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洪江。
委托代理人：葛清立，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成明。系死者贾征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瑞霞。系死者贾征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菲菲。系死者贾征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子勋。系死者贾征的儿子。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书军，河北肥乡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肥乡县富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肥乡县辛安镇乡前白落堡村南。
法定代表人：尹五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文革，河北邯郸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领坡，河北邯郸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洪江因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乡县人民法院（2010）肥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洪江委托代理人葛清立，被上诉人贾成明及其与被上诉人冯瑞霞、霍菲菲、贾子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书军，原审被告肥乡县富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领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富邦出租汽车公司是冀D×××××号出租车的登记车主，张军法是实际车主，该出租车挂靠在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张军法（乙方）与富邦出租汽车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第九条约定：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及其他经济纠纷，赔偿由乙方承担。……。2010年3月30日，张军法（甲方）与贾洪江（乙方）签订出租车租赁协议，张军法将该车租赁给贾洪江，协议第三条约定：在租期内，乙方出现交通事故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协议第八条约定：租期六个月，2010年3月30日18时至2010年11月1日8时止。2010年4月26日晚，贾征、贾洪江、吴超、赵史瑞、杨亚峰、牛章雷六人分乘冀D×××××号出租车和另一辆汽车到邯郸市某处喝酒。六人喝酒后回肥乡，吴超、贾征和贾洪江乘坐冀D×××××号出租车，吴超任司机，贾洪江坐在副驾驶，贾征坐在后座。赵史瑞、杨亚峰、牛章雷乘坐另一辆车，牛章雷任司机。冀D×××××号出租车开过309国道潘寨收费站后，吴超停车，下车去方便，贾征从后车座上下来，座到驾驶位置开着冀D×××××出租车沿309国道南线往肥乡县城行驶。2010年4月27日1时10分许，贾征开着该车行驶至肥乡县城西侧，与路边施工铁架碰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贾征重伤，当天到邯郸中心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0年5月6日死亡。住院时间为10天。原告为抢救贾征支出医疗费50131.74元。2010年5月7日，贾成明与肥乡县建设局达成协议：建设局代表施工方给予贾征父亲贾成明26万元的生活救助金等一切费用，并已履行。
贾征的居住地是肥乡镇西街村，已无耕地，其主要收入来源靠在城镇做生意，其主要消费地也在城镇。
贾成明系死者贾征的父亲，冯瑞霞系死者贾征的母亲，霍菲菲系死者贾征的妻子，贾子勋系死者贾征的儿子。
原审审理过程中，2011年6月16日原告与张军法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张军法给付原告补偿款20000元，原告不再追究张军法责任；原告返还张军法吉利牌冀D×××××号出租车。调解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履行完毕。
原审认为，贾征乘坐冀D×××××号出租车回肥乡，虽然贾洪江与贾征没有约定运输费用，但双方已形成事实的客运合同。贾洪江作为该出租车的实际经营者，应保障车的安全运营和乘客的安全。贾洪江和贾征都是成年人，并且都有一定的驾驶经验。贾洪江明知贾征已喝酒，对贾征驾驶出租车的行为应及时劝阻和制止，但贾洪江没有及时劝阻和制止贾征，致使交通事故发生，导致贾征死亡。贾洪江没有保障该车的安全运营和乘客的安全，更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对贾征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贾征酒后驾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己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贾洪江和贾征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贾征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未得到赔偿部分，由贾征承担70%，贾洪江承担30%。根据标准计算的贾征的死亡赔偿金为294366元，贾征儿子贾子勋的抚养费为77430.40元。贾征因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37549.64元。因建设局已赔偿260000元，张军法已赔偿20000元，还有157549.64元。贾洪江应承担157549.64元的30%，即47264.89元。原告提交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收费通知单不是收费收据，邯郸医药有限公司配送单没有医院处方佐证，均不予认定。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因该案是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故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也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富邦出租汽车公司仅为登记车主，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责任。张军法已与原告达成协议，故也不再承担责任。对贾洪江辩称“自己也是受害人不应承担责任；自己是张军法雇佣的司机且发生事故时本人未驾驶车辆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辩称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贾洪江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贾成明、冯瑞霞、霍菲菲、贾子勋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47264.89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原告承担3645元，被告贾洪江承担833元。
宣判后，上诉人贾洪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贾洪江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案由确认错误。该出租车是因贾洪江的生日为大家提供无偿服务的，事故发生时未干出租营运，当事人乘坐出租车的行为不具备“客运合同”的构成要件，应为“无偿拼车”行为，本案纠纷应确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或进一步确认为“无偿拼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二、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原告2010年5月12日起诉，2012年12月10日才给贾洪江送达判决书，期限长达二年零七个月，严重超审理期限。原告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举证，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理由违法，对超举证期限的证据贾洪江代理人已明确表态不予质证。三、原审判决实体违法。一是原审判决主观臆想和推测。事发当日，参加酒宴的六人有明确分工，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贾征不负责开车。贾洪江坐在副驾驶位置酩酊而睡，对怎么停车、谁开车不知情，其不应具有“及时劝阻和制止”义务。二是原审判决强行变更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应依法赔偿是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并未要求贾洪江承担责任。三是贾洪江也是受害人，对建设局赔偿的260000元，贾洪江没有要求分割，对自己的重大损失也未向被上诉人追要，已做到了仁至义尽，不应再负赔偿责任。