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18、119号
118号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丁（SHINTAWIJAYA）。
委托代理人：林志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119号案上诉人（原审原告）：钢铁世家有限公司（PT.BAJAMARGABENTANGPERSADA）。
法定代表人：杨××（JIMMYLIE）。
委托代理人：林志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钩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声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虹，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裕康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春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幼民，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军，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影。
委托代理人：胡幼民，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军，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杨影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IMMYLIE。
118号案上诉人黄宝丁、119号案上诉人钢铁世家有限公司（PT.BAJAMARGABENTANGPERSADA，以下简称钢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钩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钩帝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裕康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康泰公司）、被上诉人吴影及原审第三人深圳杨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影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801、2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118号案黄宝丁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返还杨影公司7%股份给黄宝丁；2、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承担本案诉讼费。119号案钢铁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返还杨影公司48%股份给钢铁公司；2、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2月28日，杨影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以下币种无特别说明皆为人民币），其股东分别为陈××××（JUANDATANJAYATJHIN，出资额10万元，出资比例为10%）、黄宝丁（出资额5万元，出资比例为5%）、钢铁公司（出资额65万元，出资比例为65%）、钩帝公司（出资额20万元，出资比例为20%）。2005年4月8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注册资本20万元。2005年5月9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陈××缴纳注册资本51，603.98元，钢铁公司缴纳注册资本672，465.63元，黄宝丁缴纳注册资本103，332.10元。2005年5月30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新增注册资本147万元。
2005年6月13日，杨影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其股东分别为黄宝丁（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钢铁公司（出资额3，500万元，出资比例为70%）、钩帝公司（出资额1，000万元，出资比例为20%）。2005年8月3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钢铁公司缴纳注册资本5，161，865.90元，黄宝丁缴纳737，312元。2006年4月4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注册资本260万元，钢铁公司缴纳705，901元，黄宝丁缴纳100，600.95元。2008年3月25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注册资本150万元。2008年4月28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注册资本250万元。2008年5月15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注册资本173万元。2008年6月12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钢铁公司缴纳注册资本744，805元。
2007年12月6日，黄宝丁、钢铁公司与钩帝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合同修正案，约定：钢铁公司将其持有杨影公司48%的股权以2，400万元转让给钩帝公司，钢铁公司实际出资731.26万元，转让后钢铁公司按所持22%的股权应补齐出资部分368.74万元；黄宝丁将其持有杨影公司7%的股权以350万元转让给钩帝公司，黄宝丁实际出资104.39万元，转让后黄宝丁按所持3%的股权应补齐出资部分45.61万元。同日，杨影公司变更公司章程确认上述持股比例；2009年3月3日，杨影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确认上述持股比例。黄宝丁、钢铁公司称上述合同、章程及决议上并非黄宝丁及钢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的签名，钩帝公司称系二人的亲戚代签。2008年10月27日，深圳市贸易工业局同意上述合同及章程修正案；2009年3月9日，杨影公司办理了持股比例变更的工商登记。
