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08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振新，男，汉族，1952年2月26日出生，住郑州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号。
法定代表人：巴振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君、李森，该公司职工。
申诉人李振新因与被申诉人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一终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405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后其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4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豫民抗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郭松、杨芳出庭。申诉人李振新，被申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君、李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李振新被解除劳动关系时的工种是电瓶工，双方恢复劳动关系后，李振新于2009年11月已符合公交公司《企业职工内部退养暂行规定》（以下简称《内退规定》）所规定的内退条件，公交公司应按该规定为其办理内退，并按退出工作岗位时的工资水平计算内退工资，而公交公司于2009年11月27日通知李振新上岗从事清洁工工作，于2010年7月为其办理内退手续，并按照清洁工工资水平计算内退工资，违反了《内退规定》。故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李振新申诉称，公交公司被判令恢复与李振新的劳动关系后，经李振新申请执行，该公司于2009年11月29日下达恢复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参照判决按在岗补发了2005年6月至2009年11月期间的工资。根据李振新出生日期，公交公司在恢复劳动关系时改变工种安排工作，违反《内退规定》。原审判决按照终止返聘的工资水平计算内退工资缺乏证据证明，公交公司应提供按照《内退规定》计算其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应得工资清单的证据。综上，请求对计算工资部分改判公交公司支付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期间应得工资36150.12元，赔偿金18075.06元。
公交公司答辩称：1、公交公司在恢复劳动关系时给李振新调整工作岗位是考虑到，双方劳动争议起因于李振新在原工作岗位工作过程中**公司财物，该调岗合法合理，且属于变更劳动合同，不属于返聘，因为按照《内退规定》返聘需办理返聘手续。2、公交公司依据另案判决于2010年3月30日向李振新补发了2009年7月至2009年11月的工资共计10345元，在一审中已提供李振新20**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工资标准、发放数额等证据，且李振新现在所提出的拖欠工资数额已超过仲裁数额。综上，应驳回李振新的诉讼请求。
李振新于2010年9月16日起诉至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0）开民初字第2836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3）郑民一终字第3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李振新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判令公交公司支付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期间应得工资35160.90元，经济赔偿8790.23元。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李振新与公交公司于2001年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5年5月31日李振新因涉嫌盗窃被郑州市公安局二七分局行政拘留，2005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05年6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05年9月29日公交公司对李振新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双方发生争议后，李振新诉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6年7月30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6）金民一初字第29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恢复与李振新的劳动关系；2006年11月10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郑民二终字162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2007年7月，李振新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公交公司支付工资、补偿金、劳保用品等。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18日作出（2007）金民一初字第37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公交公司支付李振新20**年6月-2007年7月期间的工资30810元及赔偿金7702.5元。李振新及公交公司均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8月7日依法作出（2008）郑民一终字第9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因公交公司未给李振新提供正常的工作岗位，造成其无法正常工作，因而造成的工资损失应由公交公司补偿；李振新要求的劳保福利待遇及用品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二审撤销了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公交公司支付李振新20**年6月-2007年7月期间的工资32292元及赔偿金8073元。二审判决送达后，李振新不服二审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要求纠正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郑民一终字第941号民事判决，2009年11月18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豫法民申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振新的再审申请。2009年度，李振新再次申请仲裁，要求工资、补偿金等事项，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金民一初字第3288号民事判决书，李振新不服该一审判决，依法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0）郑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李振新对（2010）郑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不服，再次申诉，2011年2月23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豫法民申字第027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李振新的再审申请。后李振新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2011年4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依法作出（2011）民监字第506号通知书，认为李振新的申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另查明，公交公司已履行（2010）郑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支付李振新20**年8月-2009年6月期间的工资及赔偿金共计52661元。公交公司恢复李振新劳动关系后，补发了李振新20**年7月-2009年11月期间的工资10345元。2009年11月27日，公交公司通知李振新于2009年11月30日早上8:30分到郑州公交第一修理公司报到，并称逾期不到视为旷工。公交公司出具的2010年2月-2010年6月期间的工资表显示，李振新的工种为清洁工，双方发生争议前李振新的工种为电瓶工。2010年7月，公交公司按照郑州市人民政府第38号令以及公交公司郑公交总字（2002）42号文件《内退规定》的内容，为李振新办理了内退，开始为李振新发放内退工资。公交公司郑公交总字（2002）42号文件显示，男职工年满五十五周岁，女职工年满四十七周岁，国家干部身份的女职工年满五十周岁，退出工作岗位，实行内部退养，内部退养的确定，以职工身份证为依据，职工的人事档案作参考；内部退养职工的待遇，根据职工退出工作岗位时的工资水平，按照郑州市劳动行政管理部门计算退休待遇的办法确定，执行至职工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因工作需要暂不能退出工作岗位者（仅限一线运营驾驶员和技术工种人员），应先办理内部退养手续，在执行内部退养待遇的前提下，由职工所在单位根据职工本人身体及技术状况提出申请，经业务部门审核，报总公司批准后可实行返聘，但不得改变工种做其他工作。