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遂川县工农兵大道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7674904174。
法定代表人：厉建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友、梁远明，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先桃，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万安县。
原审被告：王玉军，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遂川县。
原审被告：戴月华，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遂川县。
原审第三人：罗春玲，女，1974年4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遂川县。
原审第三人：ＸＸ安，男，1960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遂川县。
原审第三人：关植平，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遂川县。
上诉人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邝先桃、原审被告王玉军、戴月华以及原审第三人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遂川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的（2017）赣0827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邝先桃针对富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邝先桃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邝先桃想受让王玉军名下的合伙份额，但双方对转让事宜未谈成更未完成转让。2014年2月24日，富盈公司拍得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地块，并将该项目的建设工程承包给了邝先桃，与邝先桃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富盈公司与邝先桃此前只是存在承建关系。而该项目的开发开始是由王玉军、戴月华、罗春玲三人合伙投资的。此后，ＸＸ安、关植平是挂在戴月华的名下。在开发清华名苑项目工程中，邝先桃的确多次向王玉军表示挂名其名下入股项目部，王玉军表示同意，并口头上向其他合伙人表示过由邝先桃代表其在项目部处理合伙事务（因邝先桃既是承建人，又是万安本地人，更方便处理），但双方一直未对具体份额和条件达成协议，合伙份额未完成转让。（2）富盈公司与王玉军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应混同。邝先桃转账给王玉军的钱是其二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属于民间借贷，与富盈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将邝先桃在项目启动前转给王玉军的钱（土地还未竞拍前的转账）认定为邝先桃的合伙投资款更是无稽之谈。土地都还没拍下来，富盈公司的开发权都还没有落实，何谈邝先桃投资问题？如果那时就确定了邝先桃的合伙人身份，为什么最开始的合伙协议不是邝先桃与戴月华、罗春玲签订？项目部转给邝先桃的钱也是受王玉军的指示，属于冲抵王玉军个人向邝先桃借款的行为。因为双方的内部合伙份额未确定，所以此后的分配款也没有转给邝先桃，而是根据王玉军的要求留给了王玉军。因此，该30%的合伙份额是王玉军所占份额，而不是邝先桃的合伙份额。（3）股东会议记录是邝先桃受王玉军的指派，代表其参加会议和管理而产生的。邝先桃有意受让合伙份额，且其也在与王玉军洽谈合伙份额转让事宜，王玉军事务繁忙且人在遂川，故王玉军要邝先桃代理参加，合乎情理。并且，王玉军从未出具书面材料确定过邝先桃的合伙份额。另外，其他合伙人都知道邝先桃是代王玉军参与会议和管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邝先桃提交的付款依据均为支付合伙投资款以及邝先桃的合伙份额为王玉军名下的全部30%份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根据邝先桃提交的2016年7年7日股东会议纪要可知，参会人员有七八人，但是签字的只有戴月华、罗春玲，ＸＸ安，邝先桃四人签字，富盈公司和王玉军并未签字确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邝先桃起诉主张要求返还合伙投资款，却将富盈公司以及王玉军、戴月华作为被告。按一审法院的认定，本案实质为合伙承包项目纠纷。既然如此，邝先桃应向有利害冲突的合伙人主张权利，与富盈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该项目的实际控制权与款项均在合伙人的控制下，并不在富盈公司的控制下。另外，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以及判令富盈公司退还投资款是错误和矛盾的。合伙关系一旦成立，则不能直接退还投资款，而是应对合伙财产进行结算，按照合伙比例退还。现在合伙体还在运作，合伙项目还没完全结束和清算，投资款不应退还。（2）邝先桃确实是想受让王玉军的合伙份额，作为其他合伙人只是根据王玉军的指示行事，邝先桃也的确转了部分款项给王玉军，但双方对最终转让价格未谈妥。因此，邝先桃即使对合伙份额或投资返还事项有争议，其也应当与王玉军协商明确或诉讼确定，与富盈公司和其他当事人无关。
被上诉人邝先桃辩称：1、邝先桃的投资款一共是459万元。起初，王玉军要邝先桃帮其融资，经过三四个月的努力才融到110万元。当时，邝先桃要王玉军出具了借条。后来，王玉军邀邝先桃投资清华名苑项目工程，原来的110万元借款计算了利息15万元并投入到清华名苑项目工程（借条已还给王玉军）。竞拍土地时，邝先桃还问王玉军是否要凑钱交定金，但王玉军称等竞拍到土地后再交钱。竞拍土地成功后，邝先桃陆续支付了投资款，最后一笔投资款的支付时间是2014年5月19日。2、邝先桃是清华名苑项目的投资人。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的钱开始是投资到万富广场，清华名苑项目启动后，王玉军想把小股东清掉，就让他们到了清华名苑项目。清华名苑项目准备开工时（2014年5月27日）召开了一次股东会议，是在万江新城项目部开的。会议的组织人是投资人戴月华，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和邝先桃都参加了。当时，会议确定了投资人各自股份及分工、工资。而且，还补了前期工资4000元给邝先桃。
