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杰，男，195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峰，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燕平，男，196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峰，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住所地湖北省鹰潭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8号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珂璐，女，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法务。
上诉人沈志杰、上诉人沈燕平因与被上诉人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点石合伙企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志杰、沈燕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4民初9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点石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点石合伙企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对案件审理程序表述有误，沈志杰、沈燕平均参与了一审全部庭审程序，不存在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形。二、点石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点石合伙企业追究北京东×××（以下简称东方珍珠公司）股东责任，其请求权属于侵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因案涉债权系由（2005）延民初字第329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该调解书于2005年11月3日作出，在调解书作出之前，即2005年9月13日，东方珍珠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对于吊销的事实，工商部门依法进行了公示。在此后的两年时间内，债权人从未向沈志杰、沈燕平主张权利，故本案债权因诉讼时效经过，债权人已不具有胜诉权。点石合伙企业于2015年12月24日通过债权转让方式获得案涉债权，但诉讼时效不因债权转移而中断。三、沈志杰、沈燕平作为东方珍珠公司的股东，虽因法律意识淡薄，未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但未作出任何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行为。（2005）延民初字第329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庆法院）强制执行，东方珍珠公司经拍卖处置，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沈志杰、沈燕平未造成公司财产损失，不承担侵权责任。四、根据延庆法院执行案卷材料记载，该院已经通过强制执行向债权人支付了608728.6元案款，上述款项应从点石合伙企业诉讼请求中扣除。在本案审理期间，沈志杰、沈燕平变更上诉请求为：1.中止本案审理；2.如法庭决定不中止审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点石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当事人按比例承担。补充事实和理由：1.在上诉期间，东方珍珠公司找到了公司原始会计账簿，并向延庆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2.沈志杰、沈燕平能够提供东方珍珠公司财务会计账册，点石合伙企业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不成就。3.在延庆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笔录和相关裁定之后，债权人应当知晓东方珍珠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及债权无法实现的事实，点石合伙企业于2016年起诉，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4.（2006）延执字第0684号执行卷宗中的执行笔录显示，东方珍珠公司已经与债权人达成执行和解，原440万元债权以50万元了结，尚欠48万元未付，后延庆法院又通过另案发还债权人617503.65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点石合伙企业无权再主张本案债权。5.退一步讲，即便上述债权仍然存在，债权金额也有错误，延庆法院已发还原债权人执行款608728.6元，该笔款项应从债权总额中予以扣减。
点石合伙企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一、（2005）延民初字第329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尚未执行终结，现点石合伙企业系该案件申请执行人和债权人。二、本案诉争债权系经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认定，经强制执行程序仍未履行完毕，东方珍珠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已逾10年，沈志杰、沈燕平作为东方珍珠公司股东，至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清算，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股东的连带责任不以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与对债权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因为如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则对于股东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抽逃注册资本、关联交易以及其他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等行径，债权人无从知晓，亦无法获得相应救济，故法律对股东等清算义务人苛以严格责任，以督促股东等清算义务人履行职责，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不受侵害。四、在执行中，东方珍珠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中止执行，只能证明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公司的财产，但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仍需经过法定清算程序才能确定东方珍珠公司的财产状态。股东不能以执行中未查找到债务人的财产为由，规避自己的清算责任。五、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法清算的事实开始计算，而不应当以东方珍珠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时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内容是无法清算的事实状态，这种事实状态通常需要经过强制清算程序或者清算责任纠纷案件的审理才能得以确定。本案中，点石合伙企业是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开庭审理过程中，才得知东方珍珠公司的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因股东保管不善而灭失，由此得知东方珍珠公司已经无法清算。故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五、本案债权已经转移至点石合伙企业，原债权人无权对债权作出任何处置。六、608728.6元是另案执行案款，与本案无关。七、东方珍珠公司是否申请破产清算，不影响该公司股东对债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点石合伙企业认为破产案件不应被受理。
点石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志杰、沈燕平对（2005）延民初字第32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东方珍珠公司应偿还的本金350万元元、利息350210.71元及自2005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850210.7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六三九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3日，延庆法院作出（2005）延民初字第329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1.东方珍珠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前偿还北京市延庆县永宁农村信用合作社（现更名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宁支行，以下简称永宁支行）借款本金350万元、利息350210.71元及自2005年9月6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还款的规定计付的利息；2.北京东×××（以下简称东方经贸公司）对上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2005年12月31日前履行；3.