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市民一终字第6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俊。
上诉人（一审被告）季青。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洁珊，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文婷。
委托代理人蒋晓琨，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马国智。
上诉人陆俊、季青因与张文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丽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崇达和审判员唐国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杨寒玲担任记录。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洁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蒋晓琨，一审第三人马国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2日，以被告陆俊为出租方（甲方）、第三人马国智为承租方（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出租房坐落于七星区东方花园12栋3-2-1号房，户型3房2厅，2楼面积100平方米，租的用途住宅、装修及设备情况彩电一台、机顶盒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一台、挂机空调两台、桂市空调一台、抽油烟机一台、电热水器一台、皮沙发一套、茶几一张、席梦思床2张、衣柜两组。二、租期6个月，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止。三、乙方支付押金人民币二千陆佰元给甲方，此押金不能抵作租金和其他费用，租期满后，乙方没有违约责任，甲方应退还押金给乙方。四、租金为每月人民币壹仟叁佰元，租金由乙方每壹月交一次给甲方，租金需提前支付，乙方应按时支付租金给甲方，如超过五日乙方还未付清租金，甲方有权收回房子，并且押金不退。五、乙方不得擅自将房屋转让给他人使用，不得利用房屋进行违法活动，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房屋，并且押金不退，如有违法行为一切责任及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六、租用期间，乙方要爱护房屋，若有损坏房屋或配套设施，乙方应负责修复或赔偿。不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更改房屋结构或用途。七、在使用该房屋过程中，乙方要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或如因使用水、家电、燃气不当或在房屋内做一些危险行为出现的一切意外由使用方承担责任，出租方不负任何责任。……十二、此协议已经签字，即刻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被告陆俊依约将房屋交付给马国智承租使用。2012年1月14日22时许，原告张文婷在该房屋房间内被发现四肢抽搐、双眼上翻凝视，口吐白沫，呼之不应（当时房内另有两人，分别为马某栋、陈某，呼吸心跳均已停止。马某栋，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系本案第三人马国智的兄长；陈某，女，1991年12月24日出生，系马国智的表妹），被立即送往桂林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桂林市第五人民医院考虑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因该院无高压氧舱，呼120接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神经内科，后转入妇二科病区治疗，该院出院记录记载张文婷的“2012-01-14，我院急诊。”、“入院时间：2012-01-15，出院时间：2012-01-21，住院天数：6天”。张文婷于2012年1月21日自动要求出院，并在院方告知其出院后可能导致的后果如下：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迟发型脑病、子宫复旧不良、阴道大出血等的情况下，仍与其母亲在《患者自动要求出院签字书》上签署“了解病情，要求出院”，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的张文婷出院记录中记载“初步诊断：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入院予下病重，心电监护，营养脑细胞、醒脑及对症、支持治疗。患者急性一氧化碳中毒症状缓解。患者因'宫内早孕'要求终止妊娠，遂于2012-01-20转入我科，并于当日行无痛人流手术，术程顺利。出院时情况：今为术后第一天，患者一般情况尚可，阴道少许流血，余无特殊不适，二便正常，术后病理：宫内妊娠。其要求出院，请示上级医师后予以今日签字出院。出院诊断：1.宫内早孕；2.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继续高压氧治疗，预防迟发型脑病，神经内科随诊；2.1周后复查子宫彩超；3.3日后电话咨询病理情况；4.注意腹痛及阴道流血；5.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原告又于2012年2月25日第二次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治疗，出院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一氧化碳中毒迟发型脑病。……出院时情况：患者病情好转，问话能答、对答切题，情感反应正常，无消极言语、乱语，但仍偶有大小便失禁；仍觉四肢无力、行走不稳。查体：神清、对答切题，四肢肌力4级、肌张力正常，病理症未引出，脑膜刺激征阴性。出院诊断：一氧化碳中毒迟发型脑病。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无。2.给病人的建议：出院后继续治疗。3.复诊时间：半个月。”2012年3月11日，原告至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治疗，出院时间为同月22日，该院的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一氧化碳中毒迟发型脑病，出院诊断：1、一氧化碳中毒迟发型脑病，2、高脂血症。