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韶中法民一执复字第3号
申请复议人（执行异议申请人）：秦玮，女，l97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白石洲上白石三坊天河路***号。
委托代理人：易玉成，广东信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爱耀，广东信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复议人（执行异议被申请人）：谭志强，男，l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新华***号*栋***房。
委托代理人：骆人杏，乐昌市坪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执行人：李志斌，男，197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
申请复议人秦纬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4）韶乐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执行
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5日，李志斌向谭志强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现借谭志强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三个月全还本金。借款人李志斌，担保人黎嘉杰”。因李志斌一直未归还借款，谭志强于2013年6月8日向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志斌偿还借款30万元。2、黎俊毅（即黎嘉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乐昌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一、李志斌偿还谭志强借款人民币3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谭志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志斌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志斌未予履行。谭志强为此于2014年4月23日向乐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4）韶乐法执字第l38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谭志强于2014年5月12日向乐昌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原李志斌的妻子秦玮为被执行人。2014年5月20日，乐昌法院作出（2014）韶乐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追加秦玮为谭志强与李志斌、黎俊毅（黎嘉杰）【（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间借贷一案的被执行人。秦玮不服，向乐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4）韶乐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谭志强请求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申请，确认李志斌对谭志强所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
另查明：李志斌现下落不明，其与秦玮于2004年11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9月26日办理离婚登记，双方于离婚当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内容为：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夫妻共同财产处理：1、小汽车两辆（车牌号481HD）归女方所有，小汽车YM955归男方所有。2、没有共同房产，所住房产系租住。3、双方各自名下的银行存款，有价证券等归各自所有。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权及共同债务。……。李志斌于2011年8月15日向谭志强借款时，其与秦玮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执行异议人秦玮虽然于2011年9月26日与李志斌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李志斌在（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l06号民事判决
中所负的债务，是发生在秦玮与李志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申请执行人（债权人）谭志强与作为债务人的李志斌也没有明确约定该笔债务为李志斌的个人债务，而执行异议人秦玮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实李志斌所负上述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根据上述规定，该笔债务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014）韶乐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追加秦玮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秦玮提出的异议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于2014年6月15日作出（2014）韶乐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执行异议人秦玮的异议申请。
秦纬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复议申请称：一、在执行阶段直接追加秦纬为被执行人，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3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修订后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274条及本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因此，执行阶段追加被执行主体，应在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对于超出上述范围以外的，要求新的民事主体承担责任必须通过实体审判程序进行，以充分保障当事人的权利和实体权利。本案中，李志斌对谭志强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需待实体审查后才能确定。谭志强要求执行机构直接追加秦纬为本案被执行人，不符合上述规定，请求法院驳回谭志强的申请。二、本案实体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实体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清。根据秦纬查阅实体判决案卷，谭志强在民事审判程序中，仅提供了一张借条，并未提供借款支付凭证，不能证明谭志强已实际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法院并未查明借款的交付事实。2、实体判决中谭志强主张事实前后矛盾，错漏百出。谭志强在诉状中主张：李志斌在借款时承诺此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将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显然与事实不符。首先李志斌借款时与秦纬的关系已完全破裂，秦纬不可能与李志斌共同举债；其次李志斌与秦纬并无共同财产，根本无力偿还该借款，李志斌以此为由向谭志强壮借款，显然不合情理，同时在借条上签字的是黎嘉杰，而非秦玮。同时，谭志强在诉状中称其与李志斌是多年好朋友关系，是基于信任关系借款，但在庭审过程中又称与李志斌并不相识，是通过担保人黎嘉杰介绍认识的。谭志强陈述前后矛盾，与事实诸多出入，请法院查明事实再依法判决。三、李志斌所负债务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除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外，还应依照上述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以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作为判断标准，在具体的案件中应结合夫妻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及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等事实进行认定。本案中，秦纬与李志斌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2011年6月22日，李志斌与秦纬吵架双方开始分居，李志斌驾驶本田粤B×××××搬出秦纬住所。2011年8月29日，秦纬为拿回本田车与李志斌发生争执，至2011年9月26日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期间双方关系恶劣，不可能有举债的合意。在秦纬与李志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权及共同债务”的内容，可知秦纬与李志斌并无举债的合意。同时，李志斌所借款项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由于李志斌未到庭参与民事审判程序，无法查明李志斌借款的目的及秦纬是否分享了借款带来的利益。