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五机化医外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碎贵。
委托代理人：严凌振。
委托代理人：章永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洪。
委托代理人：余隐。
委托代理人：周钰特。
被上诉人：广州市三木森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德洪。
上诉人温州市五机化医外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机公司）、上诉人黄德洪为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三木森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森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凌振，上诉人黄德洪（又系被上诉人三木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余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21日，五机公司与黄德洪签订货运服务协议书，约定黄德洪委托五机公司办理出口货物箱位洽订、拖箱、报关、商检换单务及目的港清关、内托门服务（运到国外指定仓库止）；五机公司负责安排海运出口服务、办理清关手续并将货物送到黄德洪指定地点（莫斯科令部令怒服装市场）；五机公司垫付的海运费、清关费及服务费等全包费用为101000美元／高柜，若付押金，另加费用（面谈），货物到黄德洪指定仓库后，黄德洪须立即付款；五机公司在提单显示出运日期起算预计50天将货物送到黄德洪指定仓库，若50天仍无法抵达，五机公司应按100美元／天赔偿，如90天仍无法正常交货，黄德洪有权放弃货物，五机公司按每个货柜15万美元进行赔偿；若货柜发生丢失，五机公司应按每个货柜15万美元进行赔偿，若发生部分丢失、货损，五机公司应按比例赔偿。2010年5月26日、5月30日和6月28日，黄德洪4个货柜在宁波港装船。2010年8月，经黄德洪要求，五机公司补签了4个涉案货柜的海运运单，并寄交黄德洪。海运运单均记载，货物运输目的地莫斯科；货物价值30万美元，保险价值15万美元；运费总到付15万美元。2011年1月18日，黄德洪向五机公司出具收条，称收到箱号为KKFU7578160货柜货物220包，另收到散货42包。同时五机公司向黄德洪出具证明，称黄德洪发往俄罗斯的涉案4个货柜，在中国的拖车、出口手续由五机公司代为办理，由于俄罗斯清关公司清关出现问题，该4个货柜于今日未交货给黄德洪。五机公司亦未支付黄德洪涉案4个货柜货物的运费等费用。黄德洪已收取的262包货物，报关价值118244.14美元。五机公司经法院判令需按比例赔偿黄德洪未交付货物的损失。就已交付的货物产生的运费等费用的计算，根据双方在货运服务协议书中的约定，“垫付的海运费、清关费及服务费等全包费用为＄101000／高柜”。以此计算，五机公司就黄德洪已收到的货物产生（42／220＋1）×101000美元=120281.19美元的运费等费用。
2010年5月至10月间，黄德洪和三木森公司委托五机公司从深圳出运10个货柜，五机公司已完成出运，黄德洪和三木森公司已预付运费等费用。
五机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德洪与三木森公司连带支付从深圳发货的10个货柜的海运费人民币283126元以及自2011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由黄德洪支付从宁波发货的4个货柜中已交付货物的海运费、清关费及货运服务费等全包费用182801美元（折合人民币1248075元）以及自2010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由黄德洪支付未交付货物垫付的海运费人民币116001元以及自2011年1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德洪将货物交五机公司组织运输并在目的港负责清关，双方之间成立国际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应确认有效。从宁波出运的4个货柜，五机公司仅部分交付，并已在另案中被判令需按比例偿付黄德洪货物损失，黄德洪理应在本案就其已收到的货物按比例支付五机公司运费等费用120281.19美元，拖欠不付，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黄德洪辩称的货物尚在波兰，不需支付全额运费等费用，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黄德洪向五机公司出具的收条记载收货日期为2011年1月18日，故拖欠运费等费用产生的利息应自2011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美元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五机公司就4个货柜中未交付部分尚需赔偿损失，未完全履行义务，就该部分货物对应的运费等费用，黄德洪无需支付。从深圳出运的10个货柜，黄德洪已经预付运费等费用，五机公司再行索取，于法无据。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7日判决如下：一、黄德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机公司海运费等全包费用120281.19美元及该款自2011年1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美元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五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30元，减半收取10915元，由五机公司负担6330元，黄德洪负担4585元。
五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从宁波出运的4个货柜的运费等费用为101000美元／柜与事实不符，亦与原审法院生效判决即（2011）甬海法温商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以及黄德洪所认可的事实矛盾，应当以每个货柜15万美元计算。二、原审判决关于从宁波出运的4个货柜的运费计算错误，其中42包散货应当按照其余三个货柜的平均数量按比例计算运费。三、原审判决对于从深圳出运的10个货柜的运费不予认定错误，黄德洪关于上述运费已由三木森公司与案外人俞红尔和黄黎珍结算的主张无任何证据证实，不应予以采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五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黄德洪答辩称：一、从宁波出运的4个货柜至今仍因清关问题无法交付，故五机公司无权就该4个货柜向黄德洪主张费用。二、从深圳出运的10个货柜，黄德洪已经付清所有运输和清关费用，且该10个货柜至今仍未全部交付给黄德洪，黄德洪有权就相应的损失另行提起诉讼。
