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珍，女，1959年5月6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伟，男，195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离岗工人，住址同朱桂珍，系朱桂珍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淮北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况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居龙、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宗海，男，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磊，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宁，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安通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高士福，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朱桂珍、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简称英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宗海、周磊、濉溪县安通客运有限公司（简称安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的（2014）杜民一初字第0109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桂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伟，上诉人英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居龙，被上诉人周宗海、周磊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6日13时30分许，周宗海驾驶皖F183**号中型客车，沿鹰山路自南向北行驶至鹰山路华润啤酒厂西门北50米路段停车下人时，在车上乘客朱桂珍右脚已着地，左脚尚未完全着地的情况下，周宗海即发动车辆驶离，致朱桂珍倒地受伤。该事故经淮北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周宗海负全部责任，朱桂珍无责任。事发后，朱桂珍立即被送往淮北矿工总医院救治，诊断为：脑挫伤、颅底骨折、枕骨骨折、右侧尺桡骨骨折等，实际住院38天，花费医疗费42977.95元（含周磊先行垫付的7000元）。出院后，朱桂珍前往淮北市第四人民医院继续复查，花费医疗费435.4元。2014年7月29日，经安徽至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朱桂珍右腕关节掌屈10度，背伸5度，桡屈2度，尺屈2度，致使右上肢活动度与健侧肢体相比受限达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颅脑损伤部分应朱桂珍要求不予考虑伤残鉴定），花费鉴定费700元。
朱桂珍系城镇居民，淮北某某集团某某厂退休职工。周磊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周宗海系其雇佣的驾驶员。肇事车辆挂靠在安通公司经营，并在英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50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有不计免赔）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40万／座），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朱桂珍于2014年10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周宗海、周磊、安通公司、英泰公司连带赔偿朱桂珍各项合理损失116847.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桂珍的保险赔付是适用于车上人员险还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在机动车客运的整个过程中，旅客的身份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并不都是一成不变的，皆会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尤其是对在上下车过程中受伤的人员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都未有明确规定，故应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节点和受害人所处的空间上来判断此时受害人的身份。该“时间节点”是指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而非以事故造成的结果为时间节点。“受害人所处的空间”指事故发生的瞬间，受害人是否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等安全部位。若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位于机动车内安全部位，则为“车上人员”。若受害人原在车上，但在事故发生的瞬间位于车下，则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
在本案中，朱桂珍明确表示其下车时右脚已经完全着地，左脚是否完全离开车辆记不清了。无论朱桂珍左脚是否在车上，对正在下车的朱桂珍来说，其所处的位置身体重心已大部分在车辆以外，不属于机动车内的安全部位，与该机动车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所以朱桂珍此时的身份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车上人员”。且朱桂珍的受伤起因，系驾驶人周宗海在未确认车上人员是否安全脱离车辆的情况下，突然启动车辆驶离了原停驻点引发了外力，导致朱桂珍因惯性致使身体失去平衡致伤，在事发的时间节点上（即瞬间）朱桂珍已经完全在机动车以外。综上，认定朱桂珍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身份为车下人员，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适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
对英泰公司辩称的以事故认定书上载明的朱桂珍事发时的身份是乘客，加上保险公司制作的调查笔录中朱桂珍女儿的单方描述能够确定朱桂珍事发时的身份是乘客为依据，应适用于车上人员险赔付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事故处理部门仅能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进行认定，并不能完全判断受害人受侵害时的真正身份是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加上英泰公司提供的调查笔录系其自身工作人员所作，与其有利害关系，且又未得到朱桂珍本人亲自认可，故该笔录不足以作为认定朱桂珍为“车上人员”的依据。
根据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先行在交强险的各项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由有事故责任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英泰公司应先在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财产赔偿限额2000元的范围内赔偿。根据事故认定和肇事车辆的投保情况，对朱桂珍因该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应由英泰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朱桂珍因该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应由周宗海、周磊和安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朱桂珍请求赔偿医疗费36422.9元，有7张医疗费发票原件及4张门诊结算票据原件附卷佐证，共计43413.35元，与周磊先期垫付的7000元相折抵，支持赔偿医疗费36413.35元（43413.35元-7000元）。对2014年5月19日淮北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的64元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因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朱桂珍请求赔偿误工费17420元（130元×134天×1人），因朱桂珍自认系退休职工，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误工损失，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朱桂珍请求赔偿护理费5384.8元【101.6元／天×（住院38天＋出院后15天）】，因朱桂珍无医嘱或鉴定机构意见表明其出院后需要继续护理15天，参照2013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101.57元／天标准，支持其住院期间护理费3859.66元（101.57元／天×38天）。朱桂珍请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天×住院38天），参照一般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20元／天标准，支持760元（20元／天×住院38天）。朱桂珍请求赔偿营养费4020元【30元／天×（住院38天＋出院后96天）】，根据朱桂珍医嘱，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支持其住院期间营养费760元（20元／天×住院38天）。朱桂珍请求赔偿交通费530元【10元／天×（住院38天＋出院后15天）】，酌定支持400元【10元／天×（住院38天＋出院后门诊检查2天）】。朱桂珍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46230元（23115元／年×2年），朱桂珍系城镇居民，参照2013年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年，及朱桂珍已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支持其残疾赔偿金46228元（23114元／年×2年）。朱桂珍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根据其伤残程度、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结合当地的生活消费水平，予以支持。朱桂珍请求赔偿伤残鉴定费700元，有鉴定费发票附卷佐证，予以支持。
