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豫行再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素芹，女，汉族，1945年8月12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世伟，男，汉族，1969年3月27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系李素芹之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银花，女，汉族，1974年1月6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系刘世伟配偶。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周玉甫，区长。
委托代理人秦统帅，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红，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洛阳市涧西区工农乡南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林志成，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准，河南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素芹、刘世伟因诉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洛阳市涧西区工农乡南村村民委员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行终字第14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豫行申601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素芹、刘世伟委托代理人赵银花，被申请人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涧西区政府）委托代理人秦统帅、郭红，被申请人洛阳市涧西区工农乡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村村委会）委托代理人李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素芹、刘世伟一审诉称，2012年6月16日，涧西区政府向其下达了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关于批准收回工农乡南村村民李素芹（现居住人刘世伟）集体土地使用权并给予相应补偿的决定》。李素芹、刘世伟对此决定不服，认为该决定超越职权，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遂起诉至法院，一审请求：判令涧西区政府赔偿违法拆除李素芹、刘世伟房屋所造成的损失21.235万元，并恢复房屋原状。
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素芹、刘世伟均系洛阳市涧西区工农乡南村村民，李素芹系刘世伟之母。1997年9月，洛阳市郊区人民政府为李素芹颁发洛郊集建（土05）字第00589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姓名是李芹。李素芹随其子刘世伟在该地上所建的房屋内共同居住生活。该房屋位于涧西区工农乡南村一组，即武汉路以西安置房建设地块上。2011年，在洛阳市实施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南村被列入全市26个城中村改造项目之一，南村整村改造总占地面积342亩，涉及拆迁居民835户。对南村整村改造项目，洛阳市旧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洛旧改办[2011]19号《关于涧西区工农乡南村改造项目列入城中村改造项目的批复》批准立项，2011年6月20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豫政土[2011]514号《关于洛阳市2010年度第二批城市建设征收土地的批复》，同意征收涧西区等4个区工农乡等5个乡镇等10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体建设用地39.7617公顷，作为洛阳市2010年度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同意洛阳市国土资源局拟定的征收土地方案。2011年5月13日，涧西区政府发布拆迁征收公告，将征地用途、范围拆迁征收补偿等事项在被征收土地所在的乡、村予以公告。南村征迁工作开始后，按照洛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城中村改造有关文件精神，南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经表决一致同意南村整村改造并通过了南村整村改造征迁安置补偿方案。截止到2012年5月底，已有773户村民与南村村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书并拆除了应征迁房屋，占应征迁房屋的92.57％。李素芹、刘世伟未与南村村委会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未搬迁，南村村委会认为二人的行为已影响到了南村整村改造的顺利进行，损害了绝大多数村民的共同利益。故于2012年6月3日向涧西区政府提出申请，要求批准收回李素芹的集体土地使用权。2012年6月16日，涧西区政府对李素芹、刘世伟作出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关于批准收回工农乡南村村民李素芹集体土地（现居住人刘世伟）使用权并给予相应补偿的决定》，批准了南村村委会提出的收回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并责令其腾空搬迁；南村村委会按照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征收补偿方案给予李素芹、刘世伟置换安置房239.503平方米，给予其搬迁补偿费64815.27元。该决定送达后，李素芹、刘世伟仍未与南村村委会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未腾空房屋搬迁，至今亦未领取搬迁补偿费64815.27元，该款项在南村村委处提存。后该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决定中所涉及的土地上的房屋被执行拆迁。一审另查明，2000年5月20日，国务院下发国函〔2000〕45号《关于调整洛阳市市区行政区划的请示》批复：“一、同意洛阳市郊区更名为洛龙区。二、同意对洛阳市市辖区行政区域作如下调整：将原郊区的工农乡、孙旗屯乡划归涧西区管辖”。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相关规定，应对当事人请求赔偿的权益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另外申请人申请行政赔偿，应以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违法为前提，同时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素芹、刘世伟要求涧西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二人的房屋所造成的损失，但其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涧西区政府存在违法拆除其房屋的事实，涧西区政府申请拆除其房屋是依据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决定及其他相关规定，适用程序合法，该决定亦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故李素芹、刘世伟要求涧西区政府赔偿二人财产损失212350元并恢复房屋原状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李素芹、刘世伟要求涧西区政府赔偿212350元的诉讼请求；驳回李素芹、刘世伟要求涧西区政府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
