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03民初2496号之一
原告：温州市源海道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广场后巷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085276830A。
法定代表人：陈余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博，冯小昕，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庆盛商务大楼1幢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20083430H。
诉讼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陈建国，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三垟大道西入口（温瑞大道边）温州生态园管委会办公楼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5192487XM。
法定代表人：徐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际库，该公司员工。
原告温州市源海道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海公司）与被告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审理期间该被告主体变更为温州生态园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源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博，冯小昕，被告天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被告生态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际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源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源海公司对天工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544366元，源海公司享有上述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请求判令生态园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天工公司系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工程（以下简称湿地二标工程）的施工单位，生态园公司系上述工程的建设单位。天工公司分三次将上述工程中的沥青路面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源海公司施工，两方分别于2015年4月20日、2015年12月2日、2016年5月3日签订《协议书》，此三份《协议书》均约定余款在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
协议签订后，源海公司依约完成分包的沥青路面工程，三份分包协议项下的工程结算造价分别为323708.25元、232205.29元、178452.12元，合计734366元。施工期间，天工公司已支付进度款共计19万元。2018年2月10日，源海公司与天工公司对沥青路面工程进行结算，天工公司确认尚欠源海公司工程尾款544366元。经源海公司了解，湿地二标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天工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申请破产重整。
源海公司认为，源海公司已完成案涉沥青路面工程的施工任务，天工公司拖欠工程款已经侵害了源海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生态园公司系发包人，其需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源海公司承担责任。现源海公司依法向法院呈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天工公司辩称，天工公司不同意的源海公司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天工公司与源海公司不存在分包合同关系，涉案的三份协议均是周跃与源海公司签订的，而不是天工公司与源海公司签订，天工公司与源海公司间并未签订任何的书面或者口头协议。另，天工公司在承包湿地二标工程以后已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了周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源海公司对天工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生态园公司辩称，生态园公司不同意源海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湿地二标工程系生态园公司发包给天工公司施工，生态园公司从未与源海公司签订过相关施工协议。生态园公司与天工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价款为19202153元，该工程于2018年2月1日竣工验收，但尚未办理结算，生态园公司按合同约定应付至天工公司合同总价80%的进度款，且生态园公司已经支付工程进度款15937215元，符合合同约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源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2月，发包人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就湿地二标工程的施工进行招标，由天工公司中标承建。上述承、发包双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湿地二标工程，承包内容包括绿化、广场铺装、景观配套等；工期270天；合同价款19202153元；项目负责人冷团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前，原则上支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80%，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在有关资料完整移交完成后，苗木工程款支付至财政审定后合同苗木结算价款的90%，（除苗木外的工程款支付至审定价的95%），最后尾款中扣除苗木结算价款的10%作为养护费，除苗木外余款中扣除结算总价款5%作为工程保修金，上述扣款在期满二年内付清等。
2012年3月14日，天工公司与周跃签订一份《园林绿化（市政）工程项目经理承包合同》，约定天工公司将其承包的湿地二标工程全部交由周跃施工，承包方式由周跃按规定上缴管理费、税费；周跃因本工程对外订立合同均需在签约后一周内报天工公司备案，其中以天工公司名义或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的，还应在签订前报天工公司批准并将合同原件交天工公司保存等。同日，上述两方当事人签订一份《印章管理使用协议》，约定双方就湿地二标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印章的刻制与管理达成本协议；该技术专用章仅限于与工程建设方的工程联系使用，周跃承担该印章使用中引起的任何经济或法律责任等。
2012年11月，温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抄告单，明确温州生态园管委会的政府投资项目（包括案涉湿地二标工程）业主变更为生态园公司。
2015年4月20日，周跃以“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源海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景观工程沥青面层项目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乙方施工，总造价约70万元；合同签订之后甲方支付40万元作为备料款，第二期粗粒式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总价的80%，余款20%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等。该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工程资料专用章”式样的印章。
