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星际，男，195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中国环境保护集团有限公司技术员（自述），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环境保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42号。
法定代表人：郑朝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智，男，中国环境保护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威，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星际、中国环境保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保集团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星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星际自1992年3月2日以全民所有制身份正式调入环保集团公司以后，至今没有再转调到其他任何企业，没有收到环保集团公司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文件规定对其有过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关系的口头和书面证明，没有终止过全民职工的人事劳动关系，这表明双方人事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今。
环保集团公司针对张星际的上诉请求辩称：张星际未在其公司工作过，其公司未支付过张星际工资，其公司与张星际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同意张星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环保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星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星际从未在环保集团公司工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严重损害了环保集团公司的合法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主观臆断明显，违背“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三、环保集团公司仅代管张星际个人档案，且张星际档案中没有其工作调动记录，无法证明其与环保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认定存在随意性和片面性。
针对环保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星际辩称：不同意环保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张星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1992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环保集团公司支付其1994年5月至今拖欠的工资66万元；3、由环保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就劳动关系情况一节。张星际主张其于1992年3月2日调入环保集团公司，该公司将其派到下属全资子公司中国环境保护公司北京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技术开发公司）担任业务员，其按月从技术开发公司财务处领取工资，上述两家公司均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正常出勤至1994年6月5日，当日环保集团公司的领导刘某召开全员大会，通知全体员工暂停工作，有能力的可自行找新工作，没有能力的可等待通知，此后其没有找到新工作，一直在等待通知。环保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与技术开发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张星际实际的工作单位系技术开发公司；张星际从未向其公司提供劳动，其公司亦未向张星际支付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就档案情况一节。张星际主张从原公司调出后，其人事关系和个人档案均直接调入环保集团公司，其个人档案一直由环保集团公司保存和管理;2006年或2008年曾收到环保集团公司出具的通知，要求其清理个人档案，此后其与环保集团公司进行交涉并提交了情况说明，要求继续返岗工作，但环保集团公司称因涉及前任领导的事宜不好解决，需要商量，故其不定期通过电话向环保集团公司询问能否返岗工作。环保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技术开发公司系其全资子公司；1997年技术开发公司将全部的档案，包括张星际的个人档案，一并移交至其公司，之后技术开发公司被工商局吊销；2004、2005年其公司曾就档案存放于公司但未在岗员工的个人档案进行清理工作，2005年其公司出具书面通知，要求张星际转走个人档案，但张星际予以拒绝，故张星际的个人档案至今仍存放于其公司。环保集团公司当庭提交了《关于张星际档案情况的说明》一份，主要内容如下：“张星际曾在技术开发公司工作，由于技术开发公司无人事权，我公司代为保管其个人档案，因此张星际个人档案当时暂时存放至我公司。由于时间问题，张星际档案开封原因无法查证，张星际档案来我公司相关证据亦无从查明。经查阅，档案中确无张星际商调函证明及材料”，落款处加盖环保集团公司公章。上述证明的内容与环保集团公司的当庭陈述存在较大出入。经询，环保集团公司称“我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写错了，以当庭陈述为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至环保集团公司查阅张星际的个人档案。经法院核对，张星际的个人档案至今存放于环保集团公司，已开封，无档案目录；档案中仅有一份“转递职工档案材料通知单”，载明：“兹将张星际等壹同志的档案材料转去，请按档案目录清点查收，并将回执及时退回；姓名：张星际，转递原因：调动”，落款日期为“93年3月15日”，并加盖“中国科技与人才开发中心人事处”字样的印章，此外档案中再无与本案所涉调动工作相关的其他材料。经询，环保集团公司表示技术开发公司将张星际的个人档案移交给其公司时已开封，没有档案移交的相关手续，亦不清楚移交时是否就档案内容进行清点。
为证明其主张，张星际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作证，载有如下内容：“北京环保技术开发公司，姓名：张星际……发证日期：1992.7.1……”。2、《公司重新注册批准文件》（复印件），载有如下内容：“北京市西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技术开发公司系我单位的所属企业……经审查该公司具备继续开办的条件，同意予以保留，并对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准予重新注册登记”，落款处加盖“中国环境保护公司”字样的印章。经询，张星际称上述文件来源于环保集团公司的工商档案。3、张星际的名片，载明：“技术开发公司，张星际，业务部，业务”。4、《通知》，主要内容系环保集团公司通知张星际于2005年8月5日前来公司办理档案关系转移相关事宜，落款处加盖“中国环境保护公司”字样的印章。5、《情况说明》，落款日期为“2008年9月11日”，张星际称其收到环保集团公司的《通知》后，与公司多方交涉并提交了《情况说明》。6、庭审中张星际申请证人出庭。证人朱某出庭作证称其曾系技术开发公司的会计，与张星际系同事关系；其于1992年三四月份入职技术开发公司，当时张星际已在公司工作，其听说张星际系由环保集团公司派到技术开发公司工作；曾有一段时间由环保集团公司直接发放工资，后来由技术开发公司核算工资后交于环保集团公司拨款，再由技术开发公司发放工资；1994年五六月份环保集团公司开会通知暂停工作，能找到工作的自谋生路，找不到工作的等待安排。证人谭某出庭作证称其调入环保集团公司之后，被该公司派到技术开发公司担任出纳，在技术开发公司其与张星际系同事；仅有环保集团公司具有档案管理权；有一段时间环保集团公司直接向技术开发公司的员工支付工资；90年代环保集团公司曾召开大会通知暂停工作，有能力的找单位调走，没有能力的等通知。环保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询，环保集团公司认可其公司曾更名，之前的公司名称系中国环境保护公司。
