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6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东江大道136号。
法定代表人：廖赞淦，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亮，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宋庄煤炭集运站，住所地山西省朔州市怀仁县宋庄车站。
负责人：张引涛，职务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浪，山西剑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美秀，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朔州市科苑街北侧。
法定代表人：席俊锁，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军，山西朔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恒伟业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998号仙山创业大楼A栋1516号。
法定代表人：刘颖，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宋庄煤炭集运站、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湖北中恒伟业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朔州市怀仁县人民法院（2016)晋0624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燃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亮、被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宋庄煤炭集运站（以下简称同煤宋庄煤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浪、郭美秀、被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煤朔州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中恒伟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一和被上诉人二立即向上诉人返还货款2866615.36元及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上述货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改判被上诉人三对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认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方民可以代表上诉人办理该煤炭买卖的相关事宜，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合同编号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与编号TMSZXS-20l40103《煤炭购销合同》的合同专用章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证实王方民并没有取得上诉人的授权委托；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煤炭交易并未形成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一也并未举证证明已形成交易习惯。应认定王方民无权代理，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由王方民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作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于2015年5月26日达成的还款协议违背公平、平等原则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未全面履行煤炭买卖合同的发运煤炭义务，且与王方民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原审确认上诉人委托王方民为代表与被上诉人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的事实错误。第三，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委托王方民交给被上诉人一7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错误。第四，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一收取王方民2013年11月11日代为转交的预付款700万元，根据王方民的要求给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上诉人正常接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终止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五，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三、湖北省煤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委托王方民为代表与被上诉人一办理结算、发煤等业务，且三家公司付给被上诉人一的资金都可互用互保的事实认定错误。第六，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一已经履行发运煤炭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
同煤宋庄煤站、同煤朔州公司答辩同意一审判决。
湖北中恒伟业公司未作答辩。
广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同煤宋庄煤站和同煤朔州公司返还广燃公司货款2866615.36元，以及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上述货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至2016年7月21日暂为94478元）。二、判令湖北中恒伟业公司对同煤宋庄煤站、同煤朔州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6日，广燃公司与同煤宋庄煤站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RM3-13769,其中合同约定，烟煤数量为20万吨，执行期为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执行港口平仓交货价460元/吨。结算方式：装车前预付100%货款，支付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发货，煤炭发到站后按实际验收结果进行结算。到站地秦皇岛东。合同落款处同煤宋庄煤站无负责人张引涛签名，广燃公司委托许鸿昂签名。2013年11月11日，广燃公司委托王方民交给同煤宋庄煤站7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3年11月6日，湖北中恒伟业公司给广燃公司出具担保函，担保范围为广燃公司与同煤宋庄煤站2013年11月6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RM3-13769)及相关的附件，补充或变更协议以及明确归入上述合同约束的文件等事项中产生的同煤宋庄煤站对广燃公司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贵公司对同煤宋庄煤站享有的主债权、担保债权、利息，因广燃公司预付货款给宋庄集运站而宋庄集运站拒绝发货产生的债权、利息、违约金、赔偿金、违约增加的额外费用，为实现债权及担保权所产生的律师费、公证费、查询费等费用。本函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以及主合同的条款，主合同条款和主合同被确认为不成立、不生效、全部或部分无效，被撤销、被解除并不影响本函的效力，担保人仍需对宋庄集运站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函生效后，广燃公司和宋庄集运站延长主合同项下义务履行期限或者变更主合同包括债权标的（无论标的增加还是减少）在内的其他条款，广燃公司只需要向本函担保人作出书面通知即无需征得担保人的同意，担保人即对变更后的债权仍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到期后三年。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完全实际履行。2014年1月3日广燃公司委托王方民作为代表与同煤宋庄煤站负责人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TMSZXS-20l40103。其中合同约定，交货方式：秦皇岛港口神华垛位C场地交付，结算价为收到基低位发热量以5000大卡为基准热值，按发运日的港口挂牌当日底线价扣除港杂费后为基准价。结算方式：按双方验收数量，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乙方必须在发运前预付全部货款，港口产生的港口杂费及堆存费由乙方承担。交货时间：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签订合同后，同煤宋庄煤站按合同约定发煤至秦皇岛神华垛位13列火车10.824万吨煤，接货方神华销售集团有限公司给同煤宋庄煤站出具了专用场地煤炭货权确认书，确认其收到10.824万吨煤。三家公司共预付货款5250万元，其中包括广燃公司预付的700万元，按结算单价503.580元计算，三家应付煤款53953279.66元，该煤湖北中恒伟业公司销售于神华销售集团有限公司，神华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又将该煤销售于百安骞贸易有限公司、内蒙古如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2017年4月28日，广燃公司提出印章鉴定申请书，朔州中院鉴定中心委托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文件检验，2017年7月13日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合同编号为GRM3-13769的合同与合同编号为TMSZXS-20140103的合同中的合同专用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另查明，广燃公司、湖北煤投、湖北中恒伟业公司三家公司共同委托王方民，代表三家公司与同煤宋庄煤站办理资金结算，发煤等业务。三家公司付给同煤宋庄煤站的所有资金都可以互用、互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同煤宋庄煤站和同煤朔州公司是否有义务返还广燃公司余下货款2866615.36元；2、湖北中恒伟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当事人签订和履行合同，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广燃公司与同煤宋庄煤站进行煤炭交易过程中，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互未留下业务代表的联系方式，合同盖章及交接、钱款交付及收取、煤炭发运及开票，都是通过层层转递。