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第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煤炭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建筑安装第六工程处，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民益街24号。
负责人张忠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继光，黑龙江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煤炭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民益街24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淑文，黑龙江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殿昌。
委托代理人张宝强，黑龙江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娟，现羁押于哈尔滨市女子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鸿淼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双城区景观大道鸿源小区。
法定代表人郭永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旭昭，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中国煤炭国际经济合作总公司建筑安装第六工程处（简称中煤六处）、中国煤炭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简称中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殿昌、王丽娟、黑龙江省鸿淼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鸿淼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1年7月26日，王丽娟以中煤六处的名义与鸿淼公司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合同》，承建双城市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楼工程。王丽娟在合同书乙方代表人处签字，鸿淼公司与中煤六处加盖了公章。2011年9月12日，案外人王振河代表王丽娟（甲方）与秦殿昌（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秦殿昌负责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综合楼主体力、瓦工工程，每平米58元计算，由甲方为施工提供场地材料，并就付款方式等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6日，王振河代王丽娟向秦殿昌出具《欠条》两份，内容分别为：“欠秦殿昌人工费叁拾万元整，位于五家镇保利新城小区工地”；“欠秦殿昌人工费壹拾万元整”。现王丽娟尚拖欠秦殿昌劳务费363,000元未给付。另查明，中煤六处为中煤公司内设分支机构。截止2012年11月30日，鸿淼公司与王丽娟已就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楼工程款结算并清结。
秦殿昌诉称：1、2011年7月26日，中煤六处作为承包方与鸿淼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承建双城市五家镇保利新城5、6、7、8号楼。王丽娟作为中煤六处代表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王丽娟的哥哥王振河将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楼主体力工、瓦工承包给秦殿昌。王丽娟及王振河承诺每建一层楼立即支付农民工工资，但施工到第四层时停止了支付。后王振河为秦殿昌出具《欠条》两张计400,000元；2、王丽娟作为承包方中煤六处的代表与发包方鸿淼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工程结算也是其代表中煤六处与发包方结算。王振河代表承包方中煤六处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王丽娟将房屋售房款用于工程抵账，发包方鸿淼公司在收据上加盖财务章对该行为予以认可。王振河在房屋抵账上签字并出具数份《欠条》。王丽娟及王振河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并用房屋抵顶工程欠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承包方中煤六处。依据法律规定，中煤六处应对王丽娟、王振河因履行该合同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给付责任；3、鸿淼公司作为施工受益方，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付清全部工程款，应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4、2012年9月，鸿淼公司总经理王旭昭与秦殿昌在双城市劳动局共同签订一份还款协议：“承诺如拖欠工人工资，将三套房屋收回为工人开支”；5、王振河称其所签订的合同和《欠条》都是王丽娟叫其签字。劳动社保局下达限期《改正指令书》是王振河代王丽娟签字。王振河出具的还款计划证明以中煤六处名义，承诺所欠秦殿昌工资于2012年9月28日前支付30万元，剩余人工费于10月末前全部支付，王丽娟同时出具一份保证书；6、中煤六处与鸿淼公司应对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给付责任。故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中煤六处、中煤公司、王丽娟、鸿淼公司给付工资363,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丽娟辩称：债务属于王丽娟个人债务，与中煤公司、中煤六处及鸿淼公司无关。欠款数额属实，但现在服刑无力偿还。
中煤六处辩称：2011年7月，王丽娟要求与中煤六处签订挂靠协议，参加鸿淼公司承建的双城市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楼的招投标竞标。虽然竞标成功，但事后发现鸿淼公司招标的工程早已开工，因此弃标，未与鸿淼公司签署任何协议，也未同意王丽娟挂靠中煤六处。故此，对于秦殿昌无任何给付的理由和责任。1、中煤公司与王丽娟之间没有任何法人委托、授权的手续及协议；2、双城市五家镇保利新城5、6、7、8号楼由双城市宏兴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与中煤六处无关；3、王丽娟以中煤六处的名义与鸿淼公司签订的承建协议为意向协议，不是正式施工合同，不具有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4、张忠江并非中煤公司法人，而是国有分支机构中煤六处的负责人，本案的法人主体不对；5、中煤公司及中煤六处与鸿淼公司未签署正规的招投标施工备案合同；6、中煤公司及中煤六处未参与鸿淼公司承建的此项工程;7、鸿淼公司从未向中煤公司及中煤六处拨付过工程款。综上，中煤六处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劳务合同纠纷没有任何责任。
鸿淼公司辩称：鸿淼公司作为开发商于2011年7月26日与承建商中煤六处签订了保利新城7、8号楼《建筑安装工程合同》，王丽娟作为中煤六处的负责人负责此项工程。鸿淼公司已向王丽娟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应承担给付施工工人工资的责任，也不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王丽娟借用中煤六处的资质承建工程，因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同时，王丽娟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无资质的秦殿昌进行施工，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秦殿昌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劳务已付出，且该工程已交付使用，秦殿昌要求参照合同给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中煤六处向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王丽娟出借资质，属违法行为，存在过错，应对王丽娟的给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但由于中煤六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应由设立该工程处的中煤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另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鸿淼公司作为发包方已就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楼工程款结算并清结的事实，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双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对于秦殿昌要求其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王丽娟给付秦殿昌劳务费36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煤公司对王丽娟给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秦殿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5元，由王丽娟、中煤总公司共同负担。
