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佳普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宏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荣芳，女，1965年4月2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舒静，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冒炳建（原审被告），男，1968年5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如协，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梅，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佳普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冒炳建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舒静、谢荣芳，被上诉人冒炳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如协、刘志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佳普公司一审诉称，冒炳建系其公司聘请的负责人，在负责生产经营期间累计结欠其公司87568元。其公司多次索要未果。现请求判令冒炳建给付欠款87568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冒炳建一审辩称，1、佳普公司所诉欠款不是事实。其于2005年底受聘于佳普公司担任生产经营负责人，至2008年底离开该公司，佳普公司未按承诺发放每月3000元以上的工资，亦未交纳劳动保险，现仍欠其工资。2、佳普公司主张的12份证据中，付条与付款凭证系单位记账凭证而非债权凭证，不能证明欠款事实。3、佳普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佳普公司一直未向其索要欠款，其于2011年4月起诉佳普公司索要欠款的一、二审中，佳普公司均未提及本案欠款。4、佳普公司另欠其借款50000元、买车款47000元、代垫款14960元，有会计陈爱华出具的欠条等为证，佳普公司应当归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佳普公司于2006年5月10日工商登记成立。冒炳建曾受聘于佳普公司，负责该公司的生产管理等工作。
2006年10月17日、2006年12月12日、2007年12月1日，冒炳建分别从佳普公司支取了数辆电动车合计40708元。2006年11月1日，冒炳建自佳普公司借款20000元。2007年6月14日、7月24日、2008年1月14日，冒炳建以付款凭证（代借据）合计自佳普公司支取2500元。2007年8月22日、8月25日，冒炳建自佳普公司支取两次款项计12000元，分别用于小孩上学与家用。2008年2月6日，冒炳建出具一份收到车款10000元的收条给佳普公司。
2008年9月2日，冒炳建出具欠条，确认欠佳普公司轮胎款等计660元。2008年10月14日，冒炳建出具付条一份，自佳普公司支取电动车一辆，计价1700元，注明待后结账。
2013年1月10日，佳普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向冒炳建主张上述款项计87568元。
另查，2011年，冒炳建至原审法院起诉佳普公司，要求其偿还欠款304400元。原审法院作出（2011）皋民初字第0960号民事判决，其中审理查明：2008年2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佳普公司在经营生意过程中结欠15万元，另向冒炳建借款22万元，总合计结欠金额37万元整；对于上述款项佳普公司无力偿还，同意以厂房三栋及汽车两辆抵算欠款等内容。后佳普公司未交付抵算物，2009年12月17日佳普公司偿还冒炳建65600元，余款未付。判决佳普公司偿还冒炳建欠款304400元。佳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冒炳建曾在佳普公司任职并担有管理之职，双方之间经济往来较多。佳普公司主张冒炳建欠款，提供了相关款项领取的手续。但冒炳建提供的两份民事判决书证明了2008年2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明确佳普公司至签订协议当天止结欠冒炳建15万元，并加上另向冒炳建借款22万元，确认了结欠冒炳建的金额为37万元整，双方并约定了欠款给付方式等事项，协议的事实、内容及效力已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协议中“结欠”是指双方在2008年2月16日对此前双方的所有经济往来已经进行了结算并确认了欠款数额。冒炳建所举的生效法律文书，足以推翻佳普公司所举2008年2月16日之前的相关借条、付条等所载内容。因此，本案中佳普公司主张的发生在2008年2月16日协议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事项，因双方在协议中已经结算，不应再行重复主张，故对该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协议签订后，2008年9月2日的轮胎欠款660元以及2008年10月14日电动车款1700元两笔计2360元，佳普公司陈述多次向冒炳建索要过，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依法主张过权利，亦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而在冒炳建另案起诉佳普公司主张欠款案件的一、二审程序中，佳普公司亦未提出债务抵销的相关抗辩，因此，佳普公司至2013年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冒炳建所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故对佳普公司该2360元的主张，本院亦难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佳普公司要求冒炳建给付欠款87568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佳普公司承担。
上诉人佳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客观。其与冒炳建于2008年2月16日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其合计结欠冒炳建37万元。因其尚有304400元未履行，冒炳建诉至如皋市人民法院要求其偿还所欠款项。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皋民初第096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冒炳建的诉讼请求，其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以（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判决。本案中一审法院的判决就是依据上述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而作出的，而事实上2008年2月16日的协议内容是虚构的，其因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了再审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后组织双方听证，冒炳建对304400元的形成并不能自圆其说。后双方在省院组织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冒炳建同意将诉讼标的由原来的304400元降低至180000元，其为了终结矛盾也同意了该方案。所以，本案一审法院以上述案件的判决结果为依据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2008年2月16日的“协议”自始就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冒炳建辩称，一、2008年2月16日的协议效力已经一、二审判决确认，省高院再审也没有改变其效力。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正确。二、省高院（2013）苏商再提字第0025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明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即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而上诉人在此之后又提出上诉，出尔反尔，纯属拿法律当儿戏。