但李志斌向谭志强借款发生于2011年8月15日，而秦纬与李志斌在同年9月26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李志斌借款时虽处于与秦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时间间隔只有短短一个半月不到，且该期间秦纬与李志斌处于分居状态，家庭的生活费用均由秦纬自己负担，并没有分享到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双方离婚时分配的车辆均于之前购买，与借款无任何关系。另外，需要强调的是，秦纬与李志斌感情破裂，主要原因是李志斌有赌博、赌球恶习，且无家庭责任感。自2004年结婚以来，因秦纬供职于南油集团，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李志斌总说自己没赚到钱，从不负担家庭开支，并且债务累累，秦纬曾多次代李志斌偿还赌债。但在2009年后，秦纬因集团改制，各自员工买断工龄回家，家庭开支主要依靠秦纬之前的存款，李志斌一直无力承担家庭开支。除此之外，李志斌还跟多个女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婚姻期间秦纬身心俱疲，多次提出离婚要求，可是李志斌纠缠不放手，以至于婚后多年不敢要孩子。现李志斌已下落不明，近两年都未探望过儿子，连父母都不知他的下落，更证明了李志斌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李志斌从未承担过家庭的责任，更未与秦纬分享过其经营或借债的利益，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抚养费更是空头承诺，如将该债务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侵犯了秦纬的权利。据此，秦纬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2014）韶乐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2、驳回谭志强请求追加秦纬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谭志强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1、在执行阶段没有法律规定“审判庭”不能受理追加被执行主体的审判、裁定问题，所以程序上不违法。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3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修订后第二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1条至274条及本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但是也没有法律规定“审判庭不能受理追加被执行主体的审判、裁定问题。2、关于追加被执行主体时，原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妥。原审法院认为李志斌的借款是发生在秦纬与李志斌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依法驳回了秦纬所提出的异议。二、关于实体判决问题。原审法院根据谭志强的起诉申请，并根据谭志强提交的证据，按照普通程序审理了该案，被告李志斌不出庭，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现该案已终结，判决书己生效，并已申请执行，实体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李志斌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1、在法律层面上，李志斌所负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2、在事实上，李志斌所负的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1）李志斌负债时，李志斌与秦纬是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秦玮不知情。（2）李志斌负债时，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志斌与秦玮夫妻感情破裂。（3）谭志强不得不怀疑秦纬与李志斌的离婚有涉嫌躲避债务的问题。据此，谭志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秦纬的申请，维持（2014）韶乐法民一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审诉讼期间，秦纬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2、《当事人举证认证登记表》；3、李志斌于2011年8月15日出具给谭志强的《借条》；4、（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庭审记录。秦纬以上述四份证据主张（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的依据不足，存在错误，谭志强在该案中所主张的事实前后矛盾。5、李志斌于2008年1月16日出具的《保证书》，内容为：“本人李志斌因沉迷赌球，因此挪用39万元公款来进行赌博，全部输光。因公司年底查帐，需把这部分钱全部填上，又不敢让有病的父亲知道。现向老婆借钱来还债。以前输的钱将由每月的全部收入来还帐。此后不再出现此类赌博输钱的事，欠款跟老婆秦纬无关，全部由自己承担，并且每次借款要给老婆写借条。保证人：李志斌”。秦纬以此证实李志斌曾多次向其借款。经质证，谭志强认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证书》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是涉及追加被执行人问题的执行异议案件。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复议中的申请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乐昌法院所作出的（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是否得当。二、李志斌向谭志强所借债务是否属于其与秦纬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追加秦纬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案的被执行人是否得当。
一、关于乐昌法院所作出的（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是否得当的问题。根据业已生效的（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显示，李志斌于2011年8月15日向谭志强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为此出具《借条》，乐昌法院据此判令李志斌偿还谭志强借款30万元。在秦纬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对于（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的上述认定，应予以认可。且本案为追加被执行人的案件，审查的范围应是李志斌向谭志强借款3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秦纬是否可追加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案的被执行人。至于乐昌法院所作出的（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是否得当，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因此，秦纬对此所提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志斌向谭志强所借债务是否属于其与秦纬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李志斌与秦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秦纬并无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李志斌、谭志强曾约定该笔债务为李志斌的个人债务；谭志强在该笔债务形成时有理由相信其不是用于李志斌的家庭共同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志斌向谭志强所借债务应属于其与秦纬的夫妻共同债务。
三、关于本案追加秦纬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案的被执行人是否得当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债务为李志斌与秦纬的共同债务，因李志斌现下落不明，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程序中追加、变更被执行人案件的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二）项第1点“（二）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以下列事由提出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申请的，由相关民事审判庭负责审查：1、因债务人个人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申请追加其家庭成员为被执行人的”的规定，原审法院民事审判庭对谭志强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追加秦纬为（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案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申请复议人秦纬的申请复议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秦纬的复议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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