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金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陵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谢泗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谦，广东度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海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陈坤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区朝光，广东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金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海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翔公司于2013年4月8日通过转账的形式向金典公司支付167558元货款，购买了10瓶其生产的柠檬酸金钾（每瓶100克，共1000克）。2013年4月28日，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治安大队查扣了海翔公司向金典公司购买的上述其中5瓶柠檬酸金钾（货值83779元），经送广州化学研究所测试中心测试，该产品含有氰化物，公安局认定其为剧毒物品，并于2013年5月9日对海翔公司作出予以收缴的行政处罚，海翔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庭审中，海翔公司明确要求金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海翔公司的损失是否因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引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出卖人负有按照约定的质量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并对交付标的物的瑕疵负有担保义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对涉及产品质量瑕疵及责任的问题也作出了相应的规定。本案中，海翔公司明确要求金典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责任形式的问题，本案中双方虽无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海翔公司以有金典公司盖章的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网上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海翔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金典公司对海翔公司的主张未有举证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视为双方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海翔公司作为买受人，其支付相应货款与金典公司缔约的目的在于取得完整的、可供使用或处分的、符合合同目的之标的物，金典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产品未达到上述目的的，应视为违反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2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告要求海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金典公司虽答辩称出售的柠檬酸钾中不含有游离氢根并不表明是不含有氰化物，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反驳游离氢根与氰化物的关系，其以此抗辩不能推翻海翔公司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金典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赔偿因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而给海翔公司带来的损失，即赔偿货款损失83779元与由此引发的测试费5000元。
关于利息问题，海翔公司货物被收缴是由于金典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同约定所引起，海翔公司主张赔偿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属于海翔公司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及计算标准应以原审法院确定的为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铜陵金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珠海市海翔电子有限公司货款损失83779元及利息（以8377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5月9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铜陵金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珠海市海翔电子有限公司测试费5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9元、保全费920元，由铜陵金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被告金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产品瑕疵责任的根据是一份错误的行政处罚决定。
2013年5月9日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向被上诉人开出“珠公斗（收）缴字（2013）0150号收缴／追缴物品清单”，收缴被上诉人5瓶柠檬酸金钾，同日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记载“我公安机关检查人结晶粉末进行测试，测试结晶粉末中含有剧毒氰化物”。该行政处罚错误如下：
1、适用法律错误。处罚决定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186条中所指的“毒品”等系刑法中规定的供人员吸食的毒品，非本案原意要说的“危险化学品”。
2、行政处罚机关依据的检验报告不是《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记载“我公安机关检查取样其结晶粉末进行测试”。而是被上诉人自行委托检验的。被上诉人举证及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卷宗显示，鉴定委托系被上诉人。
3、检验报告测试结果表明“送检样品中含有氰化物”不表示就是剧毒氰化物。氰是自然界自然生存的物质，氰化合物有成千上万种，有些氰化物还是食品添加剂，如亚铁氰化钾就是食盐添加剂。
