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财。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胜利路38号701室。
法定代表人：李恒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杰，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雪，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风财与原审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2）西民初字2123号民事判决，王风财、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4）大民五终字第56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西审民初字12号民事判决，王风财、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风财，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风财一审诉称：原告于1993年10月通过招聘进入被告处工作，与被告形成固定的国营职工工作关系，劳动档案均由被告单位收取、掌握、管理、存放，被告单位招聘原告，给原告开工资，实际上原告、被告是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原告工作一段时间后，被告让原告回家待岗，直至今日原告一直待岗，原告劳动人事相关的证明手续现由被告掌握管理。被告拖延拒不安置原告上岗工作，又不与原告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依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履行法律义务，恢复原告作为在职职工应享有的劳动权利，其目的是为了生活来源与生存下去。综上，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1993年10月至今，原告是被告的员工，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保障职工享有劳动权利，恢复原告的工作岗位。
原审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本案已由（2011）西审民初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进行生效判决，明确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劳动关系是以存在实际用工为前提的社会关系，虽然王风财于1993年11月调入我公司，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只存在3个月，之后王风财即不再向我公司提供劳动，也不再接受我公司的管理，我公司亦未向王风财支付劳动报酬，也就是说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原、被告双方均未履行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即使双方之前存在过劳动关系，早已失去了劳动关系存在的基础。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10月，原告通过招聘进入被告处工作，与被告形成事实劳动关系。1994年初，原告开始待岗，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至1994年4月。1994年5月至今被告没有为原告发放过工资。1994年1月、2月的养老保险由被告为原告缴纳。1995年10月27日，被告出具通知书，内容为：“王风财需五日内到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处办理有关手续，逾期后果自负。”在该通知书上有“王风财”签字，在以前的审理时原告曾经申请字迹鉴定，鉴定该字是否是其本人书写，后因鉴定条件不具备而未作出鉴定结论。1999年7月27日，被告在《大连日报》上刊登通知，要求原告于登报三日内到被告处办理有关劳动手续，逾期按有关规定处理。2001年5月10日，被告将包括原告在内的35名职工档案委托大连市光彩就业服务有限公司代管。2003年12月24日，原告收到被告返还的养老保险手册。2004年7月16日，原告向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被告补缴自1993年10月至1999年7月间的社会保险金，补发原告自1994年4月至1997年7月间的生活费。2004年7月21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仲裁委员会对原告的申请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决，后原告诉至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沙民合初字第41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5）大民合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又于2005年6月16日向大连市西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被告出具辞退证明书及支付生活费，大连市西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西劳不字（2005）第05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该通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5年9月8日作出（2005）西民合初字第180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在其劳动争议已经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处理情况下再次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后原告多次上访，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22日以该案确有错误为由，裁定提起再审。本院于2011年9月19日作出（2011）西审民初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王风财出具辞退证明书。被告至今未向原告出具辞退证明书。2012年8月7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确认自1993年10月至2004年3月17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该请求已超过60日的仲裁时效，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对该决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自1993年10月至今原告王风财与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被告是否能够为原告恢复工作岗位。被告抗辩原告的诉请与仲裁时的申请请求不一致，不应合并审理。因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具有连续不可分性，故本院对自1993年10月起至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合并审理。而原告要求保障职工享有的劳动权利、恢复其工作岗位的诉请，因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可分性，且未经仲裁前置，故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处理。企业开除、除名职工应发给通知书，辞退职工应发给证明书。被告辞退原告，但并未向原告出具辞退证明书，本院认为被告辞退原告的行为不符合程序性规定，该行为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原、被告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要求确认自1993年10月起至今原告为被告的职工的诉请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其与被告在1993年12月曾签订过期限为15年的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因原告没有书面证据证明该节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被告提出该案已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关系确认之诉，不应适用时效制度，故对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若干问题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王风财与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自1993年10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王风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联运有限公司负担。
王风财上诉的理由（含答辩意见）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要求恢复工作岗位的仲裁前置要件未予查清。本案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的法定情形。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认为1995年10月27日的通知是其与上诉人王风财劳动关系终止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是虚假伪造的，应予以撤销。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可以恢复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即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经营物流配送、货物中转联运、仓储、代购代销等业务，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承认其公司至今仍然存在，即不存在恢复上诉人工作的客观不能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恢复上诉人的工作岗位。
大连联运有限公司的理由（含答辩意见）及请求是：一、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05年6月王风财就其与我公司的劳动关系第一次向大连市西岗区法院（之前就劳动关系已向沙河口区法院提起过诉讼，且判决已经生效），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我公司为其“出具辞退职工合法的证明书”。2011年9月19日，大连市西岗区法院作出（2011）西审民初字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我公司为王风财出具辞退证明书，该判决已经发生生效效力。但2012年王风财又就同一事实第二次向西岗区法院提起诉讼，此次仍是基于统一法律关系但却要求确认其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恢复工作岗位。根据民事诉讼中关于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规定，基于同一个案件或者双方当事人之间诉争的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当事人不得就同样问题提起两次诉讼，法院也不能重复作出判决。二、我公司与王风财的劳动关系已于1995年10月终止，王风财于1993年11月份调入我公司，仅三个月就离开了公司。1995年10月我公司向王风财送达了《通知》后，王风财再未向我公司提供过劳动也未向我公司主张过劳动的权利，更没有接受过我公司的管理，其与我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出具辞退证明书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不是衡量劳动关系解除与否的标准，劳动关系是已存在“实际用工”行为为前提的一种社会关系，如果仅因我公司未对双方劳动关系做出正式解除或我公司的解除解决未能有效送达王风财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从而支持王风财的主张，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构成对我公司其他劳动者利益的损害，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2012年8月7日，上诉人王风财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自1993年10月至2004年3月17日与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该请求已超过60日的仲裁时效，于2012年8月9日作出大劳人仲不字（2012）第2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上诉人王风财不服该裁决，2012年8月15日，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1993年10月至2012的今天，上诉人王风财是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保障职工享有劳动权利，恢复其工作岗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自1993年10月至今上诉人王风财与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是否能够为上诉人王风财恢复工作岗位的问题。关于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是否能够为上诉人王风财恢复工作岗位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诉人王风财要求恢复工作岗位的问题，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直接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该项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可分性，且未经仲裁前置，而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王风财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风财与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因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具有连续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对自1993年10月起至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上诉人均认可1993年10月，上诉人王风财进入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处工作，双方开始形成事实劳动关系，1994年初，上诉人王风财开始待岗，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王风财发放工资至1994年4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二上诉人从1993年10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该劳动关系存在至何时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认为1995年10月公司向王风财送达了《通知》后，王风财再未向公司提供过劳动也未向公司主张过劳动权利，更没有接受过公司的管理，其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辞退职工应遵循《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且履行必要的程序，依据《劳动法》第30条、《劳动合同法》第43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开除、除名、辞退上诉人王风财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书面文书，亦未提供解除劳动合同文书不能书面送达时依法采取其他法定方式送达的的证据，故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主张与上诉人王风财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主张上诉人王风财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系劳动关系确认之诉，不应适用时效制度，故对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自1993年10月起至今，上诉人王风财为上诉人大连联运有限公司的职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二上诉人各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众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曾国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