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龙民初字第550号
原告彭迎春，住龙山县。
委托代理人涂江龙（系原告彭迎春配偶）。
委托代理人彭斌，湖南喳哂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涂恩，住龙山县。
委托代理人鞠小鹏，湖南湘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迎春诉被告涂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于2015年9月11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陈新华、麻莉、人民陪审员李桂珍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12月2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迎春的委托代理人彭斌，被告涂恩及其委托代理人鞠小鹏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彭迎春的委托代理人涂江龙第一次开庭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迎春诉称，2012年初，原告因投资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缺乏资金，经被告涂恩介绍，原告向兰仲燕等人借款共几十万元作为股本的一部分投入一鼎公司，成为一鼎公司的原始股东，并占公司30%的股份。因原告常年在外做生意，无法抽身顾及龙山县的事务，经过双方协商，在被告帮原告从事龙山县内生意业务并承诺替原告偿还部分借款的情况下，2014年3月7日原告将自己在一鼎公司的股份权利无偿地向被告赠与了三分之一，但双方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4年下半年，原告逐渐发现被告在履行协议中没有兑现承诺。被告私自领取原告在金穗园的业务费十多万元，没有退还原告。此外，被告并未替原告偿还任何一项借款。而被告从2014年3月开始，均是按月从一鼎公司领取本属于原告的股份权利，至今已领取五六十万元。又由于原告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生意不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现家庭已欠几百万元的外债，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根本无力履行协议。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彭迎春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拟证明协议签订情况及该协议为赠与合同。
被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
2、《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该证据拟证明本案股权转让未经过工商变更登记。
被告质证，被告多次要求原告变更工商登记，但原告一直拒绝变更。原告认缴出资不是事实，这只是登记事项，但不是客观事实。
3、（2014）龙民初字第379号、（2014）龙民初字第380号、（2014）龙民初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及（2014）龙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原告已欠上百万元外债，现经济情况显著恶化，已无法保障基本生活。
被告质证，与本案无关。
4、证人常剑的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据拟证明被告取得股份并未支付相应价款。
被告质证，证据形式不合法，证人常剑不是公司股东，其所作证言是虚假的，与客观事实不符。
5、《湖南省预拌商品混凝涂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拟证明金穗苑工程的业务是原告和对方协商的。
被告质证，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合同是公司之间签订的，上次证人王强时已经讲该业务费计入被告。
被告涂恩辩称，1、原告在诉状中所述的无偿赠与不是事实。原告是基于被告付出劳动才将股权给被告，被告并未同意给原告偿还借款。2、原告起诉期限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原告的撤销权已经丧失。3、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一鼎公司也已按照协议履行。因此，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涂恩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拟证明被告取得股份付出了劳动，一鼎公司的经理王强也在该协议上签字了，该协议也已经履行。
原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2、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2015年6月、7月、8月原材料配送收益领款单复印件各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已以股东身份获得了公司的分红。
原告质证，对被告按月领款的事实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是以股东身份领款。
3、证人张应红、秦建洪的书面证言各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原告实际并未向公司投资；原告给被告10%的公司股份是因为被告为公司付出了劳动。
原告质证，张应红的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其不知道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是合伙关系，如果被告为公司付出了劳动，应由公司给被告股份；秦建洪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4、《关于在湖南省龙山县合作兴建混凝土公司的协议》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拟证明原告所享有的股份是基于其所付出的劳动而取得的，其并未出资，与被告获取股份的方式相同，都是付出劳动。
原告质证，与本案无关，公司的出资应以工商登记为准。
5、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证人证言，该证据拟证明原告前期投入公司的资金已全部退还给原告了；被告在公司成立前期为公司投入了劳动；公司经理王强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公司认可被告的股东身份；被告是以股东身份从公司领取原材料收益；公司其他股东对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没有提出过异议。
原告质证，如果被告在公司成立前期投入了劳动，那么公司应给被告股份；公司并未退还原告前期的投入；该证人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不是公司的股东。
6、陈光艮的证人证言，该证据拟证明被告在一鼎公司成立前期做了大量工作，被告要求原告分配股份，被告取得了一鼎公司10%的股份。
原告质证，其不清楚。
7、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2014年3月、4月、5月、6月原材料配送收益领款单复印件各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协议签订后被告以本人名义到公司领取收益。
原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能证明被告到公司领取了收益款，并不是股权转移。
8、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征求公司股东意见书》一份，该证据拟证明被告的股权已取得公司所有股东的认可。
原告质证，意见书是今年签订的，并不是赠送股份时签订的，意见书上有些人不是公司的股东，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2和证据5，被告对其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但对其真实性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对其真实性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4，证人未经本院许可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对其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7，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3，证人未经本院许可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对其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对其真实性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对其提出异议，本院对其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不清楚，本院对其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8，原告对其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但对其真实性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1、甲方同意乙方享有甲方所占“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30%股份中的33%份额，享有甲方所占“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30%股份中的33%份额的权益，其所占份额权益由乙方本人直接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领取其所占甲方股份中的33%份额权益。2、甲方享有“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材料配送收益金额，其中每立方3元由乙方享有并由乙方本人直接领取。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强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注明“公司仅同意此次协议内容”。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和该公司其他股东对该协议没有异议。协议签订前，原告按9元／?享有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材料配送收益。协议签订后，原告9元／?原材料配送收益中的1／3即3元／?原材料配送收益由被告以股东身份按月根据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材料的销售方量在公司直接领取。被告未就其依据《协议书》获取的权益向原告支付价款。原、被告双方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另查明，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成立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工商登记的股东张应红，认缴出资额为14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700万元，持股比例为70%；工商登记的股东彭迎春，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300万元，持股比例为30%。
