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和诺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石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唯思美卡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PARKISIK（朴理植），该公司副会长。
委托代理人陈光，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伊和诺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和诺公司）因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三（知）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伊和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峰、被上诉人唯思美卡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思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6月3日，唯思美公司在上海市版权局对美术作品“昙花一现”进行了作品登记，作品登记证书中载明：作者为金某某；著作权人为唯思美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首次出版／制作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
根据唯思美公司提供的光盘中的文件显示，“昙花一现”的雕刻说明图创建、修改时间为2012年7月25日；效果图的创建、修改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生产最终文件创建、修改时间为2012年7月25日。
2015年6月10日案外人东莞市展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风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2年6月唯思美公司委托该公司雕刻“昙花一现”图案。
伊和诺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在上海市版权局办理了涉案美术作品“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的作品登记，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丁汀；著作权人为伊和诺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4月1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3年3月1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6日，唯思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光在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公证员李运洪及工作人员吴键逸的见证下，在伊和诺公司设立在天猫上名称为DREAMDAY的网店中购买了包含名称为“2013韩式创意定制蕾丝请帖请柬”的产品，该产品普通版单价为人民币1.8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含丝带通用版单价为5.40元。陈光购买的产品为“2013韩式创意定制蕾丝请帖请柬”含丝带通用版10件，扣除优惠18元，实际支出购买涉案产品费用36元，运费6元（含另两案购买侵权产品的运费）。截至2015年5月31日，涉案产品在该网店的总销量达到87，267件。伊和诺公司认可该产品系根据其登记的美术作品“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所设计。经与唯思美公司的美术作品“昙花一现”比对，两者除颜色不同外，图案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还查明，金某某系唯思美公司员工，双方约定的劳动期限自2007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04年5月、2009年5月、2014年5月唯思美公司曾为成某某申请办理《外国人就业证》，有效期分别至2007年1月、2010年2月、2016年6月。
原审案件审理中，唯思美公司申请对伊和诺公司提供的光盘中的文件形成时间及真实性、完整性进行鉴定。2015年3月12日，鉴定部门出具鉴定意见，认为送检光盘中的文件与送检电脑主机中的17个文件内容相同，但并非从送检电脑主机中刻录形成。
原审庭审中，唯思美公司申请的证人成某某到庭述称，其于2001年进入唯思美公司工作，“昙花一现”的构思始于2012年春天，2012年7月创作完成，设计的时候使用了婚纱蕾丝的元素，著作权根据约定归于唯思美公司；证人金某某到庭述称，其于2004年进入唯思美公司工作，在设计研发部担任项目主管，为了统一管理，办理作品登记证书时作者都登记为其本人，但著作权归于唯思美公司。唯思美公司于2012年7月拿到“昙花一现”的文件，2012年8月做了排版工作，2012年9月开始进入生产，2012年10月19日确定最终样品。唯思美公司申请出庭的鉴定人员某某、曾某某到庭后述称，送检光盘中的文件修改时间是从刻录文件中带过去的，是否做过变动修改，因伊和诺公司未能提供原始生成文件的电脑无法确定。
伊和诺公司申请的证人桂某某到庭述称，其系发货清单中记载的收货单位阿桂百货店经营者，其与伊和诺公司合作七、八年了，系伊和诺公司的产品经销商，发货清单上的王情情系其员工，其销售过名称为“欧版请柬系列四”的产品（即“请柬-30#”），每个请帖背面有编号对应发货清单上的品名，除了2012年5月9日之外，2011年好像也向唯思美公司进过“请柬-30#”；证人何某某到庭述称，其系上海市黄浦区金宝文具商店店长，发货清单上的“何某某”系其本人的签字，对于2012年5月9日之前是否还销售过涉案请柬记不清了，请柬背面的编号和发货清单上的品名一栏的请柬编号是一一对应关系；证人石某到庭述称，其系伊和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伊和诺公司的设计总监，涉案作品的作者系伊和诺公司的设计师丁汀，当时其在公司的物料仓库看到蕾丝，凭设计师的直觉认为可以用到婚礼请柬里面去，故用实物打了手样，电脑制作由丁汀完成，2012年4月1日丁汀开始制作草图，2012年4月8日生产定稿。
原审法院又查明，为包含本案在内的批量案件（共三案）诉讼，唯思美公司还支出公证费2，500元、律师费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唯思美公司提供了“昙花一现”作品登记证书、保存有作品底稿的光盘，上述证据可以与唯思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展风公司的证明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应认定唯思美公司系涉案作品“昙花一现”的著作权人。伊和诺公司虽然提供了“欧版请柬系列四”的作品登记证书作为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但其所提供的作品底稿经鉴定部门鉴定确认，并非从完成作品的原始电脑中刻录而来，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其所述的“欧版请柬系列四”作者亦未能到庭作证，其余证据非核心证据均不能单独证明“欧版请柬系列四”著作权的归属，与唯思美公司提供的证据相比较，伊和诺公司的证据不具有证据优势，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伊和诺公司未经唯思美公司许可，擅自复制唯思美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并在网上销售，侵犯了唯思美公司的复制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具体的赔偿数额，因唯思美公司被侵权所受实际损失及伊和诺公司侵权所得利益均难以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唯思美公司作品的知名度、伊和诺公司在网站上的销量、侵权时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唯思美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系其维权的合理支出，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票据金额及律师的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在所涉三个案件中酌情分摊。
