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0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丰润支公司。
负责人刘晓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爱忠，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娟，无业，系袁爱忠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斌，无业，系袁爱忠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宏伟，现在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丰润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袁爱忠、袁娟、袁斌、贾宏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淮民初字第0267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三原告诉称：2014年11月9日5时50分许，被告贾宏伟驾驶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82KM＋330M处时，与沿淮阴区王营镇沈渡村二组境内东西水泥路由东向西行驶的胡志玉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胡志玉、人力三轮车乘车人袁子睿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胡志玉、袁子睿受伤后被送到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胡志玉花去抢救费1965.58元，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袁子睿重伤目前仍在抢救治疗中，另案起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贾宏伟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胡志玉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袁子睿无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给予赔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73557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增加诉讼请求至942628元。
被告贾宏伟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被告贾宏伟是实际车主，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已经受到刑事处分，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贾宏伟的诉讼请求。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1、对事故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因为本次事故造成他人受伤，请法院预留份额。2、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原告合理合法损失。本次事故是被告贾宏伟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由于受害人在通过交叉路口时未确认安全后通过而发生严重后果，虽然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贾宏伟承担主要责任，但依据事故发生过程和过错，对原告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70%的责任。由于被保险车辆在发生事故时违反道交法第48条第1款载货车辆载货不得超过行驶证上载货重量的规定，超载属于道交法禁止行为，故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9条第2款违反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即被告保险公司承担70%的90%的赔偿比例，对于增加免赔的10%应当由违法者被保险人承担。3、对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该主张不符合《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第2款的规定，即因受到犯罪侵犯附带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4、因被告保险公司不是本次事故的侵权人，故被告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5、对三原告其他主张待质证时一并答辩。肇事车辆的挂车也投保商业三者险5万元，投保不计免赔，按照商业三者险规定，主挂车链接时以主车100万元限额为限。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9日5时50分许，被告贾宏伟驾驶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82KM＋300M处时，与沿淮阴区王营镇沈渡村二组境内东西水泥路由东向西行驶的胡志玉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胡志玉、人力三轮车乘车人袁子睿（胡志玉孙女）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胡志玉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贾宏伟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核载34000kg，实载42650kg）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施化人行横道线的十字路口时低头连接手机充电器，妨碍行车安全，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胡志玉驾驶人力三轮车通过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能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也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被告贾宏伟所有（原车主任新玉出卖给被告贾宏伟），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12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105万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时车辆超载。被告贾宏伟持有A2型驾驶证，有效期至2016年3月，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年检有效期至2015年3月。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驾驶员的驾驶证、车辆行驶证，被告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经质证，原、被告均无异议，但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被告贾宏伟车辆超载，商业三者险要增加10%免赔率，原告及被告贾宏伟不同意，原告认为商业三者险合同双方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被告贾宏伟认为被告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对所有的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是格式性条款，被告不知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认为，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有原车主任新玉签名，保险单上将免责条款用加黑字体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等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条款约定内容符合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情形，保险公司已对该条款作加黑处理，并在保险单上以文字方式进行相关提示，依上述规定，可认为保险公司已履行相应提示义务。且该条款的内容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基础，实质把对社会公众普遍具有强制性效力的法定义务规定为合同义务，该合同有效。原审对被告保险公司辩解商业三者险加扣10%免赔率予以采纳，对上述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胡志玉系原告袁爱忠妻子，原告袁娟、袁斌母亲。原告袁爱忠、袁斌均构成肢体四级残疾。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口本、户籍证明及残疾证予以证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胡志玉系农村户口，但原告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原告提供下列证据支持其主张：1、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沈渡村村民委员会及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证实本村三组因泰和家园征地拆迁，土地被征用，人均土地不足0.4亩，已纳入本区红线范围内。