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四终字第00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北部湾大道80号。
法定代表人：李世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云，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敏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守昌。
委托代理人：刘景入，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斌。
原审被告：李会强。
委托代理人：孙仲德，河北恩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南木樨园18号金三环宾馆110室。
负责人：朱斌，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因民间借贷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1日，牛守昌作为出借人、朱斌作为借款人、李会强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朱斌向牛守昌借款人民币206万元，牛守昌于2013年3月1日前付给朱斌，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30日，还款方式为银行现金支付。李会强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日，牛守昌通过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账号10×××64转给朱斌使用的其妻子张燕红名下的账号10×××03人民币200万元。
2013年8月16日，朱斌在上述借款合同上写下“2013年8月30日前应还总款贰佰叁拾陆万元朱斌2013.8.16”。
2013年9月19日，朱斌向牛守昌出具还款保证书，内容为：关于我所借的200万元及利息，我保证在2013年10月30日前还清，今我提供我担任负责人的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相关手续及现金支票（票号：10201130／27249852面额250万元）作为抵押，并保证提供手续合法，如到期不还，愿承担法律责任。朱斌在还款保证人处签名、捺印，并加盖了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印章。同时向牛守昌交付了出票日期为2013年11月30日、出票人为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金额为250万元、出票行为工行北京菜市口支行、票号为10201130／27249852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一张。
另查明，2013年7月22日，中航公司发出文件，任命朱斌为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负责管理北京分公司一切事务，任期一年（2013年7月22日-2014年7月21日）。
2013年7月25日，中航公司指定（委托）朱斌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登记注册（备案）手续，并于2013年7月26日取得该分公司营业执照。
2013年8月2日，朱斌作为经办人在北京市公安局印章业社会信息釆集系统办理了印鉴留存备案码，并刻制了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公章。
2013年8月14日，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菜市口支行开立账号02×××23。
2014年1月14日，牛守昌在其持有的票号为10201130／27249852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因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账户无相应款项无法兑现、向朱斌索款未果的情况下，诉至本院。
原审认为，牛守昌与朱斌之间的借款行为系民间借贷，双方借贷事实清楚，但牛守昌关于借贷数额与银行转款记录不符，且结合其提供的还款保证书亦可确定其实际借款数额为200万元，其主张的206万元中有6万元系其将约定的当月利息6万元计入了借款本金，由于其借贷利率明显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即一年期内贷款基准年利率6%×4倍），故对牛守昌主张的超过该利率的部分利息依法不予保护。朱斌未按照合同约定和保证书承诺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李会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取得营业执照、具备经营资格后，自愿提供其享有处分权利的该分公司转账支票作为权利质押，属其自身独立经营的范畴，其行为符合《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和《担保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因此，本案牛守昌所享有的质权自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将该转账支票交付时成立。但由于其账户内自开立账户至付款期并无相应金额存款，致使牛守昌实现质权目的落空，作为出质人的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我国《票据法》第八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签发空头支票，但是并没有明确规定空头支票属于无效票据，且《票据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持票人付款的责任。因此在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交付牛守昌的空头支票的形式要件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支票是有效票据，作为出票人的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仍应按照票面记载事项承担付款责任，即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应当在其所出具的转账支票金额250万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因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经依法登记，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可以从事与其法律地位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首先应由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以其经营管理的公司资产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其不具有法人资格，责任能力不完整，对其无力承担的债务，应由中航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遂判决：一、朱斌偿付牛守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会强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上述债务在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斌负担。
宣判后，中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主体，也不是本案的质押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无权以转账支票对外出质担保，且票据法规定票据出质需背书注明“质押”字样，否则质押不成立；3、朱斌无权代表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对外保证，且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也没有得到中航公司的授权，依法应当认定保证行为无效；4、中航公司没有接到原审法院诉讼通知，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到庭参加诉讼，却判决中航公司承担责任，属程序违法。5、原审法院将民间借贷纠纷与票据纠纷一并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管辖规定。请求撤销原判的第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牛守昌对中航公司及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牛守昌辩称：1、关于管辖问题，中航公司在一审和上诉状中均未提及，且民间借贷和质押担保是主合同与从合同关系，应当由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管辖；2、牛守昌有理由相信朱斌的担保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故中航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会强陈述：1、牛守昌没有起诉李会强，原审法院不应当依职权追加被告。原审法院没有指定举证期限并告知有举证的权利；2、因超过保证期间，且达成了新的担保协议，李会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向李会强送达了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见一审卷第114页）；2、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6日向中航公司邮寄送达了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见一审卷第115页）。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及是否应当适用票据法审理本案；2、朱斌出具还款保证书的行为及以转账支票担保的行为是否系履行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职务行为；3、牛守昌与朱斌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4、中航公司及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追加被告问题，原审法院依据牛守昌的申请追加中航公司、李会强为被告，并依法向中航公司、李会强送达了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故中航公司上诉、李会强陈述主张一审法院追加被告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诉讼管辖及是否适用票据法的问题，1、本案审理的是借款及担保纠纷，应当适用主合同（借款合同）产生纠纷的管辖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从合同（担保合同）产生纠纷的管辖规定；2、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向牛守昌交付票号为10201130／27249852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并签订担保合同，其真实意思表示为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对牛守昌的债权进行担保，且本案是牛守昌请求实现担保权而产生的纠纷，故不应认定为票据纠纷，亦不应当适用票据纠纷的管辖规定；3、中航公司未在一审答辩期间提出管辖异议，应视为原审法院有管辖权。综上，中航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而主张不应适用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朱斌作为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向牛守昌出具《还款保证书》约定支票抵押（已向牛守昌交付支票），且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还款保证人签章，应当认定朱斌的上述行为系履行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中航公司主张朱斌的担保行为为其个人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三、四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公司法修改后为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朱斌属于担保人的职员，且债权人牛守昌明知（还款保证书可证明）。故牛守昌与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且朱斌与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牛守昌与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担保合同时，双方均应当知道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而放任其行为，在主观上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中航公司承担朱斌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为宜。综上，中航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牛守昌主张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在250万元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中航公司在250万元范围内对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对当事人提出的其他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质押时应当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该规定不应理解为没有背书记载“质押”字样的，导致质押不成立或无效，而应理解为没有背书记载“质押”字样的，其出质人不得以票据质押对抗质权人的被背书人；二、关于被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第（二）项规定有明确的被告即为被告主体适格，并不以原告与被告有无实体权利义务为条件；三、关于李会强陈述的相关问题。1、原审法院没有指定举证期限并告知其举证权利。虽原审法院未指定举证期限，但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发回重审及改判的理由，且李会强在二审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说明原审法院并没有限制其举证权利；2、李会强陈述称因超过保证期间，且达成了新的担保协议，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李会强对该实体权利义务问题没有提起上诉，故不是本院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七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朱斌偿付牛守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李会强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即“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上述债务在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朱斌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四、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牛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牛守昌负担11640元，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跃东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