同时，国家公布了《剧毒化学品目录（2002）版》，明确对剧毒氰化物的名目一一列举，柠檬酸金钾不在其中。公安部第77号令：所称剧毒化学品，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公安、环保、卫生、质检、交通部门确定并公布的剧毒化学品目录（2002版）执行。因此，柠檬酸金钾不属剧毒化学品。
故斗门公安分局作出的“珠公斗（收）缴字（2013）0150号收缴／追缴物品清单”的行政处罚决定，不能作为认定产品瑕疵的依据。
二、原审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有义务对作为证据的行政处罚决定进行合法性、真实性、相关性的审查，原判未对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和使用的法律进行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中并不包含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原判在将该行政处罚决定作为认定上诉人产品具有瑕疵的决定性证据时，直接取用其结论，而未审查其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
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买卖进行中对产品的质量有明确的约定，且将会的产品也没有瑕疵。
双方虽没有签订正规的书面合同，但交易中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产品检测报告》，上诉人交付的产品也完全符合该《产品检测报告》。
需要说明的是《产品检测报告》第8项：游离氰根（CN–）无。在产品生产过程中，部分氰根离子与黄金络合成为氰化合物，而多余的、处于游离状态的氰离子即游离氰根，通过过氧化氢氧化，将游离氰根氧化为其他无毒、无害物质（强氧化法破氰，消除物质的毒性）。上诉人出具的《产品检测报告》显示柠檬酸金钾无游离氰根，并未说明柠檬酸金钾不含氰化合物。工业中的镀金目前无法做到无氰镀金，只是本案产品通过强氧化法将处于游离状态的氰根转化为其它无毒、无害物质。因此上诉人的产品并无瑕疵。
同时，原判认定“被告答辩称出售的柠檬酸金钾中不含游离氰根并不表明是不含有氰化物，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反驳游离氰根与氰化物的关系，其一次抗辩不能推翻原告完整的证据链条”之说亦不能成立，游离氰根与氰化物的关系，是基本的化学常识，是“自然规律及定理”，无需上诉人举证证明。
四、被上诉人怠于行政救济，坐等行政处罚生效，具有主观恶意。原判载明，被上诉人立案时间是2013年5月22日，而处罚决定时间是2013年5月9日，被上诉人享有60日内向珠海市公安局或斗门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三个月向向斗门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行政救济权利。被上诉人放弃正当行政救济权利而坐等处罚生效，有恶意转移损失的目的。
综上所述，原判采用错误的行政处罚决定作为本案定案的决定性证据，又拒不审查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和使用的法律，导致判决结论错误，故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审第一、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翔公司提交答辩状称：公安机关作为专门负责危险化学品的公共安全管理部门，有权依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对上诉人提供的含剧毒的柠檬酸金钾进行查处，公安机关将上诉人生产的产品送权威检测机构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检测，得出含氰化物的分析报告具正确性、科学性。
事实上《剧毒化学品目录》（2012）排在前列序号就是氰化物。众所周知，工业中镀金使用的氰化物均为剧毒物质，上诉人认为其产品为无毒害产品，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出具的《鉴定意见告知书》、《收缴／追缴物品清单》、《说明》等均为公文书证，《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况且行政处罚有确定力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为剧毒物品。
上诉人出具的《产品检测报告》显示无游离氰根，但分析报告显示含氰化物，是否含氰化物关系到产品毒性问题，会决定被上诉人是否购买使用，可见上诉人的产品有重大瑕疵，明显违反了产品质量约定。
在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收缴涉案产品后，被上诉人立刻告知上诉人，并多次要求其处理，但被上诉人不予理睬，被上诉无奈之下向法院提起诉讼，是正当选择的法律救济途径，上诉人作为涉案产品生产者，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同样可以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不应将责任转嫁给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双方在二审中皆无证据提交。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氰化物在化学百科中的定义是特指带有氰离子或氰基的化合物，氰化物是人们常见的一种剧毒物质，国家剧毒化学品目录中列举大量的氰化物化学名。亚铁氰化钾是铁和氰形成的配位化合物，可作为食品添加剂。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对涉案物品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金典公司所交付的柠檬酸金钾是否属于危险化学物品。由于国家对危险化学物品有专门的管理制度，对危险化学物品交易有限制性规定，当事人在交易此类化学品时应遵守法律管制规定。上诉人金典公司诉称其所出售的柠檬酸金钾非剧毒化学品可自由交易，理由主要在于其自身的检测报告和中科院广州化学研究所出具的检测报告并未直接认定其送检样品为剧毒物品。对此，本院认为，金典公司自身出具的检测报告是单方面的报告，相当于当事人自身陈述，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物品不含剧毒物品可以自由交易。涉案物品是公安部门在履行管理危险化学物品职责过程中责令送检，检测的目的在于确定涉案物品是否具有剧毒危险性，而中科院广州化学研究所出具的检测报告认定含有氰化物，该认定结论及公安部门针对海翔公司的行政处罚的说明已证明涉案物品含有剧毒物品，因此被上诉人海翔公司已经初步证明其所购买的柠檬酸金钾不属于可随意交易的物品。上诉人在销售时也从未告知被上诉人交易物品的属性，上诉人否认涉案物品含有剧毒应提交证据证明，但上诉人已明确表示不同意通过鉴定分析等方式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将氰化物理解为含氰的化合物，并认为亚铁氰化钾也是一种氰化物，与本院查明的氰化物的特定含义有别，属于上诉人理解有误，该理由不足以支持其上诉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元，由上诉人金典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 洁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