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莲娣，女，1929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张焯彪，系梁莲娣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焯文，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润珠，男，1929年10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张焯江，系张润珠之子。
上诉人梁莲娣因与被上诉人张焯文、张润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1981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梁莲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梁莲娣负担。
上诉人梁莲娣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房产是梁莲娣和张润珠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房屋为解放前建造，实际上是梁莲娣与张润珠婚后1956年建造。梁莲娣作为涉案房产的建造当事人，对建造房屋的时间及相关情况作了清晰的陈述。从梁莲娣提交的房屋赠与申请书、问话记录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张焯文为骗取赠与公证书，在上述材料中伪造了梁莲娣的签名及指模，足见张焯文在办理公证书时知道涉案房产系梁莲娣和张润珠的夫妻共同财产。如张焯文所称的涉案房产是张润珠的个人财产，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根本无需梁莲娣在有关赠与合同材料上签名及按指模。张焯文之所以在有关赠与合同材料上伪造签名及按指模，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张焯文知道梁莲娣是涉案房产的共有人，必须经过共有人的同意、签名及按指模确认，才能办理赠与手续。虽然张焯文在一审时提交了《产权来源结具书》以证明涉案房屋是解放前老屋，但该证据上的签名不是张润珠本人签名，亦没有张润珠的当庭确认。《广东省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内“所有权来源情况”一栏登记为解放前建造为张润珠陈述，申请人签名均非张润珠所写。张焯明变更申请书内容不排除有关工作人员签署或书写。张焯文办理公证的地点不是公证处而是司法所，而且该工作人员并非公证员。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证据的来源及相关签名真伪，推断此签名为张润珠签名从而确认涉案房产建造于解放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按有关程序依法传唤张润珠到庭参加诉讼。据查，起诉状的副本、开庭传票、证据等应诉材料均由张焯文签收，张焯文虽是张润珠之子，但并未在一起居住，张焯文并非张润珠的家人。张焯文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为了不让张润珠参与本案的庭审，没有向张润珠提交有关应诉材料，使其无法参与庭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张润珠既不到庭参与诉讼，又未向法院说明正当理由，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张润珠缺席的原因而开庭、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另外，梁莲娣于2014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涉案房产档案材料的申请，一审法院没有任何回应。而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房屋产权证明书》、《广东省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审批书》等材料，一审法院庭上并未出示，梁莲娣亦未见过，因此，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改判涉案房产赠与合同无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焯文负担。
被上诉人张焯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润珠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属人，对房屋的来源及性质最清楚。结合当时当地管理部门的调查意见，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在赠与前系张润珠个人财产有事实依据。从梁莲娣提交的《街坊证明》及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北滘社区居民委员会所作的《现场询问笔录》看，其中梁达洪、冯妹珠均在《街坊证明》、《现场询问笔录》中作了相关证明或陈述，但该二人的证明或陈述前后存在矛盾，不应采信。该二人均在《街坊证明》中证明涉案房屋是“张润珠、梁莲娣于解放后（土改后）1956年改建、房屋改建前为茅寮”，从该陈述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在解放前至少在1956年就已经存在，存在的形态是“茅寮”，而该二人在《现场询问笔录》中称“涉案房屋不是解放前老屋，是在1956年由张润珠、梁莲娣夫妇共同建造的”，否认了在《街坊证明》中属“茅寮”、“改建”的陈述。涉案房屋的历史过程清晰，属于张润珠个人财产，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未侵犯梁莲娣的合法权益。二、关于梁莲娣的签名及指模问题。一审中，梁莲娣并未就签名及指模向法院申请鉴定，也无证据证明张焯文存在伪造、骗取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论梁莲娣在《房屋赠与申请书》、《问话笔录》中的签名及指模真伪，因涉案房屋系张润珠个人财产，张润珠有权处分该房屋，在赠与时，有无梁莲娣的签名及指模确认均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当时公证部门基于日后避免纠纷的考虑，让梁莲娣在《房屋赠与申请书》、《问话笔录》中签名并按指模，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能据此认定梁莲娣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三、关于原审法院对张润珠送达的问题。张润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神智不清，已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其已无心无力面对此纠纷。而且张润珠经常需要住院治疗，极少在家，张焯文作为张润珠之子，依法可担任张润珠的法定代理人，代为签收相关法律文书并不违反相关民事诉讼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诉讼程序并不违法。
被上诉人张润珠答辩称，支持梁莲娣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梁莲娣二审期间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
证据1.《广东省顺德县房屋产权申请书》1份，以证明该申请书中关于“本房屋系解放前自建房屋一直以来由我家居住使用的陈述”及申请人签名均非张润珠所写，不排除上述文字是北滘管理区有关人员书写，与张润珠本人签名相差甚远。
证据2.《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审批书》1份，以证明丈量员及初审员梁科炎当时系北滘管理区工作人员并负责国土工作，与梁莲娣提交的《现场询问笔录》中的梁科炎为同一人，其清楚涉案房屋的来源。
