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6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荣，女，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厦，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喜燕，女，195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宗柱，湖北省咸宁市嘉鱼县簰洲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武汉清新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五路17号。法定代表人：金德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周荣、张喜燕与原审第三人武汉清新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新源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追加判决张喜燕赔偿利息损失217856元（暂计算至上诉之日起，实际利息损失至张喜燕还清之日为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追加赔偿利息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喜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周荣要求张喜燕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在一审判决中写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这与判决书不予支持利息损失相互矛盾，因此，应赔偿利息损失。另外，在一审庭审中，张喜燕始终没有提供合法证据证明将40万元的投资款转入到第三人清新源公司账户，根本就没有履行投资行为，同时也没有履行其规定的义务，造成周荣资金被占用了7年。在此期间，张喜燕用首付40万元左右的资金在百瑞景购买了一套房产，难道不应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论该房产增值情况如何，至少解除合同后应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应得到支持。张喜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第2项；2.驳回周荣的上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荣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春节前后，周荣得知张喜燕在清新源公司投资，开发“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主动找到张喜燕要求出资加入这一新技术开发项目研发，此后，张喜燕将周荣这一请求向第三人清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德滋作了汇报，然后周荣与金德滋见面，同意周荣对新技术开发的投资。2011年5月3日，张喜燕将该新技术科研报告及上级有关批文及原始资料交给周荣审阅后，周荣与张喜燕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书》。甲方代表周荣签字，乙方代表张喜燕签字后加盖清新源公司公章。《投资协议书》生效后，2011年1月25日至2011年3月10日，周荣先后通过张喜燕支付股金40万元给第三人清新源公司。在此几年的时间里，周荣作为研发项目股东，多次到公司及生产基地了解研发情况、参加会议和实地考察，目前“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开发效果良好。针对一审判决的错误，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喜燕不是本案诉讼主体，张喜燕在《投资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代表清新源公司，本案周荣与清新源公司是《投资协议书》的相对人。一审判决解除《投资协议书》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从投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的主要目的系周荣通过张喜燕将40万元，投入到‘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张喜燕并未提交证据，周荣投资的40万元，用于‘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做到专款专用履行通报项目进展情况的义务”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中清新源公司做了充分说明，周荣投资40万元，做到专款专用，并且证实周荣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等相关活动及财务状况。另外，一审庭审时张喜燕提供股东会议决议证实“根据股东会决定由股东张喜燕监督保管本公司投入的参股资金专款专用，公司项目运行需用款项由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德滋方能直接调用”。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第三人认可周荣的投资人身份，但不认可周荣系该公司股东，第三人未举证证明其向投资人履行基本义务，周荣并非清新源公司股东也未持有该公司股份”是错误的，周荣及清新源公司提供证据《武汉清新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1年度投资人员记录表》证实了周荣是第三人公司的股东，投资金额40万元为2份股权，第三人均完全认可。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周荣主张其与张喜燕之间是委托关系，根据《合同法》第40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周荣与张喜燕之间不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而是周荣与第三人清新源公司之间出资合同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23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未根据《合同法》第31条、第32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相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给予支持”，因而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97条、第410条规定。3.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本案解除《投资协议书》不妥，清新源公司履行了全部义务，没有违约行为。如若解除《投资协议》，周荣赔偿张喜燕经济损失40万元。综上所述，本案不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而是出资合同纠纷，张喜燕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随时解除《投资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荣应赔偿张喜燕经济损失。周荣、张喜燕相互答辩表示不认可对方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清新源公司述称，1.周荣2011年出资40万投资清新源公司开发“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为公司股东。2.2011年5月3日，清新源公司、周荣、张喜燕签订了《投资协议书》是清新源公司认可的，张喜燕代表清新源公司签订的。3.周荣投资40万元入股后，清新源公司将该笔40万元投资专项用于“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周荣也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各种会议。4.周荣提出的诉求是履行出资义务，可通过其他方式调解、解决。周荣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周荣与张喜燕于2011年5月签订的投资协议；2.张喜燕退回周荣的投入资金400000元以及利息20785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计607856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3.张喜燕承担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周荣与张喜燕原系黄浦医院的同事。2011年1月20日，周荣签署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周荣自愿委托张喜燕投入资金，作为武汉金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用于科技开发研究款，原始资金共40万元，首期付2万元定金，尾款38万元于2011年2月10日及以后陆续三个月内（3月15号）付清，如逾期资金不到位或毁约将作为自动放弃首期投入款处理，不得以任何形式追回首期投入款，一切法律责任自负；本人认40万元，为2股权。2011年1月25日，周荣向张喜燕支付现金2万元；同日周荣向张喜燕转账支付2万元、2011年2月14日周荣向张喜燕转账支付12万元、2011年3月9日周荣向张喜燕转账支付9万元、2011年3月10日周荣向张喜燕转账支付15万元，以上周荣向张喜燕支付款项合计为40万元。2011年5月3日，周荣与张喜燕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为促进“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向生产力转化，使之尽快应用于环保、节能诸领域并取得明显的经济效益，周荣与张喜燕签订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如下，一、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向本项目投入研发资金，计人民币40万元；乙方确保投资用于该项目，不得挪作他用，专款专用，对项目资金的使用状况负责。二、双方的权利：甲方所投资金收益，按清新源公司原始股持有；如有新项目开发生产，甲方还可享受一定配额的新项目原始股优先、优惠购买权；乙方及时向甲方通报项目进展情况，如项目取得成果和经济效益，乙方应确保甲方原始股的兑现。