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园园，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孙积良，安徽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峰，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简政，安徽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尚兵，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怀刚，安徽志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园园、李洪峰因与被上诉人吕尚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园园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积良，上诉人李洪峰的委托代理人简政，被上诉人吕尚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怀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7日，李洪峰、陈园园向吕尚兵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吕尚兵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元，注：原文如此）。借款人：李洪峰、陈园园”；2013年4月7日，李洪峰、陈园园向吕尚兵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吕尚兵现金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元）。借款人：李洪峰、陈园园”；同日，李洪峰、陈园园另向吕尚兵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吕尚兵现金人民币壹佰玖万元整（1900000元）。借款人：李洪峰、陈园园”。2013年3月13日，吕尚军从其妻子邵卉的银行账户向陈园园转款160万元；2013年4月8日，吕尚兵向李洪峰转款70万元。李洪峰认可收到过吕尚军向其交付的借款现金，但对现金的具体数额表述不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吕尚兵为证明陈园园、李洪峰向其借款，提交了三张借据复印件、淮南市公安局国庆路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陈园园和吕尚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转款凭证等证据，其中三张借据虽是复印件，但根据陈园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陈园园曾在380万元的借据上签名，并且借据原件被陈园园隐匿或损毁的事实，李洪峰庭后亦认可三张借据复印件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并陈述其收到过吕尚军给付的现金，且事后知道出借人系吕尚兵，结合转款凭证，对吕尚兵与陈园园、李洪峰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实际借款数额问题，吕尚兵提交的三张借据的内容虽然载明了陈园园、李洪峰分别于2012年12月7日、2013年4月7日借到吕尚兵100万元、280万元，共计380万元，但根据吕尚兵提交的证据，其分别于2013年3月13日、4月8日向陈园园、李洪峰转款160万元、70万元，共计230万元，据吕尚兵陈述，其于2013年4月7日通过吕尚军给付了陈园园、李洪峰30万元和20万元现金，李洪峰陈述其收到过吕尚军交付的现金，但记不清交付现金的具体金额；吕尚兵另陈述其于2012年12月7日通过吕尚军给付陈园园、李洪峰100万元现金，而李洪峰、陈园园对此均予以否认，称未收到该笔款项，吕尚兵虽然申请证人出庭，意图证明已向陈园园、李洪峰交付该笔借款，但三位证人的庭审陈述不足以证明已交付该笔借款的事实。据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借款金额大小、款项交付细节、交易习惯、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关系亲疏程度等因素，结合吕尚兵提交的转款凭证及其自述以及李洪峰的陈述，确认在本案中陈园园、李洪峰向吕尚兵实际借款金额为280万元。陈园园、李洪峰未提交其对该笔借款的还款依据，吕尚兵亦不认可陈园园、李洪峰有过还款，因此，陈园园、李洪峰应当向吕尚兵偿还借款280万元。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园园、李洪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尚兵偿还借款280万元。二、驳回吕尚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吕尚兵负担9790元，陈园园、李洪峰负担2741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园园、李洪峰负担。
