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8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穗南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王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华，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劲恒，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伟朝，男，汉族，1986年8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饶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松，男，汉族，1963年3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霭秋，女，汉族，1951年4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浩，男，汉族，1996年2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海，男，汉族，1944年11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广州穗南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伟朝、王松、王明浩、陈霭秋、李松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穗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伟朝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且已经依约履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有误。首先，郭伟朝应承担举证证明穗南公司与李琼存在恶意串通的责任。几份情况表或者付款凭证不足以认定穗南公司与李琼、钟冰映、王松等人具有利益关系，也不能据此认定李琼、穗南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郭伟朝的利益。2008年2月18日，李琼与穗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编号为LWCO2390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下称：2390号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案涉荔湾广场FA92铺位，穗南公司确认收到李琼支付的租金50万元。后来，李琼经过穗南公司同意将FA92铺位转租给钟冰映，钟冰映又将FA92商铺转租给许世荣，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许世荣已支付租金100万元，为该商铺的实际使用人。据此，可见李琼并没有恶意串通的主观动机，其与穗南公司签署租赁合同属于正常的商事行为。郭伟朝所提供的编号为LWCO2393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下称：2393号租赁合同），约定20年租期的租金仅为8万元，这种低价转让商铺使用权的行为不符合经济规律，且有违常理。案涉商铺实际使用人是善意取得商铺使用权，法院如认定李琼与穗南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将来必然会牵扯到实际使用人的利益，影响正常的商事行为和经济秩序。二、涉案司法鉴定书的结果不能成为认定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合同无效的依据。司法鉴定书的结果显示李琼与穗南公司签订的2390号租赁合同及编号11983收据的文字以及盖章时间晚于郭伟朝与穗南公司签订的2393号租赁合同及编号16561收据的文字以及盖章时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390号租赁合同存在倒签情形，理据不足。李琼已于2014年2月12日死亡，法院也无法对其进行质询，而穗南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已经明确表示对2390号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393号租赁合同不予认可。2390号租赁合同系穗南公司与李琼的真实意思表示，自签署之日起依法成立生效而且已经实际履行，其效力不因郭伟朝提出的2393号租赁合同而有所改变。三、即便法院认定郭伟朝提供的2393号租赁合同也有效，李琼对涉案荔湾广场FA92商铺的占有和转租也是于法有据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李琼于2013年6月16日已将案涉商铺转租给钟冰映，均早于郭伟朝2393号租赁合同约定的商铺交付使用期2013年9月1日。李琼基于2390号租赁合同的约定对案涉商铺的占有和转租行为，于法有据。四、郭伟朝所提供的2393号租赁合同是显失公平并且履行不能的，属于无效合同。穗南公司已于2016年7月11日向郭伟朝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表示不认可2393号租赁合同。综上，穗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郭伟朝二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穗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的租赁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鉴定报告足以认定2390号租赁合同存在倒签嫌疑。二、穗南公司并非一铺多租，而是和李琼恶意串通，李琼利用与穗南公司有一定关系倒签合同有明显恶意。三、李琼利用无效合同将商铺转租给别人，并非承租人是善意取得商铺的情形。两份转租合同存在明显瑕疵点，从转租合同的内容和金额均可看出，明显存在虚假。许世荣在签订转租合同前已经在使用店铺，在明知每月租金标准的情况下，不可能签订高价租赁合同，也未提供许世荣缴纳租金的银行明细或付款凭证，不存在穗南公司所述承租人是善意取得商铺的事实。从郭伟朝提交的证据来看，钟冰映与穗南公司、李琼及物业管理公司都存在一定的关系，钟冰映亦是用同样的方式配合李琼签订转租合同。综上所述，穗南公司和李琼的恶意行为十分明显，不单是倒签合同而且在转租合同上也存在明显恶意，两个转租人均与李琼有一定关联，上述行为明显是为了阻止郭伟朝履行2393号租赁合同。四、穗南公司称其早于郭伟朝占用案涉商铺，但只有在两份租赁合同均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关于先后履行的规定。目前，穗南公司与李琼的租赁合同无效，其主张有权先履行，是不成立的。穗南公司与郭伟朝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合法有效的，穗南公司在诉讼期间发出单方解除合同通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具有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此外，穗南公司利用公告等程序拖延案件，亦可见穗南公司恶意阻止穗南公司与郭伟朝之间租赁合同的履行。被上诉人王松、王明浩、陈霭秋、李松海经本院二审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供书面意见。郭伟朝于2014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的编号为“LWCO2390”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4）穗荔法民三初字第2232号民事判决：确认穗南公司与以李琼的名义签订的编号为LWCO2390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无效。穗南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粤01民终1540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三初字第223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即为本案。郭伟朝明确其诉请为：确认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的编号为“LWCO2390”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本案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荔湾广场首层FA92铺（即案涉商铺）系穗南公司开发建设并出租的物业。广州市荔湾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荔湾广场公司）是该商铺所在商场的物业管理公司，王松原为荔湾广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为穗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伟朝为证明与穗南公司就荔湾广场首层FA92铺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已向穗南公司支付了租金8万元，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23日编号为LWCO2393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即2393号租赁合同）及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24日编号为0016561的《收款收据》，该合同约定：穗南公司向郭伟朝出租广州市德星路九号（荔湾广场）商场首层FA92号铺位，租金为240个月共80000元，租赁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等；该收据显示郭伟朝支付8万元用以结算案涉商铺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租金。