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豫民再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东，男，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秦泰，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南阳红都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秦泰，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褚玉民，男，196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圣明，北京曹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文，河南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申雁，女，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守杰，男，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窦斌，男，196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南阳市华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仲景路与信臣路交叉口向北一公里路东。
法定代表人：窦荣亮，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南阳市集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鸿德购物公园。
法定代表人：申雁，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被告：张桂玲，女，196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再审申请人王东、南阳红都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都百货）因与被申请人褚玉民、申雁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守杰，一审被告窦斌、南阳市华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公司）、南阳市集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商贸）、张桂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3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豫民申11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东及其与红都百货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秦泰，被申请人褚玉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圣明、李国文，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守杰及其与一审被告窦斌、华发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申雁、一审被告集美商贸、张桂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东、红都百货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东和红都百货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褚玉民和申雁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涉案2900万元借款大多数是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按照《连带保证书》的约定，王东、红都百货仅对申雁和褚玉民之间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2015年4月26日和同年5月20日申雁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是申雁和褚玉民之间的合意，系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对主合同约定担保范围的变更，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申雁、褚玉民和多名案外人多次发生资金往来，申雁和褚玉民之间不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对申雁的违法行为，河南省南阳市公安局新华派出所已正式立案，正在侦查过程中。2、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王东在一审中提出对最高额担保的债权余额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未予理睬，直接采信申雁与褚玉民确认的债权余额，剥夺了保证人的审查权利。一审法院认定2900万元本金已付利息5662420元的证据没有在庭审中进行质证，程序违法。王东、王守杰在一审中提交了申雁和褚玉民之间每月的对账单，上面有褚玉民财务人员王威威备注的本金及欠息情况。王东、王守杰、褚玉民都要求对该对账单上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直接予以否定，程序违法。3、申雁和褚玉民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东、红都百货合法利益之嫌，《借款担保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申雁在向褚玉民出具借款担保协议之后，多次向褚玉民汇款，这些汇款显然是偿还本案涉及借款的本息，那么本案中的借款申雁是否已经全部或者部分偿还是不清楚的。申雁单方认可债务，出具情况说明，褚玉民要求王东和红都百货承担保证责任，申雁和褚玉民明显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申雁私刻红都百货印章骗取贷款的行为已经被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充分说明申雁和褚玉民之间的借贷关系是扰乱金融市场的非法行为。王东、红都百货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王东、红都百货不承担保证责任。
褚玉民辩称：1、王东、红都百货、华发公司、王守杰、窦斌、张桂玲等作为保证人，为申雁提供了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书，保证人的主体合法，《连带保证书》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保证书合法有效，王东、红都百货应在最高额5000万元以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申雁和褚玉民之间存在包括涉案2900万元在内的共计376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这些借款是真实存在的。3、本案中《连带保证书》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的效力与担保债权是否发生无直接关联，所担保的债权是在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债权不具有特定性。当最高额保证担保的债权确定之后，被担保的债务特定化，最高额保证转化为普通保证。2015年4月26日申雁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申雁对褚玉民享有包括本案2900万元在内的债权总额3760万元的确认。4、一、二审程序合法，主债权数额是法庭应当依法查明的事实，也是债权人和债务人需要证明的客观事实，无需进行司法审计。5、王东、红都百货称，申雁和褚玉民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没有证据证明。原判已经查明申雁和褚玉民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即使签订《借款担保协议》时未约定利息，主债权发生后双方重新口头约定利息是法律允许的，在未超过最高债权限额的情况下，担保人对此也应承担保证责任。王东、红都百货没有证据证明申雁有私刻红都百货公章、骗取贷款的行为。