陈园园上诉称：（一）吕尚兵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起诉之前，其与吕尚兵素不相识，吕尚兵不可能在没有见面商谈借款方式、还款时间、说明借款用途、不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向其借款200多万元。故吕尚兵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能够认定的200多万元借款中，只有160万元借款是通过吕尚军的妻子邵卉的账户转款给李洪峰持有的陈园园的银行卡，吕尚军给李洪峰的银行卡中转过70万元，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吕尚兵将借款交给邵卉，通过邵卉转到李洪峰持有的陈园园的银行卡中的证据，不能认定吕尚兵借钱给李洪峰和陈园园。庭审过程中，吕尚兵自述所有借款是家族的共同财产，是通过吕尚军来对外办理借贷的，抛开吕尚兵资金来源合法性暂且不提，按法律规定只能认定实际经手人吕尚军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即使吕尚军与邵卉的借款是从吕尚兵处拿来，也只能认定吕尚军与邵卉是实际借款人，而吕尚军、邵卉与吕尚兵之间是另一法律关系，吕尚兵不能取代吕尚军与邵卉来起诉。（二）除李洪峰在一审庭审后的谈话笔录中承认曾经收到过部分现金借款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园园收到现金，也没有证据证明李洪峰收到的就是50万元现金。（三）陈园园原在淮南市田家庵区商贸文化广场经营名流咖啡店，收入丰厚，在与李洪峰同居期间，两人没有对外进行共同投资。李洪峰提出想对外投资没有本钱，陈园园将多年积蓄几百万元以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其使用。李洪峰说钱不够，准备向吕尚军借款，并称吕尚军未实际发放借款，就不需要还款，为此陈园园在李洪峰的欺骗之下分别签署了向吕尚军借款280万的借条，但到目前为止陈园园并未收到过借款。2013年10月份，陈园园才知道李洪峰已收到吕尚军的200余万元借款，现李洪峰只归还了几十万元，剩余借款已经被其挥霍，没有能力归还。李洪峰请求陈园园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将陈园园名下位于淮南市田家庵区商贸文化广场的房屋卖了，将钱借给其用于偿还借款。陈园园看在双方共同生活多年又生育一子，于心不忍就与吕尚军去公证处办理了委托买卖房屋的公证书。后在吕尚军多次骚扰、胁迫之下，陈园园撤销了对吕尚军的代为销售房屋的公证。陈园园与李洪峰既不是夫妻关系，也早已不共同生活。吕尚兵没有举证证明李洪峰借款用于双方同居生活或用于共同投资，陈园园实际上未从吕尚兵、吕尚军处借过一分钱的款项，也未使用过一分钱的借款，一审判决其共同归还借款，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驳回吕尚兵对陈园园的起诉。
吕尚兵答辩称：陈园园作为借款人之一在借条上签字，又以其名下房产作为借款抵押，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证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洪峰答辩称：其不是恶意拖欠不还，是因为投资失败，目前无力还款。所借的钱都是李洪峰使用，与陈园园没有关系，其个人愿意承担法院的判决结果。
李洪峰上诉称：2012年，其因投资猎潮需要分两次向吕尚军借款200万元，第一次是2013年3月13日，李洪峰将30万元现金交给吕尚军，吕尚军将160万元从邵卉卡中打入李洪峰持有的陈园园卡中。之后，吕尚军将另一笔70万元转入李洪峰账户。此后，李洪峰陆续还过40.6万元。因投资失败李洪峰无力偿还剩余借款，在吕尚军要求下隐瞒事实欺骗陈园园多次给吕尚军出具了借条。李洪峰所借全部款项均用于投资猎潮，未用于与陈园园的共同生活，陈园园也没有使用过借款。在吕尚兵起诉前，李洪峰从未见过吕尚兵，也未从其手里借过钱，原审判决李洪峰向吕尚兵归还借款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吕尚兵的起诉。
二审庭审时，李洪峰自愿撤回上诉，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
综合当事人的诉辨意见，对原审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吕尚兵是否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2、涉案借款中是否有现金借款50万元，借款有无归还；3、陈园园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吕尚兵是否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问题。吕尚兵举出190万元、9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两张以及公安机关对陈园园、吕尚军的询问笔录，证明吕尚兵是借条上署名的出借人，借款人是陈园园和李洪峰，借据原件被陈园园损毁。陈园园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是吕尚军、邵卉。李洪峰质证对证据不持异议，但认为借款只有230万元，除了预扣利息30万元外，实际到账只有200万元。陈园园举出一份载明借款数额为280万元的《借款与担保合同》原件，证明吕尚兵的签字是吕尚军代签。吕尚兵质证对该《借款与担保合同》不持异议，签字时其和吕尚军、陈园园、李洪峰都在场，其签名系吕尚军代签，陈园园和李洪峰的签名都是真实的。李洪峰质证对证据不持异议。庭后，本院经向吕尚军、邵卉调查，邵卉陈述2013年3月13日从其银行账户转给陈园园账户的160万元属于吕尚兵。吕尚军陈述其所交付给李洪峰的现金属于吕尚兵所有，《借款与担保合同》上签字系受其兄吕尚兵委托所签。陈园园、李洪峰对吕尚军、邵卉的陈述无异议。经审查，吕尚兵所举的2张借条以及陈园园所举的《借款与担保合同》上出借人署名均为“吕尚兵”，涉案借款也有70万元是通过吕尚兵账户转至借款人之一李洪峰账户，吕尚军、邵卉均向本院确认吕尚军代理邵卉于2013年3月13日转给陈园园的160万元属于吕尚兵，吕尚军是受吕尚兵委托在《借款与担保合同》上签字，故吕尚军、邵卉只是代理吕尚兵完成向陈园园、李洪峰支付借款行为，并不改变吕尚兵作为涉案借款出借人的主体身份。陈园园认为吕尚兵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借款中是否有现金借款50万元、借款有无归还的问题。吕尚兵举出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及对陈园园、吕尚军的询问笔录、2013年3月13日邵卉转给陈园园160万元以及2013年4月8日吕尚兵转给李洪峰7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和陈丛春、陈丛兰的在一审时的出庭证言，证明涉案280万元已经全部交付。