2009年3月27日，钩帝公司与裕康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钩帝公司将其持有杨影公司75%的股权以3，750万元转让给裕康泰公司。2009年3月26日，杨影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决议，同意钩帝公司向裕康泰公司转让股份。2009年3月30日，杨影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的变更手续。2009年6月4日，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记载裕康泰公司缴纳注册资本1，000万元。
再查，2009年10月28日，黄宝丁及钢铁公司向钩帝公司出具《确认函》，称：因杨影公司外方股东的投资计划改变，故外方股东想撤回其在杨影公司的投资，又因外方股东没有在政府规定时间内全额注资，为了满足外方股东提出的撤资要求，根据外方股东已投入的本金数额，本着杨影公司的企业性质为中外合资企业不变的前提下，经过中、外双方股东协商达成一致：变更杨影公司各股东持股比例，即外方股东合计持股比例由80%减少到13%，中方持股比例由20%增加到87%，公司原注册资金不变、法人不变、股东不变；故外方股东愿意把其原股份由80%减少到13%，愿意将67%的股份转让给中方股东，同时中方股东也愿意按87%的持股比例补足投资款。同日，黄宝丁及钢铁公司签署《声明》，称：黄宝丁在杨影公司的投资比例为10%，因资金紧张，不能够按期投入资本金，现黄宝丁自愿放弃未缴付出资部分的股权，且持股比例由原来的10%减少到3%；当黄宝丁在做这个声明时，其精神和身体没有受任何方面的威胁和限制。2009年10月29日，黄宝丁及钢铁公司签署《声明》，称：钢铁公司在杨影公司的投资比例为70%，因资金紧张，不能够按期投入资本金，现钢铁公司自愿放弃未缴付出资部分的股权，且持股比例由原来的70%减少到10%；当黄宝丁在做这个声明时，其精神和身体没有受任何方面的威胁和限制。黄宝丁虽确认其出具过上述文书，但系在被误导的情况下做出的。
2010年10月28日，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出具《确认书》，确认付款方为吴××，收款方为余××（两个账户）、胡××（两个账户）、HENGKY，并称：如收款方在规定时间内未付出款项，后果杨影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0年11月4日，黄宝丁出具《确认书》，确认收款方为余××（两个账户）、胡××、相××、HENGKY，并称：如收款方在规定时间内未付出款项，后果杨影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0年10月至11月，吴××向上述收款方账户汇入款项共计400万元。钢铁公司、黄宝丁称付款人吴××系裕康泰公司的会计，收款人与钢铁公司、黄宝丁没有关系；钩帝公司称400万元系退回给黄宝丁、钢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
吴影于2008年11月5日前持有钩帝公司90%的股份，之后未持有股份；吴影于2008年4月1日前，持有裕康泰公司90%的股份，2008年4月1日至2009年1月9日，持有39%的股份，之后持有99%的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黄宝丁及钢铁公司与钩帝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07年12月6日，钩帝公司确认非黄宝丁或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然而，钢铁公司、黄宝丁之后又以书面形式确认其与钩帝公司协商一致转让杨影公司股权，且转让股权的份额与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的份额相同。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钩帝公司明知签名人员并非黄宝丁和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上代黄宝丁和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的人员对转让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的股权有代理权，该协议在签订时未有效成立；但黄宝丁和钢铁公司之后书面确认其与钩帝公司协商一致转让股权，已构成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追认，该协议应追溯至签订之时生效。况且，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08年经深圳市贸易工业局批准，并于2009年杨影公司办理了持股比例变更的相关登记，杨影公司已经认可各股东持股比例的变更。因此，黄宝丁、钢铁公司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他人代签而其并不知情为由要求钩帝公司返还协议转让的股权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裕康泰公司并非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黄宝丁、钢铁公司向其主张返还股权缺乏合同依据，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吴影在涉案合同签订时系钩帝公司和裕康泰公司的股东，但在黄宝丁、钢铁公司未能证明吴影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而损害其利益的情况下，黄宝丁、钢铁公司向吴影主张返还股权有违法人独立性的公司法基本原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2801号案黄宝丁、2802号案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2801号案件一审受理费50元由黄宝丁负担；2802号案件一审受理费2，300元由钢铁公司负担。
钢铁公司、黄宝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两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
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登记变更申请表等所有的材料都是钩帝公司、吴影伪造的，材料上面的签名、公章均系假冒，但原审法院对此却没有详细查明，显属错误。1、钩帝公司、吴影为侵占黄宝丁及钢铁公司的股份，伪造钢铁公司公章，加盖在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登记变更申请表。2、同时，钩帝公司、吴影还指使他人假冒黄宝丁及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JIMMYLIE）的身份，在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登记变更申请表等材料上签名。该假冒者也绝非如钩帝公司所说的是黄宝丁的亲戚，因为黄宝丁在国内并无亲戚。对于该假冒者的实际身份及其是否得到黄宝丁及杨××的授权、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得到追认等都是本案的关键事实，但原审法院对此却没有查明，显然错误。3、2009年3月26日关于钩帝公司将股权转让给裕康泰公司的杨影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黄宝丁的签名、杨××的签名以及钢铁公司的公章也都是伪造的。