中煤六处、中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秦殿昌与王振河订立《劳务分包合同》进行保利新城施工，是在中煤六处与鸿淼公司《建安合同》之前发生的，与该合同无关，故秦殿昌与王振河约定的劳务费与中煤六处无因果关系，中煤六处无义务承担；2、中煤六处没有建筑资质，不存在出借问题。《建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必须是企业法人”。中煤六处不是企业法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卷宗也无证据证明其有资质。一审法院虚构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3、中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需有关于中煤六处、中煤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引用的法条均不是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判决属无依据判决；4、中煤六处不具备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错误。中煤六处是中煤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中煤六处没有营业执照，按照相关规定，中煤公司不是民事诉讼主体，不能列为本案被告，有关诉讼主体义务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中煤六处；5、中煤六处不是法人、其他组织，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没有订立合同的资格，故此订立的合同依法不成立。中煤六处不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且《建安合同》亦不受《合同法》调整；6、中煤六处在《建安合同》上盖章的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不产生向秦殿昌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后果。中煤六处与鸿淼公司没有关系，未恶意串通损害秦殿昌利益，不存在秦殿昌追究中煤六处责任；中煤六处未取得秦殿昌财产，不存在向其返还财产责任。因此中煤六处实施上述无效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与秦殿昌无关。秦殿昌无权以此向中煤六处主张给付责任；7、中煤六处对王振河与秦殿昌约定的劳务费无给付义务。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秦殿昌与王振河的《劳务分包合同》不约束中煤六处。秦殿昌承包保利新城施工与王振河订立劳务合同，是在《建安合同》之前，与《建安合同》无因果关系，与中煤六处无关。（2013）双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中煤六处无向秦殿昌支付劳动报酬责任。判决书认定向秦殿昌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人是王丽娟，中煤六处不是向秦殿昌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人。8、王丽娟不是中煤六处工作人员，二者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建筑施工挂靠，也无建筑市场通常意义上的挂靠行为，王丽娟与秦殿昌发生的劳务费与中煤六处无关。《建安合同》上王丽娟签名，是背着中煤六处私自所为，但这也仅表示其是中煤六处签订合同的代表人，不表示其是中煤六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按照法律规定，单位之间签订合同，有法定代表人、代理人签名，并无代表人一说。中煤六处不是企业法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具有被挂靠的主体资格，不存在王丽娟借用中煤六处资质承揽工程问题，王振河与秦殿昌约定的劳务费与中煤六处无关。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秦殿昌的诉讼请求。
秦殿昌二审表示同意一审判决。
鸿淼公司辩称:1、我公司未与二上诉方直接联系,是王丽娟与公司联系,公司没有实质性接触到二上诉人的工作人员；2、工程招标时，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丽娟具有代理人的权利，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问题。
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举示双城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2012年8月21日对秦殿昌的询问笔录。证明：秦殿昌在保利新城施工是2011年5月，与王振和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也是2011年5月。秦殿昌提供的2011年9月12日与王振和的《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原有劳务分包合同，并施工4个月之后又签订的。秦殿昌与王振和签订合同是在中煤六处与鸿淼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之前，二者之间没有关系，中煤六处不承担双方约定的劳务费，秦殿昌是工程款的债权人，其是请求王振河没有按合同支付工程款。
经质证：秦殿昌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及关联性有异议。秦殿昌与王振河签订的合同，王振河是代表王丽娟，所以初期向王振河主张权利没有错误，但在本案事情发展和王丽娟进入司法程序之后，才知道工程承包人是王丽娟。5月份，秦殿昌根本没有与王振河签订过合同，是9月份签订了7、8号楼的合同，而且此证据是在2012年产生的，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供。
鸿淼公司认为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二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主张，本院对证据不予采信。
秦殿昌、鸿淼公司二审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王丽娟以中煤六处代表人身份签字与鸿淼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并由中煤六处在合同中加盖印章，中煤六处对王丽娟要求与其签订挂靠协议参加争议工程竞标的事实予以认可，其虽主张弃标，但未举示证据证实，本院对中煤六处与鸿淼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简称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本案无论中煤六处是否为企业法人，是否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鸿淼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合同》无效。王丽娟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无资质的秦殿昌进行施工，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秦殿昌在劳务已付出，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请求工程实际施工人王丽娟参照合同给付工程价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鸿淼公司作为发包方已就五家镇保利新城7、8号楼工程款结算并清结的事实，被生效的（2013）双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故鸿淼公司不承担本案给付劳务费的义务。《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中煤六处向王丽娟出借企业资质，属违法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对王丽娟的给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中煤六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应由设立该工程处的中煤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煤六处、中煤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45元，由上诉人中国煤炭国际经济合作总公司建筑安装第六工程处、中国煤炭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轶伟
代理审判员 邵 田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