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峰，男，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敏，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栋，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少辉，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安徽淮都（颍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恒拓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法定代表人：谢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北京双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明星，男，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北京双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采峰，安徽皖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保栋，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北京双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天峰因与被上诉人左少辉、安徽恒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拓公司）、童明星、宫保栋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天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敏，被上诉人左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被上诉人恒拓公司、宫保栋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被上诉人童明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曹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天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2民初11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16号调解书），并判决恒拓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左少辉、童明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左少辉与童明星之间的转款往来数额，116号调解书确定恒拓公司、童明星清偿4400万元债务，内容错误。2.116号调解书对借款主体是恒拓公司还是童明星不作区分，一概认定由二者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恒拓公司向左少辉出具的六张借条，或已清偿，或未实际发生资金交易，或系童明星的个人借款。而由恒拓公司担保的两张借条，实际转款金额与借条金额不符。3.童明星、谢昊滥用大股东地位，将个人债务转嫁至恒拓公司，由恒拓公司出具借条，并将恒拓公司的虚假债务通过法院调解变成了真实债务，系虚假诉讼，王天峰提起撤销之诉的理由成立。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116号调解书将童明星的个人债务确定为恒拓公司与童明星的共同债务，损害了恒拓公司和股东王天峰的利益。原审判决仅审查当事人是否自愿达成调解，而未审查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2.在已查明借条金额包含预扣利息的情况下，116号调解书和原审判决均未审查调解协议中4400万元债务金额的构成，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3.原审判决未查清左少辉放弃的部分诉讼请求中是否包括恒拓公司担保的债务。如116号调解书将恒拓公司的担保责任确定为直接清偿责任，则内容违法。
左少辉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借款事实有左少辉提供的银行流水单予以佐证，转账时间与借条出具时间大致相符，金额上虽有差距，系因存在现金支付及经本息结算后形成新的借款所致。本案借款时间长达五年，且约定年利率24%，故还款数额超出借款数额很正常，且借款人主张的部分还款系偿还第三人债权。2.116号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是左少辉与童明星、恒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昊及委托代理律师李俊峰多次平等协商的结果，并经各方签字、盖章。王天峰关于该案系虚假诉讼、借款事实未发生的主张，缺乏依据。王天峰提出的相关刑事控告，经公安机关审查不予立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已裁定驳回恒拓公司、童明星就116号调解书提出的再审申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争议事实为（2016）皖12民初116号案件是否为虚假诉讼，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正确。恒拓公司与童明星共同承担债务，是其行使处分权的体现和自愿承担责任的自由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拓公司辩称，（2016）皖12民初116号案件并非虚假诉讼，只是未经股东王天峰同意，侵犯了王天峰的利益。除此以外，同意王天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童明星辩称，调解应当遵循自愿原则，（2016）皖12民初116号案件不存在虚假诉讼，也没有侵害王天峰的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宫保栋以本案与其没有利益关系为由，未作答辩。
王天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116号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申请中止执行时需承担的担保费用）由左少辉、恒拓公司、童明星、宫保栋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7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现金20万元整”。2013年4月16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80万元整，时间4个月。借款人童明星，担保人张进。”2014年7月12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30万元”，借条的童明星签名下面明确：“此款打张要账户”。2014年12月14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借（欠）到左少辉截至到12月16日160万元”。2015年1月16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400万元，借款人童明星，担保人恒拓公司、宫保栋。”2015年2月13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800万元，一个月还款。借款人童明星，担保人恒拓公司”。2015年8月25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50万元。”2016年4月1日，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左少辉人民币990万元”。以上总计数额2430万元（其中恒拓公司担保800万元）。
2014年6月12日，恒拓公司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1000万元，用恒拓公司的股份抵押”。2014年6月16日，恒拓公司（童明星）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7月15日，恒拓公司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400万元”。2014年9月1日，恒拓公司（童明星有签名）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300万元”。2015年7月16日，恒拓公司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990万元”。2015年12月16日，恒拓公司（童明星签名）向左少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左少辉人民币1200万元整”。以上合计4890万元。
童明星、恒拓公司共计向左少辉出具借到借条数额7320万元，其中恒拓公司出具借到借条数额4890万元，担保童明星借款数额800万元。
