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高格电气自动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小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保坚，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大洋电力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建荣，男，1978年7月15日生，汉族，系该公司行政主管。
上诉人南通高格电气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大洋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3）门开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洋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3月5日，大洋公司与南通博纳电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纳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下称合同一），为履行该合同，大洋公司需外购部分设备和材料。为此，大洋公司与高格公司于同年3月11日签订合同一份（下称合同二），约定向高格公司订购双电源两台，价款总额为20338.29元，货到付款。同年3月27日，大洋公司因同样目的与高格公司另行订立合同一份（下称合同三），约定大洋公司向高格公司购买有源电力滤波器一台，价额为20万元，预付30%货款，其余部分实行“款到发货”。大洋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向高格公司支付预付款6万元。此后，高格公司一直称货未备好。大洋公司因与博纳公司约定的交货期已到，遂于2013年8月20日、8月23日分别向高格公司支付货款12万元、40338.9元。现货款已付清，但高格公司至今未发货，致大洋公司向博纳公司支付违约金8万元。现要求高格公司立即履行交货义务并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
高格公司一审辩称，高格公司与大洋公司订立合同二和合同三是事实，订约后，高格公司一直依大洋公司指示行事，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在收到诉状后，高格公司已于2013年10月16日向大洋公司交付两台双电源。现要求法院驳回大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5日，大洋公司与案外人博纳公司订立合同一，约定博纳公司以55万元的总价向大洋公司购置KYN28-12高压中置柜2台、5号GGD变低压柜1台、9号GGD变低压柜1台，其中包括有源滤波器及双电源，大洋公司在收到博纳公司书面交货通知后10日内交货，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30%的违约金。
大洋公司为履行上述合同，于同年3月11日、3月27日分别与高格公司订立合同二、合同三，合同二的内容为：大洋公司向高格公司订购双电源2台，一台为施耐德WATSN100AA型，单价4462.92元，另一台为施耐德WATSN100AB型，单价15875.37元，总价款为20338.29元，高格公司按CIF价发货至大洋公司指定地点，货到付款，在合同附件中又明确交货期为10个工作日；合同三的内容为：大洋公司向高格公司订购两台施耐德A4LS035A型有源电力滤波器，每台单价10万元，总价款为20万元，大洋公司需预付30%货款，其余部分“款到发货”，高格公司按CIF价发货至大洋公司指定地点，合同附件中又明确交货日期为8-12周。
2013年3月28日，大洋公司向高格公司支付货款6万元。此后数月，高格公司未能交货。大洋公司为此于2013年8月20日将出票人为江苏海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3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高格公司，并另行向高格公司汇款9万元。2013年8月23日，大洋公司向高格公司汇款40338.29元。高格公司承认大洋公司已交付货款220338.29元，但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大洋公司为此于2013年9月1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
2013年10月16日，高格公司向大洋公司交付了施耐德WATSN100AA型和施耐德WATSN100AB型双电源。在庭审中，高格公司承认两台施耐德A4LS035A型有源电力滤波器已备妥，起运后六日内可运抵大洋公司场地，但目前不能交货，原因是双方在2012年2月2日订立过一份由大洋公司向高格公司订购1374221.17元电气配件的合同（下称合同四），合同中的支付条款为：大洋公司预付货款50%，余款于货到后一个月内付清，在合同附件中根据不同的配件分别规定了10日或15日的交货期限。现高格公司已履行合同四规定的全部交货义务，但大洋公司尚欠货款61959.21元，而大洋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支付的6万元，应用于偿还该欠款，故大洋公司尚需付清合同四载明的全部货款后，才能要求高格公司完成合同三中的交货义务；此外，合同三附件明确，交货期限为8-12周，这一交货期应从大洋公司完成最后一笔付款义务的2013年8月23日开始计算，至同年11月15日止，因此，目前仍处于履行期内，大洋公司无权要求高格公司立即履行交货义务。对此，大洋公司述称：其于2013年3月28日支付的6万元属于合同三的预付款，与合同四无关。