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负责人：项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寿珠，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腾。
委托代理人：林明斌，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庆腾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晓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必雄、黄海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4日，张庆腾就其所有的琼C3XX**号车向太平洋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为：AHANWCHCTP12B0000XXXXXL）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号为：AHANWCHXXXB0000XXXXXF），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4月25日0时起至2013年4月24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险种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商业保险的险种包括：车辆损失险3475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3000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太平洋公司同时向张庆腾出具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使用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碰撞、倾覆”，第八条第（五）项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装载的规定”。合同签订后，张庆腾依约向太平洋公司交纳了保险费。2012年12月19日22时许，张庆腾允许的驾驶员邝继昌驾驶琼C3XX**号车从海口美仁坡168沙场运送河沙至海口荣威搅拌站，在当车驶至搅拌站准备卸沙时，不慎侧翻，导致该车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张庆腾当天向太平洋公司报案。随后，张庆腾将车辆拖至海南广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维修费用为112000元。2012年12月24日，太平洋公司以车辆严重超载发生侧翻而导致车辆受损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为由，向张庆腾出具了《通知函》，明确其对该车损失不负责赔偿。2013年11月19日，张庆腾以太平洋公司拒不赔偿车辆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另查明，琼C3XX**号车的核载质量为15.17吨。又查明，太平洋公司提交2012年12月19日的《168沙场出库单》和《询问笔录》，用以证明琼C3XX**号车运送河沙超过15.17吨。其中《168沙场出库单》的数量一栏写明33立，出库时间一栏上未填写时间。《询问笔录》载明邝继昌称具体拉多少沙不清楚，大约30吨。太平洋公司未向法院申请邝继昌出庭接受质询。
原审法院认为：张庆腾和太平洋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规定，太平洋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为：一、造成保险事故的原因系倾覆；二、保险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由于张庆腾所有的琼C3XX**号车系被保险的机动车，该车是因事故受损，且该损失系倾覆造成的，故该机动车受损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赔偿范围，对此损失，太平洋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太平洋公司以《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的规定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由于《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与第八条第（五）项规定的两种情形同时出现，导致同一事实的情况下责任承担不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作为格式条款，如果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有争议时，应作出有利被保险人的解释，即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装载的规定的免责事由中，不包括因超载造成保险机动车倾覆，故太平洋公司此项辩解，不予采纳。张庆腾提供车辆维修预算单和发票，用以证明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对车辆进行维修的费用为112000元，太平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确认该车辆的维修费用为112000元。张庆腾维修车辆与保险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该费用未超过商业车辆损失险的赔偿限额，故张庆腾要求太平洋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112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限太平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庆腾11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70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
张庆腾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太平洋公司在交通强制险及机动车综合险中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张庆腾车辆修理费的经济损失合计112000元。
太平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首先，太平洋公司所提交2012年12月19日的《168沙场出库单》系标的车琼C3XX**号车驾驶员邝继昌于事故第二天询问后应太平洋公司要求提交的证据材料，该份出库单左上角有其本人签名及落款时间，此外，该份出库单明确记录：出库时间为20：15，数量33立，备注平卡，即表明琼C3XX**号车平卡满载33立方河沙于2012年12月19日20时15分许从168号沙场出库，这与太平洋公司的工作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相互吻合，证实了太平洋公司所主张超载免责的事实。标的车事故时运载33立方河沙远超出核载15.17吨的限度，在原审庭审调查中，张庆腾未对标的车事故时严重超载提出任何异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而且太平洋公司与张庆腾已将该禁止性法律规定在签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明确约定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装载规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参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依据上述保险合同的约定，太平洋公司对标的车严重超载河沙导致的车辆损失维修费用不负责赔偿，原审法院判令太平洋公司承担维修费用112000元违反合同约定。再次，《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1项约定碰撞、倾覆造成的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系一般、概括性约定，仅是对事故事实的描述，但并非所有标的车倾覆遭受的损失都应赔偿。换句话说，该合同第八条第（五）项超载免责的约定与第五条第1项的约定不存在条款适用冲突矛盾或者理解歧义。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保险人赔偿112000元系对保险原理及保险实务不了解的错判。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太平洋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庆腾承担。
被上诉人张庆腾答辩称：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太平洋公司上诉称张庆腾车辆严重超载失去重心发生侧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太平洋公司没有证据能充分证实当天事故车辆超载，事故发生在2012年12月19日，太平洋公司提供的《168沙场出库单》右上角落款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与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不吻合，没有关联性，单凭询问笔录里司机的主观臆断猜测车辆超载，显然理由不充分。车辆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超载的规定应该是由相应的行政机关交警部门出具的行政处罚单据证实或事故发生后由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但太平洋公司没有出具这样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太平洋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且保险单免责条款说明书上也不是张庆腾亲笔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对投保人提示免责条款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保险单免责条款说明书上也不是张庆腾亲笔签名，该保单上免责条款的特别约定里的字体既小又模糊，并不足以引起张庆腾的注意，因此，该免责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条款。三、《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五条第1项规定，太平洋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为造成事故的原因系倾覆。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有效，该车是事故受损，且为倾覆造成，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赔偿范围，对此损失，太平洋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此，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客观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12年12月19日22时许，张庆腾允许的驾驶员邝继昌驾驶琼C3XX**号车从海口美仁坡168沙场运送河沙至海口荣威搅拌站，当车驶至搅拌站准备卸沙时发生侧翻，导致该车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张庆腾即向太平洋公司报案。太平洋公司的工作人员于当日约23时30分到现场查勘，并于第二天向当事司机邝继昌进行了调查，邝继昌提交了其驾驶的琼C3XX**号车出事故前的《168沙场出库单》，该出库单记载：出库时间20，数量33立，备注平卡。2012年12月24日，太平洋公司向张太腾发出《通知函》称：“经我司现场查勘，标的车系在后车厢升起卸沙时，因标的车严重超载失去重心发生侧翻，造成标的车受损。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款‘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原因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次事故中标的车损失我司不负责赔偿。”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车辆是否因超载发生倾覆，太平洋公司应否赔偿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
一、关于事故车辆是否因超载发生倾覆。太平洋公司在接到本案事故报案后即到现场查勘，并于第二天对事故车辆的驾驶员进行了调查，该驾驶员陈述事故车辆运载河沙约30吨，与其提交的《168沙场出库单》所记载的33立方河沙及河沙出库时间为20时相符，而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前运载33立方河沙远超过该车的核载质量15.17吨，故太平洋公司根据其现场查勘，核定事故车辆系在后车厢升起卸沙时因严重超载失去重心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受损，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庆腾否认车辆超载，但不能证明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前运载的河沙数量；张庆腾主张事故车辆的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去重心而侧翻，亦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太平洋公司应否赔偿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事故车辆超载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的规定。张庆腾与太平洋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项约定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装载的规定，保险人免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太平洋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印刷文字进行了加粗加黑，应认定太平洋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张庆腾生效。故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事故车辆超载发生倾覆导致车辆受损产生的维修费用，太平洋公司不负责赔偿。张庆腾主张太平洋公司应赔偿其车辆修理费112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张庆腾抗辩太平洋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未查明导致事故车辆倾覆的原因，判令太平洋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庆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均由张庆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晓梅
审判员 李必雄
审判员 黄海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
机动车运载超限的不可解体的物品，影响交通安全的，应当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时间、路线、速度行驶，悬挂明显标志。在公路上运载超限的不可解体的物品，并应当依照公
路法的规定执行。
机动车载运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以及剧毒、放射性等危险物品，应当经公安机关批准后，按指定的时间、路线、速度行驶，悬挂警示标志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