2013年2月7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13万元；2013年4月16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57.6万元（一笔7.6万元，一笔50万元）；2014年6月13日，左少辉向恒拓公司转款960万元；2014年6月16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账户分别转款450万元、500万元；2014年7月12日，左少辉向张要转款28.5万元；2014年7月14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380万元；2014年9月4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200万元；2015年1月17日，王晓利向童明星转款200万元；2015年1月18日，王晓利向童明星转款200万元；2015年2月13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50万元；2015年2月14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11.5万元；2015年2月15日，王晓利向童明星转款65万元；2015年2月17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145万元、290万元；2015年2月18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42.5万元；2015年6月17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500万元；2015年6月18日，王晓利向童明星转款500万元；2015年8月25日，左少辉向谢昊转款48万元；2015年9月9日，王晓利向童明星转款70万元；2015年10月1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19万元；2016年4月1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490万元、500万元；2016年5月12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50万元、35万元。以上合计5805.1万元。
2015年2月17日，左少辉向童明星汇款290万元，同日，该款转入张智账户282.8万元，汇款代理人左少辉；2016年4月1日，左少辉向童明星转款490万元（附言借款），同日，该款从童明星账户转入张智账户，转款代理人一栏显示张智，用途还款；2016年4月1日，左少辉又向童明星账户转款500万元，同时，该款从童明星账户转入张智账户，汇款代理人系左少辉，用途还款。
2013年6月17日至2016年7月18日，童明星本人共向左少辉、王晓利转款1195.3万元；2015年6月17日、18日，童明星通过阜阳市冯勇建材有限公司转款给左少辉、王晓利共计1000万元；2015年5月12日、5月26日、6月12日，童明星通过阜阳市祥通商贸有限公司向王晓利转款共计1120万元及2014年8月童明星通过张要转款给左少辉30万元；2016年10月26日，恒拓公司向王晓利转款1000万元。以上合计还款数额5345.3万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恒拓公司成立。2015年8月13日，恒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童明星变更为谢昊。2014年9月22日，公司股东由谢昊（40%股份）、童明星（60%股份）变更为童明星、谢昊、马岩；2015年8月13日，公司股东由童明星、谢昊、马岩变更为谢昊、马岩；2016年11月28日，公司股东由谢昊、马岩变更为王天峰（40%股份）、谢昊（60%股份）。谢昊系童明星的儿子。
2017年2月22日，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16号调解书，主要内容：一、各方确认恒拓公司、童明星尚欠左少辉借款本息合计4400万元，童明星、恒拓公司于调解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全部偿还；二、调解协议签订后，左少辉负责申请法院解除对恒拓公司账户的冻结及房屋的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天峰能否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天峰作为恒拓公司股东，虽然对恒拓公司与左少辉、童明星、宫保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无独立请求权，但因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如王天峰有证据证明该民间借贷的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左少辉称王天峰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王天峰主张撤销116号调解书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经审查，认为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在征得当事人双方同意后，可以径行调解。左少辉与恒拓公司、童明星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中，恒拓公司向左少辉出具的借条显示，恒拓公司明确收到借款；案件起诉到法院时，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天峰无证据证明民间借贷一案存在虚假诉讼，亦无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天峰庭后提供的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理由是童明星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童明星是否涉嫌职务侵占，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如王天峰认为公司其他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其造成损失，或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其利益，其均可根据法律规定，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王天峰称（2016）皖12民初116号案系虚假诉讼，童明星、谢昊、左少辉存在恶意串通，要求撤销116号调解书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天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800元，由王天峰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系前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原告是否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属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审查的事项。
由于公司利益与股东利益具有一致性，公司在诉讼活动中的主张，应推定为代表股东整体利益，故在公司作为当事人的诉讼案件中，股东一般不具备第三人地位。本案中，王天峰主张因116号调解书确认由恒拓公司承担借款偿还责任，影响其享有的股东权益，故其有权针对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恒拓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享有法人财产权，能够以公司名义从事包括诉讼在内的相关活动，并以其全部资产对外独立承担责任。（2016）皖12民初116号一案审理的是左少辉与恒拓公司、童明星、宫保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王天峰作为恒拓公司的股东，对该案所涉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从最终结果上看，116号调解书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仅约束恒拓公司，并不会直接导致王天峰承担某种法律义务或责任，尽管基于投资关系，该案处理结果确与王天峰存在一定的牵连，并间接影响其股东利益，但并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王天峰亦不属于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王天峰如认为恒拓公司的利益或其作为股东的利益受到侵害，可依照公司法关于公司治理的相关规定，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王天峰并非前案诉讼适格的第三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民撤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天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800元，退还王天峰；上诉人王天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1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静
审 判 员 张如果
审 判 员 陈小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晓茜
书 记 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