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湖吴民初字第1342号
原告：张治举。
委托代理人：黄云祥。
委托代理人：陆东明。
被告：沈新华。
被告：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坤林。
委托代理人：沈根健。
委托代理人：许智勇。
被告：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仲元。
委托代理人：沈小平。
委托代理人：李尧雨。
被告：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连富。
原告张治举与被告沈新华、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利琴独任审理。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追加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迁公司）为本案被告。本案于2014年11月28日、12月15日进行了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张治举及其委托代理人陆东明，被告沈新华，被告嘉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根健、许智勇，被告建工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小平，被告东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连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治举起诉称：2011年8月18日，原告张治举与被告沈新华签订《合同》一份，被告沈新华将三洋阳光海岸项目16—20号楼、1号楼地下车库的泥工、墙体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建筑面积为103915.6平方米，结算价格为每平方米115元，工程价款为11950294元。被告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对该《合同》予以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进行施工。因工程停工，原告与被告沈新华已终止履行《合同》并于2014年4月9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泥工工程量为5078782元，未完成工程量为33700元，合计完成工程量为5045082元，现已支付工程价款4187525元，尚欠工程价款857557元。被告沈新华至今未支付拖欠的工程价款。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和东迁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对被告沈新华拖欠原告的工程价款共同承担支付责任。原告遂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沈新华和被告嘉业公司共同支付工程价款857557元；二、被告建工集团公司和被告东迁公司对拖欠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原告张治举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合同》一份，证明被告沈新华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该合同同时由被告嘉业公司盖章确认的事实。
证据2.建设工程质量监督书四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三份，以证明涉案工程由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东迁公司共同承建的事实。
证据3.三洋阳光海岸泥班组工程量结算单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沈新华对泥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尚欠原告工程价款857557元的事实。
证据4.协议书一份，证明《合同》中约定的粉刷工程由案外人张发春予以施工，被告沈新华已与张发春进行了结算的事实。
被告沈新华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施工内容包括泥工主体结构和粉刷清工两部分，现双方仅对泥工主体结构进行了结算，粉刷清工工程尚未结算，粉刷清工工程亦存在质量问题，尚在维修，且总工程量5%的余款按约应在一年后支付，故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且因原告中途出场，致使《合同》终止履行，应按照已完成工程量的50%进行结算。
被告沈新华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关于三洋阳光海岸剩余工程的安排一份，证明原告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
证据2.《合同》一份，证明原告因违约应按完成工程量的50%进行结算的事实。
证据3.维修记录若干份，证明原告承包的粉刷清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事实。
被告嘉业公司答辩称：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是由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与东迁公司分标段独自承建。三家公司分别将工程承包给了同一人即被告沈新华，故被告沈新华系代表三家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且施工内容亦涵盖了三家公司的施工范围，故应由三家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而三家公司各自承担的付款责任应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及三家公司承建范围来合理确定。此外，该《合同》系劳务分包合同。结算单中未完成工程量的第一项金额计算有误，应为197500元，应在剩余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维修费亦应在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现维修费超过剩余工程价款，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嘉业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份及证明一份，证明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分四个标段建设，被告嘉业公司承建第四标段，工程范围为18-20号楼的事实。
证据2.《经营承包合同》一份，证明被告嘉业公司将中标承建的工程内部承包给被告沈新华进行施工的事实。
被告建工集团公司答辩称：首先，被告建工集团公司与被告沈新华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其从未与原告签订过合同，且原告与被告沈新华之间系劳务合同纠纷，故被告建工集团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次，原告与被告沈新华共同确认的结算单中未完成工程量的第一项金额计算有误，应为197500元，应在剩余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结算单中23-24号楼的工程量为295909元，应由被告东迁公司承担。其余的工程量应根据其与被告嘉业公司承建范围予以区分，分别承担，不能区分的，共同承担。再次，根据《合同》约定，总工程量5%的余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维修费应在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且被告沈新华尚欠案外人张发春的工程价款669631元亦应在原告主张的剩余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
被告建工集团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证明各一份，证明被告建工集团公司承建的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三标段内部承包给被告沈新华施工的事实。
被告东迁公司答辩称：其与原告素不相识，双方从未签订过合同，原告亦未向其催讨过工程价款。结算单中涉及的23-24号楼确属于其承建范围，但工程价款已付清。
被告东迁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施工承包协议》一份，证明被告东迁公司承建的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一标段和二标段承包给被告沈新华施工，自负盈亏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湖州三洋置业有限公司将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分标段独立发包给被告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嘉业公司进行施工。该工程共分四个标段，其中一标段和二标段由被告东迁公司承建，工程施工范围为1-15号楼及21-24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三标段由被告建工集团公司承建，工程施工范围为16号楼及17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四标段由被告嘉业公司承建，工程施工范围为18-19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事后，被告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嘉业公司分别将其承建的全部工程转包给同一人即被告沈新华进行施工。2011年8月22日，被告沈新华与原告张治举和案外人张发春签订《合同》一份，将16-20号楼及1号楼底下车库的泥工主体结构和粉刷清工工程发包给原告张治举和案外人张发春进行施工。根据图纸建筑面积共计103915.60平方米，每平方米按照115元结算，合计工程价款为11950294元。如发现原告张治举和案外人张发春无能力施工，被告沈新华有权终止此协议，并按完成工程量的50%结算，清退出场。该《合同》同时加盖了被告嘉业公司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2014年3月11日，开发区管委会建设局、康山街道派出所等职能部门召开协调会议，会议决定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所有剩余工程中止施工，由湖州三洋置业有限公司自行寻找施工班组完成剩余工程的施工。被告沈新华委托的施工班组由其通知终止施工。湖州三洋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沈新华及被告建工集团公司参加了该会议，并在《关于三洋阳光海岸剩余工程的安排》上签字确认。2014年4月9日，原告与被告沈新华对泥工主体结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尚结欠工程价款857557元。