原审被告王玉军述称：邝先桃此前承建了富盈公司在万安县开发的万江新城项目工程，双方有业务往来。邝先桃为继续承揽清华名苑项目的工程，私下确实借过钱给王玉军，但该款只是其为承揽工程而发生的借款行为。在开发清华名苑项目过程中，邝先桃确实有意向合伙入股该项目，但双方未谈妥合伙的具体条件，更没有谈妥邝先桃具体的份额。邝先桃出席合伙人会议也是受王玉军的委托，代表王玉军发表意见而已。项目部转账给邝先桃是项目具体负责人戴月华根据王玉军的授意，用于偿还王玉军向邝先桃的借款。项目部根据王玉军的授意已向邝先桃转款192万元。
邝先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盈公司退还邝先桃在万安清华名苑项目中的前期投资计108万元及利息12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王玉军、戴月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4日，富盈公司通过竟拍取得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地块（编号DDM2013017）开发经营权，总地价为1100万元。富盈公司将该项目交由邝先桃及戴月华、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五人合作共同开发经营，并以富盈公司名义及资质成立了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部，并在中国建设银行万安支行设立了专门的账户，账号为36×××55。该项目的五位投资人在2016年7月7日的股东工作会议内容记要中明确了各自的股份比例及分工：戴月华占45%，为项目总负责人；邝先桃占30%，负责项目建设；罗春玲占15%，负责销售；ＸＸ安占5%，担任财务出纳；关植平占5%，担任财务会计。清华名苑项目前期投资（拍卖地价款）为1100万元，后期追加200万元投资款。邝先桃从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5月19日期间先后12次（每次转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7月5日转款50万元、2013年7月8日转款10万元、2013年9月4日转款30万元、2013年10月10日转款20万元、2014年3月1日转款34万元、2014年3月2日转款20万元＋25万元、2014年3月15日转款10万元＋10万元、2014年3月18日转款15万元、2014年5月19日转款100万元＋6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王玉军，共向富盈公司交付投资款共计384万元。其中，2013年期间转账的110万元是由原借款转为投资款。2015年1月29日，邝先桃与戴月华结算，将邝先桃为该项目工程开支垫付的60万元折抵投资款。邝先桃共向该项目投资444万元，按其所占股份比例30%，已全部投资到位。项目建设开发资金回笼后，股东决议逐步退还各投资人投资款，并由富盈公司直接退回。从邝先桃提供的银行短信通知中反映，富盈公司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部账号：36×××55于2016年2月5日分别向戴月华之妻李美英转付投资往来款54万元，向邝先桃转付投资往来款36万元，向罗春玲转付投资往来款18万元，向ＸＸ安之妻骆有莲转付投资往来款6万元，向关植平之妻王建梅转付投资往来款6万元。同年3月23日，分别向戴月华退回投资款31.5万元，向罗春玲退回投资款10.5万元，向ＸＸ安之妻骆有莲退回投资款3.5万元，向关植平之妻王建梅退回投资款3.5万元。同年4月15日，分别向戴月华退回投资款45万元，向罗春玲退回投资款15万元，向ＸＸ安之妻骆有莲退回投资款5万元，向关植平之妻王建梅退回投资款5万元。5月6日，分别向戴月华退回投资款40.5万元，向罗春玲退回投资款13.5万元，向ＸＸ安之妻骆有莲退回投资款4.5万元，向关植平之妻王建梅退回投资款4.5万元。7月1日，分别向罗春玲退回投资款15万元，向ＸＸ安之妻骆有莲退回投资款5万元，向关植平之妻王建梅退回投资款5万元。7月8日，向戴月华退回投资款45万元。以上退款均按戴月华45%、邝先桃30%、罗春玲15%、ＸＸ安5%、关植平5%的投资比例予以退回的。2016年5月6日，ＸＸ安（项目财务出纳）在万安××××股东微信群中发微信给邝先桃，表示邝先桃尚有21万元、30万元＋30万元、27万元，共计108万元没分配（即2016年3月23日、4月15日、5月6日、7月8日四次，均系按邝先桃投资比例30%计算得出）。截至2016年7月8日，从项目部账户可退回的投资款，其他股东均已按各自比例退还到位，邝先桃的30%比例投资款从2016年3月23日起一直未退还，共计108万元。另查明，富盈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2日，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王玉军，后于2016年4月2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厉建庆。
