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冶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冶平。
委托代理人：刘冶东，系刘冶平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博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新建街22号。
法定代表人：马开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书锋、王瑞，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西马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培兴，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河，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冶东、上诉人刘冶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博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杨公司）、被上诉人宣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信社）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冶东、上诉人刘冶平的委托代理人刘冶东，被上诉人博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书锋、王瑞，被上诉人农信社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日，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杨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约定：博杨公司将位于宣化区胜利中路东、建国街南伯居田园商住小区的商12幢12号房、13号房转让给刘冶平、刘冶东；建筑层数均包括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用途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各625平方米，每平方米6000元，总价款为750万元整；刘冶平、刘冶东需于2009年6月1日前付清每套房的首付款187.50万元，并于2009年6月4日前办齐贷款手续。随后，刘冶平、刘冶东又与建行宣化支行签订了编号分别为130675149-014-2009000706和130675149-014-2009000707的《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分别借款187.50万元，借款期限120个月（即从2009年7月3日至2019年7月3日）。随后，该行将此款项划入了刘冶平、刘冶东指定的博杨公司伯居田园项目部账户（账号13×××67），刘冶平、刘冶东每月归还贷款本息分别为21322.7元。
在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杨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双方因首付款问题发生争议，博杨公司遂单方解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10年8月31日，博杨公司将本案涉争房屋，以每平方米6780元，共计874.8370万元的价格卖与农信社，但由于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杨公司之间的纠纷，该交易未实际履行。2011年5月26日，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杨公司为了解决纠纷，向张家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2年4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仲裁调解书，主要内容如下：一、经双方协商一致认可，宣化区伯居田园商住小区第12幢第12号、第13号两套底商总房价为974万元。经双方核实，刘冶平、刘冶东已支付博杨公司购房款269万元。刘冶平、刘冶东应于2012年6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博杨公司购房款705万元，同时博杨公司应将伯居田园商住小区第12幢第12号、第13号两套底商交付刘冶平、刘冶东使用，出具房屋产权初始登记证明，并协助其办理两套底商所有权证需要的相关手续，办理产权证所需的税费由刘冶平、刘冶东负担。建行宣化支行的房屋贷款由刘冶平、刘冶东偿还，如因刘冶平、刘冶东未按期偿还房屋贷款，而被建行宣化支行扣划博杨公司的在该行的保证金，则刘冶平、刘冶东以上述两套底商向被告博杨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博杨公司如未在2012年6月25日前按期向刘冶平、刘冶东提供办理房屋产权证所需的相关手续，刘冶平、刘冶东有权请求法院强制执行。二、如果刘冶平、刘冶东未能在2012年6月25日前付清705万元，该两套底商仍归博杨公司所有。博杨公司应退还刘冶平、刘冶东已付的购房款269万元。如果刘冶平、刘冶东未能按期还贷，建行宣化支行扣除博杨公司款项的话，博杨公司则有权用刘冶平、刘冶东已付的269万元作抵押金，直接支付建行宣化支行的贷款利息，不足部分，博杨公司随时可以向刘冶平、刘冶东主张权利。该仲裁调解书已于2012年5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6月29日，博杨公司与农信社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诉争房屋以每平方米6780元，共计874.8031万元的价格进行了转让，并在宣化区房管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2012年7月23日，在农信社交付了维修、契税等费用后，博杨公司将上述房屋进行了移交，农信社对其进行了装修。现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在办理过程中。
另查明，2012年10月9日，刘冶东向宣化县公证处提存了705万元，宣化县公证处出具了收取刘冶东705万元的收据。
原审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将房屋交付并转移所有权于买受人，由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据刘冶平、刘冶东要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及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房屋权属的请求，本案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刘冶平、刘冶东的起诉是否合法；二是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仲裁调解书所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刘冶平、刘冶东与被告博杨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解除，博杨公司与农信社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刘冶平、刘冶东关于解除该合同并将房屋移交给其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因本院在依法执行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仲裁调解书过程中，农信社提出异议，刘冶平、刘冶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仲裁调解书已于2012年5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扬公司在该仲裁调解书第二条中约定：如果刘冶平、刘冶东未能在2012年6月25日前付清705万元，该两套底商（即本案诉争底商）仍归被告博杨公司所有。现刘冶平、刘冶东未按约定在2012年6月25日前向博扬公司付清705万元，故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杨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本案诉争底商应归博杨公司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博杨公司有权对自己拥有的伯居田园商住小区第12幢第12号、第13号两套底商进行处分，故2012年6月29日，博杨公司与农信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刘冶平、刘冶东主张其在履行仲裁调解书确认的付款义务时，由于找不到指定的代理人而无法履行，在此情况下将705万元购房款进行了提存，应认定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应遵循诚实信用、全面、适当的原则。本案中，一是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博杨公司的住所地、联系电话和法定代表人。武占俊只是被告博杨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刘冶平、刘冶东在向武占俊履行不能的情况下，理应向博杨公司履行而未向其履行。