另查明：《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16-20号楼及1号楼底下车库的泥工主体结构由原告张治举进行施工，粉刷清工工程由案外人张发春进行施工。2014年4月1日，案外人张发春与被告沈新华对粉刷清工工程量单独进行了结算。此外，原告亦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以外的23-24号楼的泥工主体结构工程进行了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二、被告建工集团公司与被告东迁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三、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工程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四、剩余工程价款的数额如何认定。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劳务合同的含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劳务合同是指一切与提供劳动服务有关的协议，狭义的劳务合同仅指雇佣合同。而最高人民法院于2008年发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采用的是狭义的劳务合同即雇佣合同。本案被告沈新华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故不属于雇佣关系，其签订的《合同》亦非雇佣合同。根据《合同》内容及原告的诉请，本案应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被告嘉业公司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份及证明一份，证实湖州三洋置业有限公司将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分标段独立发包给被告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嘉业公司进行施工。而被告嘉业公司证据2《经营承包合同》、被告建工集团公司证据《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被告东迁公司证据《施工承包协议》，证实被告东迁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嘉业公司分别将其承建的全部工程转包给被告沈新华进行施工。因该转包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被告沈新华并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的施工资质，故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东迁公司与被告沈新华之间分别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与《施工承包协议》应属无效。原告证据1《合同》由原告张治举及案外人张发春及被告沈新华签名确认，虽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被告沈新华将16-20号楼及1号楼底下车库的泥工主体结构和粉刷清工工程发包给原告张治举和案外人张发春进行施工的事实。但因被告沈新华系违法取得工程承包权，若认定分包行为有效则会变相承认了无资质承包人的法律地位，也不利于保障建设工程的质量与安全，故被告沈新华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亦属无效。该《合同》上虽加盖了被告嘉业公司三洋阳光海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但因该印章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故不能认定被告嘉业公司系《合同》的相对人。原告证据3结算单，证实本案所涉工程涵盖了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东迁公司的施工范围。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东迁公司系违法转包，故应对被告沈新华拖欠原告的剩余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建工集团公司、被告东迁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案被告沈新华、嘉业公司及建工集团公司应对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沈新华证据3维修记录若干份，因该维修记录没有当事人的签名，形式上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且该证据所要证明粉刷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因原告证据4《协议书》证实粉刷工程由案外人张发春单独进行施工并与被告沈新华单独进行了结算。故即使粉刷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不属于本案涉案工程范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而被告嘉业公司及建工集团公司未对该事实进行举证证明。故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沈新华签订的《合同》虽对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因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提出的总工程量的5%余款在一年后付清，剩余工程价款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意见及被告沈新华提出应按照已完成工程量的50%进行结算的抗辩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被告沈新华提出粉刷清工工程尚未结算，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意见。因粉刷清工工程不属于本案涉诉工程范围，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沈新华证据1关于三洋阳光海岸剩余工程的安排一份，证实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所有剩余工程由湖州三洋置业有限公司自行寻找施工班组完成，被告沈新华委托的施工班组由其通知终止施工的事实，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合同》终止履行系原告违约所致。《合同》终止履行后，被告应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工程价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沈新华签订的《合同》虽无效，但原告可参照《合同》的约定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原告证据3三洋阳光海岸泥班组工程量结算单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沈新华对泥工工程量进行了结算，被告沈新华尚欠原告工程价款857557元的事实。该结算单未完成工程量的第一项中施工洞口数额写成1975元系笔误，因其对计算剩余工程价款没有造成影响，且审理过程中被告沈新华对剩余工程价款数额亦无异议。故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提出结算单中未完成工程量的第一项金额计算有误，应为197500元，在剩余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嘉业公司及建工集团公司提出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维修费应在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东迁公司提出结算单中23-24号楼工程价款已付清的抗辩意见，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故被告沈新华应支付原告剩余工程价款857557元。
本院认为，被告嘉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及东迁公司虽分标段独立承建三洋·阳光海岸住宅小区工程，但因其将各自承建的全部工程非法转包给被告沈新华，而被告沈新华又将该三家公司承建的工程混同分包给原告施工，后与原告结算时亦未对三家公司的工程量进行区分结算，故三家公司应共同对被告沈新华拖欠原告的剩余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家公司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根据各自承建的工程量或相关约定内部之间以及与被告沈新华之间另行结算。综上，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新华应支付原告张治举工程价款85755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被告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受理费12376元，减半收取6188元，由被告沈新华、湖州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湖州市东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孙利琴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