2、淮安市淮阴区星光蔬菜批发市场出具的证明，证实胡志玉长期在本市场经营蔬菜业务，情况属实。经质证，被告有异议，被告保险公司提供一份询问笔录，时间为2014年12月23日11时54分至2014年12月23日12时05分，地点淮安市清浦区锦绣天和大酒店门卫室，询问人刘运闽、孙天野，淮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被询问人吴军如，淮阴区星光蔬菜批发市场管理处副经理。刘运闽、孙天野问：“我们是淮安市公安局工作人员，现依法向你了解与案件有关的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你明白吗”？吴军如答：“明白”。问：“你最近有没有为谁开过证明”？答：“有，2014年11月份我为淮阴区星光市场（王营镇）三组殷宝忠开过一张工作证明”。问：“具体情况讲一下”。答：“上个月的一天，殷宝忠带两个男的到我跟前说他家属被车轧死了，让我帮忙出一张在星光菜场经营蔬菜业务的证明，我问到底在没在菜场工作过，他们说卖过蔬菜，我看比较可怜，就同情他们，开了一张工作证明，其实在没在菜场卖过菜，我也搞不清楚，因为菜场经营人员太多，我无法做到每个经营人员都认识，我也是出于好心就开了证明”。问：“你和殷宝忠什么关系”？答：“我和他以前都在淮阴区王营镇星光村做过同事，他做村长，我做总账会计，关系还不错”。问：“有无补充”？答：“开证明中的女的叫胡志玉，身份证号码32082119541011010X”。吴军如核对笔录无误后签名并捺指印。被告保险公司还提供一份吴军如在原告提供的淮安市淮阴区星光蔬菜批发市场出具的证明（证实胡志玉长期在本市场经营蔬菜业务，情况属实）的复印件下面书写“以上证明是殷宝忠让我帮忙开的工作证明，胡志玉是否在菜场卖过蔬菜，我不是很清楚，特此说明”。吴军如签名并捺指印。调查人刘运闽、孙天野出具的走访材料一份，证明孙文霞、颜从连、王绍花、姚明、左亮经辨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女的。经质证，原告对三份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询问笔录中的询问人是淮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官，该案不属于淮安市公安局分管，地点是在天和大酒店，原告有理由相信存在不合法的事由。吴军如的证明没有盖公章，只是捺印，不能证明受害人生前没有在蔬菜批发市场经营蔬菜。走访的五个摊主不足以证明受害人没有经营蔬菜的情况，原告可以找到更多的人证明受害人经营蔬菜的情况。被告贾宏伟无异议。原审法院持胡志玉照片到淮阴区星光蔬菜批发市场进行了解，一进东门右转弯，面朝西的一排摊主好几个都认识照片上的胡志玉，原审法院调查了其中的万海云、王风玲、谭翠玲，她们均证实胡志玉在星光菜场卖蔬菜已经十几年了，平时骑三轮车来卖蔬菜，没有固定摊位，最近没来，听说出车祸了。原告及被告贾宏伟对此不需要质证，请法院审核，被告保险公司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胡志玉无营业执照，是种菜的，居住于农村，收入均来源于农村，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原审认为，原审法院调查的证据形成锁链，能够证明胡志玉于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蔬菜经营，不依赖于土地生存，相关损失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形式不合法，淮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询问笔录为什么在被告保险公司手中，且该证据是否是公安部门出具，不得而知，因为未加盖公安部门印章。询问笔录的地点为什么在淮安市清浦区锦绣天和大酒店，而不在淮阴区星光批发市场。故原审对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原告举证、被告质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
1、医疗费1965.58元（医疗费票据证实）。
2、死亡赔偿金32538元／年（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65076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4、丧葬费28992.5元（原告主张在法律规定范围内）。
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合计5000元（酌定）。
6、原告主张被抚养人袁爱忠生活费20年×20371元（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支出额）／2人=203710元，本院认为，虽然原告袁爱忠系残疾人，但胡志玉死亡时已满60周岁，且无固定收入，应由其子女赡养，故原审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上述合计736718.08元。
庭审中，三原告自认收到被告贾宏伟30000元，原审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非机动车方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减轻机动车方责任的20%，由机动车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原告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965.5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624752.5元，因被告贾宏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贾宏伟驾驶超载车辆，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扣除10%免赔率后赔偿449821.8元（624752.5元×80%×90%），被告保险公司合计赔偿561787.38元，被告贾宏伟赔偿49980.2元（624752.5元×80%×10%），扣除被告贾宏伟已付30000元，尚欠19980.2元。关于被告保险公司辩解三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认为，根据交强险有关条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被告保险公司该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保险公司辩解为该案中另一伤者袁子睿预留份额。原审认为，袁子睿系胡志玉孙女，与三原告系亲属关系，不需要为其预留份额。本案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袁爱忠、袁娟、袁斌因其亲属胡志玉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736718.08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561787.38元，由被告贾宏伟赔偿19980.2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袁爱忠、袁娟、袁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3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57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3827元，由三原告负担500元，被告贾宏伟负担332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错误；2、胡志玉死亡系贾宏伟的犯罪行为所致，原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袁爱忠、袁娟、袁斌、贾宏伟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否按城镇标准赔偿问题，根据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沈渡村村民委员会及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证实胡志玉家所在村组土地被征用，人均土地不足0.4亩。同时经原审法院到淮阴区星光蔬菜批发市场进行调查了解，部分摊主认识照片上的胡志玉，其中万海云、王风玲、谭翠玲均证实胡志玉在菜场卖蔬菜已经十几年。以上证据能够证明胡志玉于事故发生前从事蔬菜经营，非以务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虽提供了相反证据，但该证据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且即使证据内容属实，因吴军如对于胡志玉是否在菜场卖过蔬菜表示“不是很清楚”，部分摊主不认识胡志玉也并不能当然得出胡志玉未在菜场卖过蔬菜的结论，故该证据不足以推翻胡志玉从事蔬菜经营之事实。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系法定的赔偿项目，即使贾宏伟的行为构成犯罪，因其与保险公司并非同一赔偿主体，故并不影响保险公司承担该项法定的赔偿义务。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113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仲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