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商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刚华，女，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委托代理人包钢，宁夏麟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灵武市新华印刷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法定代表人马跃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振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丽，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跃林，男，1973年2月21日出生，回族，宁夏灵武市新华印刷包装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上诉人孙刚华与被上诉人宁夏灵武市新华印刷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印刷包装公司）、马跃林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人民法院（2013）灵民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刚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包钢，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晓丽，被上诉人马跃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原名灵武县包装装潢厂，系一家集体企业。1997年灵武县体制改革办公室下发《关于成立“灵武市印刷包装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的文件（灵体改发＜1997＞7号），同意将原为集体企业的灵武县包装装潢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名称为灵武市印刷包装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被告公司的企业章程里明确记载：企业性质是在原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基础上改组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应遵循的原则是实行按劳分配和按股分红相结合的原则及分配方式；实行职工的劳动联合与资金联合的原则。企业股权设置三种：岗位责任奖励股、量化股、实入股。职工必须人人入股，原企业正式职工最少要按人头股额交10%的实入股，自企业改组后，凡再新招，调入职工，必须在企业有股份的情况下方可，否则不再新招或调入职工。每股股金为100元。企业章程还记载了其他事项。原告孙刚华原是被告的职工，于1997年5月1日企业改制时交纳了量化股股款620元，持股数是62股。1999年9月7日，原告孙刚华与被告新华印刷包装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告孙刚华自愿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3950元安置费。1999年9月14日，被告支付原告孙刚华4570元，包括安置费3950元、股款620元。2007年被告召开股东大会，决定修改公司章程，将原公司注册资本99万元，增加为公司注册资本211.3万元。同意原公司股东王春林等23名股东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李树元等11名股东，后被告向灵武市工商管理部门递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转让实物股协议证明等其他材料，由原来的48名股东变更为25名股东，变更后的股东中没有原告孙刚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转让实物股协议证明里记载，原告自愿离开被告公司己多年，并且在离开公司期间和该公司没有任何来往和联系，如今后该公司在生产、经营等过程中，如出现任何经济、法律等纠纷都与本人无关。并且原告自愿将以前年度该公司划入原告实物股价值6200元转让给该公司第三人马跃林。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具有的股东身份；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1997年改制时，企业性质是股份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被告在灵武市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企业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故被告的企业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原告孙刚华原是被告新华印刷包装公司的股东，1999年原告收取了被告支付的620元股款，且将原告的入股收据交给被告，原告对股权转让行为是明知的。原、被告双方在股权转让时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但原告将入股收据交还被告，被告给原告支付了股款、安置费后，将股份转让给被告现有股东，原、被告及被告现有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原告孙刚华不再是被告新华印刷包装公司的股东，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其是被告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刚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孙刚华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不服，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改制后，上诉人交纳现金股款620元，持有股数为62股，量化股6200元，并被登记于公司股东名册中。后因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经营不善，上诉人遂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以解除劳动关系时，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支付了安置费3950元、股款620元，即认定上诉人转让了股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之事实，与上诉人所享有的股权和股东身份并无瓜葛。上诉人从工商登记的企业信息得知，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在变更股东后，上诉人仍然是该公司在册股东。第二，原审法院表述上诉人转让量化股、现金股、工龄股，但实物股上诉人由始至终并未涉及。且就实物股的转让协议，并非上诉人本人书写，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要求笔迹鉴定的要求，也未予理睬。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基于该实物股转让协议变更了上诉人股东身份，但原审第三人经当庭发问，对受让事实根本不知情，如此一份双方均不知情的协议最终备案于工商管理部门，原审判决对此却未作表述。第三，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不能以交付作为股权变动的效力依据，还应当在股东名册中进行变更，并进行工商登记。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将入股收据交还给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并由该公司支付股款、安置费后，上诉人与该公司现有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即完成，显然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第四，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回购上诉人量化股股款620元，属于典型的股权回购行为，违反了《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六条及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回购行为属于无效行为。