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195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勇刚，河北真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于斌，河北光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彦兵，河北光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长安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北宋路9号。
法定代表人：曹希同，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栾城区裕翔街167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岩，该公司职员。
再审上诉人张勇刚与再审被上诉人河北长安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商城）、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机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8月1日作出（2001）长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勇刚不服，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于2002年7月12日作出石检民行抗字（2002）2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同年10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转办函，要求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长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长民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张勇刚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张勇刚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斌、再审被上诉人煤机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岩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被上诉人长安商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勇刚诉称，被告长安商城于1997年与被告煤机公司签订关于联合建设“三产”房屋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在翟营大街第二被告煤机公司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兴建三产房屋并出租给商户。该房屋由长安商城负责管理。1999年，原告与长安商城签订购房合同（实为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出资118000元购买两被告共同兴建的三产房屋一间，使用至2007年12月31日。但协议履行至2001年2月，长安区政府发出通知，原告所购房屋为违章建筑，必须拆除。此事发生后，原告多次要求两被告退还购房款81620元（协议未履行部分租金），但两被告拒不退还。诉讼请求：两被告退还原告购房款81620元及利息。
被告长安商城未答辩。
被告煤机公司辩称，其与长安商城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房屋所有权的条款是欺诈条款，我方不可能取得房屋所有权并且实际也无所有权。两被告间是协作联营，我方只是出地，收取占地费，长安商城收取买房款，并且房屋被拆除是政府行为，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方不负任何责任。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6月16日，石家庄煤矿机械厂（甲方）与被告长安商城（乙方）签订《关于联合建设三产房屋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开发建设位于煤矿机械厂厂区东侧（翟营大街西侧）的三产房，由甲方提供场地2490平方米，乙方出资承担房屋建设的全部费用。三产房建成后，乙方独立经营，使用期限为10年，即1997年10月1日至2007年10月1日止，期满后全部房屋归属甲方。建成后的三产房屋据实按建筑面积计算，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第一年每月每平方米6元，乙方应按照工商、税务等部门规定的经营范围和方式从事经营，乙方独立经营，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1998年11月11日，原告与长安商城签订购房协议，由张勇刚买断长安商城兴建的翟营大街钢木家具市场营业房两间（24号、25号），使用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协议签订时，已交清房款118000元，同日，长安商城将房屋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共向煤机公司交纳占地费10140元。2001年2月，该房屋被长安区政府通知拆除。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房屋被政府拆除，原告与被告签的合同提前解除。原告所交房款为房屋租金，扣除已经发生的租金，长安商城应返还原告未使用房屋期间的租费计81620元。原告购买房屋时，未审查长安商城是否有房屋建设许可证即购买，况且原告也明知购房款是十年的租金，原告负有一定责任，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煤机公司并未收取原告房款，两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在2007年后房屋产权归该公司，证明该公司没有该房屋所有权证，也未实际拥有该房屋，且协议中约定商城独立经营使用期限内，该公司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煤机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判决被告长安商城返还原告购房款81620元。
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为煤机公司对长安商城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两被告协议约定联建三产房屋建成后出租，为共同经营、共同投资、共享利益，属于合伙型联营，双方应共担风险。协议约定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属于违反法律的保底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解答的有关规定，该条款无效。该三产房无规划和施工手续被政府拆除，不能排除煤机公司的连带责任。
原审原告张勇刚坚持原审意见，认为其行为无过错，并认同民事抗诉书中的抗诉理由。
原审被告长安商城未到庭，其法定代表人曹希同庭后表示认可原审原告起诉的事实，对返还购房款无异议。
原审被告煤机公司辩称，一、其非购房协议的当事人，原审原告对其诉求，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其与长安商城签订的协议，不是合伙型联营，起诉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1、（2003）长民二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其起诉长安商城、诚谊商贸索要欠款案件，判决书认为，其与长安商城签订的《合作开发装饰材料市场的协议》名为联营，实国有土地所有权使用协议。本案中的协议与该协议采用同一合同模板，基本内容高度一致。2、协议内容不属于合伙型联营。合同约定，长安商城独立经营使用期为十年，我方不得干涉其正常合法经营，这些约定不符合合伙型联营要共同经营的特征。三、原审原告起诉我方偿还购房款8162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楮银亭所收房款，没有长安商城公章，其也没有出庭证明系其所写，不能证明其交清了房款。原审原告购房中存在严重过错。协议约定使用期十年，其应当严格审查证件是否齐全，无建设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没有产权凭证，就贸然签订协议，遭受经济损失。我方对此没有任何过错。（2003）长民二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协议。