三木森公司答辩称：一、涉及从宁波出运的4个货柜，五机公司并未运至莫斯科，无权主张费用。二、涉及从深圳出运的10个货柜，费用已经预付给俞红尔。
黄德洪亦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五机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黄德洪无需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运费。黄德洪虽然收到箱号为KKFU7578160货柜的货物以及42包散货，但并非在俄罗斯收到，而是在波兰华沙收到。五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清关等手续，黄德洪出具的收条只写明收到货物，而未写明收货地点。且黄德洪已为上述货物堆放在华沙仓库支付了大量仓储费用，至今仍无法处置货物。二、由于五机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货物，导致黄德洪赔付货物所有人巨额经济损失。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五机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黄德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五机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货物已经运到俄罗斯，且完成清关等手续，黄德洪如认为货物仍在波兰，需要其进一步举证。二、关于黄德洪支付国内客户的货款，因三个货柜系黄德洪自行提供报关资料，故报关价格不能反映货物的实际价值。
三木森公司同意黄德洪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五机公司提交了11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和2为关联案件的一、二审生效判决书，即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温商初字第38号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浙海终字第139号判决书，用以证明该案中黄德洪作为原告诉称每个货柜的运费为15万美元，以及法院判决认定五机公司已经向黄德洪交付了262包货物。证据3为黄德洪于2012年6月4日的书面答复，用以证明黄德洪确认运费提高到15万美元。证据4-9系黄黎珍与俞红尔夫妻的六次通话录音的光盘及对话摘要，用以证明黄德洪通过其亲戚项某介绍，委托俞红尔办理货物到俄罗斯的运输和清关，同时把国内运输交给黄黎珍负责；货物交接由俞红尔、黄德洪儿子、项某负责，清关是由项某委托俞红尔办理；俞红尔告知已将一个半货柜在莫斯科交给黄德洪，不交货是由于收货人不收货引起；黄黎珍要求俞红尔提供书面证据，俞红尔答应把波兰警察局的笔录扫描给黄黎珍等。证据材料10为俞红尔提供的从波兰警察局复印的材料，用以证明涉案货物的情况。证据材料11为五机公司给嘉兴市公安局的报告，用以证明嘉兴市公安局曾调查黄德洪诈骗货物的事宜。
黄德洪质证认为：对于证据材料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案判决只能认定黄德洪收到了五机公司的262包货物，但判决书没有明确货物是否在俄罗斯清关后交付。对于证据材料4-9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录音真实，涉及的通话内容与本案的书面证据和事实不符。对于证据材料10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材料是在境外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认证，不应予以确认。对于证据材料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材料是五机公司为了推托责任而提供，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
三木森公司同黄德洪的质证意见。
黄德洪亦向法院提交了6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为送货单，用以证明2011年1月7日，五机公司在国外的清关负责人俞红尔将箱号为KKFU7578160的货物220包以及散货42包共计262包送至波兰华沙市场仓库，要求黄德洪代为保管，黄德洪委托项某代为收取。证据材料2为照片22张，用以证明上述262包货物一直堆放在波兰华沙仓库。证据材料3为箱号为KKFU7578160的货物所有人郑期炼与黄德洪的协议书，用以证明两人约定，如该货柜未能在2011年8月20日前交付，则黄德洪赔偿郑期炼70万元人民币。证据材料4、5分别为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03和第104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法院判决黄德洪赔偿涉案从宁波出运的货物的实际所有人相应损失。证据材料6为银行交易记录，用以证明黄德洪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赔付郑期炼70万元。
黄德洪还申请证人项某出庭作证，证人项某陈述：关于从深圳出运的10个货柜，运到波兰后运费是我替黄德洪付给俞红尔，单子全部给黄德洪；关于运到俄罗斯的4个货柜，俞红尔将262包货物送到波兰华沙的GD市场，是我接收的，时间大约在2011年11月到12月左右，我收了货物后签字确认。
五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该份证据黄德洪在前面的关联案件中就可以提供，且项某和黄德洪存在关联关系，对俞红尔的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材料2即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反映涉案货物或所在地。对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也证明黄德洪当时起诉五机公司的金额属虚假。对证据材料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有异议。对证据材料6即银行记录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对。对于证人项某的证言，因项某与黄德洪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真实性有异议。
