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区大庆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陈荣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卞树民，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尹国林，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军，居民。（到庭）
委托代理人万勇，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进军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军一审诉称：我为四建公司员工。2007年期间，内部承包施工四建公司苏州分公司承建的苏州东渚回迁房1、6、11、16号楼工程。2008年2月20日，我与四建公司进行结账，四建公司应付其苏州分公司上述工程审计决算款279677元，但四建公司至今未付。为此诉至法院要求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承包款279677元，并支付从2008年2月2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四建公司一审辩称：1、王进军于2007年8月3日、2008年2月5日向四建公司分别付款10万元、18万元，相抵后四建公司已不欠王进军往来款。2、王进军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发生于2003年，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款待工程竣工后，经相关部门验收符合国家标准按合同条款结算，2008年2月20日工程款付款期限到期后，尚欠工程款279677元，王进军当日出具了279677元付款凭证，同年3月3日四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荣龙在该凭证签署了“同意付冲往来款”，但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鉴于上述事实，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8年3月4日起计算至2010年3月3日届满，但王进军直至2014年4月才起诉，故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3、王进军在任四建公司宿迁分公司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采取打白条不入账及虚报支付等手段，侵占、挪用公司资金达110万元、虚报支出38万元，四建公司已经向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提起刑事控告且公安机关已受理，目前此案正在侦查之中。4、当时双方结账后，陈荣龙明确签署“同意付冲往来款”，说明当时王进军本来差四建公司款项，否则陈荣龙也不可能签署冲往来款的内容。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进军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都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苏州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龙山花园商品房建设工程，并由其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分包给盐城市第四建筑工程总公司（后更名为四建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分公司）施工。
2003年11月27日，苏州分公司与王进军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苏州分公司将苏州市新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龙山花园6组二标段1#、6#、11#、15#楼工程落实给王进军承包施工，王进军为项目负责人，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施工；该工程王进军按四建公司与江都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及相关协议承诺的所有条款承包，工程总造价563.3万元（最终以与业主审计为准），王进军以含税工程总价的19.2%上交费用，并按付工程款比例解交；工程款结算待工程竣工经有权部门验收符合国家标准后按苏州分公司和江都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条款结算，招标费、建管、工商、税务、定额等所有主管部门的费用均由苏州分公司代收代缴；工程款由四建公司驻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统一进账，再由四建公司根据江都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汇款情况结合王进军施工的工程进度情况向王进军支付，王进军定期接受苏州分公司财计部的检查、监督，项目结束接受审计，办理结算手续；该工程项目发生的一切经济亏损、外欠材料款、设备款、工资等债务均由王进军用自有房产、设备、资金等资产作为抵押偿还，并承担经济、法律责任；该合同双方还就工程工期、质量管理、安全生产等内容作了约定。
2008年年初，经结算王进军应得工程款279677.23元。同年2月20日，王进军向苏州分公司出具付款凭证，载明付到苏州分公司东渚1#、6#、11#、16#楼（应为15#楼）审计决算款279677元，四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荣龙在该付款凭证上签署“同意付冲往来款”，后王进军向四建公司索要该款未果，为此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进军系四建公司职工，2006年四建公司成立宿迁分公司，聘任王进军为宿迁分公司经理（负责人）。2007年元月1日，四建公司与其宿迁分公司签订2007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由王进军代表宿迁分公司集体接受经营责任书，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目标经营、保底额上交的经营形式；经营期限自2007年元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经济目标为按完成产值的30%、30%、40%分别于2007年6月、9月、12月上交管理费；人员由分公司自行组织审查后使用并报四建公司审查备案；分公司自行开设银行账户，实行统一管理，所有工程款必须及时汇入开设的银行账户，由四建公司派一名会计人员担任会计工作，分公司每季度向四建公司报送财务报表并接受公司会计部、审计部的监督检查；责任人完成经营指标由四建公司奖励，完成上交费用一档指标的不奖不罚，完成二档指标的奖一、二档指标差额的30%，完成三档指标的奖二、三档指标差额的40%，未完成指标的扣发奖金、基本工资，当年不评先；对完不成一档指标且差距很大的，对其采取行政处理，并根据情况取消其承包资格，上缴管理费一档指标完不成的责任人，按其上缴管理费一档指标的5%进行处罚。该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08年元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除经营期限不同外其余内容均与2007年度相同的经营目标责任书一份。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1年7月，四建公司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进军偿还其于2007年2月16日向四建公司借款50000元，该院作出（2011）亭新民初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进军偿还四建公司借款50000元。