出院情况：患者表情安静，神清，对答切题，但仍偶有乱语表现，日间大小便控制正常，但夜间患者入睡后仍小便失禁，记忆力较前明显好转，精神、胃纳、睡眠可。出院医嘱：1、注意饮食、注意休息。2、不适随诊，我科门诊复查。3、带药出院，规律服药。带药：复方倍他米松注射液（1ml）；灯盏花素片（40mgtid）；吡哆醛丁咯地尔胶囊（0.2gbid）；丁苯酞软胶囊（0.2gtid）；奥拉西坦胶囊（石家庄）（0.8gtid）；多奈哌齐片（5mgqn）。”原告于2012年5月16日自行委托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所出具甘天鉴（2012）临鉴字第1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所受损伤构成六级伤残，鉴定费为1500元。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3374.91元；其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由其母景某兰陪护共20天，景某兰系甘肃省五金交化公司会计员。原告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22608.75元。原告后在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继续治疗，花费医疗费2630.71元。以上医疗费合计38614.37元。
2012年1月14日，桂林市公安局七星公安分局对事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其中“厨房东墙上有一燃气热水器，厨房窗户及墙顶有水珠”，并由法医进行了现场勘查及二死者的尸体检验，认定死者系因CO中毒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张文婷在被告出租的房屋内遭受人身损害，责任应由谁承担。1、本案被告因未尽合理范围内的保障义务，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房协议》，被告与第三人约定的租赁物系座落在东方花园的住房一套（即原告受伤地点），租赁物的用途为作为住宅使用。合同中关于住房的装修及设备的条款中约定交付给第三人的是电热水器一台，但造成事故的燃气热水器（烟道式）在被告交付房屋时，仍安装在厨房之内，并未拆除，被告也未明示第三人不能使用该热水器或张贴“不能使用”的明显标识；而该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违反了《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GB6932-2001）、《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程》（GB17905-1999）、《燃气燃烧器具安全技术通则》（GB16914-1997）三个国家强制规范，安装明显不符合规范，安装在室内却未安装外排烟管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的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夫妇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对其出租房屋的基本配套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排除安全隐患，以避免危及实际使用人的生命健康权。现由于其房屋中的燃气热水器造成原告遭受人身损害，二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2、第三人马国智应承担责任。第三人在承租房屋后，将被告原未缴费而已停止供应的燃气热水器的气源（管道煤气）开通，进而将并未交付给其的燃气热水器交由入住该房屋的原告等人使用，却未采取措施排除安全隐患，亦并未通知被告，其行为有过错，应对原告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对其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责任，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①原告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燃气热水器使用应保持通风的常识，该热水器上亦标明有“必须安装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及“安装热水器的室内必须设有给排气口”、“确认热水器使用气源正确、通风良好”等安全注意事项和使用说明，但其和二死者在使用未安装排风管道的燃气热水器时并未打开门窗保持空气流通，导致事故发生。②原告对其所受损害的扩大有过失，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治疗期间，无视医嘱“需继续住院检查治疗，不适宜出院。出院后可能导致的后果如下：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迟发性脑病、子宫复旧不良、阴道大出血等”，而坚决要求后出院，对其后因一氧化碳中毒迟发性脑病再次住院治疗的后果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告夫妇的行为与马国智的行为、原告自身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结果，故三者应按一定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综合以上三方面的情况，该院确定由二被告对原告遭受人身损害而造成的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马国智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提出应追加马国智为被告时，原告明确表示拒绝将第三人列为本案被告，虽经一审法院阐释利害关系而原告仍拒绝追加，可以视为原告在马国智应承担的份额内放弃权利。