李素芹、刘世伟不服一审判决，遂上诉至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另查明，涧西区政府2012年6月16日作出的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决定被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2）涧行非执字第1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执行，李素芹、刘世伟的房屋已被拆除。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拆除涉案房屋是执行生效的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的司法文书，是司法行为，李素芹、刘世伟要求涧西区政府赔偿拆除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并恢复房屋原状的诉求无法律根据，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素芹、刘世伟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申请人的房屋已被违法拆除四年，被申请人的行政行为已被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损失。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涧西区政府将申请人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应另行安排宅基地重建；赔偿违法拆除申请人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21.235万元；赔偿申请人四年来门面房收入11.1万元。
被申请人涧西区政府答辩称，被答辩人请求赔偿金额11.1万元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不在审理范围内。答辩人所作被诉决定事实清楚，规则合法，符合南村村民共同愿望。答辩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之前，征收并未实施。请求驳回申请人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南村村委会答辩意见同涧西区政府，另答辩称，被答辩人随时可以前去领取拆迁补偿款。
本院再审除确认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一、2012年7月，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作出强制执行裁定，准予执行涧西区政府申请执行的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决定。2012年8月，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决定于2016年3月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理由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二、李素芹、刘世伟原有房屋273.65平方米，二楼以上部分居住，二楼以下部分对外出租，部分用于经营烟酒店。该房屋被拆除后，李素芹、刘世伟在外租房每月支出1000元房租。根据《洛阳市涧西区工农乡南村整村改造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房屋拆除后的过渡费为每平方米8元。2013年李素芹、刘世伟提起本案诉讼。三、根据政府有关部门确定的涉及刘世伟的《南村拆迁赔偿项目明细核算表》，其被拆除房屋的附属物补偿为54963.76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涧西区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房屋虽按照涧西区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而拆除，但该裁定准予执行的是涧西区政府作出的洛涧政土地决〔2012〕9号决定，在该决定被生效判决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确认违法后，因拆除房屋所造成的损失与涧西区政府的违法决定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涧西区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原生效判决关于“司法行为不构成本案赔偿理由”的论述，本院不予认可。涧西区人民法院对涧西区政府决定进行审查并裁断的行为，不构成赔偿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因审查错误而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房屋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由于房屋已经拆除，附属物及物品种类繁多，不宜通过鉴定确定价值，故本案参照政府有关部门统计的情况，考虑李素芹、刘世伟居住的实际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将房屋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酌定为120000元。涧西区政府所主张保管的物品，可以依法处理，并将处理款交付财政部门。三、关于房屋租赁及营业损失的问题。由于李素芹、刘世伟对涉案房屋用于出租、经营及居住使用，故房屋被拆除后其必然存在重新租赁房屋的租金损失及租赁、营业损失，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由于该部分损失性质与政府所公布的过渡费损失较为接近，故参照过渡费标准从2012年8月计算至2018年5月共69个月，应赔偿151054.8元（273.65×69×8）。对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超出了李素芹、刘世伟起诉状中所请求赔偿额的问题，本院已经注意到，但该部分损失是李素芹、刘世伟起诉后至法院审理期间造成的，应当在李素芹、刘世伟所主张赔偿的范围之内，只是由于其无法确定准确数额，未能提出明确请求，该部分损失如让其另行起诉，还同样存在又一诉讼期间损失的确定问题，此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所谓“超出诉讼请求”的部分同时予以判定。四、关于恢复原状及其他差旅费、误工费及律师费等的赔偿问题。由于涉案房屋所在区域的规划已经改变，恢复原状在客观上不具有可行性，且从利益衡量上看，判决恢复原状所造成的损失与判决赔偿相比，也明显不成比例，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素芹、刘世伟可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依法对房屋损失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李素芹、刘世伟所提的其他差旅费、误工费及律师费等损失虽客观存在，但要求国家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行终字第144号行政赔偿判决，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4）涧行重字第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给付李素芹、刘世伟各项损失共271054.8元，上述赔偿数额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同时支付双倍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付清赔偿款之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审 判 员 马传贤
代理审判员 韩凤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玄晟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