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刑二终字第0068号
原公诉机关靖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东武，男，汉族，江苏天盛工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股东。因本案于2013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炳初，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圣平，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江市人民法院审理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陆东武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3）泰靖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陆东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潘友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陆东武及其辩护人朱炳初、王圣平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检察机关建议，本案于2014年8月25日决定延期审理，同年9月25日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陆东武系江苏天盛工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苏一建公司股东。2006年9月30日，江苏一建公司与靖江行政中心筹建办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江苏一建公司承包建设靖江市行政中心主体工程。同年11月19日，江苏一建公司将上述工程内部承包给被告人陆东武。2009年12月，该工程竣工。2010年12月，被告人陆东武以靖江市行政中心主体工程需流动资金为由，向润元公司申请以其在靖江行政中心筹建办享有的人民币4000万元工程款债权为质押担保进行贷款。后被告人陆东武采用加盖伪造的“靖江市行政中心筹建办公室”、“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印章出具虚假的“确认函”、“应付货款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并冒签其妻潘某名字出具虚假的“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等欺骗手段，从润元公司取得人民币3000万元贷款，并将其中的人民币1000万元汇至潘某个人帐户。2011年1月，被告人陆东武收取靖江行政中心筹建办所付工程款人民币1400万元，未将该款项用于偿还润元公司。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人陆东武未归还润元公司300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致使上述款项至今无法追回。
2013年3月20日，被告人陆东武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被告人陆东武及其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江苏天盛工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部承包合同，靖江行政中心筹建办支付江苏一建公司工程款的相关凭证，证人韩某、张某、王某甲、陈某、潘某、郑某、奚某、李某、王某乙等人的证言，《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确认函”、“应付货款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泰州市公安局刑事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江苏一建公司、靖江行政中心筹建办的印模，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书，相关账册凭证，中国银行取款凭条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查封潘某所有的镇江市南山景园二期15幢1101室、镇江市万达广场B01幢01-02层1022号房产各1套。
润元公司于2012年4月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陆东武偿还本息等，江苏天盛工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潘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作出（2012）泰中商初字第0021号民事判决。后当事人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
上述事实，被告人陆东武以及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查封笔录、查封清单，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中商初字第0021号借款合同纠纷案的开庭笔录、宣判笔录、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陆东武以欺骗手段取得其他金融机构的贷款，给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以骗取贷款罪判处被告人陆东武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上诉人陆东武提出如下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润元公司为金融机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与两级法院民事判决相矛盾。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朱炳初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陆东武骗取贷款罪不能成立，理由是：（1）陆东武未侵犯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信贷管理制度；润元公司不属于刑法规定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2）陆东武没有骗取贷款的犯罪故意；陆东武与潘某在夫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连带担保无任何意义；陆东武伪造的文件没有影响到润元公司对贷款发放的风险评估；陆东武没有改变贷款的用途。（3）陆东武的行为给润元公司造成的损失不能确定。（4）两级法院的民事判决确认了陆东武贷款行为的合法性。2、一审判决对损失金额未能确认，是否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事实不清。3、本案存在以下法定、酌定量刑情节：（1）润元公司存在重大过错。（2）陆东武及其家属积极履行赔偿义务，已通过法院执行一定程度上挽回了润元公司部分损失。（3）陆东武在靖江市政府行政中心工程中具有一定的贡献。综上，建议改判陆东武无罪或裁定发回重审。
辩护人王圣平另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小贷公司是根据公司法成立的企业法人，不能认定或推定为其他金融机构。2、润元公司不属于其他金融机构，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认定润元公司具有其他金融机构的法律性质或法律地位。（2）银监发（2008）23号文件、银监会2007年第13号令、苏政办发（2007）142号文件、《江苏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审委会会议纪要》、国家税务局纳税服务司答复均证明小贷公司不属于其他金融机构。3、陆东武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主观恶意；靖江市政府拖欠工程款是陆东武借款、逾期还款的重要原因；江苏高院民事判决书具有既判力，证明陆东武的行为是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4、一审判决认定陆东武的行为造成润元公司特别重大损失，无事实依据。5、陆东武的借款行为不符合骗取贷款罪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建议对陆东武改判无罪或裁定发回重审。
出庭检察员发表如下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建议对定罪部分予以维持，考虑到本案的起因可对上诉人适当从轻处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已在一、二审开庭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陆东武在案发前向润元公司支付利息360.5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经本院执行，已扣押现金46万元交付给润元公司，并裁定将潘某所有的位于镇江万达广场、九华山路的两处房产以849.3万元抵偿给润元公司，潘某所有的位于地中海花园紫薇苑58号房屋一套（已被估价为472万元左右），正在拍卖执行过程中。
上述事实，有经质证的书证明细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润元公司是否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其他金融机构”？2、陆东武的骗取行为与润元公司发放贷款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是民事违约行为还是骗取贷款犯罪行为？3、上诉人陆东武的借款行为是否给润元公司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犯罪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本院认为，润元公司是否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金融机构，应结合该公司成立的背景、经营范围，放眼于农村金融体系的创新和完善发展趋势，作出实质认定。润元公司是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精神，由江苏省人民政府审批成立，只从事贷款业务，不吸收公众存款的企业法人。其虽非经银监部门许可成立，不具有金融许可证，但实际从事金融业务，系经银监部门授权省级人民政府审批并进行监管的机构，应当视为刑法意义上的“其他金融机构”。原审法院认定润元公司属于“其他金融机构”，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经查，上诉人陆东武在向润元公司贷款过程中，伪造了“靖江市行政中心筹建办公室”、“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印章，出具虚假的“确认函”、“应付货款确认书”和“债权转让协议”。上述欺骗行为足以使润元公司产生错误认识，影响到润元公司对资金使用安全的判断，是导致润元公司发放贷款的重要因素，故上诉人的骗取行为与润元公司发放贷款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在取得贷款后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足以证明其具有骗取贷款的主观故意。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结果不足以影响上诉人的犯罪构成和刑事责任的承担。对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之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陆东武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未归还润元公司300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致使上述款项无法追回，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二审期间，通过检察机关补充侦查，查明上诉人陆东武在立案前已向被害单位支付利息360.5万元，故应认定上诉人的犯罪行为给润元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639.5万元，损失数额仍属特别重大，应对上诉人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二审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执行，润元公司挽回了部分经济损失，可在对上诉人量刑时酌情考虑。对两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陆东武以欺骗手段取得润元公司的贷款，给该公司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依法应予惩处。审理过程中，被害单位的部分损失已得到挽回，可对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犯罪数额认定变化及二审期间被害单位损失得到一定程度的弥补，本院依法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陆东武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陆东武犯骗取贷款罪。
二、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陆东武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陆东武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东武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2017年9月20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 俊
代理审判员 吴晓蓉
代理审判员 祝年玺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丽丽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