原告应获赔偿金额的确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原告的的财产损失计算范围构成为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宿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鉴定费，其中医疗费38614.37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1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40元×32天）、残疾赔偿金188540元、护理费1920元、误工费6766.78元，以上合计239641.15元。其中，护理费因原告系由其母亲陪护，而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母亲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故本院参照当地陪护人员报酬标准按60元／日计算；被告虽对原告自行委托的残疾鉴定结论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原告因伤持续误工，故其的误工费从事故发生次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止，原告无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及从事行业，无法与相似行业收入进行对比，故一审法院以居民年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误工费，计算公式为18854元／年÷365天×131天=6766.78元。为此，二被告应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07838.52元。2、原告因受人身损害，造成残疾且腹中胎儿流产，男友死亡，其所受精神损害程度属于严重程度，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酌定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对被告的辩称意见及原告未获支持的诉讼请求的分析。1、被告辩称与在其出租房内因CO中毒受伤的原告及二死者没有关系，系第三人擅自将房屋给他人居住的意见，因第三人与受害者系亲属关系，受害者在第三人租住的房屋内居住，并未违反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的用途，也不存在转租的情形，故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被告辩称受害者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安全使用燃气设备的一般常识，故其使用时未注意通风导致受害，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的意见，因受害人虽然是一个成年人，但并非了解煤气热水器安装及使用方面的专业人士，虽然在使用过程中有一定过失，但不能免除被告和第三人对房屋的安全保障负有的义务，故此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3、原告诉请的营养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相同，亦未有医疗机构的相应意见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原告诉讼请求中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陆俊、季青共同赔偿原告张文婷人身损害财产损失107838.52元；二、被告陆俊、季青共同赔偿原告张文婷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1元（原告已预付本院2530元，尚余2801元未付），由原告张文婷负担2674元、被告陆俊、季青负担2657元。
陆俊、季青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文婷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对其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在将房屋出租时，并未将燃气热水器交付给承租人使用，也明确告知了承租人马国智不能使用厨房的燃气热水器，且上诉人还停用了出租房内的燃气，上诉人已尽到了出租人的合理义务，其对张文婷的人身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对张文婷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承租人马国智擅自将出租房转给张文婷等人使用，依法应对其负有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到此义务，并开通已停用的燃气，导致事故的发生应依法承担主要责任。且出租房内，使用燃气的用具除燃气热水器外，还有燃气灶，没有证实是使用燃气热水器造成CO中毒。而被上诉人张文婷擅自出院，且不遵医嘱，导致演变成如今的严重后果，其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张文婷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其只承担35％和20％的责任过轻，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文婷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其与答辩人张文婷等人之间没有法律关系等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签租房合同时，马国智的母亲马谋莲也在场，而且，上诉人在将房屋交给马国智等人使用时，燃气热水器就存在于房屋之内，气管水管等与卫生间的连接都是正常的，而且是主卫生间。当时上诉人告知马国智可以使用该热水器。2、本案中，答辩人就是因为C0中毒造成的损害，之所以会发生C0的中毒后果，正是由于出租屋内存在没有按国家强制规范进行安装的燃气热水器，热水器没有安装烟道，导致燃烧产生的CO积累室内，造成事故。上诉人的过错是导致答辩人受损害的直接原因。二、一审法院对于燃气热水器造成损害后果进行了认定，且事实清楚。在该出租房屋内，燃气灶当时是关闭的，能够产生C0气体的设施只有该燃气热水器，这在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记录中有说明。特别要强调的是，没有经过燃烧的燃气是不含有CO的成分。所以，事发时，当时屋内CO的唯一来源，就是使用中的燃气热水器。而上诉人所提供的该热水器却没有按照国家的有关强制规定进行安装，没有安装烟道，这才使产生的CO在室内积累，造成事故。