四建公司、王进军均不服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间，王进军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四建公司于2008年2月20日出具的付款凭证，以证明四建公司就苏州分公司承接的工程与王进军进行结账，四建公司应偿还王进军工程决算款279677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进军系四建公司职工，其与四建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按该合同约定，王进军交纳相关税费后其余工程款应归王进军个人享有，经结账涉案工程审计决算款为279677元，王进军要求四建公司支付该款时，四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在该付款凭证上签署了“同意付冲往来款”，但四建公司提供的要求冲抵的往来款为王进军在任四建公司宿迁分公司经理期间出具的三份付款凭证计款280000元，而四建公司宿迁分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目标经营、保底额上交的经营方式，故王进军出具的该三份付款凭证（其中2007年8月3日为复印件且明确为向办事处付款用于购车）均系其在任宿迁分公司经理期间因履行职务需要所付，且四建公司至今未提供已对其宿迁分公司2007年、2008年度（为王进军任期期间）目标考核报告或审计报告，以至确定王进军在任期期间应得奖励或应罚款项，故王进军要求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79677元的诉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四建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的与王进军互欠款项应予抵销的主张，故对四建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对王进军要求四建公司自出具付款凭证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请求，因承包合同以及付款凭证均未对何时付款作出约定，王进军也未提供证据确定于何时向四建公司主张该权利，故应按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四建公司另辩称，王进军向其主张涉案工程款时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2008年2月20日双方确认的付款凭证并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作为权利人王进军可以随时向四建公司主张，故王进军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四建公司辩称的王进军侵占、挪用公司资金等涉嫌经济犯罪，因未提供证明证实，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王进军要求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王进军支付工程款279677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95元，由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四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付款凭证形成的时间是2008年2月20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署“同意付充往来款”的时间是3月3日。据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就是2008年3月3日，其诉讼时效也应该从此日起计算，至2010年3月2日届满。但被上诉人直到2014年4月20日才起诉，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说，如果被上诉人到2010年3月2日仍不知道其诉讼时效已过，则上诉人2012年3月1日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时，被上诉人应在答辩期内及时提出反诉主张权利或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直到2014年4月20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也应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不差欠被上诉人的钱。所谓往来款是指企业在日常经营中发生的各种债权和债务。就本案而言，虽然该279677元往来款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但因被上诉人当时又是宿迁分公司承包负责人，加之被上诉人当时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所以，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同意相互冲抵。再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任宿迁分公司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采取打白条不入账及虚报支出等手段，侵占、挪用上诉人公司资金达110万元，虚报支出38万多元。对此，上诉人已经向盐都区公安局提起刑事控告，且公安机关已预受理，目前此案仍在进一步侦查之中。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上诉人不差欠被上诉人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进军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2008年2月20日双方确认的付款凭证并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院有关诉讼时效的解释规定，作为权利人的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诉称的宿迁分公司有关账务问题，系被上诉人在担任宿迁分公司经理时行使的职务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为2003年期间为被上诉人以个人身份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所形成的债权债务，与被上诉人的抗辩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上诉人是否已经归还被上诉人欠款279677元；二、如未归还，被上诉人该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该笔欠款是否应予抵销问题。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欠款27.9677万元，有被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证实，应予认定。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该付款凭证上亦签字注明“同意付”的字样，只不过在付款方式上同时注明了“冲往来款”的约定。本案该27.9677万元是否已经归还，关键在被上诉人是否差欠上诉人如此数额的往来款。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当事人互负品质、种类相同的到期债务在适用抵销，其他不同种类、品质的债务只有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才可以抵销。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抵销的条件之一是用以抵销的债权是确定的，且应将抵销的意思表示通知对方。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差欠其往来款，但未有被上诉人确认的证据，亦未有有权机关对此进行确认，应视为上诉人用以抵销的债权是不确定的，且也未将抵销的意思表示通知被上诉人。故对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债权已经消灭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上诉人在付款凭证上签字的内容来看，其仅仅注明同意付款并冲抵往来。并没有注明何时付款，也没有冲抵何时发生的往来，应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款。对于该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款，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时主张该权利且上诉人明确拒绝给付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时起算。故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5元，由上诉人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