案件受理费29261元，由东方珍珠公司负担，于2005年12月31日前交纳，东方经贸公司对此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东方珍珠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永宁支行于2006年4月6日向延庆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12月29日，永宁支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分公司），2011年7月29日，信达北京分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天津分公司），2012年6月20日，信达天津分公司向延庆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延庆法院作出（2006）延执字第006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信达天津分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2015年12月24日，信达天津分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点石合伙企业。2016年2月24日，点石合伙企业向延庆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延庆法院作出（2016）京0119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点石合伙企业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另查明，东方珍珠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沈志杰、沈燕平，其中沈志杰出资32.5万元、沈燕平出资17.5万元。2005年9月13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延庆分局对东方珍珠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吊销东方珍珠公司营业执照；东方珍珠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负责清算，并在清算完毕后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沈志杰、沈燕平作为东方珍珠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对东方珍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点石合伙企业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沈志杰、沈燕平是否应当对东方珍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东方珍珠公司于2005年9月13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沈志杰、沈燕平作为公司股东，未按法律规定组成清算组及时进行清算，属于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在沈志杰、沈燕平未提供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东方珍珠公司已经无法进行清算，点石合伙企业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沈志杰、沈燕平承担连带责任。沈志杰、沈燕平辩称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未造成债权人的实际损失，对此该院认为，在债权人申请执行之前东方珍珠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东方珍珠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的资产状况，沈志杰、沈燕平亦不能提供有效财务资料对当时的公司资产状况进行有效清算，故对于沈志杰、沈燕平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二、点石合伙企业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沈志杰、沈燕平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东方珍珠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早已经过。对此该院认为，点石合伙企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提起诉讼，该条法律规定针对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清算义务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法理基础为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因此点石合伙企业的请求权基础本质上属于侵权请求权，侵权请求权是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确定，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主张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有二：一是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二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导致无法进行清算，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算。案件审理过程中，沈志杰、沈燕平表示无法提供公司账册及主要文件，无法进行清算，在此之前，并无证据证明点石合伙企业知晓该事实，故不能认定点石合伙企业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沈志杰、沈燕平对东方珍珠公司应支付点石合伙企业的借款本金350万元、利息350210.71元及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还款的规定计付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沈志杰、沈燕平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东方珍珠公司2000至2002年度工商备案的年检报告书，证明公司存续经营时的财务情况，主要财产清晰，具备清算条件；证据2.东方珍珠公司的部分原始会计账簿，证明公司具备清算条件；证据3.（2007）昌执字第1532号执行裁定书及拍卖公司拍卖保留价的请示报告，证明东方珍珠公司固定资产厂房和土地产权证拍卖等情况，公司财产有明确去向，不存在主要财产灭失的问题，公司具备清算条件；证据4.（2005）延民初字第329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东方珍珠公司通过出售库存商品支付员工遣散费用，公司主要财产去向明确，没有财产灭失的问题，公司具备清算条件；证据5.东方珍珠公司财产状况说明，是公司股东沈志杰、沈燕平对公司剩余财产的说明；证据6.清算组成员制作东方珍珠公司债权清册，证明东方珍珠公司目前无对外债权；证据7.2014年7月18日终结执行笔录和2009年3月3日的谈话笔录，证明东方珍珠公司与永宁支行已经认可执行和解结果及终结执行的结果，债权人再无权主张剩余款项，也证明了侵权诉讼时效的最晚的起算点是2014年7月18日；证据8.延庆法院（2017）京0119执异17号，证明点石合伙企业知晓执行款支付情况，并且撤回了异议；证据9.延庆法院接受破产申请材料的回执清单，证明东方珍珠公司目前已经向延庆法院申请破产；证据10.东方珍珠公司失信被执行人执行信息，来源于最高院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证明本案的未偿还款项是本金347万元及利息；证据11.东方珍珠公司2001年、2002年审计报告以及清算审计报告，证明东方珍珠公司可以进行清算；证据12.2005年4月16日贷款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证明东方珍珠公司在2005年4月16日时的房产、土地价值高达900万元，有能力清偿贷款；证据13.东方珍珠公司清算报告。经质证，点石合伙企业认可证据1、3、4、7、8、9、10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5、6、11、12、13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3、4、7、8、9、10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6系沈志杰、沈燕平出具说明，属于当事人陈述，本院不作为证据采信；沈志杰、沈燕平未能明确证据12的来源，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且点石合伙企业对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沈志杰、沈燕平提供了证据2即东方珍珠公司财务账册原件，点石合伙企业未提供相反证据否认上述财务资料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1、13系由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和清算报告，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其内容真实性、证明效力等将一并在裁判论理部分予以论述。