其提交的任建波、穆宏文的证言，因他们分别系刘冶平、刘冶东雇佣人员或其朋友，且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不予认定。其提交的田雨海证言，只能证明其为履行仲裁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曾找过该案仲裁员协调此事，但不能证明其正当履行了付款义务。二是在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仲裁调解书中，载明了博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现刘冶平、刘冶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向博杨公司或博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要求过交付购房款；三是刘冶平、刘冶东与建设宣化支行签订的《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载明了博杨公司的公司账户，刘冶平、刘冶东在向武占俊、博杨公司或博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履行不能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向博杨公司的账户上打入705万元的购房款；四是法院曾要求刘冶平、刘冶东出示其在2012年6月25日前拥有705万元的证据，以证明其在2012年6月25日前有向博杨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能力，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五是刘冶东虽于2012年10月9日将705万元向宣化县公证处进行了提存，但其提存时间远远超过了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调解书规定的时间。综上，刘冶平、刘冶东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博杨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时，因博杨公司的阻挠或不作为造成其履行不能，故对刘冶平、刘冶东关于博杨公司、农信社停止侵害、返还诉争商品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刘冶平、刘冶东与博扬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因所附解除条件成就而解除，博扬公司本应退还刘冶平、刘冶东已付的购房款，但本案审理中刘冶平、刘冶东坚持其诉讼请求不作变更，故对此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冶平、刘冶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50元，由刘冶平、刘冶东负担。
原审宣判后，刘冶平、刘冶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博杨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法人与自然人之间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其法律地位和效力不容否定。博杨公司与农信社恶意串通，侵犯了上诉人对该商品房的所有权，也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按照仲裁委调解书的约定给付博杨公司705万元房款，但因无法联系博杨公司的经办人武占俊而导致未能履行，之后依法进行了提存。二、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存在严重不当，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三、由于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缺乏了解，没有统观全案而导致原审判决在事实及证据采信上均存在不当，从而导致本案一审适用法律不当。
博杨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上诉人未履行仲裁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应承担履行不能的法律后果。1、仲裁调解书作出及生效时间为2012年4月25日，要求上诉人履行的时间是2012年6月25日前，足足两个月的期限，上诉人并没有将705万元履行款准备好，也没有向博杨公司履行，不论在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阶段，还是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以及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均没有提交任何已准备好款项的证据加以证实。2、对于上诉人所称“因找不到答辩人的负责人武占俊，故不能履行”的说法，完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家口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调解书是合法有效的，在调解书没有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博杨公司与农信社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显然于法无据，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农信社二审口头答辩认为，农信社与博杨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是有效的，上诉人称博杨公司与农信社恶意串通不能成立，农信社并不知道所购房屋与上诉人之间有纠纷。
本院二审时，博杨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是建行宣化支行出具的证明材料，二是刘冶东向博杨公司打款的两份记录，证明上诉人明知博杨公司的账号，但是没有按仲裁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之前将房款支付博杨公司。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并不知道博杨公司在建行这个账号，我们只是把我们的钱存在银行自己的卡上，具体转是由银行来操作的。鉴于上诉人并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博杨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确系合法有效，但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5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的张仲（2011）民调字第34号仲裁调解书中，已明确约定了该合同的解除条件，即上诉人须在2012年6月25日之前支付博杨公司705万元房款，否则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不再继续履行，案涉房产仍归博杨公司所有。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未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前向博杨公司支付该705万，其主张未能履行的原因是无法联系博杨公司的经办人武占俊，但武占俊只是博杨公司的工作人员，而调解书中约定上诉人应向博杨公司支付房款，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主体，无法联系武占俊不是上诉人未能将房款及时支付给博杨公司的正当理由。同时，上诉人与建行宣化支行签订的《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明确记载了博杨公司的账号，上诉人完全可以直接付款至该账户；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未注意到《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载有博杨公司账号，其至少可以在2012年6月25日之前将705万元提存，但上诉人在具备上述多种履行途径和方式的情况下仍未如期履行付款义务，也没有举证证明博杨公司存在恶意促成合同解除条件成就的行为，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博杨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因所涉证人一审、二审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故一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仲裁调解书的约定，上诉人与博杨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之后，房产仍归博杨公司所有，博杨公司有权对自己享有所有权的房产进行处分，因此原审认定博杨公司与农信社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1150元，由上诉人刘冶平、刘冶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