一审法院认为：邝先桃从2013年开始通过银行转款给富盈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玉军，向公司的缴纳投资款共计444万元。王玉军收取邝先桃投资款后，将其在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享有的30%股权转让给邝先桃，该股权转让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邝先桃提供的其转账给富盈公司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部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股东会议纪要可确认，邝先桃在该项目中系投资人身份且享有30%的投资比例，该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该项目是以富盈公司的名义竞拍中标取得开发经营权，该投资项目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予以确认。邝先桃受让该股权后与戴月华、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五人合伙投资承包富盈公司万安县的开发经营，各股东间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且邝先桃按30%投资比例应得108万元投资款，也是从富盈公司该项目部账户中按各投资人的投资比例退回给其他投资人的，故该投资款应由富盈公司退回。另从该项目部账户中2016年2月5日起分别退回给该项目的其他投资人投资款数额可推算出，邝先桃尚有108万元投资款未退回。王玉军抗辩称已向邝先桃转款192万元，而邝先桃诉称仅退还90万元，因该相差的102万元邝先桃在诉状中未计入应退投资款198万元中，故与邝先桃诉请退回投资款108万元不相矛盾。富盈公司、王玉军抗辩否认邝先桃在万安县清华名苑项目投资人的身份，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王玉军收取邝先桃的投资款、戴月华退回邝先桃投资款的行为均属于管理该项目的行为。邝先桃诉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并要求王玉军、戴月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邝先桃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富盈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邝先桃投资款108万元；二、驳回邝先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邝先桃负担1560元，富盈公司负担14040元。邝先桃已预交，富盈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行给付邝先桃1404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1、邝先桃是否是富盈公司开发的清华名苑项目的合伙人；2、富盈公司应否承担退回款项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富盈公司提出，邝先桃想受让王玉军名下的合伙份额，但双方对转让事宜未谈成更未完成转让；邝先桃是受王玉军的指派，代表其参加会议和进行管理。原审被告王玉军陈述，邝先桃确实有意向合伙入股该项目，但双方未谈妥合伙的具体条件，更没有谈妥邝先桃具体的份额；邝先桃出席合伙人会议也是受王玉军的委托，代表王玉军发表意见而已；项目部转账给邝先桃是项目具体负责人戴月华根据王玉军的授意，用于偿还王玉军向邝先桃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邝先桃虽未与王玉军就合伙份额转让事宜签订书面的协议，但邝先桃事实上已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参与了该项目的经营管理，富盈公司亦按邝先桃占30%合伙份额比例向其返还了部分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邝先桃系清华名苑项目的合伙人。另，从清华名苑项目部的相关会议记录、“万安××××股东会议群”微信聊天内容等证据可知，富盈公司、王玉军认可的其他项目合伙人戴月华、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当时对于邝先桃的合伙人身份以及所占合伙份额是认可的。而王玉军在收到相关转让款（投资款）后，对于邝先桃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清华名苑项目工程的经营管理长期未提出明确的异议。现富盈公司、王玉军以未对转让事宜或条件等达成一致意见为由，拒不认可邝先桃在清华名苑项目中的合伙人身份，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对于富盈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以及王玉军的上述陈述意见，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将王玉军转让合伙份额的行为认定为转让股权的行为，于法不符，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邝先桃在清华名苑项目中的合伙份额虽非富盈公司转让而来，但该项目系以富盈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开发，且相关销售款是进入富盈公司的账户，各合伙人的投资款返还亦是通过富盈公司的账户进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由富盈公司承担返还邝先桃的投资款的责任，并无不当。即对上诉人富盈公司关于其与本案无关，邝先桃应向有利害冲突的合伙人主张权利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另，上诉人富盈公司还提出，合伙体还在运作，合伙项目还没有完全结束和清算，投资款不应退还。对此，本院认为，何时返还投资款以及分配利润等属合伙人根据合伙事务的进展情况进行意思自治范畴，法律并未禁止合伙人在合伙事务终止前返还部分投资款或分配部分利润。并且，从清华名苑项目实际进展情况来看，楼盘销售工作已进入尾声，合伙人戴月华、罗春玲、ＸＸ安、关植平均已按照合伙人的决定领回了相应的投资款。因此，富盈公司该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富盈公司在案涉项目中的权益问题，因实际投资人的权益尚未分配完毕，项目亦未最终完成和结算，富盈公司与项目实际投资人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对王玉军转让合伙份额行为的性质认定不当，但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素梅
审判员 赖苏平
审判员 涂 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邹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