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明，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石广，广东理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忠，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华，住广州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余健民，住广东省开平市。
上诉人黎明因与被上诉人唐建忠、黄秀华、原审第三人余健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30日，唐建忠出具借据，载明：本人唐建忠由于做物流运输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现向余健民先生借款现金85000元，期限2个月，逾期还款每天支付1%的违约金，并承担违约造成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唐建忠称该借据系受余健民欺骗所签订，并提交了其与余健民的电话录音作为作证。但余健民在通话中否认有逼迫唐建忠签订收条等。
原审诉讼中，黎明提交了其与余健民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书》，证实余健民已将其对唐建忠享有的借款债权转让给了黎明。根据该《债权转让书》约定：转让人对唐建忠拥有85000元以上的借款本金及逾期违约金的债权；转让人将上述借据所示的对唐建忠的借款债权及为实现该债权所可能预支出的一切费用债权完全地、毫无保留地转让给受让人黎明先生所有；同时移交债权凭证、欠款人身份资料等给受让人；自签字之日起，对唐建忠夫妇的上述债权权利全部归黎明先生所有，为黎明先生的财产，与债权转让人余健民无关，黎明可以直接以债权人身份向唐建忠主张一切权利。
2014年9月18日，余健民向唐建忠、黄秀华邮寄了“债权催收及转让通知”，告知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宜。唐建忠、黄秀华确认收到了该通知，但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同时，余健民还于2014年10月10日，在信息时报上刊登了上述债权转让的内容。
原审庭审中，黎明称涉案的借款本金85000元是现金出借给唐建忠的，出借时间为借据签订的时间，出借的本金系余健民的自有资金。黎明陈述，涉案借据即可证实余健民具有现金出借的能力，但对于第三人的职业及具体的借款能力，黎明称应当由余健民举证，同时也与借多少钱给唐建忠无关联。而唐建忠则坚称其仅收到余健民的借款本金17000元，并已偿还了20000元，但唐建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还款情况。
原审诉讼中，黎明主张其为本案债权的实现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但未能提交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黎明提交了一张广东理治律师事务所的交通办案费收据，拟证明其为本案已实际支付了办案费用6000元并要求唐建忠、黄秀华给付，但唐建忠表示不同意支付该费用。
原审庭审中，唐建忠、黄秀华确认双方为夫妻关系，于2001年左右登记结婚。但唐建忠称涉案借款系用于偿还赌债，黄秀华并不知情，故主张涉案借款并非唐建忠、黄秀华的夫妻共同债务。
上述事实，有借据、《债权转让书》、“债权催收及转让通知”、信息时报刊登信息、交通办案费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黎明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唐建忠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自2012年2月1日起计，按每天百分之一）；2、唐建忠承担黎明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0000元；3、黄秀华对唐建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唐建忠、黄秀华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涉案转让的债权是否真实成立。根据黎明所提交的其与余健民签订的《债权转让书》的约定，涉案所转让的是余健民对唐建忠的85000元借款本息债权。而本案中黎明所提交的能证实85000元借款债权债务真实成立的证据，仅有唐建忠于2011年11月30日出具的借据，唐建忠则否认有收到借据中约定的85000元借款本金。由于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在出借人实际出借款项时借款合同才生效，黎明所提交的涉案借据仅能证实黎明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借款85000元的合意，并不足以证实涉案的借款本金的出借情况，该借据在本案中系孤证，无收款收据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同时余健民亦未到庭对出借的经过进行阐述，故仅凭该借据不足以证实涉案85000元的借款已经生效。由于唐建忠自认收到了余健民出借的本金17000元，故原审法院对唐建忠自认的对其不利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7000元，唐建忠与余健民之间的17000元借贷关系依法成立。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涉案的债权转让是否发生了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而本案中，余健民已经通过向唐建忠、黄秀华寄送“债权催收及转让通知”以及在信息时报刊登转让通知的行为，向唐建忠、黄秀华通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故该转让对唐建忠发生了法律效力，但如前所述，转让的债权应当为借款本金17000元及其利息。唐建忠主张该债权转让已超过了债务的诉讼时效，但根据借据的约定，唐建忠的债务履行期间应当截止至2012年1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两年，而黎明提起本案之诉时并未超过该诉讼时效期间，故唐建忠、黄秀华的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由于涉案的债权转让已通知了唐建忠并发生了转让效力，唐建忠则应当在转让后的债权受让人即黎明偿还借款债务。由于唐建忠在向余健民借款时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而唐建忠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向余健民偿还了借款，故唐建忠应当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由于该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应当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自黎明主张的2012年2月1日起计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因涉案借款发生在唐建忠、黄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唐建忠主张涉案借款用于偿还赌债而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唐建忠、黄秀华对此无提交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黎明主张该债务为唐建忠、黄秀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秀华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于黎明所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以及办案费6000元，该等费用应属于黎明应当自行承担的诉讼成本，其要求唐建忠、黄秀华负担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余健民经原审法院依法公告传唤，期满未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唐建忠、黄秀华向黎明偿还借款本金17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17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黎明负担2010元，由唐建忠、黄秀华负担390元。上述费用黎明已预交，其中唐建忠、黄秀华负担部分，由唐建忠、黄秀华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黎明给付。
