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提字第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仲清。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生元。
委托代理人：玄先泰，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马仲清因与马生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4）青民申字第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仲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东、马生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玄先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2日，马仲清向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星生龙将其从马生元处承租的房屋转租给自己，并约定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自己，马生元对此是知道的。现在房屋已被拆迁，国家已将房屋转让款支付给马生元，故请求法院判令马生元返还房屋装修补偿款82000元。
马生元辩称，自己并不知道星生龙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自己与马仲清之间没有装修补偿款的约定，且城北区建设局对房屋装修装饰没有明确的补偿标准，无法支付，故应驳回马仲清的诉讼请求。
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3月1日，马生元与星生龙签订合同，约定马生元将位于西宁市城北区石头磊村宁张公路边的7间铺面房及后夹道出租给星生龙，年租金为11000元；租期自2009年3月至2012年3月；房屋内装饰、装修、地暖等设施均由星生龙自行解决，如遇国家拆迁，房屋内装饰、装修、地暖等增加的设施补偿归星生龙所有；合同期满后，星生龙享有优先承租权。2011年11月星生龙将上述房屋转让给马仲清，并收取了转让费100000元；2012年5月1日，马生元收取了马仲清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一年的房屋租金22000元。2013年4月该房屋被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拆迁。双方为房屋装修补偿款退付发生争议。
一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星生龙与马仲清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对被告马生元有约束力。原告马仲清认为在原合同履行期间，经星生龙、马仲清、马生元三方共同口头商定，上述房屋转让给马仲清，房屋拆迁时的装修补偿费归马仲清所有。但马仲清提供的五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上述诉讼主张，加之马生元不予认可，故对马仲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北民廿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驳回马仲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马仲清负担。
马仲清不服一审判决，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星生龙征得马生元同意，将其与马生元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包括装潢投资，马仲清付出对价10万元，2012年初马仲清给付马生元2012年至2013年3月的房屋租金，马生元应当返还拆迁补偿款，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马生元返还房屋装修补偿款82000元。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1年12月，马生元得知案外人星生龙将所承租的房屋转租给马仲清。2012年3月，马生元与星生龙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期满。后马生元将该房屋租赁给马仲清。2012年11月29日，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与马生元签订协议书，对本案所涉房屋附着物及其他予以拆迁时进行补偿评价为124162.03元。一审中，马仲清为证明其主张理由的成立，提交2009年3月1日马生元与星生龙签订的书面合同，其中合同第一条租期中的2009年3月-2012年3月，变更为2009年-2015年3月；第二条中的租金每年11000元（壹万壹仟元整），三年以后房租随市场行情酌情增加，变更为30000元（叁万壹仟元整），五年后房租随市场行情酌情增加。经质证，马生元对此合同变更的内容不予认可。
二审认为，上诉人马仲清与被上诉人马生元口头达成房屋租赁合同，由马仲清承租马生元的房屋，并按合同约定给付马生元一年租金，后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根据其与马生元签订的协议书，将该房屋实施了拆迁、补偿时，双方当事人为该房屋装修补偿款归属产生纠纷，因马仲清与马生元达成口头租赁合同时，案外人星生龙与马生元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同时，马仲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星生龙将其与马生元签订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及马仲清依据此书面合同中租期及租金变更内容向马生元缴纳租金的理由成立，且马仲清（应为马生元）对此不认可，原审判决对马仲清要求马生元返还该补偿款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宁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马仲清负担。
马仲清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1年11月，星生龙将其与马生元所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马仲清，马仲清为此支付对价10万元，该转让行为通知并征得马生元同意，马生元并收取了马仲清缴纳的一年租金。原判决关于马生元对合同转让不知情的认定缺乏证据依据；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星生龙对涉诉房屋装饰装修物及其请求权转移无需征得马生元同意，只通知其请求权已转让给马仲清就完成了物权和请求权的转移。马仲清在客观上已构成对装修物的实际所有，马生元领取并占有房屋装饰装修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马生元与星生龙的合同虽约定租赁期到2012年3月止，但该房屋出租给马仲清后，马生元提高收取了租金，租赁期满后，马仲清作为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起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马仲清对房屋装饰装修补偿款拥有请求权，原判支持马生元不认可转让债权的主张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马生元返还房屋装修补偿款82000元。
