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幸华，女，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埔县。
委托代理人杨寅光，男，194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埔县，系杨幸华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晓旺，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埔县。
委托代理人刘文俊，广东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幸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晓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梅埔法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寅光，被上诉人杨晓旺的委托代理人刘文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算。首先，杨晓旺自2002年结婚以来一直是在广东粤电青溪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杨幸华知道其有住房公积金，且双方曾于2009年11月共同申请从该账户内取出相关款项用于购置房产；对于杨晓旺缴交的基本养老保险，杨幸华亦表示知情，但不知其个人缴交部分的具体缴费数额。杨幸华与杨晓旺于2011年4月28日在法院调解下离婚，离婚时对杨晓旺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及其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的数额未予提出处分请求亦未作实际分割。2013年11月5日，杨幸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割上述财产。现杨晓旺主张杨幸华要求分割上述财产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予以支持。其次，在法院依法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杨幸华未能提供相关的充足的证据证明尚有未予分割的杨晓旺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企业（个人）年金8万元、企业集资（投资）款1.8万元，故该请求显属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杨幸华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大埔县支行卡号为622848142275659＊＊＊＊的账户中2010年9月4日存入的现金存款人民币计73550元，因杨幸华于2010年9月至2011年4月均在外做工，每月有收入；且杨幸华没有向原审提供上述款项在离婚前已被合理支出的事实和理由。根据法律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故现杨晓旺对该73550元提出依法分割的要求，依法应予支持。为此，该卡号中的存款本息可归杨幸华所有，杨幸华应给付杨晓旺该卡号中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计人民币38000元。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一、杨幸华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大埔县支行的卡号为622848142275659＊＊＊＊的账户内的存款本息归杨幸华所有；杨幸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杨晓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计人民币38000元。二、驳回杨幸华的诉讼请求和杨晓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06元，减半收取为25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14元，减半收取为857元，由杨幸华负担。
宣判后，杨幸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晓旺支付杨幸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人民币24.7万元；2、驳回杨晓旺的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晓旺负担。杨幸华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杨幸华从离婚之日起就知道权利被侵害是主观臆断。2009年间，杨幸华与杨晓旺共同申请从杨晓旺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中支取住房公积金用于购置房产。2010年11月底，双方开始分居，之后杨晓旺就着手转移财产。2、杨晓旺于2011年提起离婚诉讼时，并没有申报上述财产，其是故意隐藏、转移财产。3、杨幸华于2013年3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后，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原审法院从2011年4月28日开始计算时效期间而驳回杨幸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4、杨晓旺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金、企业年金、企业集资款的账号、金额均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杨幸华在起诉时就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收集上述证据，但一审法院不予理睬。5、反诉方面程序和实体错误如下（1）程序方面，杨幸华是于11月26日收到反诉状副本的，11月28日就开庭审理，没有给杨幸华法律规定的答辩期和举证期。另外，杨晓旺直到12月3日才预交诉讼费，杨晓旺早已超过七日内预交诉讼费，依法应按自动撤诉处理。（2）实体方面：对于杨幸华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大埔县支行卡号为622484142275659＊＊＊＊的账户中于2010年9月4日存入人民币73550元，到2010年12月13日余额不足100元的事实，杨幸华在一审反诉答辩状已明确，并申请证人肖玉平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不予理睬。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该款项的实质来源之前，就推断该款项是杨幸华支出使用，并在离婚两年后再分割该款项，是极大的荒谬。2012年9月4日存入的73550元是杨晓旺的朋友肖玉平欲向杨幸华的弟弟杨捷旋购买房子而打入该卡的购房款，杨幸华与杨晓旺从中赚取中介费，因买卖不成，该款由杨晓旺负责归还，至于杨晓旺为何不是一次性归还，杨幸华不清楚。当时杨幸华与杨晓旺已交付25000元给杨捷旋，在2011年4月28日双方离婚时，已退回杨晓旺。