原审原告认为该判决与本案无关。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1997年6月16日，原审被告煤机公司（原石家庄煤矿机械厂甲方）与原审被告长安商城（乙方）签订《关于联合建设三产房屋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开发建设位于本市煤矿机械厂厂区东侧（翟营大街西侧）的三产房，由甲方提供场地2490平方米，乙方出资承担房屋建设的全部费用。三产房建成后，乙方独立经营，使用期限为十年，即1997年10月1日至2007年10月1日止，期满后，全部房屋归属甲方。建成后的三产房屋据实按建筑面积计算，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第一年每月每平方米6元，乙方应按照工商、税务等部门规定的经营范围和方式从事经营，乙方独立经营，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1998年11月11日，原审原告张勇刚与原审被告长安商城签订购房协议，由张勇刚买断长安商城兴建的翟营大街钢木家具市场营业房一间（24号、25号）及房下土地十年使用权，使用期限自1998年l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乙方已将买房款向甲方缴清，甲方向乙方每月收取该房占地费390元。1997年10月31日，张勇刚向长安商场预付购房款70000元，协议签订时，其又交纳房款37120元。另查明，每间商铺十年使用期费用59000元。同日长安商城将以上两间商铺交付张勇刚使用。张勇刚向煤机公司向煤机公司交纳自1999年12月至2000年12月的占地费合计10140元。2001年2月，该房屋因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被长安区人民政府依法拆除。另查明，长安商城因未按规定办理年度检验，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1年12月2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其营业执照。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涉案购房协议，实为租赁性质，原审原告张勇刚与原审被告长安商城签订的协议履行期限实为九年，因该房屋只是临建，在2001年即被政府依法拆除，故该协议应认定无效，长安商城对承建的房屋，没有办理长期的规划、建设手续，导致被政府依法拆除，其负有主要责任；张勇刚没有对房屋建设手续进行审查，轻信长安商城可经营十年的承诺，也负有一定责任，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长安商城退还张勇刚剩余房款81620元的80%计65296元并支付相应损失。本案焦点系煤机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两原审被告之间的联合建房协议约定，煤机公司提供建房场地，长安商城负责建设，以长安商城名义对外招商出租，十年内经营收益属于长安商城，由商城独立经营。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煤机公司与原审原告张勇刚没有合同关系，张勇刚主张煤机公司对返还房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为：一、撤销该院（2001）长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河北长安商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审原告张勇刚房款652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01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审原告张勇刚对原审被告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8元，原审原告张勇刚负担1282元，原审被告河北长安商城有限公司负担3156元。
再审上诉人张勇刚不服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安商城签订的购房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名为购房，实为租赁，属于无效协议，那么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之规定，其应将扣除上诉人实际占用期间租金后，剩余的租金81620元全部退还，原判决退还80%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二、两被上诉人系合伙型联营，依法应对由此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判不予支持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退还上诉人购房款81620元及利息。
再审被上诉人煤机公司辩称，一、煤机公司与长安商城之间所签订的《关于联合建设“三产”房屋的协议》不属于合伙型联营协议。合伙型联营是指为实现共同的经济目的，参加联营的当事人以各自的优势和条件，在自愿的基础上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经济活动形式。构成合伙型联营法律关系必须具备“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四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不能构成合伙联营。本案中，煤机公司与长安商城签订的《关于联合建设“三产”房屋的协议》并不符合上述“四共”的法律特征。首先，所谓共同经营是指联营各方均有直接经营的权利。但该协议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三产房建成后乙方即长安商城独立经营使用十年”，第五条甲方权利义务第二款规定“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正常合法经营”，这些条款都表明该协议明确约定了乙方独立行使经营权，甲方不得干涉，故该协议不符合合伙型联营中关于共同经营的法律特征。其次，所谓共负盈亏是指联营各方根据投资比例享受利润承担亏损。但该协议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建成后的三产房屋据实按建筑面积计算，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第一年每月每平方6元，从第四年起开始递增，每两年递增5%”，由此可以看出，不管上述三产房今后经营的利润如何，煤机公司都只是按建筑面积固定收取长安商城的土地管理费，该协议也不符合合伙型联营关于共负盈亏的法律特征。再次，所谓共担风险是指联营所产生的风险应当由所有联营方共同负担。但该协议第四条规定“乙方独立经营使用期限内，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故该协议还不符合合伙型联营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所以，该协议不属于合伙型联营协议，上诉人无权要求煤机公司承担责任。二、煤机公司并非购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上诉人依据购房协议起诉煤机公司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关系的主体、内容、责任等都是相对的，只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未经法律规定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依据是上诉人和长安商城签订的购房协议，煤机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上诉人不能依据购房协议要求合同以外的煤机公司承担归还81620元购房款及利息的义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煤机公司的合法利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勇刚与长安商城签订的购房协议名为购房，实为租赁。涉案房屋因长安商城在承建时没有办理规划、建设等手续，被政府部门依法拆除，故张勇刚与长安商城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长安商城没有办理规划、建设等手续，对涉案房屋被拆除负有主要责任；张勇刚没有对涉案房屋建设手续进行审查，轻信长安商城可经营十年的承诺，也负有一定责任，原审判定长安商城承担80%剩余房款返还责任并支付相应损失，张勇刚自己承担20%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长安商场与煤机公司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约定，煤机公司提供建房场地，长安商城负责建设，以长安商城名义对外招商出租，十年内经营收益属于长安商城，由商城独立经营。签订购房（租赁）协议的是张勇刚与长安商城，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煤机公司与张勇刚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故张勇刚主张煤机公司对返还房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再审上诉人张勇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永奇
审 判 员 许毅鹏
代审判员 李会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