上述证据均有原件。穗南公司质证不予确认，并认为该合同不排除是内部员工恶意串通制造，即使公章是真实的，也不承认这份合同，并且已经解除。郭伟朝为证明穗南公司与李琼恶意串通补签案涉商铺的租赁合同，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18日编号为LWCO2390、出租方是穗南公司、承租方是李琼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即2390号租赁合同）；穗南公司质证确认该合同，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郭伟朝为证明李琼与穗南公司是恶意串通，提交了《南方国际集团广州房地产公司进资情况表》、《荔湾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南方国际集团人民币现金付款凭证》（二份），其中《南方国际集团广州房地产公司进资情况表》公司名称中有穗南公司，《荔湾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显示钟冰映职务董事，产生方式选举等，《南方国际集团人民币现金付款凭证》显示制表人是李琼；穗南公司对此不确认，认为不能证明其与李琼恶意串通。郭伟朝为证明实际承租人许世荣早与穗南公司续签了租约，钟冰映与许世荣所谓的转租合同是为了应付本案签订，提交了穗南公司与许世荣签订的《租赁合同》，穗南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没有原件，不确认真实性，该合同没有约定租金，在合同附页身份证复印件上写了“同意装修”，即使有原件，也可能是用于装修、消防或租赁备案的合同，不能确定反映双方真实合同关系。王松、陈蔼秋质证意见同穗南公司。穗南公司为证明李琼已付清荔湾广场首层FA92铺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的租金50万元，提交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18日编号为0011983的《收款收据》；为证明穗南公司同意李琼转租案涉商铺给第三方，并允许第三方有转租或转让的权利，提交了《同意转租证明书》；为证明案涉商铺已由李琼转租给钟冰映，租期为2013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租金为70万元，提交了李琼与钟冰映签订的《租赁合同》；为证明案涉商铺现由钟冰映转租给许世荣经营使用，租期为2013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租金100万元，提交了钟冰映与许世荣签订的《租赁合同》；为证明许世荣在案涉商铺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为该铺的实际使用人，提交《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电话移机的电信发票》。郭伟朝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两份租赁合同中间差价30万元，且《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电话移机的电信发票》显示许世荣在2013年9月1日前已承租案涉商铺，明显是穗南公司恶意串通。2015年4月24日，郭伟朝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23日的2393号租赁合同及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24日、编号为0016561的《收款收据》与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18日的2390号租赁合同及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18日、编号为0011983的《收款收据》等两组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根据郭伟朝的申请对上述两组证据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编号为中广测〔2015〕文鉴字第0166号《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LWCO2393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上的打印文字、书写字迹、所盖印文形成时间在前，LWCO2390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上的打印文字、书写字迹、所盖印文形成时间在后；2.“№0016561”的《收款收据》上的书写字迹、所盖印文形成时间在前，“№0011983”的《收款收据》书写字迹、所盖印文形成时间在后。2016年7月11日，穗南公司向郭伟朝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我司从未与您签订任何租赁合同，也未收取过您支付的任何款项，现您持有的租赁合同并非我司签订的合同，不排除是内部员工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合同，我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也不同意与您履行合同，自本通知书发出之日起，解除租赁合同。一审另查明：李琼于2014年2月12日死亡，李松海是李琼的父亲，陈霭秋是李琼的母亲，王松是李琼的配偶，王明浩是李琼的儿子。经一审法院释明，郭伟朝表示不需要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的财产后果，但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郭伟朝向穗南公司承租案涉商铺并支付了全部租金8万元的事实有盖有穗南公司公章的2393号租赁合同及收据为证，穗南公司虽对该合同及收据不予确认，认为不排除内部员工与郭伟朝恶意串通盖章的可能，但公章保管不善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穗南公司自行承担，现穗南公司无提交相反证据对郭伟朝主张的上述事实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穗南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依据2393号租赁合同，穗南公司本应将案涉商铺交由郭伟朝，郭伟朝自2013年9月1日起有权使用案涉商铺。现穗南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与李琼签订的2390号租赁合同，并依据该合同将案涉商铺交与李琼使用，明显损害了郭伟朝的利益。从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来看，2390号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是后于2393号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而2390号租赁合同显示是先于2393号租赁合同签订，故2390号租赁合同存在倒签情形。穗南公司答辩认为先后顺序存在遗失合同后补签等多种可能性，但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加之李琼丈夫王松原为荔湾广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为穗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琼与穗南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在2393号租赁合同已经存在的情况下，李琼利用该关系采取倒签合同的方式达到对抗2393号租赁合同而使用案涉商铺的目的，故一审法院推定穗南公司与李琼存在恶意串通。至于郭伟朝提交的穗南公司与许世荣的租赁合同，因该合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穗南公司与李琼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郭伟朝主张穗南公司与李琼所签订的2390号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松海、王明浩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4日判决如下：被告广州穗南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与李琼签订的编号为LWCO2390的《荔湾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及鉴定费14060元，由广州穗南房产发展有限公司、王松、王明浩、陈霭秋、李松海共同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穗南公司的上诉请求，认定如下：穗南公司上诉请求驳回郭伟朝一审诉请，因郭伟朝一审诉请法院确认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的2390号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所作陈述及所举证据，对租赁合同的签订背景及相关事实作出详细分析，并认定穗南公司与李琼签订涉案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认定租赁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合法有据，论理清晰，本院不作赘述。穗南公司二审亦未提供新证据推翻一审判决，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松、王明浩、陈蔼秋、李松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穗南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广州穗南房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玮玮审判员  何 佐审判员  李 民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