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易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但鹏。
委托代理人：陈国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心爱，住湖南省邵东县。
委托代理人：赵际文。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蔚，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易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心爱、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心爱通过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jd.com网络购物平台，于2015年3月28日购买由易加公司销售的美瑞克斯葡萄糖胺软骨素MSM复合营养软胶囊20瓶，单价104元,总金额2080元，返现50元，共支付2030元。该产品外包装上的中文标签其中标示，配料：氨糖混合物（盐酸葡萄糖胺、MSM（二甲基砜）、硫磺软骨素、欧米伽3-6-9混合脂肪酸、抗坏血酸、维生素E……；食用方法：成人每日4粒，建议随餐食用；原产国：美国；中国总经销：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3年4月19日；保质期至2016年4月30日。
易加公司在原审诉讼中为证明其履行了查验涉案食品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的义务，提供了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书复制件，美瑞克斯葡萄糖胺软骨素MSM复合营养软胶囊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制件，及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核发的《卫生证书》复制件，其中注明该批进口美国食品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标签经审核合格。赵心爱对上述复制件均不予确认。
2015年11月9日，赵心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易加公司退还货款2080元、赔偿20800元给赵心爱，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京东公司、易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赵心爱向易加公司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因此本案应适用修订前的法律规定。涉案产品未标明用途，应确定为进口普通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涉案进口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案涉产品已明确为普通食品，经查，该食品配料中所添加的盐酸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MSM（二甲基砜）均未列入《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也没有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布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当中。易加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盐酸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MSM（二甲基砜）可以作为原料添加到普通食品中。易加公司虽主张涉案产品已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颁发了《卫生证书》，既使该《卫生证书》是真实的，但该证书仅注明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这是检验检疫部门依据其自身标准对其认为应需检查的项目出具的证书，并没有明确其检查的项目是什么，也不能证明其所检查的项目是否已囊括所有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项目，故该证书并不能对抗卫生部公布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易加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涉案产品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易加公司作为直接向赵心爱销售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在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明确标示配料中含有盐酸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MSM（二甲基砜）的情况下，未能尽到合理、谨慎的审查义务，仍将该食品销售给包括赵心爱在内的消费者，应认定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故赵心爱要求易加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赵心爱实际支付货款2030元，易加公司应退还赵心爱2030元并支付赔偿金20300元。赵心爱要求退还货款，并表示同意退还货物，故在易加公司退还货款时，赵心爱应将所购买的涉案货物予以退还。
赵心爱通过京东公司的经营性网站向销售者易加公司购买涉案食品，京东公司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其在诉讼期间提供了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与有效联系方式，不存在不能提供销售者详细信息的情形，故赵心爱在向易加公司提出上述主张的同时，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版）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判决：一、易加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退还赵心爱货款2030元；二、易加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赵心爱支付赔偿金20300元；三、赵心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易加公司原状退还美瑞克斯葡萄糖胺软骨素MSM复合营养软胶囊20瓶；如未能退还，则以每瓶101.5元折抵易加公司应退还的货款;四、驳回赵心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72元，由赵心爱负担11元，易加公司负担361元。上述款项已经由赵心爱预交，赵心爱同意由易加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赵心爱。
判后，上诉人易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产品并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1.涉案产品已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依法取得了其出具的《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存在超范围超限量使用添加剂的情况。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3条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国办发【2013】24号）第五条第（四）项等相关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其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是进出口食品的安全监督管理机关，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和监督管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同时，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6条及《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9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健康、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以及产品的标签、说明书等方面。并且，根据《天津检验检疫局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实施细则》和《天津检验检疫局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补充规定》，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进口食品的检验内容包括是否违规使用食品原料或超范围超限量使用添加剂等。根据上述规定，涉案产品在进口时，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经对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行了检验，包括了是否超范围使用添加剂。涉案产品已经取得了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下发的检验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存在违规使用食品原料或超范围超限量使用添加剂的情况，准予在中国境内销售、使用。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中添加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MSM（二甲基砜）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错误。首先，《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并不适用于涉案产品。该通知是针对在保健食品中添加原料的相关问题的规定，而涉案产品是普通食品，不是保健食品，故不适用该通知的规定。其次，《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未禁止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和MSM（二甲基砜）用于普通食品中。《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并未明确规定，《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外的物品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而且，卫生部政务公开办公室针对《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三个附件所下发《关于普通食品、保健食品和新资源食品原料有关问题的说明》也只是规定，《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和MSM（二甲基砜）并未包含在《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因此，现行法律法规中并未禁止葡萄糖胺、硫酸软骨素和MSM（二甲基砜）用于普通食品中。再次，《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三个附件所列举的食品原料并未涵盖所有的食品原料。以最常见的水为例，《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并不包括水，但并不表示水不能用于普通食品中。最后，不少原料具有双重属性，即既可以用于药品中，也可用于普通食品中，并非所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有记载的原料均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以淀粉为例，尽管其在《药典》中有记载，也未列具在《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所附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列，但其仍可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涉案产品中所添加的硫酸软骨素具有食用和药用两种属性。因此，虽然该成分在《药典》中记载，但并不表示其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涉案产品中添加硫酸软骨素并不违反禁止性规定。3.针对涉案产品应适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根据该公告的规定应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第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如上述第2、3部分所述，在《食品安全法》实施（2009年6月1日）前，诺天源中国就已经开始在中国境内进口、销售涉案产品，存在相应的进口记录，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的上述规定，应该按照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对涉案产品实施检验。由于《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后，涉案产品所使用的原料、食品添加剂及配比等均未发生变化，且均取得了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因此，涉案产品符合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检验标准。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的上述规定，应当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易加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向赵心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其他相关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在销售涉案产品之前，易加公司核查了诺天源中国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等进口手续及卫生证书。易加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对其所销售的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根据《食品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的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存在主观过错。但是，如上所述，易加公司已经履行了对涉案产品的法定查验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向赵心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产品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易加公司作为涉案产品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对其所销售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向赵心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易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心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赵心爱承担。
被上诉人赵心爱答辩称：不同意易加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易加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案涉产品添加的盐酸葡萄糖胺等并非普通食品原料，其中，硫酸软骨素属于化学药物。
原审被告京东公司述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如不符合，则易加公司是否应按照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向赵心爱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10倍的赔偿金。
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案涉产品为普通食品，其配料中包含“硫酸软骨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记载，“硫酸软骨素”作为药品被收录其中，而《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并未将“硫酸软骨素”收录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已公布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中亦未将“硫酸软骨素”列入其中，且现易加公司亦无提交“硫酸软骨素”已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认定可作为配料用于普通食品之中的证据，故案涉产品配料中包含“硫酸软骨素”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易加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硫酸软骨素”作为药品被收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之中，该药典属于公开资料，易加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具备相应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在《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并未将“硫酸软骨素”收录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已公布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中亦未将“硫酸软骨素”列入其中的情况下，易加公司在2015年3月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易加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易加公司向赵心爱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易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元，由上诉人广州易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介晨飞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