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3刑初86号
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单位上海XX清洁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诉讼代表人陈某某，男，1972年8月31日生。
被告人曹某(英文名AMYWEICAO)，女，1967年5月17日生，住上海市。
辩护人刘祎，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女，1979年5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长宁区，住长宁区江苏路***弄XXX支弄***号***室。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6〕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XX公司、被告人曹某、王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6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周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陈坚伟、被告人曹某及其辩护人刘祎、被告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自2000年起，被告单位XX公司原实际负责人、被告人曹某在向外商进口清洁用品过程中，开始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2009年3月，被告单位XX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王某，王某在明知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继续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曹某离开被告单位XX公司后，在明知XX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的情况下，仍为该公司联系外商下订单、通过个人在香港的账户向外商支付差额货款，并每票从中收取1,500美元的好处费，其中3票另收取货款5%的“佣金”共计约15,400美元。经海关核定，2009年12月至2014年1月，被告单位XX公司采取上述方式申报进口货物12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984,410.1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5年9月10日，被告人王某在接受海关和侦查机关调查时主动配合并提供了电子邮件等相关材料。被告人曹某在接受侦查人员询问时，亦如实供述并主动提供了外商真实发票等材料。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证明上述指控事实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单位XX公司伙同被告人曹某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98万余元，被告人王某承担XX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曹某偷逃应缴税额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XX公司、王某和曹某均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单位XX公司和被告人王某当庭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
被告人曹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基本无异议，但辩解其每票收取的1,500美元并非好处费，而是运费，提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曹某的辩护人提出，起诉指控曹某个人犯罪不准确，根据曹某在本案中的行为和作用，应将曹某视为XX公司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本案由曹某主动检举揭发，其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且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其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庭前主动预缴罚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其父母在上海居住，母亲为残疾人，曹某是其母亲的监护人等，综上，请求法庭对曹某从轻处罚适用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XX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顾玲娣，实际负责人为被告人曹某，主要经营进口、销售清洁用品业务。自2000年起，被告单位XX公司在曹某负责经营过程中，为降低货物进口成本，开始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2009年3月，曹某将XX公司转让给被告人王某，由王某担任被告单位XX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全面负责XX公司工作。王某在明知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继续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曹某明知XX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仍为该公司联系外商下订单、通过个人在香港的账户向外商支付差额货款，并每票从中收取1,500美元的好处费，其中4票另收取货款5%的佣金约20,000美元。经上海外高桥港区海关核定，2009年12月至2014年1月，被告单位XX公司采取上述方式申报进口货物12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984,410.11元。
2015年9月10日下午，上海外高桥港区海关稽查科、上海外高桥港区海关缉私分局情报科联合到被告单位XX公司进行调查时，被告人王某经公司员工电话通知后赶回公司配合调查，主动交代了XX公司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电子邮件等相关材料。同日下午，侦查人员在上海市长宁区番禺路XXX号时代大厦20楼B座找到被告人曹某，经询问，曹某对其参与走私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并主动提供了外商真实发票等材料。2015年8月15日、9月28日，侦查机关先后扣押被告单位XX公司款项共计80万元。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出示的、经本院当庭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侦查机关调取的被告单位XX公司《档案机读材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XX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书证，与被告人曹某、王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XX公司从2000年起在曹某、王某先后担任实际负责人期间低报价格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以及公司在案发期间除走私犯罪外存在其他正常经营活动的事实。
2、相关海关的《进口货物报关单》、《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商业发票》、《订单》、《购货合同》、《代理报关委托书》，被告人曹某提供的实际成交价格《发票》等书证，与证人赵某的证言以及被告人曹某、王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曹某为XX公司下订单，XX公司明知货物实际成交价格，仍制作虚假低价发票提供给报关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
3、被告人王某供述，在其担任XX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根据国内销售的实际情况确定货物量，随后制作订单给曹某，曹某将订单给美国供货商，但美国供货商不提供实际成交发票给其，其制作低报价格发票的金额是曹某提供给其的。XX公司每票货物支付1,500美元以及实际货款5%的金额支付曹某好处费。每张对账单中的1,500美元就是XX公司支付给曹某的好处费。
被告人曹某曾稳定供述,王某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因其还是美国艾特瑞公司驻上海的外商代表，王某根据需求通过其向外商下订单，美国公司组织好货源以后会安排装柜，同时还会将实际成交价格发票、箱单等商业单证发给其，其将上述单证全部转给王某用于清关。XX公司成立就是为了帮美国艾特瑞公司在国内销售货物，所以国际运输的运费和保费都由美国公司承担，虽然后来XX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但运费和保费还是继续由美国公司承担。实际成交价格发票上的价格是含运费的，但是其每一票另外向王某收取1,500美元的操作费，这笔费用其没有支付给美国公司。