陈园园质证认为，对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及对陈园园、吕尚军的询问笔录、2013年3月13日邵卉转给陈园园160万元以及2013年4月8日吕尚兵转给李洪峰7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园园是被欺骗下签的数份借条总计600多万元，实际只有280多万元，并且没有交付，证人证言已被一审法院否定。陈园园没有使用借款，即使有借款，也应该有实际借款人李洪峰来偿还。李洪峰质证对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及对陈园园、吕尚军的询问笔录、2013年3月13日邵卉转给陈园园160万元以及2013年4月8日吕尚兵转给李洪峰7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陈园园二审举出新证据，收条一张，证明2013年12月11日吕尚军向李洪峰出具收条收到李洪峰还款30万元。吕尚兵质证认为，收条载明的是收到利息，不是本金。李洪峰质证认为，收条是事实，当时偿还了30万元，是280万元中的本金。经审查，邵卉二审时已书面认可2013年3月13日从其账户中转至陈园园账户的160万元属于吕尚兵所有，转款手续系其丈夫吕尚军代为办理。陈丛春、陈丛兰的证言反映陈园园、与吕尚军有过现金交接，结合李洪峰在一审庭后接受法院询问时承认收到过部分现金的回答内容以及其二审撤回上诉的情况，可以认定涉案28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李洪峰接受法院询问时的笔录内容反映其陈述2013年底还了部分款项，有一张30多万元的收条，这与二审陈园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收条在时间、数额上基本吻合。本院认为，在本案的借贷关系中，吕尚兵认可吕尚军系涉案借款的中间联系人以及款项支付的代理人，又因为吕尚军与吕尚兵的胞兄弟关系，李洪峰把部分还款交给吕尚军并由吕尚军代为出具收条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吕尚兵、吕尚军无证据证明吕尚军与李洪峰有其他的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李洪峰向吕尚军的还款应当视为对涉案借款的归还，该30万元应当从借款总额中作为已还款数额扣除。故本案尚未归还的款项数额为250万元（280万元-30万元），本院予以调整。
三、关于陈园园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二审庭后，陈园园提供涉案借条原件2张，述称此2张借条即为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被其从18楼扔下的涉案借条原件，并认为这2张借条是李洪峰与吕尚军合谋利用其空白白纸签名伪造形成。经吕尚兵、李洪峰的代理人辩认，并经本院确认，此2张借条为涉案2张借条复印件之原件。吕尚兵质证认为，这2张借条是此前和陈园园、李洪峰签订的280万元《借款与担保合同》相配套的借条，因陆续支付借款而分别打的条子，加起来的数额是280万元。李洪峰质证对该2张借条原件不持异议。陈园园另举出其经营咖啡店的收入记录以及李洪峰的银行卡消费记录一组，证明其收入完全可以支付家庭开支，不需要向外借款。李洪峰将借款全部用于个人挥霍，案涉借款属于李洪峰的个人债务，应当由李洪峰自行承担偿还责任。吕尚兵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涉案2张借条及《借款与担保合同》等借贷凭证上，陈园园都在借款人一栏签字，并也实际收到涉案借款中的160万元，应该与李洪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洪峰质证对证据不持异议，所借的钱是李洪峰用于投资猎潮淘宝项目和个人开支。经审查，陈园园对其在涉案的2张借据以及《借款与担保合同》上自己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2张借条系李洪峰、吕尚军恶意串通利用其空白签名伪造，其系受李洪峰、吕尚军欺骗而在《借款与担保合同》上签字、捺指印。陈园园对此仅有陈述，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陈园园的收入情况与其借款意图并不直接相关，陈园园的银行卡也接收了涉案款项中160万元，所借款项的实际支配以及最终用途不影响偿还责任的承担，即使陈园园账户上资金确为李洪峰所用，也与出借人无关。李洪峰作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之一，陈述借款为其所用，与陈园园无关，愿意独自承担偿还责任，该陈述本质上系债务的转让，非经债权人同意不能成立。本案吕尚兵并不同意由李洪峰独立偿还借款，故陈园园的还款责任不能得以免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吕尚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园园、李洪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尚兵偿还借款280万元”；
三、陈园园、李洪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尚兵偿还借款25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吕尚兵负担9790元，陈园园、李洪峰负担2741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园园、李洪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李洪峰负担14600元，陈园园负担11400元，吕尚兵负担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小恒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