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门民初字第2852号
原告（反诉被告）程亮亮，男，1986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春花，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贞，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万汝平，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兴东长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东赵村。
法定代表人于登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曼，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程亮亮与被告（反诉原告）万汝平、北京市兴东长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东长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姚远飞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亮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贞、周春花，被告万汝平，被告兴东长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亮亮（反诉被告）诉称：兴东长城公司承包了北京市门头沟区小园路工地隔墙板施工工程，并将其中部分工程转包给万汝平。我受雇于万汝平在该工地打工。2014年3月25日，我在工作中被一块100千克的水泥板砸伤。事发当日，我被送往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双踝骨折（右、开放性）、右踝软组织挫伤，住院期间于2014年4月4日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至2014年4月23日出院。万汝平支付了我住院期间的部分医疗费用。现我起诉要求万汝平、兴东长城公司赔偿医疗费25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806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4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50元、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66712.4元。
被告兴东长城公司辩称：首先，程亮亮与万汝平系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程亮亮与兴东长城公司亦不存在雇佣关系，其损害结果不应由兴东长城公司和万汝平承担；其次，程亮亮的受伤是其自身过错和搭档王赠栓造成的，与兴东长城公司和万汝平无关；第三，程亮亮在进入工地施工前，兴东长城公司已经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对其进行安全教育，程亮亮发生危险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不同意程亮亮的诉讼请求。
被告万汝平（反诉原告）答辩并反诉称：程亮亮与我是承揽关系，我按照工程量向其结算报酬。程亮亮的受伤与王赠栓有直接因果关系，与我无关，王赠栓应承担责任。在程亮亮受伤后，我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为其支付了医药费39714元，在医院还给付他2000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程亮亮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程亮亮返还我垫付的医药费41714元。
原告程亮亮（反诉被告）针对万汝平的反诉，答辩称：我是万汝平的员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万汝平为我垫付的医疗费，是其应当承担的，故不同意返还。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3日，万汝平以承包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兴东长城公司（乙方）与安徽万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隔墙板单项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市门头沟棚户区改造小园安置房3-4#（以下简称4号楼）、3-5#楼（以下简称5号楼）；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加工制作或分包范围为90厚增强水泥条板加工、安装。2013年8月，兴东长城公司与万汝平口头约定，由万汝平承揽上述工程，兴东长城公司负责隔墙板的制作，万汝平负责隔墙板的安装。口头合同订立后，万汝平组织人员进行隔墙板安装，安装工人中包括程亮亮。2014年3月25日，程亮亮在工作中因隔墙板倾倒被砸伤。当日，程亮亮被送往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双踝骨折（右，开放性）；软组织挫伤（右踝），住院期间于2014年4月4日行右双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4年4月23日，程亮亮出院。住院期间，万汝平为程亮亮垫付住院治疗费39714元、向程亮亮支付现金2000元。
程亮亮先后两次在涉案工地从事隔墙板安装工作，第一次是在2013年年底，工作了两个月左右，第二次于2014年2下旬到工地工作，直至受伤。
审理中，原被告针对程亮亮与万汝平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产生争议。程亮亮主张其与万汝平之间是雇佣关系。万汝平主张与程亮亮之间为承揽关系。万汝平称自己雇佣了魏小明、赵×作为带班人员，二人负责根据发包方的要求向工人下达任务，对工人完成的工作进行验收，给工人办理结算手续等。程亮亮第一次是经人介绍给魏小明到工地工作，第二次是直接联系赵×后来到工地。安装工人是依照每层2000元的标准，在年底按工程量结算报酬，平时每周视工作量情况支付生活费，故包括程亮亮在内的所有安装工人与万汝平之间均系承揽关系。因双方为承揽关系，故程亮亮应返还垫付的医药费以及给付的现金共计41714元。