马生元答辩称，马生元与星生龙的租赁合同已到期，房屋装修补偿款应归马生元所有。星生龙将合同转让给马仲清时马生元并不知情，马仲清无权主张装修补偿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答辩意见，围绕下列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
1、关于本案合同权利义务是否转让问题。
马生元与星生龙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如遇国家拆迁，房屋内装修、地暖等由乙方增加的设施的补偿归乙方所有”，该约定表明马生元在签订合同时，已将涉案房屋如遇国家拆迁时房屋内装修、地暖等设施的补偿款请求权确认给星生龙。马仲清举证提交的《收条》、《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星生龙在承租期内将其与马生元所订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马生元知道并收取了马仲清房屋租金的事实。马生元辩称，对于星生龙把他与自己所定的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一事并不知情，且自己与星生龙所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3月到期，合同到期后，屋内装修补偿款应归自己所有。但是，在再审庭审中马生元陈述：“2011年11月知道星生龙转租房屋的事。2012年3月20日左右租期到了，我与马仲清、星生龙约定涨了租金，租金由每年11000元涨到22000元，租期一年”。据此本院认为，马生元知道星生龙将房屋转租给了马仲清，且三人共同商定在与星生龙签订的租赁合同期满后，将房租涨至每年22000元，马生元实际也按22000元收取了马仲清一年的租金。这进一步证明，马生元对星生龙将他在原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的行为是明知且认可的。
关于马生元认为自己与星生龙的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3月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十二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合同到期后，屋内装修补偿款应归自己所有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对于租赁期间承租人在承租房屋内装修、安装地暖等增加的设施，在承租房屋遇国家拆迁时，其补偿所得是应由承租人享有还是应由出租人享有的问题，不是承租人在承租期间因对租赁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所支出的费用向出租人请求补偿时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合同中，对于如遇到国家拆迁时，承租人在房屋内装修、安装地暖等所增加设施的补偿费用归承租人所有，已作出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在事实上不存在应当适用《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马生元以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为依据，否认承租人针对其承租期间所增加设施因被国家拆迁而应获得的补偿费用，该抗辩意见不应得到支持，星生龙作为承租人对屋内装修设施补偿款依约享有请求权。《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星生龙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马生元收取马仲清租金的行为是对合同转让的认可，该权利后因转让而由马仲清承继。该合同虽于2012年3月到期，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马仲清在租赁期满后继续使用租赁物，马生元同意并收取了马仲清续交的一年房租，亦能证明原合同继续有效，在该租赁期间房屋遇政府拆迁，马仲清依约对房屋装修补偿款享有请求权。马生元认为合同到期后房屋装修补偿款应归自己所有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马生元对该笔补偿款应予返还。
2、关于装修补偿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再审中马生元称，拆迁办是按每平方米1094元的价格进行补偿的，没有单独补偿装修款，并称装修补偿款能分清的话愿意给马仲清，分不清的话就不应该给。经查，2012年11月29日马生元与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甲方（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依据4-165号编号评估表金额412853.40元一次性补偿给乙方（马生元），同时依据相关规定一次性给付乙方安置补助费及搬家费共计38316.80元，以上补偿金额共计451170.20元，在乙方交付房屋后甲方一次性将补偿款支付给乙方”。协议签订后，马仲清于2013年5月将房屋交付拆除，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一次性将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足额支付给了马生元。4-165号《房屋拆迁补偿评价表》中载明：马生元住宅房屋面积191.75平方米、商业房屋面积186.55平方米，补偿金额共计288691.37元；附着物及其他共计38项，补偿金额共计124162.03元，以上两项共计补偿412853.40元。在附着物及其他项下，详细列明了项目名称、单位、数量、单价、成新率及补偿金额。庭审中，经马生元与星生龙对4-165号评估表中列明的附着物核对，共同认定由星生龙出资装修的项目包括有线电视、7间房屋的地板砖、木墙裙、内墙面砖、踢脚线、石膏阴脚线、石膏板吊顶、PVC吊顶、5个成品门、面镜、墙纸、铝合金隔断、大理石面橱柜、立式洗面盆、门套、双眼不锈钢洗涤盆、包门及门套、酒柜、吧台、门头、泡沫字、帖面灶台、帖面操作台、锅炉及5间地暖。以上附着物补偿金额共计57618.96元。对该笔补偿款应由马生元返还给马仲清。
综上，本院认为，星生龙将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马仲清，马生元收取了马仲清的租金，该事实有转让款《收条》、租金《收条》及星生龙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据此应认定马仲清与星生龙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行为成立，马生元应依约返还房屋装修补偿款共计57618.96元。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系承租方在承租过程中对承租房屋装修后与出租方就装修物的归属所产生的纠纷，应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廿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二、马生元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返还马仲清装修补偿款57618.96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马生元负担718元，马仲清负担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马生元负担1435元，马仲清负担6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泰
代理审判员 陈 鸿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