证据3.《街坊证明》1份，以证明张润珠的老街坊梁达洪等证明张润珠和梁莲娣为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为解放前由茅寮改造而成。
证据4.《现场询问笔录》1份，以证明当年的工作人员梁科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调查取证，与街坊证明一致，且有现场录像作证。
证据5.《佛山市顺德区送达回证》1份，以证明张焯文签署了本应由张润珠签署的文件，隐瞒了相关情况，导致张润珠无法参加一审庭审。
证据6.《证据清单》1份，以证明（2014）佛三法初字第8号案中并不包含二审新举证的证据1和证据2，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
证据7.《房屋变更登记呈批表》和《土地登记申请书》各1份，以证明其中的申请人张焯明的两个签名前后不一致，不能证明该审批表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证据8.粤房字第30359**号房屋所有权证1份，以证明该房屋所有权证具结人的签名并非张焯彪本人的签名，佐证一审中张焯明出具的产权书并非其本人签名。
证据9.房屋产权证明书1份，以证明房屋产权证明书是由居民委员会审查核实，房产管理部门只是根据核实情况进行发证，梁莲娣提交的证据4和证据5真实有效。
被上诉人张焯文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2，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证据3、4，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没有人比张润珠更清楚房屋的建造时间，证明显示的是1956年，与梁莲娣起诉状中所称1962年建造相互矛盾；关于证据5，送达回证经张焯文签收后由其子送给张润珠，其父亲张润珠和母亲梁莲娣一起居住，梁莲娣一审参加庭审，张润珠肯定知道开庭时间；关于证据6，系起诉顺德区政府时提交，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关于证据7，对真实性无异议，是张焯明本人签名，签名不为张焯文所控制，是档案馆的事情；关于证据8，其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9，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梁莲娣的主张。
被上诉人张润珠质证认为，与梁莲娣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张焯文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公证书2份（内含赠与书与接受赠与书各1份）。
梁莲娣质证认为：关于赠与书，该赠与书上有三个人的笔迹，这不符合公证书的规定，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接受赠与书，该接受赠与书有两个人的笔迹，证明接受赠与书是虚假的。请求对接受赠与书中“东风路东冲村”六个字进行笔迹鉴定，其形成地点是否在公证处值得怀疑，按照公证法有关规定，公证书应该在公证处办理。
被上诉人张润珠质证认为，与梁莲娣的意见一致，请求进行鉴定。
经审查，本院对梁莲娣提交的证据材料作以下认证：关于证据1、2、7、9，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后已经组织质证和认证，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重复认证；关于证据3、4，相关证言与涉案房屋赠与前张润珠在《产权来源具结书》、《广东省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及《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审批书》中关于房屋来源的陈述存在矛盾，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证据5，属于本案一审诉讼文书，并非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作认定；关于证据6、8，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作认定。对张焯文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已组织质证并认证，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重复认证。
被上诉人张润珠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4月23日，原审法院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在该笔录中，张润珠确认其知悉本案一审诉讼，因其头脑有时不是很清楚故未参加一审庭审；同时，梁莲娣亦确认其与张润珠一直在一起居住，张润珠清楚本案一审诉讼，因张润珠身体不便，故其未参加一审庭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作以下分析：一、关于涉案赠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审查本案赠与合同是否有效，关键是张润珠对涉案房产是否有处分的权利。张润珠在其出具的《产权来源具结书》及在《广东省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顺德县房屋产权登记审批书》中，均将涉案房屋的来源陈述为“解放前自建房屋”。以上涉案房屋档案资料由政府专门管理部门收集与保管，是涉案房屋产权来源的初始资料，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建成于张润珠与梁莲娣结婚之前。另外，根据公证部门办理涉案赠与合同公证时问话记录中记载的梁莲娣陈述内容，梁莲娣对张润珠赠与涉案房产的行为知情并明确表示同意，表明赠与涉案房产予张焯文系张润珠、梁莲娣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问话记录中梁莲娣的签名系在公证部门第三方见证下形成，梁莲娣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且梁莲娣一审期间并未就其签名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接受赠与书中“东风路东冲村”六个字只是对涉案房屋位置的客观描述，由谁书写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鉴于此，梁莲娣提出对张润珠、梁莲娣的相关签名笔迹以及对接受赠与书中“东风路东冲村”六个字进行鉴定的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原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档案资料记载的信息和签订赠与合同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及房屋确权登记时的权属情况，认定涉案公证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梁莲娣上诉称张润珠未经其同意处分夫妻财产行为无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一审庭审中，针对法庭提出的张润珠为何不参加庭审的问题，庭后经一审法院再次核实，张润珠确认其本人知晓本案一审诉讼，只因其精神状态不佳故未参加一审庭审；梁莲娣亦确认其与张润珠一直在一起居住，张润珠清楚本案一审诉讼，因张润珠身体不便，故其未参加一审庭审。结合张润珠与张焯文系父子关系的事实，张焯文代为张润珠签收本案一审诉讼文书为有效送达，张润珠是因其个人原因未参加一审庭审，原审法院认为张润珠既不到庭参与诉讼，又未向法院说明正当理由，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问题。
综上，梁莲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莲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