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二初字第1号
原告张吉红，男，汉族。
原告仇宝萍，女，汉族。
原告刘伟，男，汉族。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庆雄、王海帆，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通海贝斯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溪市通海县桑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文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维志，云南世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与被告通海贝斯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2015年5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张庆雄，被告贝斯特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杨维志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及被告贝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文全，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诉称，原告与被告贝斯特公司于2007年4月27日双方达成入股合作开发经营位于通海县桑园工业区的地号为532424009-05-04-1-1地块的口头协议，三原告在当日为表诚意向贝斯特公司预先支付人民币150万元的入股开发资金，因双方未签订入股合作合同，入股开发资金暂时写成借款形式；2007年5月29日，双方正式签订了书面《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约定三原告以原告张吉红的名义正式入股被告贝斯特公司，共同开发经营位于通海县桑园工业区的土地，约定由三原告入股投资400万元；三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贝斯特公司支付全部款项300万，2007年4月27日已经预先支付150万元，2007年8月28日又支付150万元。原告与被告贝斯特公司约定2009年6月1日将土地交由三原告规划开发，届时三原告再支付被告入股款项100万元，但被告贝斯特公司迟迟未能履行合同，导致开发一直未能启动，余款也未再支付。被告贝斯特公司分别于2009年5月5日、6月26日、7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延长交付土地开发时间。2011年3月被告欲单方开发，并委托通海合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开发，2011年3月25日三原告与被告贝斯特公司约定终止房地产土地使用权开发转让入股合作关系，经过双方结算由被告贝斯特公司补偿三原告800万元，被告刘燕锦作为退伙补偿款偿还的保证人。2012年7月3日，被告刘燕锦代表公司向三原告出具了《还款协议书》，并再次明确了保证还款金额、还款方式、利息和还款时间。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贝斯特公司分期支付三原告300万元，现尚欠三原告500万元，经多次催要被告均不还款，被告刘燕锦及被告贝斯特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由于杨文全与刘燕锦系夫妻关系，二人应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杨文全也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判令：一、三被告连带偿还三原告退伙补偿款本金500万元。二、三被告连带偿还三原告利息84万元（500万元×利率7‰／月×2012年12月至2014年12月按24个月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前增加的利息仍在诉请之中）。二项合计：584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诉讼中，由于原告起诉时所基于的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与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向原告进行释明，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贝斯特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7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二、判令被告贝斯特公司将土地证号为通国用2005第09712号（地号为532424009-05-04-1-1）地块中从西面土地起计算上下南北界向东推移累计6666.**平方米（折合10亩）使用权过户到三原告名下。三、判令被告贝斯特公司交付通海县桑园工业区的土地证号为通国用2005第09712号（地号为532424009-05-04-1-1）的地块及地块相关法律手续给三原告办理规划、开发。对于第三项请求，原告明确要求交付的为本案涉诉的10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
被告贝斯特公司口头答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首先，仇宝萍和刘伟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二人与贝斯特公司从未有过任何关系，也未和贝斯特公司商谈过本案土地开发的相关事项。其次，2007年5月29日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至终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约束力。第三、2012年7月3日，刘燕锦所签署的还款协议书，刘燕锦并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和追认，因此其承诺对公司不产生约束力。针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被告贝斯特公司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刘燕锦和杨文全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仇宝萍、刘伟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案的合同是贝斯特公司和张吉红签订的，与仇宝萍、刘伟无关。二、原告的诉请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和事实基础，无法继续履行。双方达成协议是要在地上开发房地产，但是双方没有一方具有开发房地产的资质，因此该协议违反《城市房地产经营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是无效的，合同无效就无法履行。三、原告要求将土地中的十亩过户到其名下，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要将土地中的十亩转让给原告，协议约定的内容是整体开发，原告享有的是十亩土地的利润而不是将十亩土地卖给原告。另外，原告方也没有开发的资质，因此不可能将土地交由原告开发。综上，原告的诉请应全部予以驳回。如果合同无效，贝斯特公司愿意将300万元退还原告方。
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三原告《居民身份证》、被告贝斯特公司的《工商登记卡片》。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借条》、《银行进账单》。证明原、被告达成合伙协议后原告为表诚意向被告贝斯特公司预付150万元入股开发金。
第三组证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合伙购买土地协议》。证明2007年5月29日双方约定原告入股被告贝斯特公司，共同开发经营位于通海县桑园工业区的地号为532424009-05-04-1-1土地。
第四组证据：《收条》、《银行进账单》。证明2007年8月30日，原告按约定又向被告支付了150万元。
第五组证据：《补充协议》三份、《还款协议书》。证明：双方终止合伙开发关系，双方结算后，由被告贝斯特公司补偿原告800万，并由刘燕锦担保还款，其中再次明确了还款方式、利息、还款时间。
被告贝斯特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的张吉红的身份证无异议，对刘伟和仇宝萍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他们两个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登记卡片的真实性无异议，登记卡片可以看出贝斯特公司有四位股东。对借条、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国家法律规定要有资质的企业才能进行房地产开发，且贝斯特公司之前并未与仇宝萍、刘伟谈过任何事宜因此该两份协议为无效协议。对于收条、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五组证据的补充协议无异议，对还款协议书我方认为是无效的，因为刘燕锦作为杨文全的妻子在没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公司签署任何协议，现在公司对于刘燕锦的行为也没有进行追认。
被告贝斯特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杨文全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贝斯特公司的基本登记情况，杨文全身份情况。
第二组证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证明协议中除了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外，还约定主要的开发责任是由张吉红承担，张吉红本人是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因此该份协议为无效协议。
第三组证据：《土地使用权证》。证明该土地的性质是工业用地，工业用地是不能用作开发房地产的，因此土地使用权入股协议书是无效的。