二、《股权转让协议书》、《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无效，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据此取得的黄宝丁的股权应予以返还。
1、如前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上，黄宝丁的签名都是假冒伪造的，对黄宝丁无法律效力；2、《确认函》及《声明》不构成“追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确认函》及《声明》只是黄宝丁有意将股权有偿转让给钩帝公司的意向，并不构成正式的生效文件。钩帝公司在非法将黄宝丁的股权转走后，为掩盖该非法行为，假意向黄宝丁提出收购股权，黄宝丁遂草拟了《确认函》及《声明书》，作为草稿交与钩帝公司商榷。因为黄宝丁起草该两份文件只是作为有偿转让股权的初步意向，双方对转让股权的价格、转让款给付方式及时间、股权交割时间、公司债权债务承担等等都未谈及，更未达成一致意见，故黄宝丁并没有将该两份文件的原件交与钩帝公司。黄宝丁并不认为这两份文件已经生效。（2）《确认函》及《声明》的意思表示更不属于“追认”。黄宝丁草拟该两份文件时完全不知道股权已经被非法转走的事实，所以无从说起“追认”。另外，如前所述，《确认函》及《声明》的内容是黄宝丁商榷转让股权，全然没有“追认”任何事实的内容。并且，追认必须明确的对无权处分人所具体的实施的处分行为的认可。在这两份文件之中，既没有体现出黄宝丁对股权已经被非法转移行为的知晓，更没有体现对该行为的认可，所以不符合追认的条件。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追认”必须是对无权处分人已经实施的处分行为的全部认可，而不能是部分认可，如部分认可，则属于一份新的要约，而不属于追认。《确认函》不仅有黄宝丁转让股权的意思，还有变更、增加资本金的意思表示，这已经超出了2007年1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确认函》提出钢铁公司出让的股份为60％，而《股权转让协议》中钢铁公司被非法转走的股份仅为48%，两者并不相符。所以，《确认函》显然不构成追认。3、《股权转让协议书》、《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属于法定无效的情形。黄宝丁从未授权任何人或追认任何人代为签署上述文件，黄宝丁被假冒签名所做出的上述决议应属无效。钩帝公司为非法侵占黄宝丁的股权，与假冒者互相串通，损害黄宝丁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2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合同无效。”如果对此种主观具有恶意的相对人的利益加以保护的话，势必会破坏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造成市场交易秩序的混乱。综上，钩帝公司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无效，钩帝公司侵犯了黄宝丁的股权，黄宝丁作为法定权利人当然可以基于所有物返还请求权请求钩帝公司返还股权。
三、裕康泰公司与钩帝公司互相串通，共同侵犯黄宝丁的股权，其互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应予撤销。1、如前所述，该股东会是在黄宝丁不知情且未参与的情况下召开的，会议决议上黄宝丁的签名是假冒的，故本次股东会决议无效，决议有关钩帝公司将杨影公司股权转让给裕康泰公司亦自然不成立；2、裕康泰公司与钩帝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协议。双方签署此份《股权转让协议》时，吴影是裕康泰公司的大股东（持有99％股份），又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兼任总经理；同时吴影又是钩帝公司的总经理，在此之前（2008年11月5日前），吴影还是钩帝公司的大股东（持有9003的股份），又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裕康泰公司与钩帝公司明显为关联企业，裕康泰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受让钩帝公司的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显然，其事实应为：吴影伪造签名及公章，非法转走黄宝丁的股权后，为了达到造成既定事实，促使黄宝丁无法通过司法途径救济取回股权的目的，故意在取得股权后立即在短短的十几天内转移给其关联企业，该行为充分暴露吴影非法侵占黄宝丁股权的意图，其违法犯罪的情节及非法占有的目的很清楚。
四、因涉案股权转让无效，故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应返还股权，如果不能返还，依法应折价赔偿。如前所述，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互相串通，恶意侵占黄宝丁股权的行为理应无效，钩帝公司、吴影所取得的黄宝丁的股权应予以返还；但是，如果法院认为已不能返还的，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应折价补偿。钩帝公司是以3，75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75％的股权转让给裕康泰公司，折合每1％股金额为50万元，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理应按此标准补偿黄宝丁的损失。黄宝丁被侵占的股权为7％，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吴影应补偿金额为350万元。
五、原审法院没有查明钩帝公司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事实。原审判决罗列了一系列验资报告记载钩帝公司缴纳注册资本的过程，以说明钩帝公司已实际出资1，000万元，但实际上，钩帝公司的出资在验资后，又利用其实质经营管理杨影公司的便利，将出资抽逃回去，因此，钩帝公司的实际出资并没有达到1，000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钩帝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的上诉请求。