三、（2011）皋民初字第0960号、（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足以推翻上诉人所举的借条、付条等证据，且上诉人起诉亦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均提交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再提字第0025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上诉人佳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冒炳建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曾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提审了该案。后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3年10月25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佳普公司给付冒炳建人民币18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5万元，余款13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二、如佳普公司未按第一条付清全部款项，则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执行；三、双方再无其他争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以（2013）苏商再提字第002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了确认。此前，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邮寄送达了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佳普公司与冒炳建方均于10月24日签收。
被上诉人冒炳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认可其拿到了本案所涉87568元，该款与原欠款纠纷一案中协议所涉37万元无涉，但其认为该87568元是抵算其工资的，离开公司时未与公司结账，现已与其他债权债务一并结算完毕。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佳普公司向冒炳建主张返还87568元的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佳普公司主张冒炳建在其公司任职期间共结欠其公司87568元，有其提供的相关款物领取的付条、付款凭证（代借据）、收条及欠条等材料予以证明。冒炳建庭审中认可拿到了上述款物，且明确表示该款与2008年2月16日双方所签协议中佳普公司结欠冒炳建的37万元无涉，认为该87568元是用以抵算其工资的，但冒炳建未举证证明佳普公司认可该87568元抵算其工资。佳普公司虽对冒炳建所称87568元抵算工资予以否认，但也未举证证明其已足额支付冒炳建工资。该87568元是冒炳建在佳普公司工作期间双方经济往来的一部分，但与前案37万元无涉，故原审法院关于“原、被告在2008年2月16日对此前双方的所有经济往来已经进行了结算并确认了欠款数额”，“佳普公司主张的发生在2008年2月16日协议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事项，因双方在协议中已经结算，不应再行重复主张，故对该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等判决理由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第二，冒炳建与佳普公司就2008年2月16日协议中佳普公司尚未给付的304400元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时达成了调解协议，由佳普公司给付冒炳建18万元，另约定“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佳普公司认为“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仅指本案中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而冒炳建则认为应指双方之间的全部争议均予结束。本院认为，“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应理解为所涉案件内外当事人明知的债权债务均再无争议，理由为：1、从语句字面上来看，该语句并未特指该案所涉争议。按照常理，如特指该案，应表述为“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调解协议的内容超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可见只要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在自愿的基础上，调解协议的内容可以不局限于诉讼请求范围。3、从两起纠纷的诉讼时间节点来看，2011年11月10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就冒炳建起诉佳普公司欠款一案以（2011）皋民初字第0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佳普公司偿还冒炳建欠款304400元，2012年2月28日本院以（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佳普公司的上诉，2013年4月24日佳普公司就本案所涉纠纷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以（2013）皋商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佳普公司要求冒炳建给付87568元的诉讼请求，2013年10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收了该一审判决书，2013年10月2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因佳普公司不服（2012）通中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而提审此案，佳普公司与冒炳建于当日在省高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2014年1月20日本院受理了佳普公司因不服（2013）皋商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而提起的上诉。两起纠纷的诉讼进程相互交叉，起因均源于最终形成于冒炳建在佳普公司任职期间的互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分析，两起纠纷的诉讼结果对双方的诉讼意图和诉讼行为应有很大的影响作用，两者之间有紧密联系，在双方均明知另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存在，且尚未有定论的前提下，双方仅就某一部分债权债务纠纷单独作出最终处理有悖常情，佳普公司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4、从一般常情分析，当事人在诉讼中会尽量趋利避害，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行为。本案中，冒炳建在2013年10月25日的调解前虽已获知本案一审胜诉的判决结果，但毕竟不是终审结果，不可能在本案债权债务无定论的情形下在调解中作出较大让步，其让步前提应是双方就全部债权债务已达成一致意见。
综上，本院认为，冒炳建在佳普公司任职期间虽结欠佳普公司87568元，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因双方在处理冒炳建诉佳普公司欠款纠纷一案时约定“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而一并处理完毕。上诉人佳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佳普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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