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威，男，1965年9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刚，男，1973年10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卢刚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秀云，女，1949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志永（崔秀云之子）。
上诉人卢威因与被上诉人卢刚、崔秀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威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海淀润生园的回迁房实际并不存在，且卢刚无权出售我们母亲的房屋；拆迁办的证明我不认可，且拆迁办不应具有确定回迁房的资格；卢刚以30万元价格出售我们母亲的房屋，其与崔秀云存在显见的恶意串通行为，且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卢刚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卢威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和李彬承诺将海淀润生园回迁房屋出售给娄志永，即崔秀云的儿子，且收了对方的部分房款，当初为保证履行，用涉案房屋作为抵押，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后海淀润生园的回迁房迟迟没有下来，我收娄志永的钱也一直没有返还，我就把涉案房屋过户给娄志永的母亲崔秀云了。
崔秀云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卢威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与卢刚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我当初是要买海淀润生园的回迁房屋，但该房一直没有下来，在2016年，就把涉案房屋过户到我名下了，那个拆迁房我就不要了。
卢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卢刚、崔秀云之间于2016年4月1日就位于北京市房山区×××401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卢刚、崔秀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威、卢刚系艾淑兰之子。案外人娄志会、娄志永系崔秀云之子。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风南里29号楼4层2-401号房屋（简称涉案房屋）原登记在案外人艾淑兰名下。2010年12月7日，艾淑兰（出卖人）与卢刚（买受人）在北京市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住建委）就涉案房屋办理了网签，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卢刚名下。同日，卢刚、艾淑兰签署《过户声明》，内容为“艾淑兰与卢刚系母子关系，母亲艾淑兰于2010年12月7日将位于房山区×××401室房产过户于其子卢刚名下，只作为卢刚买卖其妻子李彬位于海淀区润生园小区房产证明所用，不得它用，不得出售。在卢刚与李彬将其海淀区润生园小区房产过户后，再将位于房山区×××401室房产过户回其母艾淑兰名下。如有违反声明可向法律机关提起诉讼”，落款“特此声明”处有卢刚、艾淑兰签名。
2010年12月23日，李彬、卢刚（出卖人）与娄志永（买受人）签订《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彬、卢刚将位于海淀区润生园的房屋一套出卖给娄志永，房屋建筑面积57平方米，房屋成交总价为80万元；签订合同同时支付定金16万元。合同亦约定了房屋产权及具体状况的承诺、房屋的交付、违约责任、税费相关规定、权属转移登记、风险责任及争议解决方式等事项。同日，李彬、卢刚（出售方、甲方）与娄志永（买受方、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李彬、卢刚坐落在海淀区×××改建楼201室拆迁，拆迁办证明会补偿其润生园一居室一套。双方对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润生园一居室房屋买卖事宜达成补充条款，其中第四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确保出售润生园一居室于乙方，房屋朝向为南北或全南向，成交房屋为57平方米，如最终下的房本不为57平米时，甲乙双方按照每平方米14000元以多退少补方式相互补偿；第五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如乙方违约除定金和首付不退外追加二十万元整违约金，共计三十六万元。如甲方违约双倍赔偿定金和首付外追加补偿款二十万元整或乙方则有权将房山区×××401室房屋出售，所得金额充当违约金；第六条约定：甲方承诺在签订本合同10个工作日内陪同乙方去做房山区×××401室房屋全权委托公证和将房屋抵押给乙方，逾期则视为甲方违约；等等。签订上述合同当天，娄志永向李彬转账支付16万元；2011年2月，娄志永向李彬转账支付1万元；2011年9月10日，娄志永向李彬转账支付3万元。
2012年6月1日，李彬、卢刚（甲方，卖房人）与娄志会（乙方，买房人）签订《优先购房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其现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改建楼201室拆迁待回迁房（该房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润生园小区的一套一居室，房屋暂定面积57平方米）以人民币741000元出售给乙方。乙方愿意以上述价格向甲方优先认购该待拆迁回迁房。并预付定金三十万元。甲方承诺该拆迁待回迁房最迟交房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过期未履行合同视为违约。甲方承诺：1、向乙方提供符合要求的房屋资料以备查核。2、保证对出售的待回迁房屋拥有独立产权。3、保证该出售回迁房屋未予出售给第三人。4、自签订本协议起，保证将该拆迁房屋回迁后按约定价格优先售给乙方，期间不得反悔或将房屋出售给第三人。5、按照前述业务的需要，及时签订各项合同文件和办理各项手续，并且自愿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风南里29号楼四层2-401号产权人卢刚名下的该房屋进行他项权利抵押给乙方2年（房权证：房字第XX**号。6、在办理产权过户时，应依要求将房屋产权资料交付贷款银行或贷款银行认可的机构持有。合同还约定乙方承诺和违约责任，等等。当日，卢刚、李彬向娄志会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娄志会交付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润生园小区一居室购房定金30万元整，特此证明”。签订合同当天，娄志会向李彬转账支付5万元；2012年6月6日，娄志永向李彬转账支付4.9万元。