至于唯思美公司要求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伊和诺公司侵害的主要是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唯思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声誉因此受到影响，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伊和诺公司立即停止对唯思美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昙花一现”著作权的侵害；二、伊和诺公司赔偿唯思美公司经济损失55，000元、合理费用3，538元，共计58，538元。
原审判决后，伊和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唯思美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请。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与成某某在作品“昙花一现”创作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作品并非职务作品，被上诉人不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依法享有“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的著作权。该作品系由其员工丁汀于2012年4月8日创作完成，先于“昙花一现”生产最终文件时间2012年7月25日，并于2013年4月16日进行了作品登记，上诉人依法享有“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的著作权；三、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有接触“昙花一现”作品的事实。根据作品“接触＋实质性相似”的侵权认定规则，被上诉人未证明上诉人有接触其作品的事实，因此即使上诉人的作品“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与被上诉人的作品“昙花一现”相似或雷同，亦不构成侵权。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作品“昙花一现”的著作权人。被上诉人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成某某和金某某的当庭陈述以及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足以证明作品“昙花一现”的著作权属于被上诉人；二、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为作品“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的权利人，该作品的出现晚于被上诉人的作品“昙花一现”，是对被上诉人著作权的侵权；三、被上诉人是专门生产贺卡类的知名企业，产品畅销全球，在中日韩有专业的设计研发团队。被上诉人也是生产卡片的企业，对业内的前沿动态也会予以关注。除涉案产品外，上诉人还有其他仿冒产品的存在，上诉人一直在对被上诉人的产品进行有针对性的仿冒。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与成某某在作品“昙花一现”创作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作品并非职务作品，被上诉人不享有该作品著作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证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涉案“昙花一现”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上所记载的著作权人为被上诉人，设计底稿，设计人成某某以及公司员工金某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亦可以作为佐证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昙花一现”作品的著作权人。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不规范问题，则属于劳动管理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上诉人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劳动管理部门反映解决，但被上诉人与其设计人员之间劳动关系的瑕疵不足以推翻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归属，也就是说，即使被上诉人与成某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现有著作权登记证书、设计底稿以及设计人的证人证言，仍可以得出涉案“昙花一现”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被上诉人的结论。
关于上诉人提出“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系由其员工丁汀独立创作完成，且在时间上早于被上诉人的“昙花一现”作品，故上诉人不构成著作权侵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提交了“欧版激光系列请柬四”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但该登记证书记载的首次发表时间及制作时间均晚于被上诉人的“昙花一现”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的时间。关于被控侵权请柬四的实际创作过程、完成、发表时间等事实，虽然上诉人提交了一些书面证据以及证人证言，但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未予采信，并无不当，鉴于在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亦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控侵权请柬四的创作时间早于被上诉人的“昙花一现”作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有接触“昙花一现”作品的事实，根据作品“接触＋实质性相似”的侵权认定规则，上诉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我国著作权法并未对侵权认定的规则予以明确规定，但在司法实践过程中逐渐形成“接触＋实质性相似”的认定标准。对于“接触”的认定，不应仅限于通过购买权利人作品、在权利人处工作过等直接接触的方式，“接触”还可以包括权利人通过发行、展览、广播等方式将作品公之于众或者通过为作品办理著作权登记等可供公众查阅的方式予以公开，使得被控侵权人有接触权利人作品的可能性，即可推定“接触”事实的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为其作品“昙花一现”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在网上进行展示、销售并将其出口至国外，上诉人作为从事相同经营活动的同行接触到被上诉人的作品的可能性较大。如果上诉人认为其不可能接触到被上诉人作品，应当举证加以证明，但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对于上诉人未接触过被上诉人作品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6.39元，由上诉人上海伊和诺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崧
审判员 胡 宓
审判员 易 嘉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汤菁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