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功烈，男，汉族，1953年12月30日出生，重庆市人。
委托代理人曾庆荣，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北碚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组织机构代码：00929843－X。
法定代表人向廷碧，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华章，重庆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东莹，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系该社党政办主任。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北碚区顺祥物资回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华模，经理。
上诉人陈功烈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北碚区供销社）、第三人重庆市北碚区顺祥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祥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碚法民初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陈功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蔺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蔡涛、彭海波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功烈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庆荣，北碚区供销社的委托代理人任华章、许东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顺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碚区供销社在一审中诉称，2001年11月，北碚区供销社与吕华模、田志勇、陈功烈等七名自然人共同入股成立了顺祥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北碚区供销社将位于北碚区龙溪支路43号房屋（共计1231平方米）作价36万元入股，持有该公司72％的股份。北碚区供销社的原主任顾金泉兼任顺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下半年，顺祥公司自然人股东商议因原告投资入股的房屋可能拆迁，具有较大增值空间，遂以行贿的方法低价购买北碚区供销社所持有的72％的股权。吕华模、田志勇等与顾金泉多次协商股份转让事宜，并送顾金泉好处费共计1.2万元，还承诺事成后再给予5万元表示感谢。2008年2月，吕华模在顾金泉示意下，向北碚区供销社递交了股份转让书面申请，同年3月27日，北碚区供销社经主任办公会研究同意将其持有的顺祥公司72%股份转让给吕华模等7人。之后，吕华模等人联系评估公司对顺祥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要求尽量将资产价值压低。评估公司遂在评估中将顺祥公司两处房产的成新率分别确定为10％、20％，均低于评估标准。经评估，顺祥公司的净资产总额为569347.65元。北碚区供销社与吕华模等股东就股份转让达成初步协议后，田志勇与顾金泉商议，将之前承诺的5万元拿给顾金泉，但顾金泉听说其他几名股东也知道此事就心存顾忌。田志勇遂提出将此5万元转化为对顺祥公司所持10%的股份，并挂在田志勇名下，顾金泉表示同意。后田志勇与吕华模等股东商议，决定送给顾金泉的10%股份由几名股东共同出资购买，挂在田志勇名下。2008年8月，北碚区供销社以414288元的价格将其对顺祥公司所持有的72％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吕华模等7人，其中陈功烈受让了10％的股份。2008年8月15日，北碚区供销社与陈功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8月，顺祥公司获得龙溪支路43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4434997.1元，并决定将其中400万元按照持股比例进行红利分配。案发后，田志勇、吕华模因行贿行为被法院以行贿罪判处刑罚，顾金泉也因受贿行为被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刑罚。
北碚区供销社认为，田志勇等人在明知龙溪支路43号房屋所在片区可能拆迁，该房屋具有较大增值空间，通过行贿受贿及压低评估价方式低价购买北碚区供销社所持72%的股份，该转让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现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由陈功烈、顺祥公司承担。
陈功烈未答辩。
顺祥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顺祥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29日，注册资本50万元。该公司成立时共八名股东。股东及持股情况为：北碚区供销社为固定资产（北碚区龙溪支路43号的房屋，面积1231平方米）出资，出资额折算为36万元，所占股权比例为72%；陈功烈、谭顺全、蒋禄英、郑昕、上官同霞、田志勇、吕华模各出资现金2万元，所占股权比例均为4%。2004年2月18日，顾金泉被北碚区人民政府任命为北碚区供销社主任。此后不久，顾金泉兼任顺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2007年下半年，吕华模、田志勇、陈功烈等顺祥公司自然人股东商议，北碚区供销社投资入股的房屋所在片区可能拆迁，该房屋具有较大增值空间，遂决定给予顾金泉一定好处，以低价购买北碚区供销社72%的股权。后吕华模、田志勇多次找到顾金泉协商转让事宜，并分六次给予顾金泉好处费共计1.2万元，而且还承诺事成后再给予5万元表示感谢。与此同时，吕华模还向时任北碚区供销社党委副书记陈葵、副主任王培元提出希望两人在股份转让一事上帮忙并承诺事后将给予好处。2008年2月下旬，吕华模在顾金泉示意下向北碚区供销社递交了股份转让的书面申请。同年3月27日，北碚区供销社经主任办公会研究决定，同意将该社持有的顺祥公司72%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吕华模等七人。之后，吕华模等人联系重庆红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顺祥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并要求其评估时尽量将资产价值压低。2008年4月9日，重庆红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顺祥公司的净资产总额为569347.65元。其中顺祥公司位于北碚区龙溪支路43号的房屋的成新率被确定为10%，低于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试行）》第七十五条关于“对于基本能够正常使用的建筑物，成新率高于30%”的规定，该房屋评估价值为299000元。2008年5月16日，北碚区供销社向北碚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提交《关于转让投资股份的请示》，就顺祥公司资产评估情况及股份转让方案进行请示。同月20日，重庆市北碚区财政局批复了该请示，股份转让事宜按社有资产的管理办法进行管理和资产处置。
因股份转让有了进展，田志勇与顾金泉商议将之前承诺的5万元好处费给予顾金泉。因顾金泉当时有顾虑，田志勇在征得顾金泉同意后将此款转化为顾金泉对顺祥公司的10%的股权，并挂在田志勇名下。2008年8月，北碚区供销社以414288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顺祥公司72%的股权分别转让给陈功烈等七名股东，其中陈功烈以57540的价格获得了顺祥公司10%的股权；田志勇获得了顺祥公司20%的股权（含顾金泉10%的股权）。2009年春节前，顺祥公司进行2008年度的红利分配，顾金泉分得红利1660元。