同煤宋庄煤站在收取王方民2013年11月11日代为转交的预付款700万元后，根据王方民的要求给广燃公司发煤并开具增值税票后，广燃公司仍正常接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终止合同。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同煤宋庄煤站依前几列煤炭的履行习惯继续将之后所发运煤炭的具体情况通知王方民、由其通知对方收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同煤宋庄煤站已经向王方民的实际委托人广燃公司履行了发运煤炭的合同义务。王方民在收到同煤宋庄煤站的通知后，是否适当地履行了通知义务，由此引发的合同责任应由其委托人承担。总之，王方民虽然未经广燃公司授权，但同煤宋庄煤站有理由相信王方民可以代表广燃公司办理该煤炭买卖的相关事宜。王方民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同煤宋庄煤站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秦皇岛神华垛位），将货物交付广燃公司，全部履行交付义务。因同煤宋庄煤站交付的煤的数量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核算，已超出广燃公司预付的货款700万元，故同煤宋庄煤站并未下欠广燃公司货款。双方应本着权利和义务对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进行交易活动，交货付款平等交易，而广燃公司与同煤宋庄煤站于2015年5月26日达成的还款协议违背了公平、平等原则，一审法院不支持广燃公司要求同煤宋庄煤站返还货款的主张。同煤宋庄煤站系同煤朔州公司的下属企业，无注册资金，不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由其主管企业同煤朔州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广燃公司与湖北中恒伟业公司之间签订的担保合同，依法成立，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湖北中恒伟业公司应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要求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宋庄煤炭集运站、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866615.3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要求湖北中恒伟业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89元，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和被上诉人同煤朔州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广燃公司货款2866615.36元及利息和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1.王方民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2014年1月上诉人广燃公司与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负责人签订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尾处，上诉人广燃公司授权委托代表系王方民，上诉人虽称公司未授权委托王方民代理该煤炭买卖相关事宜，但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在收取王方民2013年11月11日代为转交的预付款700万元后，根据王方民的要求给上诉人广燃公司发煤并开具增值税票，上诉人广燃公司对此仍正常接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终止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依前几列煤炭的履行习惯继续将之后所发运煤炭的具体情况通知王方民，再由王方民通知对方收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已经向王方民的实际委托人上诉人广燃公司履行了发运煤炭的合同义务。综合分析全案证据，上诉人广燃公司、湖北煤投、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三家公司共同委托王方民，代表三家公司与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办理资金结算、发煤等业务。三家公司付给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的所有资金都可以互用、互保。王方民在收到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的通知后，是否适当地履行了通知义务，由此引发的合同责任应由其委托人承担。从王方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作用及上诉人广燃公司对履行合同的反应来看，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有理由相信王方民可以代表上诉人广燃公司办理该煤炭买卖的相关事宜。故可以认定王方民的代理行为有效。
2.上诉人广燃公司与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履行的是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还是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上诉人广燃公司与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签订的合同编号为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为秦皇岛港口神华垛位（场地交货）。综合分析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提交的系列证据可证实，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系按该合同的约定发煤至秦皇岛神华垛位，已全部履行交付义务，且接货方神华销售集团有限公司给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出具了专用场地煤炭货权确认书，确认其收到了吨煤。故可认定双方履行的是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上诉人广燃公司上诉称双方履行的是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为虚假合同，其理由是所使用合同专用章已于2013年12月11日销毁，该两份合同所加盖的红色圆形印文经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首先根据上诉人广燃公司提交广州市公安局萝岗分局的证明材料证实，销毁三枚印章的原因系私刻，说明所销毁的印章是非法刻制的；其次，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需方栏内“广东省燃料公司合同专用章（1）”的红色圆形印文与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中及广州市公安局萝岗分局所销毁的“广东省燃料公司合同专用章（1）”红色圆形印文经鉴定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这只能说明两份合同所加盖的印章不一致，二者的真假没有可比性。再与上诉人广燃公司提交《还款协议》所加盖的印章相比对，该协议中的印章与两份合同所加盖的印章明显不一致，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广燃公司同时否定了两份合同（包括其认可的编号为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所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第三，从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上诉人广燃公司的付款时间、接受增值税票以及交货地点，均可确认双方履行的是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上诉人广燃公司上诉称履行的是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3.关于还款协议。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虽与上诉人广燃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但该协议系就双方签订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项下的欠款事项而言，且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基于上诉人广燃公司、湖北煤投、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三家公司与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办理资金结算、发煤等业务，三家公司付给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的所有资金都可以互用、互保之情况，综合整个煤炭交易过程及分析全案的证据，在三家公司共计的预付货款中，包括上诉人广燃公司预付的700万元，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交付的煤的数量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核算，已超出包括上诉人广燃公司预付的货款700万元在内的三家货款的总数，故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并不欠上诉人广燃公司货款。
4.关于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问题。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给上诉人广燃公司出具的担保函，该函的担保范围是GRM3-13769煤炭买卖合同项下的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对上诉人广燃公司的债务。故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对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与上诉人广燃公司所实际履行TMSZXS-20140103煤炭购销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被上诉人同煤宋庄煤站、同煤朔州公司无义务返还上诉人广燃公司煤款2866615.36元及利息，被上诉人湖北中恒伟业公司对以上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原判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9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福
审判员 殷 莉
审判员 边艳桃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