判后，黎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借据仅是双方就85000元借款的合意，不足以证实借款已经生效，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借据》对于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交付方式、出借时间、还款日期等均确定，不存在任何歧义或不确定性，并不需要结合其它证据来作为85000元现金借款已交付给黎明的前提条件或佐证，足以证明《借据》上所示的借款已实际发生。(二)一审判决认为借据尚不足以证实借款的出借情况，这一认定与《借据》内容所显示的信息及情理不符，是认定事实错误。1、从社会实践来看，公民之间的借贷，通常是交付钱款当场写借据，或写好借据后当场给钱。2、从《借据》文字内容上看，已经清楚显示85000元是当场交付的。唐建忠亲笔写道“……现向余健民先生借款现金85000元……”。唐建忠同时又在85000元的金额、逾期违约金标准每天1％及签名处均加盖了指印，借据上内容已经清楚证明借款现金85000元是当场交付的。所以，一审判决不管从证据上而言还是从情理上而言，认为《借据》仅是双方就借款金额商谈的合意，不足以证明85000元借款已经生效，这种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完全违背情理。二、一审判决即使按唐建忠自认的17000元认定借款金额，也缺乏最基本的事实依据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唐建忠称曾经借过17000元，而没有借过85000元，故按唐建忠自认的17000元来认定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唐建忠、黄秀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17000元的辩解，对其曾借17000元没有证据的自认，不足以采信。三、一审判决不支持黎明所损失的交通办案费用，与《借据》中关于唐建忠自身若违约应承担经济责任的承诺不符。唐建忠承诺，若不能按时偿还而违约的，除支付每天1％的违约金外，并承担违约造成的法律及经济责任。故对于违约产生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唐建忠、黄秀华是清楚及可以预见的，只要为追讨欠款所产生的支出是合理的正常的，都应属于借据所约定的法律及经济责任范围。四、一审判决具有倾向性，违背公正在判案立场。综上，一审判决认为借据不足以证明85000元已经交付，借款尚未生效，与证据相悖，与情理不符。黎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唐建忠、黄秀华连带偿还黎明借款本金85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2年2月1日起计，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计至实际清还之日)，以及黎明为实现本案债权己损失的6000元交通办案费用，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唐建忠、黄秀华连带承担。
被上诉人唐建忠答辩称，唐建忠没有拿过8.5万元，唐建忠一审期间提供了与余健民的录音作为证据。2009年9月份唐建忠借了余健民1.7万元，已还了2万元，但是没有银行凭证。唐建忠多次联系余健民，余健民2012年6月15日后一直没有接电话，欠条是余健民说欠公司的钱，余健民说以后会还给唐建忠的，电话录音有提过这些话。债权转让通知和信息时报刊登的内容是唐建忠在一审判决后收到的。
被上诉人黄秀华、原审第三人余健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唐建忠称余健民从事借贷生意，余健民说其欠公司钱，需要唐建忠写一张借据，余健民拿回公司交代，余健民说之后借据会还给唐建忠，故唐建忠向余健民出具涉案《借据》，《借据》金额85000元也是余健民要求写的；唐建忠没有收到《借据》载明的85000元借款，其于2009年9月向余健民借款17000元现金并已通过银行转账归还20000元，但该笔借款与涉案85000元借款没有关系，该17000元借款有写借据，还款后唐建忠将借据撕掉了，因原审判决其向黎明还款17000元数额不大，故唐建忠没有提出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黎明能否要求唐建忠、黄秀华偿还借款85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对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借据》是证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确立以及款项交付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唐建忠出具涉案《借据》明确“现向余健民借款现金85000元”，还明确了借款期限和逾期还款违约金，唐建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借据》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借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唐建忠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实余健民确认借款金额为17000元，也不能证实余健民确认其欺骗唐建忠签订涉案《借据》。唐建忠主张因余健民欠公司钱需拿借条回公司交代，故向余健民出具涉案《借据》，有违常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唐建忠主张其向余某所借的17000元已通过银行转账归还20000元，但未能提供还款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余健民与黎明已签订《债权转让书》，余健民已经通过向唐建忠、黄秀华寄送“债权催收及转让通知”以及在信息时报刊登转让通知的行为，向唐建忠、黄秀华通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已对唐建忠、黄秀华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黎明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强，依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黎明要求唐建忠偿还借款85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7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借据》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每日1%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自2012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黄秀华与唐建忠是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黄秀华与唐建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唐建忠主张为赌博向余健民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院认定涉案债务为黄秀华与唐建忠的夫妻共同债务，黄秀华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黎明主张唐建忠向其支付6000元交通办案费用的问题，因《借据》并未明确约定上述费用由唐建忠承担，本院对黎明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黎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唐建忠、黄秀华向黎明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85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黎明负担475元，唐建忠、黄秀华共同负担1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黎明负担150元，唐建忠、黄秀华共同负担1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文莉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