原告张吉红质证后认为，对于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的三性均无异议，对于土地使用权入股协议书的三性均无异议，但是并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对于土地使用权证的三性无异议，但是并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工业用地可以通过变更的方式进行房地产的开发。
本院认为，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贝斯特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只是对于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被告贝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只是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此对于被告贝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至于双方所提交证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从其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与其他证据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本院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如下：
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系合伙关系，杨文全与刘燕锦系夫妻关系。2007年5月29日，原告张吉红与被告贝斯特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约定：一、贝斯特公司自愿转让给张吉红的土地位于通海县桑园工业区，宗地号532424009-05-04-1-1，总面积15855.5平方米，其中转让给张吉红入股的面积为6666.67平方米，折合面积10亩，每亩价格为人民币40万元，合计人民币400万元，原则上是贝斯特公司吸收张吉红入此宗土地股共同开发。二、入股付款方式：贝斯特公司同意张吉红分三次付清股权转让款，第一次2007年4月27日首付人民币150万元，第二次付款按贝斯特公司通知20天内付人民币150万元，余款人民币100万元待贝斯特公司搬迁时付清，交张吉红负责规划开发。……六、从此协议签字之日起至规定的时间内，张吉红支付给贝斯特公司400万元人民币后，张吉红为此宗土地的正式股东，在此过渡期间，不管地价如何变动仍按此协议价办理；张吉红负责制定开发规划，经双方认可后依法办理一切手续及实施，在开发过程中的一切费用由张吉红垫付，合作开发期间的账户由双方共同管理。利益分配：张吉红享有10亩土地的收益和责任，并收回10亩以外为贝斯特公司垫付的款项，贝斯特享有此宗土地减去张吉红10亩的全部收益，并支付张吉红为贝斯特公司垫付的款项。双方在开始中的公共占地平均按比例承担。……2007年6月28日，张吉红、仇宝萍、刘伟签订《合伙购买土地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出资购买贝斯特公司土地，协议还对三人出资比例及收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前，被告贝斯特公司于2007年4月27日向张吉红出具借条，注明“今借到张吉红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2007年8月28日，张吉红向贝斯特公司支付150万元，贝斯特公司向张吉红出具收条。2009年5月5日、6月26日、7月31日，张吉红与贝斯特公司分别签订了三份《补充协议》，约定延长交付土地开发时间，延长期内不算贝斯特公司违约，同时同意张吉红余款100万元与延长交付时间顺延。2012年7月3日，刘燕锦向三原告出具了《还款协议书》，约定张吉红撤出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由刘燕锦补偿张吉红人民币500万元，归还张吉红已经支付的300万元土地使用权股权转让款，合计800万元。协议还对还款金额、还款方式、利息和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
归纳各方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性质的合同、效力如何；二、本案原告仇宝萍、刘伟是否是适格主体。
一、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性质的合同、效力如何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以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为构成要件。本案中，双方对土地开发后的利益分配与风险承担，协议约定张吉红享有的是10亩土地的收益和责任，贝斯特公司享有此宗地减去张吉红10亩的全部收益，从上述约定看，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具备共担风险这一要件，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土地使用者将土地使用权再转移的行为，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本案合同冠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之名，但合同中明确约定贝斯特公司有偿转让的是10亩土地的股权，吸收张吉红为此宗土地的股东，从上述约定看，贝斯特公司并未有将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张吉红，并办理土地变更登记的约定，因此，本案协议亦不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故本案协议系双方对前期投资的意向性约定，对于之后具体如何合作，尚未有明确约定，故本案协议既不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亦不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基于此，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
二、本案原告仇宝萍、刘伟是否是适格主体
被告贝斯特公司认为，与其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张吉红，故本案仅有张吉红为适格主体，原告仇宝萍、刘伟不是适格主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张吉红、仇宝萍、刘伟签订《合伙购买土地协议》共同出资购买贝斯特公司土地，三人之间为合伙关系。根据上述规定，在诉讼中，应将仇宝萍、刘伟列为共同原告，仇宝萍、刘伟系适格主体。
综上，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后，张吉红已经依约部分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现张吉红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能成立，取决于双方于2007年5月29日所签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刘燕锦于2012年7月3日作出的《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刘燕锦于2012年7月3日作出的《还款协议书》表示由刘燕锦出面协商，张吉红撤出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由刘燕锦补偿张吉红500万元。本案中作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相对方贝斯特公司表示其并未授权刘燕锦作出《还款协议书》，刘燕锦亦表示该还款协议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得到公司授权，因此，该《还款协议书》系刘燕锦在无授权的情况下签署，在未得到贝斯特公司追认的情况下，贝斯特公司对此不承担责任。故双方于2007年5月29日所签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并未解除，双方仍应按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原告张吉红等三人要求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对于原告张吉红等三人要求被告贝斯特公司将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仅为转让土地股权，并未有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原告张吉红等三人要求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名下的请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张吉红等三人请求将涉诉10亩土地的使用权证交付其办理规划、开发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并无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而现土地证号为通国用2005第097**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也不可分割，故原告的请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通海贝斯特机械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7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入股协议书》；
二、驳回原告张吉红、仇宝萍、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通海贝斯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各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方 芳
审 判 员 徐冬梅
代理审判员 马 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