2015年12月2日，张世龙以“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源海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景观工程沥青面层项目二期工程（一期路面施工后剩余部分）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乙方施工，总造价约15.84万元；合同签订之后甲方支付5万元作为备料款，第二期粗粒式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总价的70%，余款30%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等。该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项目章”式样的印章。
2016年5月3日，张世龙以“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源海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景观工程沥青面层项目二期工程（一期路面施工后剩余部分）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乙方施工，总造价约17.38万元；合同签订之后机械进场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80%作为备料款，第二期粗粒式工程完工后支付余20%工程款等。该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温州生态园三垟湿地北出入口建设工程景观二标段项目章”式样的印章。
上述三份协议签订之后，源海公司分别完成施工任务。2018年2月1日，湿地二标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8年2月10日，源海公司与周跃签署一份沥青路面工程结算汇总表，该表内容载明湿地二标工程沥青路面工程一、二、三期工程余款合计544366元。周跃在其签名旁注“以上核对为准。经股东签字生效。”
另认定，2016年6月29日，本院根据天工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该公司联合管理人。迄今，生态园公司已经支付天工公司工程进度款15937215元。
本院认为，生态园公司作为湿地二标工程的建设单位及发包人，其将上述工程发包给天工公司施工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天工公司在承接上述工程之后自己未履行施工义务，将该工程转包给周跃施工，该两方当事人为此签订《园林绿化（市政）工程项目经理承包合同》，对权利义务作出约定，该合同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另，根据源海公司提供的三份《协议书》内容显示，周跃为首的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实际将湿地二标工程中的沥青路面工程分包给源海公司施工，该分包行为亦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案涉三份《协议书》均应为认定无效。基此，本院围绕源海公司的诉求，作以下评判分析。
合同关系是存在于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则上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并不及于第三人，此称为“合同相对性”。分析源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诉由可知，其主张案涉三份《协议书》项下的沥青路面工程价款，事实基于该合同的相对人为天工公司和源海公司。就天工公司是否系上述三份《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源海公司和天工公司持相反意见。源海公司为证明其事实主张，提供了三份《协议书》、一份工程结算单加以佐证。而天工公司则认为其已将湿地二标工程转包给周跃，天工公司与源海公司间没有分包合同关系，工程结算单系周跃签署，对天工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我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经本院审查，源海公司提供的分包合同共三份，分别为《协议书》（15.4.20）、《协议书》（15.12.2）、《协议书》（16.5.3），其中《协议书》（15.4.20）甲方落款处由周跃签名，并加盖资料专用章，《协议书》（15.12.2）和《协议书》（16.5.3）的甲方落款处由张世龙签名，均加盖项目章，该两人均非天工公司的项目经理，源海公司亦未提供上述分包合同签订时，周跃、张世龙提供了天工公司所出具的相关授权或其他有权代表或有权代理的证明资料。在天工公司明确周跃、张世龙为无权代理且拒绝追认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周跃、张世龙签约并加盖资料专用章、项目章式样的印章也不能通过表见代理行为对天工公司构成法律约束力，理由为周跃、张世龙的行为不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周跃与天工公司仅约定资料专用章的使用，但资料专用章仅作工程联系使用，不能做别的用途。而项目章非天工公司持有和使用，不能凭此章的加盖即由天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源海公司作为一家工程施工单位，其在签约时应该注意并明知该合同落款加盖的上述印章的内容及用途，事实表明源海公司没有善意且无过失地尽到对行为人有无代理权的注意义务。另外，源海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单仅证明周跃与源海公司就沥青路面工程的结算事宜达成意见，周跃在庭审中向本院陈述其会向源海公司承担该工程债务，故该书证同样不能证明天工公司为案涉三份《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综上分析，源海公司主张天工公司将案涉沥青路面工程分包给其施工的事实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依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举证规则，源海公司主张其与天工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生态园公司应否向源海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述司法解释条文的规定出于保护农民工利益，实际施工人源海公司依照该条文的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即湿地二标工程的建设单位生态园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权利的行使并不意味着权利的取得，生态园公司根据其与天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有合同债务，同时也享有合同权利，其只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民事责任，其它合法权益不应受到他人损害。事实表明，湿地二标工程至今未完成竣工决算审计，生态园公司迄今已付天工公司进度款15937215元。结合生态园公司与天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约定，在湿地二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决算审计完成之前，生态园公司只需付至合同价19202153元的80%。据此，生态园公司目前未支付其他工程余款，系支付条件尚未具备，是其享有合同权利使然，应属其正当的合同权利，不能认定为其欠付天工公司的工程欠款。源海公司要求生态园公司在欠付天工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源海公司就案涉沥青路面工程向天工公司、生态园公司主张权利，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提出的诉求所依据的事实也不能成立，故本院对源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温州市源海道路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44元，减半收取计4622元，由原告温州市源海道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春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钱 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