所以，本案中，上诉人的过错是十分明显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承租人马国智负35％的责任，已经明显存在偏袒上诉人之嫌，本案中，第三人马国智是没有过错的，不应当承担法律上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变相加重了受害者的过错，实际上使受害者一方承担了主要过错责任，于理不公，于法无据。第三人马国智的承租行为无过错（而且该承租行为是代表行为），没有设立新的危险，排除原先房屋内设施隐患也不是他的义务。不能因他人提供了隐患的房屋，就让承租人对他人的过错分担责任，是没有法律根据的。马国智的承租行为不是造成答辩人受损害的原因，而且该承租行为与答辩人的伤害后果是没有因果关系的。答辩人认为，对于本案的后果，第三人马国智是没有过错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答辩人就没有放弃过任何的治疗机会。出院与否，并不影响上诉人的过错对答辩人造成的损害责任的认定。五、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明确表示拒绝将第三人列为被告，虽经阐释利害关系而仍拒绝追加，可以视为答辩人在马国智应承担的份额内放弃权利。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的。答辩人当时确实不同意追加马国智为被告，只同意列为第三人，但是并没有表明放弃权利。第三人是否承担责任，经由法院审理后裁判，而不能简单认定答辩人放弃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马国智答辩称：一、l、本案受害人马某栋是答辩人的亲哥哥，陈某是亲表妹，张文婷是答辩人哥哥的未婚妻（当时已怀孕），是一家人。且租房的时候，答辩人的母亲马谋莲、哥哥马某栋都在场，在合同上签字只是代表，事实上是答辩人与家人一起住，上诉人陆俊对这些情况是明知的。因此，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至少及于我的家人及亲戚朋友等人，而不是特定的只对在合同上签字的一个人。2、对于燃气热水器未写进租房合同，是上诉人认为不大值钱，而不写进合同，但可以用。租房合同所列的是一些相对贵重的物品，这种做法，也符合常情常理，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上诉人并没有告知答辩人该热水器不能使用。另外，关于补缴燃气费问题，上诉人告知答辩人房屋之前有人居住，欠了一些费用，去补交费就可以用了。答辩人在经上诉人同意后才补缴燃气费开通了燃气。况且，我们租房是用来居住的，配套设施的完备，确保饮食起居的正常生活需要是出租人应有的义务。所以，该燃气费由谁缴纳，并不影响上诉人对于本案事故发生后所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二、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马国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明显偏袒上诉人，变相加重受害人一方的责任。在本案中，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与受害亲属的伤亡后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只是作为家庭代表同上诉人陆俊签的租房合同，是一家人住的。该出租房屋及屋内的设施设备应当视为是作为房屋所有人的上诉人交付给答辩人一家人使用的。而不是答辩人将燃气热水器交付给受害亲属等人使用，事实上法律上的交付是上诉人所为。上诉人交付了有隐患的房屋供他人居住。2、对于出租房屋的隐患排除义务，不是属于答辩人的义务，而是出租人的义务。在租房合同签订时，该燃气热水器已客观存在于出租房屋内，上诉人对答辩人一家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产生。根据权利义务的相对性，排除安全隐患，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包括设施设备的安全）供他人居住使用，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并不因为租房合同的签订而转移。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受害亲属的伤亡后果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有过错，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出租方的安全保障义务；二、上诉人对张文婷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责任划分问题。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出租方的安全保障义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的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将房屋出租给马国智，应对出租房及配套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上诉人在与马国智签订《租房协议》时，确实没有将燃气热水器列入移交的设备中。但该燃气热水器是强排式热水器，按照相关技术标准，安装在室内必须要安装外排烟管道。而引发事故的燃气热水器就安放在出租房的厨房内，没有安装外排烟管道。上诉人将房屋交给马国智使用时，既未将安装不规范的热水器拆除，又未明示马国智不能使用该热水器，亦未张贴“不能使用”的标识，对承租人使用燃气热水器持放任态度，应确认上诉人对出租房没有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关于上诉人对张文婷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提出其只将房屋出租给马国智，张文婷不是承租人，马国智擅自将房屋给张文婷居住，发生事故应由马国智承担责任。上诉人对张文婷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对张文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亦无证据证实热水器是造成张文婷CO中毒的原因。经查，出租房除马国智居住外，马国智的哥哥马某栋亦在出租房居住。张文婷是马某栋的女朋友，当时已怀孕，其随马某栋在出租房居住并未违反协议约定，该行为不属马国智转租。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其对出租房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及于作为亲属居住该房的张文婷。