综上，朱桂珍因该事故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36413.35元、护理费3859.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营养费760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46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鉴定费700元，共计94121.01元。其中，伤残鉴定费700元由周宗海、周磊和安通公司连带赔偿，余下93421.01元损失由英泰公司全部赔偿。至于周磊已支付朱桂珍的7000元医疗费损失，由周磊自行与英泰公司理赔或通过其他法律程序解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英泰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朱桂珍医疗费36413.35元、护理费3859.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营养费760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46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93421.01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周宗海、周磊和安通公司连带赔偿朱桂珍伤残鉴定费7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朱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18.5元，由朱桂珍承担250.5元，周宗海、周磊和安通公司连带承担1068元。
宣判后，朱桂珍、英泰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桂珍上诉称：朱桂珍退休后从事个体经营，误工费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根据朱桂珍的病情，住院期间前15天需要二人看护，后23天需要1人看护，护理费应为5383.21元（101.6元／天×15×2＋101.6元／天×23×1）。交通费亦就要根据护理人员计算应为530元（10元／天×15×2＋10元／天×23×1）。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对此期间的营养费应予支持。对朱桂珍因此次事故带来的后遗症所需要的费用应保留5年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英泰公司答辩称：误工费应否支持依法处理。医嘱中明确表示需要两人护理，护理费按两人计算，否则只能按一人计算。医嘱载明需要加强营养，只能给予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朱桂珍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依法审查。
英泰公司上诉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看出朱桂珍是在车上摔倒，比朱桂珍事后的陈述更客观，该认定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安徽省《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之规定，朱桂珍没有遭受涉案车辆的碰撞、碾压等损害，其要求交强险赔偿缺乏依据，应适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进行赔付。在被投保人投保时，投保人已尽提醒注意义务，应按保单约定进行支付。综上，一审判决存在瑕疵，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朱桂珍答辩称：朱桂珍不属于车上人员，不适用保险合同中车上人员的赔付标准。英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周宗海和周磊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朱桂珍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依法处理。朱桂珍在肇事车辆外受伤，应由英泰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
安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
朱桂珍在二审提交证明（3份）及照片（1张），拟证明朱桂珍在事发前从事个体经营，误工损失17420元（130／天×134元）。
英泰公司质证认为：依法审查证据的真实性。
周宗海和周磊质证认为：证据内容不明确，不能证明朱桂珍在事发前持续经营，有固定收入，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经过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为朱桂珍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事发前从事个体经营，有固定收入，不予采信。
朱桂珍所举的其他证据、英泰公司、周宗海和周磊所举证据及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对朱桂珍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2、本案应否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进行赔付。
朱桂珍对一审判决中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认定提出异议。关于误工费，该费用是受害人实际发生的损失。朱桂珍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发生损害前除其退休工资外有固定收入，有实际发生的损失，其辩称在发生损害前从事个体经营有固定收入，在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收入状况情况下，对其关于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辩由不能成立。关于护理费，朱桂珍在院治疗期间，就诊医院无护理人员人数的明确意见，原则上只能按照一人计算其护理费，一审法院对其护理费的确定并无不当。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朱桂珍的伤残情况参照医嘱，考虑到合理补充营养是其住院时病情的实际需要，仅支持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一审法院根据朱桂珍的住院时间及医嘱酌定交通费并无不当，其要求住院期间分阶段计算交通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桂珍要求保留诉权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费用。朱桂珍如发生后期治疗费用，在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未果的情况，可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这是法律赋予其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途径。
关于本案应否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进行赔付的问题。涉案车辆在未确保朱桂珍已安全脱离车辆时突然启动，致使朱桂珍在车外摔倒受伤，该情形符合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朱桂珍在事发时已不属于涉案车辆的车上人员，英泰公司辩称朱桂珍在车上摔倒及应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进行赔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朱桂珍、英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37元，由上诉人朱桂珍负担1318.5元，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负担13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雷雨
审 判 员 张少丽
代理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巧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