万汝平就其主张提供了证人赵×出庭作证。赵×陈述自己受雇于万汝平担任带班。赵×称“2月底3月初程亮亮和王赠栓到的工地，王赠栓是新手，我问他们两个一起能干吗，他们说能，然后他们两个就一起干了，一共干了5层，来了之后一直在5号楼施工，直到出事。”关于程亮亮与万汝平之间的关系，赵×陈述“就是工人关系”，并称负责安装的人员为八人，每两人一组，程亮亮和王赠栓一组，按照每层2000元的标准计酬，进度由工人自己掌握。赵×还称“程亮亮去年就来过，谈过条件，今年还是按照以前说好的内容”。法庭询问万汝平与程亮亮是否是雇佣关系时，赵×回答称万汝平没有打电话叫程亮亮来，不是雇佣关系。关于程亮亮在工作中是否需要听从安排，赵×陈述“哪一层具备施工条件了我安排工人到相应楼层施工。每组到哪一层进行工作由我安排。”赵×还称安装隔墙板的工具由万汝平提供，赵×每天会检验工人的工作。经质证，程亮亮对赵×所述程亮亮与万汝平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一节不予认可，对计酬方式和标准不认可，对其他内容无异议。
另查，隔墙板安装的基本流程为：将一块隔墙板树立并调整好位置后，应当用U型卡将该隔墙板上端固定，用楔子将隔墙板下端固定，然后再安装相邻的隔墙板。关于本案事故经过，程亮亮陈述：当时其将一块隔墙板树立起来之后，固定了下端、尚未固定上端时，发现此前安装的相邻隔墙板需要重新进行调整，便由王赠栓扶着尚未固定上端的隔墙板，程亮亮对相邻隔墙板进行调整，在此过程中，因为隔墙板重量较大，王赠栓没有扶住，隔墙板倾倒，将程亮亮砸伤。被告方认可程亮亮陈述的事发经过，并认为在调整相邻隔墙板之前，应该将尚未固定的隔墙板进行固定，或者进行拆卸，否则便存在倾倒隐患，程亮亮及王赠栓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
万汝平认可其未提供相关安全防护措施或工具。万汝平称程亮亮此前安装过隔墙板，有几年的操作经验。程亮亮亦认可自己之前从事过隔墙板安装工作，对安装操作流程比较熟悉。
审理中，经程亮亮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程亮亮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程亮亮的伤残等级为十级。
程亮亮主张的损失为：1、自行支出的医疗费257.9元，程亮亮为此提供了相关医疗费用票据。兴东长城公司和万汝平认为其中2014年9月12日的票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此部分医疗费不予认可。经询问，原告方表示无法就此进一步提供病历和处方。2、残疾赔偿金80642元，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21元，依照残疾赔偿指数10%计算20年。程亮亮为此提交的户口簿载明其住址为河北省衡水市武强县北代乡张沙洼村，职业为种植业生产人员。兴东长城公司、万汝平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程亮亮表示自己实际居住地在北京市，且长期在北京打工。经释明，程亮亮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实际居住地为城镇区域或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职业。3、误工费20000元，程亮亮主张误工期为4个月，自己在万汝平处打工每月工资5000元，故发生误工损失20000元。兴东长城公司、万汝平对程亮亮主张的误工期和误工费标准均不予认可。4、护理费8100元，程亮亮主张护理期为90日，伤后由其妻护理，护理期间发生误工损失8100元。程亮亮为此提供了武强县众鑫汽保工具厂出具的证明，载明张小轻自2014年3月1日起在该单位从事打包装工作，每月工资2700元，2014年4月27日为护理程亮亮请假90日，扣发该期间工资8100元。兴东长城公司、万汝平对程亮亮主张的护理期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营养费3600元，程亮亮主张伤后需要加强营养90天，按照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兴东长城公司、万汝平认为该项请求缺乏相关证据。6、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按照住院29天，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7、被扶养人生活费39412.5元。程亮亮主张其有两名子女程屹然（2011年1月23日出生）、程屹航（2013年2月10日出生）需要扶养，扶养义务人为其与妻子二人。根据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275元的标准计算，程屹然、程屹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9412.5元。兴东长城公司、万汝平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8、交通费1000元，系估算。兴东长城公司、万汝平认为交通费缺乏证据，故不予认可。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系估算。10、鉴定费2250元，以鉴定费发票载明金额为准。
再查，关于万汝平在程亮亮住院期间向后者支付的现金2000元，程亮亮称该款已经在结算工资时扣除，万汝平对此不予认可，程亮亮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程亮亮、周春花、李贞、蒋曼、万汝平的陈述，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结算收费清单、住院费用结算单、证明、户口登记簿、户籍证明信、出生医学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长途客运客票、借款单、职工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建筑施工作业人员安全生产教育培训考核试卷、《隔樯板单项工程分包施工合同》、《轻骨料圆孔隔墙板施工方案》、证人赵×的证言、视听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万汝平与包括程亮亮在内的安装工人之间的关系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均存在提供劳务的因素，而承揽合同的特点在于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独立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人的工作通常不属于定作人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或定作人工作的附属部分。本案中，程亮亮等安装工人作为提供劳务的个体，其工作场地、生产条件和主要劳动工具均由万汝平提供，工作中需要接受带班人员的安排，其工作内容构成万汝平所从事的隔墙板安装工程的主要组成部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兴东长城公司与万汝平之间的关系，兴东长城公司承包了涉案工地隔墙板的加工、安装工程，而进入建筑工地进行隔墙板安装属于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需要相应的资质。