再查明，（2014）龙民初字第3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彭迎春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原材料配送收益由兰仲燕在彭南军应得款项50万元偿还后优先受偿借款本金5万元，该款由兰仲燕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直接领取；二、兰仲燕保证彭迎春一家七口每月生活费用2万元。生活费由刘隆平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代为领取。（2014）龙民初字第3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彭迎春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原材料配送收益由向厚成在兰仲燕应得款项5万元偿还后优先受偿借款本金15万元，该款由向厚成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直接领取；二、向厚成保证彭迎春一家七口每月生活费用2万元。生活费由刘隆平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代为领取。（2014）龙民初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彭迎春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原材料配送收益由田万权在彭召军应得款项70万元偿还后优先受偿借款本金30万元，该款由田万权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直接领取；二、田万权保证彭迎春一家七口每月生活费用2万元。生活费由刘隆平在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代为领取。（2014）龙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彭迎春、涂江龙偿还龙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从2013年12月11日起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彭迎春、涂江龙未能清偿上述债务时以其抵押物优先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原、被告双方是否构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二、若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原告是否有权要求撤销《协议书》。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其是无偿赠与被告股份，原、被告之间构成赠与合同关系。被告则认为，原告给予其股份是基于其付出的大量劳动，原、被告双方之间并非赠与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构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对此提出异议，故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构成赠与合同关系。但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理由如下：第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未明确表述原告同意被告享有的股权是基于赠与的意思表示。且原告是否无偿给予被告相应股权，不能简单地以原告未获得价款作出判断，而应当考虑原告是否可能从被告处获得其他形式的对价给付。结合被告为反驳原告主张的赠与事实而提供的相关证据与原告起诉状中有关被告帮其筹措资金、打理生意等陈述，本院无法确信原告主张的赠与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二，证人常剑出具书面证言证明原告赠与被告股权，但证人常剑未经本院许可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被告对该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故本院无法采信该证人证言。第三，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故根据民诉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告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被告之间不构成赠与合同关系。经本院依法释明，原告不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原告要求撤销《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涉案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股权尚未转移，原告享有任意撤销权。被告则认为，股权登记虽未变更，但对于原、被告双方是有效的，只是不能对抗第三人。本院认为，即便原、被告双方构成赠与合同关系，原告也不能撤销《协议书》。主要理由是：第一，原告不能依法享有任意撤销权。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股权变更登记的目的在于管理的需要或者取得对抗效力的需要，而非构成所有权转移的要件。因此，对于基于财产管理需要办理登记的赠与，登记并不是赠与财产权利转移的要件。本案中，即便原、被告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赠与股权是否已经转移也不应以工商登记作为认定标准。原告在《协议书》中承诺其同意被告享有相应股权，公司其他股东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公司亦认可并允许被告按月以股东身份领取公司原材料配送收益。基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就原、被告双方而言，涉案股权已发生权利转移。原告主张其享有任意撤销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原告不能依法享有法定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赠与人在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时享有法定撤销权。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是在被告帮其从事生意业务并承诺替其偿还部分借款的情况下才将其相应股权赠与被告，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不履行约定义务。故原告不能行使法定撤销权。第三，原告以其经济情况显著恶化为由要求撤销《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原告提供三份民事调解书和一份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其经济情况显著恶化，已无法保障其基本生活。但三份民事调解书中，债权人均同意保证原告每月2万元生活费并由刘隆平从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代为领取。且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后，原告仍享有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20%的股份，并按6元／?享有湖南一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材料配送收益。退一步讲，即便原告确因经济情况显著恶化致使其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赠与人虽可以主张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但因该权利为抗辩权而非撤销权，赠与人也只能在受赠人请求履行时以抗辩的形式行使该权利而不能够主动行使该权利；且该抗辩权必须在赠与标的物尚未完全移转时才能行使，而涉案股权已经发生移转。故原告不得以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为由要求撤销《协议书》。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彭迎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由原告彭迎春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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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新华
审 判 员 麻 莉
人民陪审员 李桂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龚 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
（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
（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
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第一百九十五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