裕康泰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二、裕康泰公司所持有股份系从钩帝公司所购买，并且已经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该购买的股权系经过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确认和同意的。所以，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吴影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吴影本人现在既不是裕康泰公司的股东，现在没有持有裕康泰公司的股份，也没有持有杨影公司的股份。黄宝丁和钢铁公司要求吴影返还其股权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杨影公司股东及持股情况。
杨影公司于2005年2月28日经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现已更名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其股东分别为陈××（JUANDATANJAYATJHIN，出资额5万元，出资比例为5%）、黄宝丁（SHINTAWIJAYA，出资额10万元，出资比例为10%）、钢铁公司（出资额65万元，出资比例为65%）、钩帝公司（出资额20万元，出资比例为20%）。2005年6月13日杨影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宝丁（10%）、钢铁公司（70%）、钩帝公司（20%）。2009年3月9日，杨影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宝丁（3%）、钢铁公司（22%）、钩帝公司（75%）。2009年3月30日杨影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宝丁（3%）、钢铁公司（22%）、裕康泰公司（75%）。
二、关于杨影公司2009年3月9日的股权变更登记情况。
2007年12月6日以钢铁公司和黄宝丁为转让方、以钩帝公司为受让方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钢铁公司将其持有杨影公司48%的股权以2，400万元转让给钩帝公司，黄宝丁将其持有杨影公司7%的股权以350万元转让给钩帝公司。该股权转让协议末尾受让方钩帝公司处为“杨影”签字，但转让方处签字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
2007年12月6日杨影公司合同修正案记载：原《合同》第五章第十、十一条修改为：合营企业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钩帝公司出资3750万元，占75%，钢铁公司出资1100万元，占22%，黄宝丁出资150万元，占3%。该合同修正案末尾钩帝公司处有钩帝公司公章和吴影签字，但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处有钢铁公司公章及两人签字，但签字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合同修正案上签字和盖章。
2007年12月6日杨影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原《章程》第三章第九、十条修改为：合营企业的投资总额为1.225亿元。钩帝公司出资3，750万元，占75%，钢铁公司出资1100万元，占22%，黄宝丁出资150万元，占3%。该章程修正案末尾钩帝公司处有钩帝公司公章和吴影签字，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处有钢铁公司公章及两人签字，但签字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章程修正案上签字。
2008年10月27日深圳市贸易工业局作出深贸工资复（2008）2836号《关于深圳杨影贸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1、同意钢铁公司将其占有杨影公司48%的股权以2，40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钩帝公司，黄宝丁将其占有公司部分7%的股权以35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钩帝公司；受让方应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25日内支付转让款；有关转让的具体事宜，按各方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2、同意杨影公司地址变更为：深圳市××区××路与××路交汇处××商务大厦主楼××室。3、同意钩帝公司、钢铁公司、黄宝丁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杨影公司合同修正案和杨影公司章程修正案。
2009年3月2日杨影公司董事会决议记载：代表为钩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影，钢铁公司JIMMY，黄宝丁。本次会议一致通过如下事项：同意本公司各股东的投资比例进行变更，即钩帝公司由原来的20%变更为75%，钢铁公司由70%变更为22%，黄宝丁由10%变更为3%。该章程修正案末尾钩帝公司处有钩帝公司公章和吴影签字，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处有两人签字，但签字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
2009年3月3日杨影公司向深圳市工商局提交申请报告，具体内容如下：由于全球经济危机，钢铁公司、黄宝丁双方无能力缴足剩余出资部分，故经钩帝公司、钢铁公司、黄宝丁三方协商，钢铁公司将其占公司48%的股权以2，400万元转让给钩帝公司，黄宝丁将其占公司7%的股权以350万元转让给钩帝公司。变更后，钩帝公司出资3，750万元，占75%，钢铁公司出资1，100万元，占22%，黄宝丁出资150万元，占3%。由于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处于亏损状态，故无能力支付股权转让的见证费用，现恳请贵局能够给予免除股权转让手续，同时给予办理相关变更登记事宜为谢！
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称2007年12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办理公证手续，钩帝公司、杨影公司和吴影对此并无异议。
2009年3月9日深圳市工商局批准了杨影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杨影公司股东为黄宝丁（出资额为150万元，出资比例3%）、钢铁公司（出资额为1，100万元，出资比例22%）、钩帝公司（出资额为3，750万元，出资比例75%）。
三、关于杨影公司2009年3月30日的股权变更登记情况。
2009年3月12日杨影公司合同修改为：订立本合同的各方为裕康泰公司、钢铁公司和黄宝丁。该合同有杨影公司和裕康泰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吴影签字，但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处签名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合同上签字。