杨晓旺答辩称：1、杨幸华在婚后知道杨晓旺有住房公积金和养老保险金，但其在离婚时没有提出分割，应视为放弃分割。杨幸华在离婚两年后才提出分割住房公积金和养老保险金，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2、杨幸华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大埔县支行存款73550元是夫妻共有财产，在离婚时没有进行分割，杨晓旺要求分割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杨晓旺无企业集资款和企业年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杨幸华与杨晓旺于2002年1月17日登记结婚，杨晓旺从双方结婚以来一直在广东粤电青溪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是该公司职工。2009年间，杨幸华、杨晓旺共同申请从杨晓旺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中支取部分资金用于购置房产。2010年9月至2011年4月，杨幸华在深圳做工，每月有收入。2011年4月28日双方在法院调解下离婚。杨晓旺住房公积金账户流水显示，2011年4月28日前最后一次结算即2011年4月15日该账户结余为64425.2元，2011年5月9日还贷支取60000元，结余4425.2元。杨晓旺自2002年1月至2011年4月，在其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累计金额为48300元。杨幸华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大埔县支行卡号为622848142275659＊＊＊＊的账户中，于2010年9月4日现金存款存入人民币计73550元；该账户流水显示2011年4月28日前最后一次结算即2011年3月27日余额为75.57元。以上有关账户相关款项，属杨幸华与杨晓旺的夫妻存续期间所得，但离婚后至今没有处理的财产。
2013年11月5日，杨幸华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杨晓旺支付杨幸华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款人民币247000元；杨晓旺应诉后认为杨幸华上述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幸华的诉讼请求。诉讼期间，杨晓旺向杨幸华提起反诉请求，要求对杨幸华名下在农业银行的存款73550元予以依法分割；杨幸华应诉后认为杨幸华在农业银行的存款73550元不属夫妻共同财产，请求依法驳回杨晓旺的反诉请求。
另查明，杨晓旺于2013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分割杨幸华农行账户内的73550元，但未缴纳反诉费。2013年11月28日，一审开庭时，法庭询问杨幸华的委托代理人对于杨晓旺提起的反诉是否需要重新安排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杨幸华的委托代理人回答：“不需要另外答辩，不需要另外举证，同意将反诉合并审理。”法庭随后告知杨晓旺于闭庭后五日内缴交反诉案件受理费，杨晓旺于2013年12月3日缴交了相关诉讼费用。
据杨幸华的农行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显示，该活期账户于2010年9月4日存入73550元，至2011年3月27日余额为75.57元，期间多次取款均无异地取款手续费。杨晓旺主张该账户的银行卡一直由杨幸华持有，并于2010年9月带出深圳支取使用，杨幸华对此不予认可，杨晓旺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均由杨幸华支取。
杨幸华在一审期间提供杨捷翔向大埔县房产管理局购买虎山市场A802房的《大埔县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一份以及杨晓旺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杨幸华退回肖玉平先生购买虎山市场A802房转让金部分，总共贰万伍仟元整，其他由本人支付，与杨幸华无关。”此外，杨幸华还申请证人肖玉平就其农行账户内一次性存入73550元购房款的事实情况出庭作证，但一审未予准许。二审期间，杨幸华提供肖玉平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的证言一份，内容为：“本人与杨晓旺先生是朋友关系，经介绍欲向杨幸华之弟杨捷翔购买位于虎山市场A802房，于2010年9月4日中午与杨晓旺、杨幸华三人同往农业银行，本人一次性存入杨幸华名下银行卡73550元，但之后因政策问题，不能成交，此款由杨晓旺退回。证明人：肖玉平。电话：13422****＊＊，身份证号：44142219641027＊＊＊＊。”
根据广东粤电青溪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证实，企业年金是企业补充养老保险的延续和发展，2005年7月以前系企业补充养老保险，2005年7月以后改为企业年金。2005年7月以前，杨晓旺的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全部由企业负责缴交，共计18461元，该款已于2007年9月一次性转入杨晓旺的企业年金账户的个人缴费部分。至2011年4月，杨晓旺工行年金账户的个人缴费部分累计36637.93元，企业缴费部分累计31230.25元，运营收益为0元。根据《广东省粤电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年金管理办法》规定，企业年金由企业和职工按集团公司规定的比例共同出资凑集，分别为企业缴费部分和个人缴费部分，均计入个人账户，实行全额积累。符合离退休条件并已办理离退休手续的人员，出境定居人员或职工死亡后，其个人账户积累额可退还本人。因其他各种原因离开集团公司系统而中断享受企业年金待遇的，其个人账户按规定保留，原有账户储存金额参与基金运营直至转出或一次性支付。在与杨幸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晓旺有天能公司的投资款18000元。该投资款的本金及股息合计19080元，已于2010年11月30日退还至杨晓旺的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200703020100011＊＊＊＊），并在本院（2013）梅中法民一终字第342号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以调解方式纳入处理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原审受理杨晓旺提起的反诉是否符合规定的问题，焦点二是杨晓旺请求分割杨幸华农行账户内的73550元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焦点三是杨幸华是否有权请求分割杨晓旺在其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或应当取得的住房公积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企业集资款、企业年金的问题。
对于原审受理杨晓旺提起的反诉是否符合规定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反诉案件由提起反诉的当事人自提起反诉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当事人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者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仍未交纳诉讼费用的，由人民法院依照有关规定处理。杨晓旺虽未在提起反诉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但其在法院重新指定的5日期限内交纳了反诉费，故原审受理其反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原审未重新指定答辩和举证期限，是因杨幸华的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无需重新安排答辩和举证期限，故原审处理并无不当。