2009年7月14日，北碚区房产管理局发布拆迁公告，明确将龙溪支路43号房屋列入被拆迁范围。2009年8月，顺祥公司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4434997.1元。该公司决定将其中400万元按照持股比例进行红利分配，田志勇分得96万元（含顾金泉所持10%的股份分得的40万元）。田志勇遂将之前帮顾金泉垫付的5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其他股东，并欲将其余35万元交予顾金泉。因当时顺祥公司股份转让一事已引起群众上访，顾金泉未收取该款项，而由田志勇保管。另外，吕华模还送给陈葵1万元好处费，送给王培元0.4万元好处费。
后因股份转让中的犯罪行为案发，顾金泉于2011年6月30日被重庆市第一中级法院以受贿罪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田志勇、吕华模于2011年11月21日被重庆市第一中级法院以行贿罪终审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陈葵、王培元也被中共重庆市北碚区纪委分别给予留党察看一年和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为免证事实，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已经认定了包括陈功烈在内的顺祥公司自然人股东在已预见涉讼的房屋所在片区面临拆迁且存在较大增值空间的情况下，共同商议由吕华模等人采取行贿的犯罪手段促成股权转让的事实和在评估中恶意压低评估价值的事实。吕华模、田志勇、陈功烈等顺祥公司自然人股东在明知北碚区供销社投资入股的房屋存在较大增值空间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为达到侵吞北碚区供销社财产权益的非法目的，采取对北碚区供销社原主要负责人进行贿赂并与其恶意串通的方式最终促使北碚区供销社作出同意转让股权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确认为无效。北碚区供销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乃判决：北碚区供销社与陈功烈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的顺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0元，由陈功烈承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陈功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北碚区供销社的原诉讼请求，确认本案协议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北碚区供销社承担。其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案股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合法，转让有效；二、原审判决书中引用的相关刑事判决书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表现在：陈功烈在转让股权时从未向顾金泉承诺给予5万元感谢费，而给予感谢费是在本案股权转让完成之后且顾金泉当时也并未收取；本案股权转让是双方经过多次协商之后的结果，区供销社内部也多次开会讨论过，有会议纪要为证；陈功烈在受让股权时并不清楚涉案房屋片区要拆迁，因为房屋拆迁于2009年7月才公告，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2008年8月，当时双方均不知道房屋将要被拆迁而升值，不存在恶意串通；三、股权转让价格并未显示公平，当时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是客观公正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北碚区供销社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股权转让价格的人均是因为收取了陈功烈等人给予的好处之后才决定的，而且事后均受到了刑事处罚或纪律处分。通过我方在一审中举示的已生效判决书，可知其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祥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陈述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举示。
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陈功烈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顺祥公司的资产情况包括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司法评估。本院认为，因顾金泉犯受贿罪一案中，人民检察院已对重庆红石资产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成新率评估为10%低于该房屋的实际价值进行了举证，并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现陈功烈未举证证明该结论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形，故陈功烈的鉴定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此外，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迁，无现物，故陈功烈的该鉴定申请已无法进行。据此，本院依法对陈功烈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生效的在案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陈功烈等顺祥公司自然人股东在预见到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将面临拆迁且存在较大增值空间的情况下，共同商议由吕华模等人采取行贿的犯罪手段促成本案的股权转让，并在评估中恶意压低评估价值，现陈功烈并未举示足以推翻以上认定事实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对前述事实应予认定。陈功烈关于其事先并不知晓涉案房屋将被拆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并未给予顾金泉好处费及评估结果客观公正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由于陈功烈、吕华模等人向北碚区供销社原主要负责人等人的行贿，才使得北碚区供销社在多次开会讨论时最终同意以较低的价格转让该社所持有的顺祥公司股权，以达到共同侵吞集体或他人财产的目的，所以本案股权转让过程中虽然表现出形式上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的表象，但该表象背后的客观实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确认无效。陈功烈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陈功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功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 莉
代理审判员 蔡 涛
代理审判员 彭海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彭松涛
书 记 员 汪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