高格公司在履行了合同四载明的交货义务后未提供技术支持，以致于大洋公司保留部分尾款以督促高格公司提供技术支持，这一争执同样与合同三的履行义务无关；合同三附件载明的8-12周交货期限，应从大洋公司支付6万元预付款的2013年3月28日开始计算，故交货义务履行期已过，高格公司应立即履行交货义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大洋公司举证其于2013年9月6日与博纳公司达成的协议书（下称赔偿协议）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向大洋公司出具的进账单（回单），赔偿协议的内容为：因大洋公司未依博纳公司指定期限于2013年8月30日前交付合同四的标的，本应支付违约金16.5万元，经双方协商，由大洋公司于协议之日向博纳公司支付违约金8万元，原定交货日期延后至2013年10月30日，如大洋公司仍未能履行交货义务，由大洋公司承担16.5万元的违约金。进账单（回单）显示，大洋公司于赔偿协议达成之日支付博纳公司8万元。对此，高格公司举证大洋公司与博纳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并据此辩称，大洋公司系由投资人冯强与刘晓林设立，而博纳公司由刘晓林一人投资设立，冯强与刘晓林系夫妻关系，因而上述赔偿协议和进账单（回单）系大洋公司与博纳公司恶意串通的结果，故不承认大洋公司遭受8万元损失。庭审中，大洋公司为督促高格公司尽早完成交货义务，撤回了要求高格公司赔偿8万元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和善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大洋公司已交付合同二、合同三所涉及的全部货款。高格公司辩称2013年3月28日向其交付的6万元应用于履行合同四的尾款61959.21元的支付义务。但是，大洋公司交付6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3月28日，即合同三订立的次日，金额正好是合同载明的预付款（20万元×30%），大洋公司交付该款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履行合同三确定的预付款交付义务，高格公司不难判断大洋公司如此行为的目的，而在合同三订立之前，未有证据表明高格公司曾要求大洋公司先行付清合同四项下欠款。高格公司的上述辩称违背了双方订约时的真实意愿，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三交货义务的履行期限问题，合同二、三、四均在主合同载明的交货履行期限（以下简称主合同履行期）条款以外，又在附件中另行规定未明确起算日期的交货期限（以下简称附件中的交货期限），这已构成双方订约的惯例。根据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附件中的交货期起算点有三个选项，即合同订立之日、预付款交付日、货款付清之日。对此，高格公司认为这一起算点应确定为货款付清之日，而大洋公司认为是预付款交付之日。如何确定？应作如下分析：
在合同四中，主合同履行期条款为预付货款50%，余款于货到后一个月内付清。如果按高格公司的主张，附件中的交货期限从大洋公司付清货款之日起算，则主合同条款无法执行。在合同三中，主合同履行期条款为预付30%货款，其余部分“款到发货”。显然，依该条文，大洋公司付清货款后高格公司应立即发货，或至少在不被认为拖延的情况下及时发货，此种情况下，将附件中的交货期限起算点选择为货款付清之日，同样有违主合同履行期条款的本意。在合同四和合同二的履行过程中，高格公司也未刻意从大洋公司付清货款之日起计算附件中的交货期限并据此确定实际交货期限。据此，高格公司有关合同三确定的交货期限为2013年8月23日以后的8至12周的主张，不予采纳。无论从合同三的订立时间还是从大洋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起计算8至12周，均可得出交货期限已过的结论，高格公司应及时履行交货义务。
即便真如高格公司所言，合同三的交货履行期可以延至2013年11月15日，在高格公司已备妥货物，提前履行并不会给其带来损失，而大洋公司又急于用货的情况下，高格公司也应本着善意满足大洋公司的履行请求，以避免大洋公司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综上，高格公司应履行合同二、合同三确定的全部交货义务，现高格公司已履行合同二确定的交货义务，仍应履行合同三确定的交货义务。大洋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撤回要求高格公司赔偿8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照准。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高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大洋公司交付两台施耐德A4LS035A型有源电力滤波器。二、驳回大洋公司在高格公司已于2013年10月16日向其交付施耐德WATSN100AA型和施耐德WATSN100AB型双电源的情况下仍坚持要求该公司履行该交货义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6元，减半收取2303元，由大洋公司负担213元，由高格公司负担2090元。
上诉人高格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货物无法尽快交付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首先，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8日支付的6万元系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四中的剩余欠款61959.21元中的一部分，且被上诉人付款凭证中特别备注是货款，而非合同中的预付款。一审判决认定该6万元系合同三中的预付款，不仅与事实证据不符，也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当时的约定不符。被上诉人对于合同二与合同三的履行不到位，以致拖欠6万元货款没有支付，上诉人没有发货义务。其次，合同三中约定款到8-12周发货，即被上诉人在支付完全部货款后8-12周内，上诉人将全部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需在支付完合同三中约定的剩余6万元货款后才有权利要求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货物。