为证明其主张，环保集团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商查询信息，显示：技术开发公司于1999年11月10日吊销。张星际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2、《对张星际来访诉求的答复》，主要内容系环保集团公司就张星际要求返岗、补发工资和续接社保等事宜进行答复。张星际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内容。
张星际以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环保集团公司支付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以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557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星际全部仲裁请求。张星际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在本案中，张星际主张其人事关系及个人档案于1992年3月2日调入环保集团公司，后环保集团公司安排其至技术开发公司实际工作，故认为其与环保集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环保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张星际与技术开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仅是代管张星际的个人档案。就此，法院分析如下：环保集团公司虽主张张星际的个人档案系技术开发公司移交给其公司代为保管，但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就代管档案的原因，环保集团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公司提交的书面说明亦存在较大出入。同时，张星际的个人档案在环保集团公司保管期间已开封且无档案目录，导致无法查明现有档案材料是否为张星际全部个人档案材料，是否存在档案材料缺失的情况以及缺失档案材料的具体内容，进而亦无法查明本案所涉工作调动的具体情况。综上，法院认为根据举证分配原则，应由环保集团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其所持之主张不予采信，进而采信张星际所持之主张。此外，张星际认可其实际出勤至1994年6月5日，此后未再向环保集团公司或技术开发公司提供劳动，环保集团公司或技术开发公司亦未向其支付工资等相关待遇，直至2006年或2008年环保集团公司通知其清理个人档案，故法院认定张星际与环保集团公司在1992年3月2日至1994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此后双方不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张星际主张1994年5月至1994年6月5日期间环保集团公司拖欠其工资，但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张星际主张1994年6月5日之后环保集团公司拖欠工资，但如前所述，双方自1994年6月5日起不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故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星际与中国环境保护集团有限公司在一九九二年三月二日至一九九四年六月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张星际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环保集团公司提交了1992年4月至1994年7月的工资台账，证明张星际未在其公司工作，其公司未给张星际支付过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星际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无法核实环保集团公司所提交的工资台账是否为其上述期间的全部完整记录，且环保集团公司是否向张星际发放过上述期间的工资并非本案争议焦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主要争议焦点系张星际与环保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张星际主张其人事关系及个人档案于1992年3月2日调入环保集团公司，后环保集团公司安排其至技术开发公司实际工作，并提交了工作证、《公司重新注册批准文件》、名片、《通知》、《情况说明》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环保集团公司则主张张星际与技术开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仅是代管张星际的个人档案，但其未对此提交相应证据，且经一审法院核对，张星际的个人档案已开封，无档案目录，无法查明现有档案是否为张星际全部个人档案材料，是否存在档案材料缺失的情况及缺失材料的具体内容，致使无法查明本案所涉工作调动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按照举证分配原则确认张星际与环保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环保集团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就张星际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环保集团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而张星际主张其于1992年3月2日调入环保集团公司并实际出勤至1994年6月5日，其后未再向环保集团公司或技术开发公司提供劳动，环保集团公司或技术开发公司亦未再向其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确认张星际与环保集团公司在1992年3月2日至1994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此后双方不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鉴于双方自1992年3月2日至1994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张星际要求确认双方于1994年6月5日后至今仍存在劳动关系、环保集团公司向其支付1994年5月至今拖欠的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环保集团公司要求确认双方自1992年3月2日至1994年6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星际、环保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张星际、中国环境保护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审 判 员 赵 斌
审 判 员 姚 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邾映映
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