某虽对该会诊结果提出异议，但并不能提出明确、具体、充分的反驳理由和依据，且对于胡某乙的皮肤瘢痕、鼻部缺损应如何治疗、何时治疗也没有明确的主张和依据。医疗诊治是一项专业性工作，具有其自身的专业特性，医院经过严谨、慎重的诊疗，可以认定患者是否具备出院条件，作为患者及家属享有知情权，同时亦应理解医疗特性及其规范要求,尊重医生诊疗意见。医疗中心作为专业的妇女儿童医疗机构，经过对胡某乙进行病情复查认为胡某乙已具备出院条件，并且还先后组织院内、外医疗专家对胡某乙的病情进行了会诊，一致认为医疗中心对胡某乙的原发病已治愈，已达到出院标准。由此可见，医疗中心对于胡某乙能否出院是严谨、慎重的，根据目前胡某乙的身体状况，医疗中心要求胡某甲、刘某接胡某乙出院合法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况且，纵如胡某甲、刘某所述胡某乙的皮肤瘢痕、鼻部缺损是由于医疗中心存在医疗过错所造成，也可以通过另案医疗损害责任诉讼向医疗中心主张损害赔偿，胡某甲、刘某以此为由拒绝接胡某乙出院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胡某乙目前尚年幼，父母的陪伴、关爱、照顾对其身心健康成长至关重要。胡某甲、刘某作为胡某乙的父母，拒绝接胡某乙回家，致胡某乙在医疗中心处滞留多年，不但侵占了有限的医疗资源，影响了正常的医疗秩序，更不利于未成年人胡某乙的身心成长。胡某甲、刘某应切实履行对未成年人胡某乙的监护责任，将胡某乙接回家共同生活，给予胡某乙良好的康复场所和条件，助其欢愉成长，平复容貌缺憾带来的精神伤痛。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胡某甲、刘某到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为胡某乙办理出院手续并将胡某乙接回家。一审案件受理费7473元，由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负担7373元，由胡某甲、刘某负担100元。
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某乙鼻子缺失，双腿两侧大面积疤痕，皮肤全无，肌肉严重扭曲凹陷，有间歇性癫痫，导致其患自闭症，故胡某乙需继续接受治疗。应对胡某乙进行心理、身体、精神损害三项鉴定。2.胡某乙的病情系医疗中心的不当诊治行为所导致，且医疗中心存在提供虚假信息，谎报、瞒报胡某乙的病历资料以及隐匿、伪造、销毁、篡改胡某乙病历的行为。3.胡某乙是否具备出院条件，应由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医疗中心邀请医院内外专家会诊，医疗中心内部医生并未回避，且会诊记录无日期、印鉴，不能证明胡某乙的身体状况。4.医疗中心四次将胡某乙带回家，后送至广州市南沙区妇幼保健院托管，违反《广东省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办法》。5.原审法官未依法履行职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其余上诉意见与其原审时的答辩意见相同。据此请求改判驳回医疗中心的起诉。
被上诉人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胡某乙符合出院条件，目前身体状况良好。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某甲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明细一份，低收入困难家庭证明一份，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的证据清单、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入院记录、会诊记录、收费清单及给胡某乙小朋友家属的函各一份，医疗期终结鉴定申请书一份，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函一份，广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答复函一份，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胡某乙的照片两张，拟证明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对胡某乙的病历造假，胡某乙不符合出院条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胡某乙是否符合出院条件。目前，胡某乙的原发病已治愈，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而对于胡某乙的皮肤瘢痕、鼻部缺损问题，经专家会诊并不具备当前治疗的时机，亦对日常生活无影响。被上诉人组织的专家会诊意见认为，胡某乙已经具备出院条件，上诉人胡某甲上诉认为应由鉴定机构对此进行鉴定，但本案一审期间就此委托鉴定时，胡某甲却不同意，并在鉴定机构已经作出不予受理的结论后，无充分理由二审再提出鉴定要求，本院不予准许。同时，胡某甲亦无证据证明胡某乙目前存在需要医院进行治疗的其他病症，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胡某甲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其在原审时均已提出，原审已做明确回应，说理清晰，认定准确，本院与之意见一致，不予赘述。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仪
审 判 员 黄文劲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琳
黄蔚
何达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