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民终字第0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伟，男，1972年3月15日生，汉族，河南省项城市人。
委托代理人李卫，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雪莲，女，1986年6月27日生，汉族，河南省项城市人。
委托代理人吕品，江苏运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伟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3）丹后民初字第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伟及其代理人李卫，被上诉人栾雪莲的委托代理人吕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雪莲诉称，栾雪莲于2012年初到高伟所设作坊内工作，从事冲床工作，工资多劳多得，上不封顶。2012年10月4日，本来应是休息天，因高伟有一批货急着要走，高伟很早就来栾雪莲暂居地叫早点开工，栾雪莲即到高伟处开工。9时许，栾雪莲的左手不慎被冲伤，即由高伟送往镇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在此期间，高伟在支付了9000元医疗费后即置之不理，也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现栾雪莲被鉴定为八级伤残，要求高伟赔偿各项损失219336.7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高伟辩称，我与栾雪莲不是雇佣关系，栾雪莲不是我雇佣的工人，我与栾雪莲是加工承揽关系，栾雪莲以自己的机器为我加工产品，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起，栾雪莲受雇于高伟，在高伟租用的位于丹阳市新桥镇川门六队宁昊汽车配件厂内的作坊内从事冲床工作，双方未签订雇佣合同，口头约定工资计件计算，三分钱一“脚”。同年10月4日上午，栾雪莲在操作冲床过程中不慎左手被冲床冲伤，由高伟将其送至镇江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食中指毁损伤，拇指末节损毁伤，左环指血管神经损伤。于同年11月22日出院，期间施行左拇指清创缝合，食中指残端修复，环指血管神经吻合术；左拇指清创，皮瓣修复术；左拇指断蒂术。
栾雪莲左手受伤经丹阳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左手被冲床冲伤，构成八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70日、护理期限为30日，营养期限为30日。栾雪莲受伤后，高伟垫付了医疗费9000元。
上述事实，由通话录音、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书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栾雪莲主张其为高伟雇佣工作过程中受伤，应由高伟承担赔偿责任。高伟辩称造成栾雪莲受伤的冲床系栾雪莲的，系栾雪莲为高伟加工产品过程中受伤，与高伟无关，栾雪莲与高伟系承揽合同关系。从栾雪莲提供的双方通话录音来看，是高伟要求栾雪莲来工作。从高伟提供的结算清单来看，记录的有栾雪莲的工作量。由此可以确定栾雪莲在高伟处工作。至于栾雪莲是为高伟雇佣打工还是为高伟承揽加工，正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高伟称栾雪莲丈夫于2011年4月份买了冲床放置在高伟处为高伟加工，要向高伟交纳每年1500元的租金，栾雪莲并不认可。且高伟向栾雪莲收取租金也没有出具结算手续。高伟称双方各自安装电表各自交纳电费，栾雪莲也不予认可。因冲床放置及电表安装的位置均处高伟承租的厂房内，高伟对栾雪莲具有决定性的支配权和管理权，对栾雪莲交纳房租及电费具有较强的举证能力，但高伟提供的证据既未能证明冲床系栾雪莲的，也未能证明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综合栾雪莲、高伟双方所处的地位及举证能力的差异，栾雪莲提供的证据比高伟提供的证据具有更高的证明力，依照民事诉讼证据高度概然性规则，栾雪莲为高伟雇佣打工的可能性显然大于栾雪莲为高伟承揽加工的可能性，故认定栾雪莲与高伟系雇佣关系。栾雪莲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的，依法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栾雪莲在工作中不慎左手被冲床冲伤，与其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有一定因果关系，可以酌情减轻高伟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原审法院认定栾雪莲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3524.77元，由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确认。2、营养费300元（10元／天＊30天），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予以确认。3、护理费1950元（65元／天＊30天），结合司法鉴定意见酌情予以确认。4、误工费4200元（60元／天＊70天），酌情予以确认。5、交通费500元，酌情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栾雪莲自身存在过错，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178062元（29677元／年＊20年＊3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综上，栾雪莲的各项损失为208536.77元，由高伟赔偿其中的75%计156402.58元，因高伟已垫付栾雪莲医疗费9000元，还需赔偿147402.58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高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栾雪莲147402.58元。二、驳回栾雪莲的其余诉讼请求。