三木森公司对黄德洪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五机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和2系关联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黄德洪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证据材料4-9即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证据材料10系复印件，且形成于域外，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材料11系五机公司自己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予以认定。对于黄德洪提供的证据材料，对证据材料1即送货单，其中俞红尔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对证据材料2即照片形成于域外，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照片中无法反映涉案货物所在地，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证据材料3即协议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证据材料4、5系生效裁判文书，均予以认定；证据材料6即银行记录无法表明款项支付对象，不予认定。对证人项某的证言，该证人系黄德洪雇佣的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其陈述的从深圳出运的货物费用已结清的内容，可与本案其他书面证据相印证，予以采信，对其陈述从宁波出运的262包货物未运至俄罗斯的内容，与本案其他书证相矛盾，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相关运费的认定金额外，均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德洪系接受案外人郑期炼、王国华、万和凤、黄泽选的委托，将箱号分别为KKFU7578160、KKFU7307147、KKFU7181676、TRLU8172071等4个货柜交给五机公司组织出口运输，货物各为220箱、186箱、196箱和215箱，报关价值各为84914美元、97393美元、157713.75美元和218657.40美元。因涉案货物未按约定运抵目的地，原审法院（2011）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03号和104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黄德洪赔偿王国华箱号为KKFU7307147、TRLU8172071的货物损失人民币1222722.56元（扣除保证金80万元后），赔偿万和凤箱号为KKFU7181676的货物部分损失185622.88元（扣除保证金9.4万元后），判决已生效。黄德洪向五机公司起诉货损赔偿，原审法院（2011）甬海法温商初字第38号和本院（2012）浙海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认定黄德洪收到箱号为KKFU7578160的货物220包，另收到散货42包，其余货物五机公司并未交付给黄德洪，故判令五机公司赔偿其余未交付的货物损失440434.01美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五机公司是否完成涉案的运输事务以及双方之间的费用是否已经结清。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从宁波出运的4个货柜的货物，对于箱号为KKFU7578160的220包货物以及42包散货，黄德洪已于2011年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上述货物。虽然收条没有写明收到的地点以及是否完成运输和报关事宜，但在涉案货物海运运单写明的目的地为莫斯科的情况下，黄德洪出具收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五机公司已经向黄德洪交付了涉案的262包货物。黄德洪虽上诉称上述货物仅运至波兰而未运至俄罗斯，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运费和相关费用的计算，《货运服务协议书》约定：海运费、清关费及服务费等全包费用为101000美元／高柜，若付押金，另加费用（面谈）。黄德洪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对五机公司支付了押金以及运费变更为15万美元／柜的事实亦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101000美元／箱的费用不当，应予纠正。对于42包散货，因各方不能确定属于哪个货柜，可酌情依据其余三个货柜的数量平均计算，即42÷（（186＋196＋215）／3）=0.21箱，故黄德洪应付的运费总额为（1＋0.21）×150000=181500美元。对于其余未完成运输的部分货物，因运输事宜并未完成，故五机公司无权向黄德洪主张费用。
关于从深圳出运的10个货柜的货物的运费，黄德洪已经提供领款收据和证人证言，说明运费已经向俞红尔支付完毕。五机公司的业务经理黄黎珍在（2011）甬海法温商初字第38号案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深圳10个柜运费已收，由俞红尔现金支付。故五机公司主张上述运费未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黄德洪委托五机公司出运货物，双方之间成立国际多式联运合同关系。五机公司已完成部分货物的运输，故黄德洪亦应就完成运输的货物部分支付相应的运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惟对运费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五机公司就该部分运费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黄德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黄德洪应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市五机化医外贸有限公司海运费等全包费用共计181500美元及利息（折算成人民币后从2011年1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温州市五机化医外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30元，减半收取10915元，由黄德洪负担7400元，温州市五机化医外贸有限公司负担3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30元，由黄德洪负担14800元，温州市五机化医外贸有限公司负担7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代理审判员 沈国建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