点石合伙企业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2005）延民初字第3298号民事调解书、（2016）京0119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延庆法院2017年10月26日谈话笔录，证明沈志杰、沈燕平提供的证据7所涉及的执行案款实际是（2005）延民初字第3298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案款，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2.2004年12月22日东方珍珠公司抵押物清单，证明东方珍珠公司财产曾经办理抵押，但抵押物已灭失，股东存在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经质证，沈志杰、沈燕平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另，二审期间，沈志杰、沈燕平申请本院向延庆法院调取（2006）延执字第0684号案件执行情况，以查明该案的执行金额、执行和解协议的签署和履行情况，以及实际执行金额等内容，因该案执行情况直接影响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范围的认定，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关，故本院准许申请，并向沈志杰、沈燕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律师出具了调查令。延庆法院将该案卷宗材料复印件邮寄至本院，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沈志杰、沈燕平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东方珍珠公司在北京农村商业银行延庆支行四海分理处开立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和主要转账信息，以查明企业资产情况，因东方珍珠公司银行流水和转账信息能否反映企业财务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具有重要意义，故本院准许申请，并向沈志杰、沈燕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律师出具了调查令。经质证，点石金良公司认可账户信息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另，二审期间，根据本院要求,沈志杰、沈燕平提供了东方珍珠公司财务账册，点石合伙企业认可上述财务账册为原件，对账册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财务账册不完整、记账不规范，无法依据账册进行清算。鉴于沈志杰、沈燕平提供了东方珍珠公司财务账册，并出具了专业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和清算报告，认为东方珍珠公司可以进行清算；点石合伙企业则对财务账册的完整性、财务数据本身是否真实可靠以及东方珍珠公司是否能够进行清算并出具相关财务报告等持有异议。本院根据点石合伙企业的申请，组织双方和各自聘请的从事财务、审计等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到庭，就东方珍珠公司能否进行清算进行对质。点石合伙企业认为，东方珍珠公司账册不完整，其中，财务资料只有原始发票等凭证，但没有记账凭证，某些月份缺失，无法核实真实的债权债务情况，不足以发表标准无保留的审计报告及出具清算审计报告；审计机构无法对应收账款进行函证，又未实施替代审计程序，该审计、清算报告是在审计程序执行缺失下做出，不符合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规定；审计、清算报告及税务审核报告存在诸多数据错误、漏洞，前后矛盾，会计处理缺乏严谨性，与会计准则不符。沈志杰、沈燕平认为，东方珍珠公司的财务账册缺失不完整，没有某些月份的财务信息，但无法确定缺失的原因是因为该月企业没有业务还是账册本身数据丢失。另，沈志杰、沈燕平陈述是依据东方珍珠公司在工商和税务部门备案的2002年的资产负债表做出的清算报告，并对备案的数据和账册中的数据进行了核对，2003年到2007年都是依据企业总分类账做的和司法拍卖的文件做的。点石合伙企业则认为，按照审计准则第1301号的规定，出具审计报告不应当依据工商备案的资产负债表，对高风险的数据应当进行核实。沈志杰、沈燕平认为，东方珍珠公司自2005年底就不再经营，相关数据已经无法进行实地核实，只能依据现存的凭证和账册进行审计，并据此作出了清算报告。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二审期间，沈志杰、沈燕平、点石合伙企业陈述，永宁支行针对（2005）延民初字第329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延庆法院于2006年12月20日作出（2006）延执字第68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月6日，延庆法院作出（2017）京0119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恢复对上述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沈志杰、沈燕平对延庆法院恢复执行裁定不服，于2018年3月15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东方珍珠公司与永宁支行已就上述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达成执行和解并履行完毕，不应恢复执行。延庆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执0119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东方珍珠公司的异议。沈志杰、沈燕平称已就上述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点石合伙企业起诉主张，沈志杰、沈燕平作为东方珍珠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清算不能，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沈志杰、沈燕平对东方珍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志杰、沈燕平则认为东方珍珠公司能够进行清算，其未及时清算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东方珍珠公司是否能够清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是属于滥用股东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对于赔偿的范围，应根据其行为实际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来判断，如果股东未及时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股东应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股东应对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可见在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公司是否能够进行清算是判断股东责任范围重要前提。本案中，沈志杰、沈燕平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东方珍珠公司的财务账册原件并自行聘请专业审计机构制作了企业清算报告，点石合伙企业对账册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针对账册数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以及东方珍珠公司能否依据现有财务数据进行清算则持否定性意见。对此本院认为，沈志杰、沈燕平提供了东方珍珠公司财务账册的原件，应当依法先就东方珍珠公司进行清算，在清算程序中对东方珍珠公司是否能够全面清算进行判断；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就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进行审查，但在股东已经提供公司财务账册原件的情况下，公司能否依法全面清算，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应通过清算程序予以审查确定。故在东方珍珠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直接认定沈志杰、沈燕平应当对东方珍珠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点石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东方珍珠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实际清偿点石合伙企业债务数额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应先就东方珍珠公司依法进行全面清算，以判定沈志杰、沈燕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该部分涉及债权具体数额的内容未作实体审理，当事人可在清算程序中一并核算。至于延庆法院针对东方珍珠公司的执行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属于执行异议审理范畴，且东方珍珠公司已经向执行部门提出执行异议并申请复议，故本院不予审查处理。
另，因沈志杰、沈燕平在一审审理期间未提供东方珍珠公司的财务账册，亦未出具审计清算报告，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对东方珍珠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判定，影响案件处理结果，致使诉讼费用增加，故本院判令因沈志杰、沈燕平上诉增加二审诉讼费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因沈志杰、沈燕平未在举证期限内举证，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9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2元，由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2元，由沈志杰、沈燕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刘海云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