2014年1月12日，李彬、卢刚（甲方）与娄志会（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拆迁其现居住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改建楼201室住房取得的回迁安置房（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润生园小区）一套转让给乙方，房屋面积暂定为57平方米，转让价款为人民币75万元（如实际取得房屋面积和暂定面积有出入，则出入面积按每平方米13000元结算，多退少补）。乙方向甲方预付定金人民币30万元，剩余款项在甲方取得回迁安置房并过户给乙方的当日付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特别条款”，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就上述回迁安置房转让事宜已从2010年12月23日达成协议至今仍未能实现，现甲方承诺：如在2014年10月30日仍未能取得回迁安置房，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已付定金，并自愿补偿乙方50万元以弥补乙方几年间的房屋差价损失，且甲方承诺不得以补偿款过高为由主张减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抵押条款”，内容为：为保证本协议的履行，甲方自愿用产权人卢刚名下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风南里29号楼四层2-401号房屋抵押给乙方（双方已于2012年6月13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担保本协议项下包括但不限于定金、违约金、补偿金以及一切相关权利的实现。合同亦约定了甲乙双方的义务及违约条款等。
2016年4月1日，卢刚（出卖人）与崔秀云（买受人）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合同编号：CW335135）和《存量房自有交易资金划转协议》，约定卢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崔秀云，房屋成交价格为30万元。2016年4月26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崔秀云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京（2016）房山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
另查，2011年5月24日，艾淑兰因病去世。涉案房屋现由卢威居住、使用。卢威曾将卢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继承涉案房屋，后卢威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优先购房协议书》、《协议书》、《收条》、转账凭证、《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存量房自有交易资金划转协议》、不动产权证书、声明、证明信、证明、患者死亡通知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涉案房屋原登记在艾淑兰名下，该房屋于2010年12月7日过户至卢刚名下时，卢刚系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艾淑兰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艾淑兰于2011年5月24日去世后，该房屋作为艾淑兰的遗产，在继承完成前，应当由艾淑兰的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卢刚作为艾淑兰的继承人之一，在未取得其他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于2014年与崔秀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处分涉诉房屋，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卢威以涉案房屋系艾淑兰的遗产，卢刚在与崔秀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系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其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其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本案而言，卢刚、崔秀云自愿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卢刚作为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崔秀云有理由信赖卢刚有权处分涉案房屋，庭审中双方亦无证据显示崔秀云等对卢刚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知情，且结合娄志永、娄志会就润生园小区回迁房与卢刚签订的一系列房屋买卖合同，娄志永、娄志会已经陆续向卢刚支付了购房款30万元，在前述合同迟迟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崔秀云与卢刚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娄志永、娄志会已支付的30万元作为对价购买本案涉案房屋，符合情理，故卢刚、崔秀云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卢刚和崔秀云之间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其他法定合同无效情形。因此，卢威主张卢刚、崔秀云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判决：驳回卢威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均未提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原登记在艾淑兰名下，该房虽于2010年12月7日过户至卢刚名下，但双方协议艾淑兰仍为该房的实际产权人。故在艾淑兰去世后，该房应作为其遗产，由艾淑兰的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在此前提下，卢刚作为艾淑兰的继承人之一于2014年与崔秀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未取得卢威同意的前提下，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但该行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已非导致合同无效之情形。
关于卢威上诉主张的卢刚与崔秀云系恶意缔约，损害其利益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卢刚与崔秀云在签署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卢刚为买卖标的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且卢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崔秀云对该房的实际所有权人并非卢刚一节知情；崔秀云信赖登记购买房屋，应属善意。至于房屋的交易价格问题，考虑到娄志永、娄志会曾就润生园小区回迁房与卢刚签订一系列房屋买卖合同，且已经陆续向卢刚支付了购房款30万元，在购买润生园小区回迁房之合同迟迟不能履行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前提下，崔秀云与卢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以娄志永、娄志会支付的30万元作为对价购买涉案房屋，具备其合理性，仅凭此不足以认定卢刚与崔秀云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故卢威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威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卢威负担（因卢威生活困难申请免交诉讼费用，已准予其免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审 判 员 周梦峰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宋 佳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