兴东长城公司应该独立完成工程或者按照法律规定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其他有专业资质的公司完成。兴东长城公司将其承包的安装工程交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万汝平个人完成，虽然双方达成了口头安装承揽合同，但实际上系兴东长城公司将本应该由自己完成的安装施工内容交由无资质的个人完成，变相违反了不得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个人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兴东长城公司对此应该清楚，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该系工程分包，而非普通的承揽合同关系。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程亮亮为万汝平提供劳务，在工作中自己受到损害，万汝平应对程亮亮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程亮亮具有相当的操作经验，其与王赠栓在未将隔墙板完全固定或拆卸的情况下去调试相邻隔墙板，导致未固定的隔墙板倾倒，程亮亮与王赠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其中王赠栓的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的万汝平承担，程亮亮亦应根据过错情形自行承担部分经济损失。本院酌情确定程亮亮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由于万汝平既没有施工资质也没有提供符合安全生产的条件，故应该由兴东长城公司与万汝平对程亮亮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程亮亮的各项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鉴定费225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医疗费，2014年9月12日发生的126.86元医疗费，因仅提供了票据，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根据双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本院确认程亮亮共发生医疗费39845.04元，其中包括万汝平支付的39714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因程亮亮的户口簿载明其住址为农村地区，职业为农业，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实际居住地为城镇区域或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职业，故应按照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8337元，依赔偿指数10%计算，故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应为36674元。此项请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553元的标准计算。程亮亮的被扶养人程屹然（2011年1月23日出生）、程屹航（2013年2月10日出生）至程亮亮定残日分别为3周岁和1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684.8元。该项请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规定，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
关于误工费，程亮亮虽未就误工期提供充分证据，但本院考虑程亮亮的伤情，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有关规定，酌情确定程亮亮的误工期为120日。程亮亮主张误工费标准为每月5000元，但未就此举证，亦未提供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参照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酌定程亮亮的误工费共计6000元。
关于护理费，根据程亮亮的伤情，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有关规定，本院确认程亮亮的护理期为60天。程亮亮主张的每天90元的护理费标准符合本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本院予以采纳，并酌定其护理费为5400元。
关于营养费，根据程亮亮的伤情，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有关规定，本院确认程亮亮的营养期为90日，营养费金额酌定为2700元。关于交通费，本院根据程亮亮的身体状况以及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3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考虑程亮亮的伤残程度及自身过错情况，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的精神，结合本院审判实践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为4000元。
万汝平已为程亮亮垫付医疗费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41714元，本院予以确认，在计算赔偿款时应予以扣除。程亮亮主张万汝平向其支付的现金2000元已经在结算工资时予以扣除，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市兴东长城建材有限公司、万汝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程亮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五万五千三百二十九元一角。
二、驳回程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万汝平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一十七元一角二分，由程亮亮负担一千二百二十五元五角二分，已交纳；由北京市兴东长城建材有限公司、万汝平负担五百九十一元六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四百二十一元四角三分，由万汝平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姚远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