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市支公司。
负责人吴嘉敏。
委托代理人吕伟、张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泉。
委托代理人饶镇国。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泉的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吕伟、张雷，被上诉人王金泉委托代理人饶镇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9日王金泉购买了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的保险产品仁安卡1份，保险费100元，保险期间为1年，如王金泉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人身意外伤害，可获得最高额度8000元的医疗费理赔，及每人每天30元的住院补助，该保险卡在网上激活后即生效。2012年2月4日16时许，王金泉在临安市於潜镇南山村地风山工业园区路段，驾驶浙a×××××二轮摩托车与方建初驾驶的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为杭州森百瑞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浙a×××××号牌小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王金泉受伤的交通事故。王金泉受伤后，送往临安市於潜人民医院救治，后转院至临安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3天，花去医疗费49493.23元。该交通事故赔偿案已经临安市人民法院调解结案。2013年11月王金泉向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申请理赔保险额度内医疗费8000元，住院补贴990元，合计8990元。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认为根据保险条款责任免除：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交通工具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于2014年1月6日作出理赔拒付通知书。2014年1月22日王金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承担人身损害意外保险金8990元。另查明，浙a×××××二轮摩托车是在临安市天目山镇闽坞村黄望火于2002年12月购买，后黄望火将该该摩托车抵押给临安市天目山镇对石村吴晓军，吴晓军于2008年意外伤害死亡，因吴晓军欠王金泉钱，吴晓军父亲黄宝于将该摩托车折抵债务抵给了王金泉。现该摩托车仍登记在黄望火名下，信息显示该机动车状态正常，但已无法提供该摩托车的有效行驶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王金泉作为被保险人购买了保险产品仁安卡后即保险合同生效。该保险合同的相关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只有在该保险卡通过电脑激活后在电脑上显示，未经王金泉签字确认。因此，应认定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王金泉作为被保险人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本案肇事摩托车的有效行驶证，因此也不能证明王金泉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交通工具。故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以合同免责条款中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交通工具的为由，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王金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市支公司应赔偿王金泉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意外保险医疗费8000元，住院补助990元，合计8990元，该款限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市支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泉作为被保险人购买了保险产品仁安卡后即保险合同生效，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原则上自成立时起开始生效，但是双方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生效时间和生效条件作出相应的约定。本案中，“仁安保险金卡”只是投保工具，持有此卡不代表保险合同已生效，且该卡对保险合同的生效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上诉人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依法依约只有在保险卡单激活投保完成后才成立并生效，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购买保险卡保险合同即生效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已依法履行了对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王金泉也确认并同意，且王金泉及一审法院均对保险合同、激活流程等内容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应认定上诉人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应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保险条款中载明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等行为都属于严重违法的行为，也是社会危害极大的行为，如果对这种行为予以赔付，客观上是纵容了这种行为的发生，从长远看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如被上诉人王金泉认为上诉人未履行说明义务的，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其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泉作为被保险人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本案事故摩托车的有效行驶证，因此也不能当然认定王金泉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交通工具”，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在申请事故保险金时，申请人须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或其他保险凭证；（2）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者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4）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未向提供过该摩托车行驶证。一审法院以天目山镇闽坞村村委出具的证明、天目山镇对石村村委出具的证明等认定黄望火将该摩托车抵押给临安市天目山镇对石头村吴晓军，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该摩托车的有效行驶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也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矛盾。根据机动车登记信息目前该二轮摩托车所有人仍应为黄望火。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既未向上诉人提供该摩托车行驶证等材料，也未举证证明该摩托车具有合法有效行驶证，其怠于履行上述法律义务的行为，是导致案件事实无法进一步查明的直接原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王金泉辩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购买的本公司的保险产品仁安卡，持有此卡并不有效，需经过电脑激活后才生效，卡单通过电脑激活后，相关的保险单信息会在电脑中显示出来，据此，上诉人已通过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卡单电脑激活，这是上诉人工作中的一个流程，没有完成全部流程的保险产品应该是不合格的产品，不合格的产品照理是不应该销售出去的，也是不可以销售的。对被上诉人来说，交了钱，拿到了保险卡，就是上诉人合法的被保险人。需要说明的是，这张保险卡既是投保单，又是保险单，也是缴保险费的凭证，一卡三功能。虽然保险卡单通过电脑激活后保险单的相关信息，特别是保险条款中的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会在上诉人的电脑中显示出来。但显示的内容全部由上诉人自己掌握着，上诉人并未以口头的或书面的形式向被上诉人作明确的说明，这是事实，也是本案中的关键问题，因此，一审据此判决，该保险合同的相关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只有在保险卡通过电脑激活后电脑上显示出来，未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临安市天目山镇对石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王金泉于2002年购买红色摩托车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金泉未提供新证据。对上诉人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存有异议，认为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实应以交警部门的认定为准。王金泉的摩托车是抵债获得的，并不是其购买的，此事实王金泉已提交了临安市天目山镇松溪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与原审法院依职权从车管所调取的案涉摩托车的登记信息不符，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保险合同已生效不存争议，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合同自王金泉购买保险产品仁安卡即生效，还是自持卡人通过网上激活后方可生效；以及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王金泉持有的仁安卡“投保提示”栏明确记载“持卡人须在本卡有效期内按‘自助激活生效流程’进行注册，保险单方可生效。……。保险单生效时间自激活时所选日期零时起，保险期间为1年”。据此，应认定双方就保险合同生效时间特别约定为经自助激活后生效。原审法院认为王金泉作为被保险人购买了保险产品仁安卡后即保险合同生效，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是否已向王金泉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争议。王金泉主张其向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业务员张建芳支付100元，并将身份信息提供给了张建芳，张建芳给了王金泉一张保险卡，保险卡是张建芳激活的，王金泉本人并未进行自助激活。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在二审中亦陈述是出售保险卡的人根据王金泉的授权委托，获得王金泉的相关身份信息后将卡激活。但称张建芳并非其公司的业务人员。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对于张建芳身份的陈述与其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张建芳系其公司业务员的事实相悖，对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二审中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应认定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的业务人员张建芳向王金泉售卡并代为激活的事实。保险卡在网上激活流程中，除需填写投保人、被保险人身份信息外，对相关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还须勾选“以上所有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我已经阅读并接受”才能完成激活流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虽然王金泉以交纳保费的形式对张建芳代签保险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并产生保险合同生效的法律效果。但就其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系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在保险人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事项履行提示或说明义务的情形下，不能因王金泉追认张建芳代为签约行为而认为王金泉认可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已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王金泉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寿保险临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