2009年3月12日杨影公司章程修改为：合营各方为裕康泰公司、钢铁公司、黄宝丁。该章程有杨影公司及裕康泰公司盖章，裕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影签字，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处有签字，但字迹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章程上签字。
2009年3月26日杨影公司董事会决议记载，参加人员为全体董事，董事会一致同意钩帝公司将杨影公司75%的股权以3，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裕康泰公司。董事会决议有杨影公司盖章以及三人签名，其中一人为“吴影”，另两人签字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
2009年3月26日杨影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参加人员为全体股东，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一致同意股东钩帝公司将其占公司75%的股权以3，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裕康泰公司；其他股东所占公司的股权不变，同时放弃优先购买权。该股东会决议有杨影公司和三人签名，其中一人为“余×秀”，另两人字迹无法辨认。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称其从未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
2009年3月26日钩帝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参加人员为全体股东，经全体股东会研究决定，一致同意将钩帝公司在杨影公司中占有的75%股权以3，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裕康泰公司。该股东会决议有钩帝公司盖章，并有股东“余×秀”和“吴×华”的签名。
2009年3月26日裕康泰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参加人员为全体股东，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一致同意以3，750万元的价格受让钩帝公司在杨影公司中占有的75%的股权。该股东会决议有股东“吴影”和“李×胜”的签名。
2009年3月27日以钩帝公司为转让方、以裕康泰公司为受让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钩帝公司将其持有杨影公司75%的股权以3，750万元转让给裕康泰公司。吴××代表钩帝公司、吴影代表裕康泰公司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
2009年3月30日经深圳市工商局核准，杨影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四、关于钩帝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情况。
钩帝公司于2005年1月19日成立，2008年11月5日之前股东为吴影（90%）和吴×华（10%），后变更为吴×华（10%）和余×秀（90%），同时法定代表人由吴影变更为余×秀，2009年12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余×秀变更为吴×华。
五、关于裕康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裕康泰公司于2005年4月18日成立，2009年1月9日股东由吴影（39%）、钩帝公司（51%）、吴声华（10%）变更为股东李笃胜（1%）、吴影（99%），2011年1月13日法定代表人由吴影变更为余×雷。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案为涉外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解决两案纠纷应适用的准据法，而双方争议的股权系在中国深圳注册成立的杨影公司的股权，中国系两案的最密切联系地，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两案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两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钩帝公司是否有权受让黄宝丁和钢铁公司所持有的杨影公司7%和48%股权？2、如果需要返还股权，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和吴影应承担什么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钩帝公司受让黄宝丁和钢铁公司在杨影公司7%和48%股份的依据是2007年12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但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否认在该协议上签过字。虽然杨影公司、钩帝公司称系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和黄宝丁的亲戚所签，但其既未明确实际签字人是谁，也无证据证明该签字有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的授权，故杨影公司和钩帝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2007年12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无黄宝丁和钢铁公司或其授权的人签字。
其次，2007年12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未经钢铁公司和黄宝丁的事后追认。虽然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在2009年10月28日的《确认函》中同意“变更杨影公司各股东持股比例，即外方持股比例由80%减少到13%，中方持股比例由20%增加到87%”，在2009年10月29日的《声明》中“自愿放弃未缴付出资部分的股权，且持股比例由原来的70%、10%减少到10%、3%。”但上述《确认函》和《声明》并没有对2007年1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予以追认或确认的意思表示，而且本院也注意到在《确认函》和《声明》中钢铁公司和黄宝丁作为外方股东是将股份80%（钢铁公司持70%＋黄宝丁持10%）减持到13%（钢铁公司持10%＋黄宝丁持3%），而2007年1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中钢铁公司和黄宝丁是将其所持有的杨影公司股份由80%（钢铁公司持70%＋黄宝丁持10%）减持到25%（钢铁公司持22%＋黄宝丁持3%），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在《确认函》和《声明》中同意减持的股份比例与2007年1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的股份比例并不一致。由此可以看出，《确认函》和《声明》并无对2007年1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追认的意思表示。