即使申雁存在犯罪行为也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不影响王东、红都百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王守杰、窦斌、华发公司述称：王守杰、窦斌、华发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1、公安机关委托会计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3月31日，申雁和褚玉民之间资金来往共计1.1亿多元，未付借款本金余额1600多万元，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差距巨大，本案应进行司法审计，查清涉案款项具体金额。2、本案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金额巨大，所有保证人都不清楚申雁和褚玉民之间资金往来明细，同时存在申雁和褚玉民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保证人合法权益的嫌疑，请求法院传唤申雁或到申雁被羁押的场所进行调查。3、包括本案2900万元在内的借款大多是通过案外人账户转给申雁，在没有案外人出庭作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依据申雁单方自认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和本案民间借贷有关联关系，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
2015年6月30日，褚玉民向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申雁偿还借款2900万元及利息，王守杰、王东、窦斌、张桂玲、集美商贸、华发公司、红都百货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6年2月15日，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宛龙民三初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申雁归还褚玉民借款本金2900万元及利息（本金300万元自2014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700万元自2014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400万元自2014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400万元自2014年9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200万元自2014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480万元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申雁已经支付褚玉民利息5662420元，应从归还褚玉民的借款利息中扣除，未支付部分的利息不得超过80万元）；二、王东、窦斌、张桂玲、王守杰、集美商贸、华发公司和红都百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褚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申雁负担。
王东、王守杰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7月25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3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申雁归还褚玉民借款本金27123761元及利息267623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申雁负担；王东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由王东负担；王守杰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由王守杰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6月5日、同年7月10日、同年12月19日，申雁作为借款人，集美商贸作为担保单位向褚玉民出具了三份《借款担保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300万元、700万元和500万元。2014年8月29日、同年9月19日、同年10月22日，申雁作为借款人，集美商贸作为担保单位向褚玉民出具了三份《借款担保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400万元、400万元和200万元，三份协议均约定月利率为3.5%。2015年2月17日，申雁作为借款人，集美商贸作为担保单位向褚玉民出具了一份《借款担保协议》，借款金额为480万元，协议约定月利率为3.8%。在另两起案件中，2014年8月7日、同年8月12日，申雁作为借款人，集美商贸作为担保单位向褚玉民分别出具了两份《借款担保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400万元、460万元，两份协议均约定月利率为3.5%。2014年5月26日，红都百货、王东、张桂玲作为保证人出具了一份三位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连带保证书》。2014年5月29日，华发公司、窦斌、王守杰作为保证人出具了一份三位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连带保证书》。2015年4月26日，申雁出具一份《情况说明》：“本人由于经营需要，自2014年4月16日开始向褚玉民连续借款，在银行转帐中，褚玉民通过王威威、王尉、李欣、李新英、赵元华、郭朝林、宛东药业、怡瑞公司等人的帐户及其个人帐户转给本人的款，包括本人让转至王旭、张楠、庞小虎、徐斐和集美商贸公司帐户上的款，均属本人向褚玉民的借款。至2015年4月26日，经核对本人尚欠褚玉民借款本金376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从申雁于2015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自2014年4月16日起，褚玉民和申雁之间存在连续借款关系，褚玉民出借给申雁的借款不止三起案件涉及的九笔借款，申雁多次还款，申雁归还的款项也不止三起案件涉及的还款，2015年4月26日，申雁算账后确认尚欠褚玉民借款本金3760万元。在申雁算账之后已经出具情况说明的情况下，褚玉民将九份借款担保协议作为主要证据提起三起诉讼，主张九份借款担保协议涉及的九笔借款本息，一、二审判决在未对申雁连续借款和多次还款的整体情况进行综合考虑整体算账的情况下，仅仅计算三起案件涉及的九笔借款的本息，仅仅将申雁的部分还款认定为三起案件涉及的九笔借款的还款，一、二审判决未查清褚玉民提起诉讼时，申雁实际欠付褚玉民借款的本息。
在本院再审中，王东、红都百货提交的新证据即《申雁（南阳市集美商贸有限公司）资金往来一览表——褚玉民》（只有第一页和最后一页两页）的内容显示，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褚玉民共出借给申雁11110万元，申雁共归还9467.253533万元，尚欠1642.746467万元，与三起案件认定的申雁尚欠褚玉民借款本金3760万元相差巨大。
从申雁于2015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褚玉民向申雁交付借款，多笔款项均通过案外人账户转账，多笔款项转至案外人账户，对于涉及案外人账户的转出款和转入款能否认定为褚玉民和申雁之间的借款，一、二审法院未予查清。
2015年4月26日，申雁算账之后向褚玉民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截止算账之日，申雁尚欠褚玉民借款本金3760万元。在此情况下，褚玉民挑选出其与申雁之前连续借款中的九笔借款提起三起诉讼，褚玉民的做法有违常理。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褚玉民的陈述表明其对于3760万元的借款分别提起三起诉讼的用意是为了规避法律关于级别管辖的相关规定。一、二审法院在对包括本案在内的三起案件进行审理时未注意到该问题。
综上，一、二审法院对于申雁实际欠付褚玉民借款本息数额的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3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5）宛龙民三初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波
审 判 员 王海清
审 判 员 黄爱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胡晓丽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