对于杨晓旺请求分割杨幸华农行账户内的73550元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晓旺主张杨幸华农行账户内的7355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该款由杨幸华在深圳打工期间支取使用，杨幸华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证据证明该款是杨晓旺的朋友肖玉平存入的购房款，该款由杨晓旺负责退还给肖玉平。经查，该账户于2010年9月4日存入活期存款73550元，此后多次取款均无异地取款手续费，这与杨晓旺主张杨幸华在深圳取款的事实不符，杨晓旺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款项均由杨幸华支取使用，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款项在杨晓旺提起离婚诉讼前已全部支取完毕，杨晓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款项属于杨幸华故意隐藏、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判令杨幸华支付分割款38000元给杨晓旺的依据不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杨幸华是否有权请求分割杨晓旺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或应当取得的住房公积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金额、企业集资款、企业年金的问题。对于杨晓旺在婚后缴交基本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情况，杨幸华是知情的，只是不知道具体金额。杨幸华于2011年4月28日与杨晓旺调解离婚时，对杨晓旺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及其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的数额未提出处分请求亦未作实际分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杨晓旺与杨幸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或应当取得的住房公积金和用工资缴交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财产再分割请求权是物上请求权，属于物权范畴，与离婚时因一方恶意隐瞒、转移、变卖、毁损财产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性质不同，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杨幸华的该项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截至2011年4月28日，杨晓旺住房公积金账户结余为64425.2元，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为48300元。杨晓旺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和基本养老保险归杨晓旺所有，杨晓旺应支付上述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64425.2元＋48300元）÷2=56362.6元给杨幸华。
对于杨晓旺享有的企业年金情况，因杨晓旺一直否认有企业年金，杨幸华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相关证据，曾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原审对此未予处理，直接以证据不足驳回杨幸华的该项请求，属处理不当。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企业年金试行办法》规定，企业年金是指企业及其职工在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基础上，自愿建立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企业年金基金由企业缴费、职工个人缴费，企业年金基金投资运营收益三部分组成。除出境定居和职工死亡外，职工未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不得从个人账户中提前提取资金。经查，至2011年4月，杨晓旺工行年金账户的个人缴费部分累计36637.93元，企业缴费部分累计31230.25元，运营收益为0元。杨晓旺在与杨幸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个人实际缴付部分为：个人缴费总额36637.93元-2005年7月以前由企业缴交18461元=18176.93元。因企业年金属于养老保险性质，杨晓旺以个人工资实际缴付的18176.93元属于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杨幸华请求对该款项依法分割，依据充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鉴于杨晓旺故意隐瞒企业年金的行为，杨晓旺应支付杨幸华企业年金分割款计人民币18000元。
对于杨晓旺的企业集资款18000元，因该款项已在本院（2013）梅中法民一终字第342号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以调解方式纳入处理完毕，故杨幸华请求再次分割理由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杨晓旺应支付杨幸华夫妻共有财产分割款合计人民币74362.6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杨幸华上诉部分有理。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3）梅埔法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3）梅埔法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杨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和杨晓旺的诉讼请求。
三、杨晓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杨幸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人民币74362.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6元，减半收取为2503元，由杨幸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14元，减半收取为857元，由杨晓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由杨晓旺负担3221元，由杨幸华负担34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