本案李振新于2010年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公交公司支付李振新工资报酬、补偿费用28286.2元，补发福利待遇、劳保用品（所附“工资、福利及劳保用品清单”显示：要求2009年中秋节与国庆节假期加班工资、2009年12月-2010年6月期间的内退工资、2009年度年终奖等各项合计22629元，并附加25%的补偿金，以上共计28286元）。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9月1日作出（2010）第22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李振新的仲裁请求。在案件庭审过程中，李振新称其于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根据公交公司安排进行了工作，因该期间李振新已符合内退条件，故其认为当时应属返聘情形，但公交公司仅为李振新发放了清洁工工资，应当补发该阶段的内退工资；2010年7月至2012年2月，李振新依清洁工而非电瓶工的标准领取了内退工资，要求公交公司补发二者之间的差额；2012年3月起，李振新领取了退休工资。2010年7月，李振新内退工资为1732.21元；2010年8月至2011年6月期间，李振新每月内退工资为1926.59元；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期间，李振新每月内退工资为2134.45元。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劳动者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因解除劳动关系发生纠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终审判决恢复劳动关系，且已执行完毕；公交公司已履行（2010）郑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支付李振新20**年8月-2009年6月期间的工资及赔偿金共计52661元；公交公司恢复李振新劳动关系后，补发了李振新20**年7月-2009年11月期间的工资10345元。关于李振新20**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工资问题，2009年11月27日，公交公司通知李振新到公司工作，在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李振新重新到公交公司进行了工作。因2009年12月，李振新已符合公交公司的内部退养要求，故公交公司应给李振新办理内部退养手续，但公交公司至2010年7月才给李振新办理内部退养手续。因李振新符合内部退养要求但仍在职工作的情形，应属公交公司对李振新的返聘行为，故在此期间内，公交公司不仅应当支付返聘工资，而且应当支付内退工资。在案件庭审过程中，李振新称已收到了该期间的返聘工资，要求公交公司另行支付该期间的内退工资，对此要求予以支持。李振新20**年7月内退工资为1732.21元，公交公司应当依此标准支付李振新20**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内退工资，经计算为12125.47元。关于李振新20**年7月至2012年2月期间的工资问题，因2010年7月李振新已按照规定办理内退，开始领取内退工资，李振新内退后的工资待遇应当按照内退规定处理，故对于该期间内的工资问题，不予审理。关于赔偿金问题，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应当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因公交公司未及时为李振新发放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内退工资，故酌定公交公司支付李振新赔偿金6062.74元。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其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开民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一、公交公司支付李振新20**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工资12125.47元、赔偿金6062.74元，共计18188.2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振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李振新和公交公司均不服重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李振新请求撤销重审判决，改判公交公司支付李振新20**年12月至2012年2月期间的应得工资36224.4元，赔偿费用9056.1元。公交公司请求撤销重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振新的诉讼请求。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重审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本案中，2009年12月李振新已年满55周岁，此时公交公司未按郑公交总（2002）42号文件的规定为李振新办理内部退养手续，仍安排李振新在岗工作，因此，重审认定公交公司在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返聘李振新并应支付此期间的内退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公交公司上诉称重审认定李振新在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属于返聘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劳动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因公交公司决定解除与李振新劳动合同而产生的纠纷被人民法院判决恢复劳动关系后，公交公司2009年11月27日通知李振新于2009年11月30日重新上岗并从事清洁工工作，李振新接受并一直从事清洁工工作至2010年7月办理内退时止，诉讼中，李振新未能提供公交公司胁迫其从事清洁工工作的相关证据，因此，重审按照清洁工工资标准认定李振新内退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李振新上诉称公交公司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无效，重审按清洁工在岗工资水平计算李振新内退工资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振新和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3）郑民一终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振新和公交公司各负担5元。
本院再审查明，公交公司《内退规定》第十条规定：“实行内部退养的对象为企业在岗职工。”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李振新因涉嫌盗窃先后被行政拘留、刑事拘留、取保候审，后因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发生争议。对此，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6）金民一初字第2971号民事判决书仅判决公交公司恢复与李振新的劳动关系，并未判明具体的工作岗位。故公交公司答辩称在恢复劳动关系时因为考虑到，双方劳动争议起因于李振新在原工作岗位工作过程中**公司财物，才给其调整的工作岗位，具有合理性，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李振新称经其申请执行，公交公司才下达了恢复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参照判决按在岗补发了2005年6月至2009年11月期间的工资。由此可知，公交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安排其从事清洁工工作，参照判决补发工资，均系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恢复劳动关系之前，李振新并未实际在岗工作，不同于一般在岗职工，按照《内退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不能认为其根据出生日期计算至年满55周岁时，就当然符合《内退规定》所规定的内退条件而必然为其办理内退手续，也不能按其退出工作岗位时的工资水平计算其内退工资。在此情况下，根据李振新从事清洁工的工作本应仅支付清洁工工资，但原审考虑到其年龄在客观上已达到《内退规定》所规定的内退年龄，在其已领取清洁工工资的情况下，判令公交公司再向其支付从恢复劳动关系到办理内退，即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内退工资，已充分保护了李振新的合法权益。综上，李振新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一终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爱玲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