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北村东。
法定代表人何道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红宇，北京建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劲桦，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七里渠乡七里渠北村东。
法定代表人王立淳，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亮，北京市融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继，主任。
委托代理人练虎，男，1993年8月20日出生。
第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北村。
法定代表人徐连生，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连启，男，1964年12月22日出生。
第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
法定代表人秦维才，主任。
委托代理人曲涛，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以下简称七里渠渔场)及第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各庄村委会)、第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里渠村委会）、第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沙河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集北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七里渠渔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七里渠渔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七里渠渔场在一审中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诉讼主体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土地属于农用地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4、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明显偏袒七里渠渔场。5、本案为沙河镇政府领导干预司法的典型案件，应当予以纠正。
七里渠渔场辩称，我单位不同意中集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白各庄村委会述称，我单位同意一审判决。
七里渠村委会述称，我单位同意一审判决。
小沙河村委会述称，我单位同意一审判决。
七里渠渔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在2000年3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中集北方公司恢复原状，拆除现有地上物，并按照双方合同附件中集北方公司平面图所确定的鱼池标准恢复成为鱼池，即6770米鱼池6个，67100米鱼池6个；如20天内仍未恢复，则按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拆除现有地上物费用6740380.92元及恢复鱼池的费用3518865.64元赔偿给我单位，由我单位自行恢复；3、中集北方公司给付自2005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租金36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诉讼费用由中集北方公司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七里渠渔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双方在2000年3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中集北方公司将租赁标的物腾退、恢复原样交给我单位；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集北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1日，七里渠渔场（甲方）与中集北方公司（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愿将七里渠渔场部分水面租给乙方使用；该渔场养殖水面115亩，占地150亩；位于昌平县七里渠乡七里渠村村东路北；租期30年，自2000年3月1日至2029年3月1日；租金：第一年至第三年每年租金为34500元，第四年至第六年每年租金40000元，第七年至合同期满每年租金40000元；付款时间：租赁期内，乙方每半年向甲方交付租金一次，交付额为当年租金的50%，交付时间为租期开始10日内；乙方有权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安排经营项目，有权改建或增减部分建筑设施……该合同后附有《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平面图》，图中显示中集北方公司经营场地占地面积164.82亩，建筑面积343.57平方米，图中西侧自北向南分布有6770米鱼池6个，东侧自北向南分布有67100米鱼池6个。
合同签订后，七里渠渔场向中集北方公司移交了租赁场地，中集北方公司按照约定向七里渠渔场交纳租金至2005年3月1日。庭审中，中集北方公司提供了收据、银行回单等证据，并称自2005年起至2014年的租金均交付给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并未支付给七里渠渔场；第三人白各庄村委会、七里渠村委会、小沙河村委会在庭审中均认可收到了部分租金，但不认可与中集北方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并表示同意退还已收到的租金。
法院对诉争场地进行了现场勘验，诉争场地的具体位置明确为：南至定泗路，北至水沟，西至水沟，东至墙体（墙外有水沟）。场地内原有鱼池已经填平，目前建有厂房风雨棚、房屋、混凝土道路、库房、砖围墙、鱼塘等设施。中集北方公司在庭审中称诉争场地目前在经营废旧资源回收及部分仓储业务，并建有一所小学。
另查明，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七里渠渔场向法院提交了《评估申请书》，要求：1、对拆除七里渠渔场出租给中集北方公司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需要的费用进行价格评估；2、对恢复成鱼池所需要的费用进行评估（恢复鱼池大小按照《租赁合同书》附件中集北方公司平面图，6770米鱼池6个，67100米鱼池6个）。经法院委托，北京筑标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上述费用鉴定结论为10259246.56元，其中拆除现有地上物费用鉴定造价为6740380.92元，恢复鱼池费用鉴定造价为3518865.64元。七里渠渔场为此支付鉴定费37万元。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中集北方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依法调查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关于七里渠渔场部分水面归三个村委会所有及租金交付给三个村委会的文件及诉争土地的性质。