高伟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上诉人一再申明是被上诉人干自己的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从未认可被上诉人是由上诉人雇佣或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工资。至于9000元费用，仅是上诉人帮忙垫付。被上诉人提供田振磊证言，田振磊是被上诉人丈夫，其证言不应采信。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单（考勤表）证明，上诉人对其工人按工作时间发放计时工资，不是按件计酬，被上诉人所称的按3分钱一“脚”计算计件工资，与上诉人支付工人工资方式不符。被上诉人写结算单备注栏多处注明“高伟做”、“高自立做”字样，如被上诉人受上诉人雇佣，不需要备注上述内容。照片能证明被上诉人操作的冲床是被上诉人自己的，电表也与上诉人分用不同电表。高建新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帮上诉人加工产品，形成加工关系，特别是被上诉人写的“用电记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电费分开承担。所谓三分钱一“脚”不是计件工资，而是加工费，在同业，不可能有这么高工资。三、被上诉人使用自己设备设施，花费电力等成本，独立完成工作，交付加工成果，为加工承揽关系，不应认定为雇佣关系。请求依法改判。
栾雪莲辩称：一、栾雪莲对其所完成的工作量有非常细致和完整的记录。如果栾雪莲将自己所有的设备放在上诉人的厂房中，按照惯例，其应该和高伟订立承揽协议，对具体的设备归属和加工费的计算进行约定。二、栾雪莲从事冲床工作，还帮助高伟记帐拿点工资，每个月的工资有1000元。三、从录音证据看，上诉人面对被上诉人要医药费的请求，一开始强调其经济困难，而没有直接予以反驳。四、栾雪莲在高伟处工作受伤事实已确认，而上诉人主张承揽关系但没有证据。请求维持原判。
高伟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由栾雪莲所写的用电记录；证据2、高建新记录的栾雪莲与高伟各自的电费缴纳情况；证据3、设备和电表的照片；证据4、对高建新的调查笔录，以证明栾雪莲与高伟用电是分开的，栾雪莲使用自己的冲床加工产品。证据5、高伟的职工考勤表（工资表），以证明其职工按天数计算工资及考勤，栾雪莲并非高伟处职工。
对上述证据，栾雪莲认为，高伟早就持有，在一审中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应不予审查。同时在一审中，双方对栾雪莲从2012年初到高伟处工作无争议，双方为亲属关系，用电记录即使由栾雪莲书写，也只是帮高伟做的记录，不能证明高伟的观点。高伟提供的考勤表（工资表）与电费缴纳情况等提到的名字没有对应关系，具体的年份不清楚，不具有证据效力。照片中的分表，可能考虑电表容量，化小核算单位，不足以证明栾雪莲与高伟之间的承揽关系。
本院认证认为，虽然栾雪莲并未明确否认高伟提供的证据1由栾雪莲书写，但栾雪莲对高伟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高伟提供的上述证据虽然能反映用电情况的记录，但是缺少电费交纳的证据佐证，且高建新与高伟有亲戚关系，高建新证言中所称栾雪莲自己购买冲床等内容亦无相关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栾雪莲自己购买冲床进行加工，独立核算，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栾雪莲对高伟提供的证据5不认可，因该证据为单方制作，高伟称考勤表上的职工均不再为其工作，无法核实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栾雪莲所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与高伟形成雇佣关系的主张，高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应认定栾雪莲与高伟形成雇佣关系。理由：首先，从栾雪莲提供的双方通话录音来看，高伟要求栾雪莲来工作。从高伟提供的结算清单来看，记录的有栾雪莲的工作量。根据本院现场勘察，栾雪莲所操作的冲床与高伟的冲床并排摆放，并未采取隔离措施。由此可以确定栾雪莲在高伟处工作。其次，按照惯例，加工费通常按照所加工产品规格、型号、数量等结算，而本案结算清单详细记录加工产品所使用冲床的“脚数”，且栾雪莲与高伟均认可栾雪莲操作的冲床按3分钱一“脚”结算费用，更符合结算计件工资特征。第三，从结算清单看，栾雪莲在高伟处获得的平均月收入不足2000元。如按照高伟所说，即栾雪莲老公在2011年买1台冲床加工，后又买1台冲床，栾雪莲与其老公一起加工，还向高伟交纳电费、场地租赁费，那么栾雪莲的上述较低的收入与较高的成本支出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且高伟并未提供栾雪莲向其交纳房租及电费的证据，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栾雪莲操作的冲床系栾雪莲所有。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栾雪莲、高伟所举证据及本案实际，认定栾雪莲与高伟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高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元，由上诉人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田 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建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
（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