由于上诉人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张文婷在居住该房期间受到的损害，上诉人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材料，事故发生时，出租房的厨房窗户和墙顶上均有水珠，说明事发时，居住在出租房内的人使用了燃气热水器，是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CO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虽否认该事实，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上诉人认为其对张文婷的损害不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虽未将燃气热水器作为出租设施交给承租人马国智使用，但其对承租人使用不规范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持放任态度，造成居住在出租房内的张文婷在使用该燃气热水器时CO中毒。根据上诉人的过错对事故发生的参与度，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35%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符。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已超出上诉人过错所应承担的责任，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合同相对人马国智在承租房屋后，将上诉人原未缴费而已停止供应的燃气热水器的气源（管道煤气）开通，进而将出租人未交付给马国智的燃气热水器交由入住该房屋的张文婷等人使用，且未通知上诉人，其行为有过错，亦应对张文婷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其承担35%的责任，与本案事实相符。张文婷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燃气热水器使用应保持通风的常识，且该热水器上亦标明有“必须安装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及“安装热水器的室内必须设有给排气口”、“确认热水器使用气源正确、通风良好”等安全注意事项和使用说明。但从公安机关勘查现场的情况看，厨房的窗户和墙顶上均有水珠，说明张文婷和二死者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并未打开门窗保持空气流通，导致事故发生。根据张文婷的过错程度，在本案事故中其应承担30%的责任。对于张文婷的损失，应将其2012年2月前的费用和2012年2月之后的费用区分计算。对于2012年2月前的费用，即医药费6248.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误工费309.92元，共计6810.24元，该费用是张文婷CO中毒后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对该费用，上诉人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上诉人应赔偿张文婷2383.58元。其余由马国智赔偿35%，张文婷自行承担30%。张文婷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治疗期间，无视医嘱“需继续住院检查治疗，不适宜出院。出院后可能导致：CO引起的迟发性脑病、子宫复旧不良、阴道大出血等”后果的情况下，仍坚决要求出院，之后，因出现CO中毒迟发性脑病，张文婷再次住院治疗，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虽然CO中毒有可能会导致迟发性脑病发生，但该后果并不是必然要发生。张文婷不遵医嘱，自行要求出院。因未能持续治疗，导致迟发性脑病发生，造成其伤残的后果。对于扩大的损失，张文婷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2012年2月之后再次住院的费用及伤残鉴定费为：医药费3245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误工费6456.84元、残疾赔偿金188540元、去广州市治病的交通费800元、伤残鉴定费1500元，共计230803.59元。对于该费用，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综合判定由被上诉人张文婷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马国智承担20%的责任。即，上诉人应赔偿张文婷损失46160.72元。上述两项合计48544.3元。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出追加马国智为被告时，张文婷明确表示不同意列马国智为本案被告，经一法院释明利害关系后，张文婷仍拒绝追加，可以视为张文婷在马国智应承担的份额内放弃权利。一审判决作此认定后，张文婷对此亦未提出上诉。对张文婷放弃该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事故中，张文婷既丧失了未婚夫，又造成胎儿流产，精神受到严重伤害，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比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陆俊、季青共同赔偿原告张文婷人身损害财产损失107838.52元”为：由上诉人陆俊、季青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张文婷人身损害财产损失48544.3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31元，由上诉人陆俊、季青负担1866元，被上诉人张文婷负担3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7元，由上诉人陆俊、季青负担930元，被上诉人张文婷负担1727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丽娜
审判员 唐崇达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寒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