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及其提供的2013年8月8日发票号为375252的对账单相互印证，证明XX公司此票货物支付货款的5%共计4,846.25美元作为佣金给曹某，对此被告人曹某当庭确认无异议。
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被告人王某与曹某往来电子邮件中的对账单、被告单位XX公司提供的《境外汇款申请书》等书证，与被告人曹某、王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XX公司通过单位账户支付报关单证对应的货款，曹某利用其个人在香港的账户为XX公司向外商支付差额货款并赚取非法利益的事实。
4、相关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XX公司自2009年12月至2014年1月间偷逃应缴税额共计98万余元的事实。
5、侦查机关提供的《情报线索移交单》、《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等书证，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以及被告人曹某、王某具体到案情况；《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海关交(付)款通知书》等书证，证实侦查机关扣押被告单位XX公司相关款项的事实。
6、被告人王某对被告单位XX公司及伙同被告人曹某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额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被告人曹某对参与走私犯罪并赚取非法利益等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
7、侦查机关调取的《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王某、曹某分别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澳大利亚联邦护照》等书证，证实二名被告人的自然身份状况。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单位XX公司、被告人曹某分别向本院缴纳20万元、30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XX公司伙同被告人曹某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98万余元，XX公司和曹某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应对共同走私所偷逃税额负责，且作用相当，故对XX公司和曹某分别按单位犯罪和个人犯罪的标准处罚。被告人王某作为XX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系以公司名义、为公司利益实施犯罪，且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故属单位犯罪，王某应承担主管人员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曹某明知被告单位XX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仍为XX公司向外商下订单、传递相关单证、支付差额货款等，并从中赚取非法利益，偷逃应缴税额数额巨大。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起诉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曹某提出的1,500美元并非好处费的辩解。经查，被告人王某供述，XX公司每票货物支付1,500美元以及实际货款5%的金额给曹某好处费，每张对账单中的1,500美元就是XX公司支付给曹某的好处费。被告人曹某亦曾稳定供述，国际运输的运费和保费都由美国艾特瑞公司承担，实际成交价格发票上的价格含有运费，但其每票货物另外向XX公司收取1,500美元的费用，这笔费用其并没有支付给美国公司。另有海关的《进口货物报关单》、两被告人往来电子邮件中的对账单等可予印证。故所谓“运费”实质上即XX公司给予曹某的好处费。曹某当庭对于收取“运费”并无异议，其辩解事后通过其他途径支付给了美国公司，无相关证据可予证明。故曹某的上述辩解既无事实依据又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曹某的辩护人提出，起诉指控曹某个人犯罪不准确，曹某应视为XX公司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单位犯罪定罪处罚。经查，2009年3月曹某将其实际负责的XX公司转给王某，由王某担任XX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管理公司，XX公司仍在原办公地点办公，但需向曹某支付租金，曹某未与XX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未在XX公司领取工资或奖金。上述事实不仅有两被告人的供述予以证实，另有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为证。之后曹某为XX公司联系外商下订单、与外商交接相关单证并帮助XX公司支付差额货款等行为，从中收取好处费及佣金，上述事实进一步表明曹某并非XX公司员工，其系以个人身份参与犯罪，故辩护人有关曹某系XX公司员工的意见尚无确实充分的证据可予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本案系由曹某主动提供线索引发，曹某有立功表现。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才构成立功。曹某本人参与到本案XX公司的走私犯罪中，故其行为不符合法定的立功条件。被告人王某作为被告单位XX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XX公司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被告人曹某接受调查时主动提供相关单证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认定XX公司、王某和曹某均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在庭审中均能自愿认罪，本案偷逃税款已部分追回，被告单位及曹某还积极预缴罚金，均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的犯罪事实、数额、情节等，可对XX公司和王某从轻处罚，对曹某减轻处罚，并对两被告人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曹某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故辩护人提出对曹某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条第一、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上海XX清洁品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七十万元(已预缴二十万元)。
(罚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缴纳)。
二、被告人曹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缓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已预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王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四、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曹某、王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芬芳
审 判 员 夏晓虹
人民陪审员 杨智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懿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条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本法。
……
犯罪的行为或者结果有一项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就认为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税额处罚。
第一百五十六条与走私罪犯通谋，为其提供贷款、资金、账号、发票、证明，或者为其提供运输、报关、邮寄或者其他方便的，以走私罪的共犯论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
……
第二十四条……
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
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