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两份，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周荣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并按捺手印，张喜燕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并按捺手印。清新源公司和武汉金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金德滋。清新源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10年4月13日；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高分子新材料、机电产品、电子产品、环保设备的研制、开发、生产、销售；环保工程设计、施工。“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承担单位是清新源公司；该公司的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武汉市鹦鹉洲分理处，账号为32×××79。武汉金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注销。清新源公司的股东有金德滋、张喜燕、朱红云。周荣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张喜燕同时是该公司的副总经理。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周荣的40万元，张喜燕是否支付给清新源公司。张喜燕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向清新源公司（账号为32×××79）实际付款超过40万元，清新源公司亦认可周荣的40万元张喜燕已付至该公司。且周荣在起诉状中已认可“被告在收到原告的四十万元后，用原告的资金在清新源公司入股百分之二十三”，可见，周荣对张喜燕将周荣的40万元付至清新源公司是明知的。货币属于种类物，周荣认为银行流水的打款时间与提供投资款的时间不相符，款项是否打到第三人的账户不清楚，收款方不明确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2.张喜燕将周荣的40万元支付到清新源公司，是否符合与周荣的约定。2011年1月20日，周荣签署委托书委托张喜燕将40万元投入武汉金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周荣依约向张喜燕支付合计40万元后，周荣与张喜燕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将40万元投入“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并约定周荣所投资金收益按清新源公司原始股持有。“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承担单位是清新源公司。庭审中，周荣亦认可实际仅投资一个40万元。清新源公司与武汉金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周荣后签署的投资协议书中关于投资项目的意思表示构成了对委托书中关于投资项目的意思表示的变更，关于同一笔40万元做出了两种意思表示，应以在后的意思表示为准。庭审中，周荣否认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40万元应该投入到清新源公司，并表示其从来没有听说过该公司、投资协议是其本人签订的，但没有仔细看的主张均与其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对周荣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但张喜燕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投入到清新源公司的40万元用于了“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其履行了投资协议约定的其他相关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周荣主张其与张喜燕之间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张喜燕亦认可双方之间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周荣要求解除与张喜燕签订的投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对周荣的该项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投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的主要目的系周荣通过张喜燕将40万元投入到“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周荣所投资金收益按清新源公司原始股持有。即便周荣投资的40万元张喜燕已付至清新源公司，但本案中张喜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周荣投资的40万元用于了“无水冷、高流速超高浓度臭氧发生机”项目，做到了“专款专用”，履行了“通报项目进展情况”等义务，对张喜燕辩称其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虽然第三人认可周荣的投资人身份，但不认可周荣系该公司股东，周荣投资至今已七年左右，第三人未举证证明其向投资人履行了基本义务。周荣并非清新源公司股东，也未持有该公司股份。张喜燕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周荣不要求张喜燕继续履行义务，要求恢复原状即要求张喜燕退回投入资金4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对该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周荣要求张喜燕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周荣与张喜燕于2011年5月3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张喜燕返还周荣40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周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9元、保全费3570元，合计13449元（周荣均已预缴），由张喜燕负担。张喜燕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13449元直接支付给周荣。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清新源公司自登记成立至今，注册资本一直保持100万元未变；2.二审中，清新源公司表示无法确认周荣投入的40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数额，目前公司未盈利仍处于投资研发阶段。本院认为，周荣与张喜燕之间订立的《投资协议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投资协议书》以及周荣出具的《委托书》内容，周荣系委托张喜燕向清新源公司投资入股。张喜燕为《投资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及受托方，并非代表清新源公司，周荣也是以张喜燕未履行《投资协议书》中的义务提起本案诉讼，故张喜燕属于本案适格当事人，张喜燕关于其不是本案诉讼主体及周荣与张喜燕之间不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张喜燕是否按照《投资协议书》和《委托书》的约定完成了受托义务。首先，从《投资协议书》、《委托书》中的约定以及各方陈述来看，周荣投入的40万元对应2股权，但是实际上该2股权至今无法确定应占的清新源公司股权比例数额，显然与正常的投资入股同时确定投入资金与占股比例的情况不符；其次，周荣向张喜燕支付40万元后，清新源公司并未向周荣本人出具任何出资证明，更未有增资扩股或者将周荣经工商登记为股东的行为，更无法证明周荣享受过股东权利；再次，清新源公司与张喜燕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在目前清新源公司未盈利仍处于投资研发阶段的情况下，清新源公司关于已经接受周荣成为股东的述称契合清新源公司与张喜燕的共同利益，而该述称缺乏足够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前述几点分析，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喜燕已完成向清新源公司投资的受托义务，更不能证明清新源公司已将周荣吸纳为股东，周荣在张喜燕、清新源公司长期未履行义务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喜燕未按约定履行约定义务，应当向周荣返还4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周荣的40万元资金被长期占用必然造成资金利益损失，其主张张喜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张喜燕应自收到40万元款项次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向周荣赔偿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周荣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张喜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解除周荣与张喜燕于2011年5月3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张喜燕返还周荣40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周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张喜燕向周荣赔偿利息损失（以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1年3月1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879元、保全费3570元合计13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9元，均由张喜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俊广审判员  徐子岑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