第五，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灵武市包装装潢厂实行股份制股权设置分配方案》，工龄股、岗位股、人头股共计分配了改制企业的96.5%的净资产，除去岗位股交纳的15%现金实入股和留存的3.5%集体股外，其余均为无偿分配。该分配方案违反了《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之规定，严重侵害了集体利益，应属于无效行为。第六，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书，并没有涉及股权转让的问题，且股权转让应依法履行相关手续，但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在收购上诉人股权过程中，并不符合法定程序。股权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随着企业经营情况而发生变化，在转让时应当有相应的议价程序。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强行将股款打入上诉人账户，按照股权原价退还，显然侵害上诉人利益，属于强买强卖行为。同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1999年9月14日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但在2006年4月10日第六次股东大会股东签名册中，还有“孙刚华”的签名，故原审判决推定上诉人转让股权的事实不能成立。第七，本案中，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违法回购股权、伪造上诉人签名转让股权、违法无偿私分集体净资产行为均属于无效行为，上诉人在原审诉请转让行为无效，属于形成权之诉而非请求权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第八，原审法院以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公司回购股权的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系国家体改委制定，属于一般部门指导性意见，在与公司法冲突时，应适用公司法规定。故对于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回购、私分集体企业净资产行为，应当适用公司法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辩称，自1997年企业改制以来，我公司一直都是股份合作制企业，这从我公司设置的股权分类即可反映。之所以在工商部门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系工商部门概念混乱导致。企业改制系由国家和灵武市政府倡导，并没有要求上诉人主动入股。在解除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时，我公司一并向上诉人退还股款，并由上诉人退还收据，上诉人受领的是现金，其称并非自愿退股，与事实不符。2007年我公司进行变更登记时，由于工商部门失误，要求我公司按照有限责任公司变更，才导致实物股转让协议。上诉人退股后根本不存在实物股，实物股与我公司收购股份及企业股份合作制性质无关。第二，上诉人离开我公司长达十年，期间从未履行股东义务，之所以提起本案之诉，在于去年灵武市政府拟对我公司拆迁补偿，上诉人意图通过诉讼得到补偿款。第三，上诉人称我公司回购股权无效，属于混淆法律概念。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回购股权。同时，我公司属于股份合作制企业，按照国家规定和司法实践，为保障企业资产和限定股东资格，要求股东必须具有职工身份。在此前提下，在职工离职解除劳动关系时，是允许公司进行回购。这与有限公司回购股权是两个概念。第四，我公司系由集体企业改制而来，并经过灵武市体改委批准，故不存在所谓的无偿私分企业资产问题。同时，《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民事行为无效的依据。第五，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对于我公司回购股份、收回收据有明确认识，时隔多年再提起本案之诉，违背客观事实且超出诉讼时效。第六，上诉人所称股权转让程序于法无据，纯属上诉人自行杜撰。关于议价权，我公司没有见到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侵害议价权说法。即使存在该种情形，也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行为，而不能任由上诉人随时主张。第七，2006年我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时，是按照有限责任公司的程序提交资料，此前没有变更，出现上诉人的名字不足为怪。第八，实物股转让协议上上诉人的签名真伪，不影响我公司股份合作制的企业性质，也不影响上诉人自愿解除劳动关系并转让股权的事实，故上诉人关于没有进行笔迹鉴定而程序违法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九，由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特殊性，本案应当参照《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同时参考上海市及北京市有关股份合作制企业审理的法律适用意见，才能解决好特殊历史时期形成的特殊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跃林辩称，我的意见同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意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对实物股转让协议上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均认可，上诉人交纳股款的收据在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退还股款时一并收回。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系由原灵武县包装装潢厂改制而来，在改制时所使用名称中虽然有“有限责任公司”字样，但结合其制定的公司章程内容及股权设置分配方案，其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
依据国家体改委制定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股份合作制企业系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有机结合。劳动合作是基础，职工共同劳动，共同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资本合作采取了股份的形式，只限于职工自愿投资入股，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人员入股。同时，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
本案中，上诉人已于1999年9月7日与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将其股权退回。其后，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也已根据企业经营情况于1999年9月14日支付上诉人股款620元，并将入股的收据一并收回。对于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支付股款并收回收据的行为，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并未就此提出异议。结合《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规定，上诉人由此不再成为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股东。至于《转让实物股协议证明》，该证明形成时间在2007年，且仅仅是被上诉人新华印刷包装公司递交工商部门备案的材料，与上诉人是否享有股东资格没有关联。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刚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有成
代理审判员 解 杰
代理审判员 谢 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