钩帝公司、裕康泰公司和吴影主张《确认函》是对已发生的股权变更的总确认，且钩帝公司已实际向钢铁公司和黄宝丁退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钩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在出具《确认函》和《声明》时对已发生的股权转让是知晓的，且《确认函》和《声明》并没有确认已发生的股权转让的内容。第二，从《确认函》和《声明》的内容来看，钢铁公司和黄宝丁也仅是作出了拟转让股权的单方意思表示，股权最终能否转让给钩帝公司还应取决于各方当事人以后的行为。并不能据此推定钢铁公司和黄宝丁认可了已发生的股权转让。第三，钩帝公司依据2010年10月28日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出具的《确认书》、2010年11月4日黄宝丁出具的《确认书》以及吴××400万元的付款记录主张其已退还钢铁公司和黄宝丁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但《确认书》仅记载了付款方、付款账号、收款方、收款账号以及“如收款方在规定时间内未付出款项，后果杨影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关于400万元的付款记录也无法看出所付款项的用途，故上述事实不足以认定钩帝公司已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基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钩帝公司关于《确认函》是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对已发生股权转让的确认的主张不能成立。
因此，2007年12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既无转让方黄宝丁和钢铁公司签字，也未经黄宝丁和钢铁公司事后追认或认可，更不存在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对黄宝丁和钢铁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钩帝公司无权依据该协议受让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在杨影公司48%和7%的股份。
关于第二个问题。如上所述，钩帝公司无权依据2007年12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钢铁公司和黄宝丁所持有的杨影公司48%和7%股份，故其应将因此所取得的股份返还给钢铁公司和黄宝丁，但由于钩帝公司已将杨影公司48%和7%的股份连同其自己20%的股份一并转让给裕康泰公司，钢铁公司和黄宝丁所主张的股份已实际为裕康泰公司持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因此，裕康泰公司是否应返还杨影公司48%和7%的股份取决于其是否善意取得该股份。
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裕康泰公司受让钩帝公司的股权时法定代表人为吴影，吴影一直是该公司的股东并在受让股权时持有该公司99%股份，而吴影在2009年9月1日前也是钩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90%的股东，其参加了2007年12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2007年12月6日的杨影公司合同修正、章程修正、2007年3月2日杨影公司董事会决议的全过程，因此可以认定裕康泰公司在明知钩帝公司未经黄宝丁和钢铁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取得了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在杨影公司48%和7%的股份，仍然同意从钩帝公司处受让上述股份，其行为不存在善意，也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裕康泰公司应与钩帝公司共同返还钢铁公司和黄宝丁在杨影公司48%和7%的股份。
关于吴影是否应返还股权的问题。吴影既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也非因股权转让协议而取得股权的实际占有人，故钢铁公司和黄宝丁要求其返还股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钢铁公司和黄宝丁针对钩帝公司和裕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但钢铁公司和黄宝丁要求吴影返还股权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对案件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801号、第2802号民事判决；
二、118号案件被上诉人深圳市钩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裕康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第三人深圳杨影贸易有限公司7%股份给上诉人黄宝丁；
三、119号案件被上诉人深圳市钩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裕康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第三人深圳杨影贸易有限公司48%股份给上诉人钢铁世家有限公司；
四、驳回118号案件上诉人黄宝丁、119号案件上诉人钢铁世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118号案件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119号案件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2，300元，合计人民币4，7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钩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裕康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萍
审判员 高 江 南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王希（兼）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