2014年9月16日，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人民政府向法院回函，内容为：1、七里渠渔场出租给中集北方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部分水面及占地的土地所有权属于白各庄村委会、七里渠村委会、小沙河村委会，土地使用权属于七里渠渔场，租金收入归七里渠渔场所有。2、经与相关人员核实，并未有我镇人员通知过中集北方公司将租金交纳给白各庄村委会（股份经济合作社）、七里渠村委会（股份经济合作社）、小沙河村委会（股份经济合作社）。我镇也没有下发任何文件要求中集北方公司将租金交纳给前述三个村委会（股份经济合作社）。3、七里渠渔场地块的土地性质以土地部门的认定为准。4、中集北方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在租赁地块内建设的彩钢棚及砖混楼房未取得规划许可，亦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该函件后附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郭建设彩钢棚及砖混楼房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和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关于郭在沙河镇白各庄村西北侧、定泗路北侧土地使用情况的确认函》。《关于郭建设彩钢棚及砖混楼房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经查，郭在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西北侧、定泗路北侧集体土地建设的彩钢棚及砖混楼房未取得规划许可。《关于郭在沙河镇白各庄村西北侧、定泗路北侧土地使用情况的确认函》内容为：郭在沙河镇白各庄村西北侧、定泗路北侧所租赁的173.82亩集体土地上擅自违法建设彩钢棚及砖混楼房等，建筑总面积46618.78平方米，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
2014年10月21日，白各庄村委会、七里渠村委会、小沙河村委会分别向我院回函，称七里渠渔场出租给中集北方公司部分水面及占地的土地所有权属于三个村委会所有，土地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属于七里渠渔场，七里渠渔场有权对外出租，其与中集北方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租金收入归七里渠渔场所有；三个村委会未与中集北方公司签订过任何使用土地的协议，不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和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关系，三个村委会无权也未收取中集北方公司任何租金；三个村的股份经济合作社无权且未主动收取中集北方公司任何款项，是该公司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汇入股份经济合作社账户，所开具的收款凭证是应该公司要求所书写，只是说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收到了款项，并不代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该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或者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从未与中集北方公司签订过任何使用土地的协议，不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和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关系。
2015年3月5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向法院回函，内容为：针对调取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土地性质（地类）事宜，经核对《2009年昌平区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成果》显示，该位置地类为养殖水面、沟渠、其他商服用地、空闲地。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曾向中集北方公司释明合同效力问题，询问其是否提出反诉。中集北方公司坚持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不提起反诉。
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回复函、收据、网上银行回单、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勘验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七里渠渔场作为企业法人，经营状态虽然处于歇业中，但并没有被注销，其可以作为诉讼主体进行诉讼。
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当事人未经合法审批订立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集体所有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租赁合同无效。双方诉争租赁土地的性质为养殖水面、沟渠、其他商服用地、空闲地，应属于农用地。中集北方公司承租后将场地内原有鱼池填平，并修建厂房风雨棚、房屋、混凝土道路、库房、砖围墙等设施，并对外出租，改变了土地使用用途。七里渠渔场与中集北方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未约定出租的土地用于非农业用途，但中集北方公司未经相关审批改变土地用途，七里渠渔场未予以制止，应当认为双方对于土地用途作出了变更，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无效后，中集北方公司应该将租赁场地予以腾退；但七里渠渔场请求中集北方公司将租赁场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考虑到涉案土地的将来使用规划情况尚未最终确定，法院不予支持。中集北方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对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与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于二〇〇〇年三月一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其从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承租的场地予以腾空后返还给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三、驳回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养殖水面属于农用地。当事人未经合法审批订立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集体所有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租赁合同无效。关于中集北方公司提出的按照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1）255号通知规定的土地分类标准，诉争土地中大部分为建设用地的主张，显然与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土地的实际状况不符，且中集北方公司建设的房屋均未取得建设规划，已被行政主管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按照法律规定，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的房屋所订立的租赁合同亦应当认定为无效。故中集北方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有效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租赁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原审法院已向中集北方公司充分释明，但其坚持不再本案中主张，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中集北方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中集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万三千三百五十六元，由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负担四万一千六百七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四万一千六百七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三十七万元，由北京市北郊七里渠渔场负担十八万五千元（已交纳），由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十八万五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中集北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范 磊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