所以上诉人目前并无发货义务。再次，上诉人本着诚信和善意履行的原则，已经就全部合同约定的货物向上游供货商进行预订，但是因上诉人尚未收到上述6万元货款，无法向上游供应商付清全款提货，因此也无法向被上诉人提前交付货物。因此，货物无法尽快交付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其实上诉人目前也承担上游供应商追究违约责任的风险。最后，被上诉人曾在一审中与关联公司博纳公司恶意串通，制造虚假索赔8万元，在上诉人要求鉴定被上诉人与博纳公司供货合同真伪时，被上诉人突然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显而易见，被上诉人试图借虚假索赔8万元抵消对上诉人的6万元付款义务，但没有成功。该情节恰恰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6万元的先付款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大洋公司辩称，上诉人所称的合同四项下未给付的6万余元，系由于上诉人未履行完毕合同四项下的义务所致，该6万余元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案涉合同三项下的货款被上诉人已付清，要求被上诉人立即交付货物，并保留追究上诉人迟延交付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高格公司拒绝交付案涉设备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高格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三项下被上诉人大洋公司尚有6万元货款未支付，其可拒绝交付货物。被上诉人大洋公司则认为其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上诉人高格公司无权拒绝交付货物。对此，被上诉人大洋公司2013年3月28日支付的6万元款项如何认定，本院分析如下：一、被上诉人大洋公司支付的6万元预付款符合合同三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3年3月27日签订案涉合同三，其中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两台施耐德A4LS035A型有源电力滤波器，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其余款到发货。合同金额为20万元，其中约定的30%预付款为即6万元，被上诉人于第二天即支付了6万元，显然系为履行案涉合同三所支付的预付款，符合该合同约定。合同三中还约定本合同货期以买方预付款到账之日起开始核算并生效，如合同签订七日后买方未支付预付款，合同将视为无效并自动取消。被上诉人大洋公司主张支付了6万元预付款，该合同生效。而上诉人高格公司虽否认6万元系支付案涉合同三的预付款，但其并未对合同三的效力予以否认，还称也积极为履行合同三做了准备，可见上诉人高格公司亦认定该6万元系支付案涉合同三项下的预付款，合同因此生效。二、上诉人高格公司主张该6万元系支付合同四项下的尾款没有依据。上诉人高格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大洋公司结欠合同四项下的货款金额为61959.21元，与被上诉人支付的6万元金额并不一致，上诉人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合同四项下的尾款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且合同四中双方约定付款期限为货到后一个月内付清，上诉人、被上诉人庭审中一致确认合同四中的货物在2012年4月份左右已交付，而被上诉人大洋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支付的6万元款项也并不在合同四约定的款项履行期内。合同三与合同四系两份独立的合同，履行该两份合同并无必然联系，现上诉人单方面地将本案合同三项下的6万元付款认为系合同四项下的尾款支付没有依据。三、此外，被上诉人大洋公司对合同四项下有部分货款未支付并无异议，但其主张合同四中上诉人并未履行货物的安装义务，故认为该货款不应当支付，这表明双方对合同四项下的尾款是否应当支付产生争议。对此，上诉人高格公司可另案主张合同四项下的权利，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双方争议的6万元应认定为支付案涉合同三项下的款项，上诉人高格公司主张该6万元系支付合同四的尾款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被上诉人大洋公司支付了货款220338.29元，已积极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即便按上诉人高格公司所主张的可在收到全部货款后8-12周内交货，此时交货期限也已至，上诉人高格公司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即及时交付货物，一审判决上诉人高格公司承担交货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高格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6元，由上诉人南通高格电气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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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陆久斌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王锦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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