另外，被上诉方是农民，一审法院不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标准；出事那天喝酒的有六人，如果贾洪江承担，其他一起喝酒的人是否也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贾成明、冯瑞霞、霍菲菲、贾子勋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贾洪江上诉称的程序违法问题，一审的调解过程不应计算在审限之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富邦出租汽车公司的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四被上诉人一审中选择合同纠纷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该案出租车的车主张军法已与四被上诉人调解结案，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在庭后提交一份由肥乡县肥乡镇西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在一审证据的基础上补充说明该村已无土地耕种，贾征生前其收入和支出均非来源于土地，而是以经营汽车运输为生，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正确的。贾洪江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明”应为无效证明，户籍证明应由公安部门出具，无耕地应由土地部门出具，是否营运，应有相应营业执照、驾驶证、资格证等。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村无耕地应该是真的，即便是有也是很少，至于贾征生前是干什么的不清楚。根据当事人质证意见，因该证据是由贾征所在村的村民委员会出具，村民委员会对贾征了解最为直接，对其生前情况也最为熟知，本院对该证据具有证明力予以认定。
除当事人提交上述证据外，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无其他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该确定为什么案由；2、贾洪江是否应独立承担责任；3、赔偿标准是按城镇户口还是按农民户口计算；4、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庭审查明，牌号为冀D×××××事故车辆为登记在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名下的出租汽车，贾洪江为该营运出租车的实际营运和管控人。事发当日，六人相约到邯郸市喝酒，贾征乘坐该出租车，贾征与贾洪江已形成事实上的客运合同关系，虽然贾征并未支付运输费用，贾征应视为经贾洪江同意乘坐的免费乘客。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保障乘客安全是合同相对方的重要义务，本案中，贾征因乘坐该出租车受伤致死，合同相对人构成违约，同时也是一种侵权行为，该行为是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一种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贾征继承人选择合同之诉要求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贾洪江“本案应确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或无偿拼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贾洪江是否应独立承担责任的问题。贾征乘坐出租车与出租车实际营运人贾洪江之间形成一乘客与乘运人之间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乘运人贾洪江应对贾征的死亡结果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是贾征驾驶车辆致使该事故的发生，贾征应对该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贾洪江是该车的实际控制人和营运人，对该车的行驶和运营负有首要的管控义务，但坐于副驾驶位置的贾洪江对贾征的开车行为没有积极阻止和防控，在明知贾征已喝酒的情况下，仍放任其从后座跳到驾驶位置开车，对贾征的死亡结果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贾征和贾洪江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让贾征和贾洪江分别承担70%和30%的责任，公平合理，较为妥当。至于贾洪江上诉称，当时是六个人喝酒，其他人员是否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他人员既无对该车的管控义务又无驾驶行为，对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贾洪江辩称，原审原告在起诉时只是将贾洪江列为被告并未要求贾洪江承担责任，只是要求富邦出租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从一、二审庭中，对方均表明“起诉状中没放弃要求贾洪江承担责任”，本院对贾洪江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事故车辆冀D×××××号出租车挂靠在富邦出租汽车公司名下，且该公司每月收取300元的管理费，对该出租车的运营现状和情况具有管理义务，对因冀D×××××号出租车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害结果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富邦公司作为登记车主，不实际撑控车辆，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而也不应承担责任的认定不妥，应予以纠正。
关于赔偿标准是按城镇户口还是按农民户口计算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贾征为城镇失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于土地，其生活和消费地都在县城，在日常生活、子女教育、医疗卫生等领域内的开支与城镇户口的居民相比已无区别，根据公平和利益原则，对其赔偿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额。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标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审理期限过长，严重超审限；原审原告一审中举证超过举证期限，一审中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第二次开庭违法。二审查明：原审法院在调解方面做了大量工作，由于当事人较多，案情相对较为繁杂，占用期限较长，整个审理过程并无程序不当之处，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中部分超过举证期限，一审中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第二次开庭违法”的辩称，本院认为，原审庭审中，贾洪江拒绝对对方提交的部分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是对自己质证权利的一种放弃，但并不能因此否认该部分证据的效力，不影响法院对该部分证据进行审查后确认其效力。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进行第二次开庭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第二次开庭违法”的辩称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乡县人民法院（2010）肥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贾成明、冯瑞霞、霍菲菲、贾子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肥乡县人民法院（2010）肥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贾洪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贾成明、冯瑞霞、霍菲菲、贾子勋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47264.89元，肥乡县富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对此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贾成明、冯瑞霞、霍菲菲、贾子勋负担3645元，由贾洪江和肥乡县富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贾洪江和肥乡县富邦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盖自然
代理审判员 赵玉剑
代理审判员 聂亚磊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晓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