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龙山湖休闲度假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经济开发区长虹东街。
法定代表人：温百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卫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炜臻，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浙江龙山湖休闲度假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炜臻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山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521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龙山湖公司无需支付顾炜臻2017年11月、12月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0000元整；依法改判龙山湖公司无需支付顾炜臻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5690元整。上述金额共计人民币45690元整。2.诉讼费用由顾炜臻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仅是劳务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顾炜臻与龙山湖公司的合作仅是为龙山湖公司介绍客户，再由龙山湖公司向顾炜臻支付劳务报酬。首先，因合作约定，龙山湖公司承担顾炜臻实际发生的差旅费用，故顾炜臻的出差费用需要找龙山湖公司进行报销，因此为避免出差费用的不合理性，在顾炜臻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龙山湖公司会要求顾炜臻提供出差的报销明细，但并不代表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其次，活动安排表系顾炜臻单方面提供的证据，龙山湖公司并未在该安排表上进行盖章确认，因此亦无法认定顾炜臻的工作接受龙山湖公司的安排及管理；最后，顾炜臻在为龙山湖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具有绝对的工作自由性，不受龙山湖公司的制度等约束，也同时为其他几家从事高尔夫经营的酒店或公司提供相类似的劳务服务，并非仅与龙山湖公司合作。且顾炜臻在为龙山湖公司提供劳务时社保在上海缴纳，更加说明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认定双方构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龙山湖公司无需支付顾炜臻2017年11月、12月的报酬共计人民币20000元整。顾炜臻向龙山湖公司提供相应的劳务后，龙山湖公司向顾炜臻支付相应的劳务费，顾炜臻自2017年10月份入职。根据顾炜臻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龙山湖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向顾炜臻支付了10月份的劳务费及出差补助共计10000元；于2017年11月24日向顾炜臻支付了11月份的劳务费及出差补助共计10000元。因顾炜臻于2017年12月份已经离职，故龙山湖公司无需向顾炜臻支付12月份劳务费及出差补助。三、龙山湖公司无须向顾炜臻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双方建立劳务关系的情况下，龙山湖公司不存在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支持龙山湖公司的上诉请求。
顾炜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龙山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山湖公司无需支付顾炜臻2017年11月、12月的工资共计20000元；2.判令龙山湖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共计25690元；3.诉讼费由顾炜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炜臻自2017年8月起进入龙山湖公司工作，负责市场营销，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龙山湖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8日支付顾炜臻4679.74元，2017年10月31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1月24日支付10000元。顾炜臻于2018年1月5日向德清县劳动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龙山湖公司支付拖欠的2017年11月、12月工资20000元、业务提成900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849.15元、拖欠工资25%的赔偿金14391.75元等。德清县劳动仲裁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德劳人仲案字[2018]第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龙山湖公司支付顾炜臻2017年11月、12月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0000元整；二、龙山湖公司支付顾炜臻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共计人民币25690元整；三、驳回顾炜臻的其他仲裁请求。后龙山湖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龙山湖公司是否应向顾炜臻支付2017年11月、12月工资2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关系，是指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因此，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仅应审查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主体是否合格、是否有书面的劳动合同，还应综合考虑当事人之间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提供有偿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等构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本案中，当事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龙山湖公司提交的出差申请单、活动安排表等证据，表明顾炜臻在工作期间出差需提交申请并经龙山湖公司负责人签批、对公司组织的活动严格按照流程服从安排的事实，证明顾炜臻接受龙山湖公司的管理；银行汇款记录等证据表明龙山湖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顾炜臻支付报酬的事实。故顾炜臻具有要求确认与龙山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据此确认顾炜臻与龙山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从顾炜臻与龙山湖公司总经理肖杰的聊天记录以及经肖杰签字认可的打球套餐计划方案来看，顾炜臻开始工作时间早于2017年10月，而龙山湖公司主张2017年10月8日支付的4679.74元为出差报销，但并无出差申请单佐证，反观2017年10月8日的出差申请单上预支款项2700元与龙山湖公司财务总监温婉容向顾炜臻汇款的数额相符。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该院认为顾炜臻主张2017年10月8日、10月31日、11月24日三笔费用分别是其2017年8月、9月、10月工资的辩称意见较符合常理。根据月工资10000元推算，结合顾炜臻主张其8月16日正式进入龙山湖公司工作，相应工资经折算与龙山湖公司汇款的4679.74元数额大致相符，亦能佐证顾炜臻上述辩称。故该院认定，顾炜臻月工资10000元，龙山湖公司发放顾炜臻工资至2017年10月，应当支付顾炜臻自提起劳动仲裁前两月的工资20000元。综上所述，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保护。龙山湖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按时支付劳动报酬以及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现龙山湖公司未按约足额向顾炜臻支付2017年11月、12月工资，引起本案讼争，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顾炜臻要求龙山湖公司支付拖欠的两个月工资共计20000元的诉请，合理合法，对此予以支持。因龙山湖公司未与顾炜臻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顾炜臻要求龙山湖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符合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对此亦予以支持。双倍工资以职工上月实得工资的70%即7000元为基数，经核算，具体金额为25690元（自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1月5日）。据此，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浙江龙山湖休闲度假开发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浙江龙山湖休闲度假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炜臻2017年11月及12月工资共计20000元；三、浙江龙山湖休闲度假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炜臻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69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免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龙山湖公司应否向顾炜臻支付20000元劳动报酬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69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龙山湖公司诉称，顾炜臻与公司合作，负责为公司介绍客户，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龙山湖公司与顾炜臻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第一，龙山湖公司系依法设立的公司企业，符合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第二，顾炜臻根据龙山湖公司的安排开展营销策划工作，出差前须向公司申请并经负责人审批，工作中接受公司的管理指示，公司也为顾炜臻提供宿舍，并定期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第三，龙山湖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为休闲旅游项目开发、体育活动策划等，而顾炜臻在公司的主要工作内容为市场营销、活动策划，因此，其提供的劳动是龙山湖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顾炜臻与龙山湖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龙山湖公司主张顾炜臻同时为其他同行公司提供类似的劳务服务，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故对龙山湖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顾炜臻与龙山湖公司构成劳动关系，龙山湖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用工主体责任。首先，关于是否欠付劳动报酬的问题，龙山湖公司主张顾炜臻于2017年10月入职，其已经支付了10月、11月的劳务费。对此，顾炜臻提供了其与龙山湖公司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及其在2017年8月策划并经负责人于9月2日签字的活动方案，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顾炜臻于2017年8月入职的事实。顾炜臻称其具体入职时间为当年8月16日，双方约定工资为月薪10000元，结合龙山湖公司于2017年10月8日支付顾炜臻4679.74元的事实，该款项与顾炜臻8月应得工资数额基本相符，故本院对顾炜臻的意见予以采信。龙山湖公司虽然辩称该款项系出差补贴，但未能提供顾炜臻出差的相应凭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顾炜臻在龙山湖公司工作至2018年1月初，而龙山湖公司仅支付4679.74元及另外两笔10000元工资，从支付时间可以推断龙山湖公司支付了2017年8月、9月、10月的工资，而对剩余11月、12月的工资存在拖欠，故其应当支付顾炜臻剩余工资共计20000元。龙山湖公司主张顾炜臻自2017年12月已经离职，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因龙山湖公司未在顾炜臻入职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17年9月16日起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根据顾炜臻实得工资的70%为基数，计算双倍工资差额为25690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龙山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龙山湖休闲度假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