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三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卉。
委托代理人吴征，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尚哲，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新建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胡红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亮，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夏伟。
上诉人王卉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原审第三人夏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0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卉及委托代理人吴征和刘尚哲、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亮、原审第三人夏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卉一审起诉称：被告路桥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先后从其及黄坚宇处累计借得人民币1610万元。2010年12月26日，经两人共同结算，路桥公司欠其借款共计人民币880万元整，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5%。其后，贷款人要求借款人归还该借款及支付利息，经多次催讨后，借款人仍未支付，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一）路桥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985.6万元，其中本金880万元，利息105.6万元（按2%的月利率，从2012年1月1日暂算至2012年6月30日）；（二）被告自起诉之日起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至所有本金清偿完毕；（三）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第二次庭审时，王卉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将本金调整为680万元（经与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账目核实，该公司收到的200万元作为王卉本金归还），同时利息作出相应调整（月利率、起算点均不变）；（二）由于第三人夏伟已经承认收到应该归于王卉和黄坚宇的利息335.3万元（2011年1月起至2011年9月），对于该部分利息由王卉自行向第三人夏伟主张。
路桥公司一审答辩称：（一）王卉在诉状中所称的借款，答辩人早已超额进行了归还；（二）答辩人所借款项无任何利息的约定；（三）本起民间借贷纠纷债权人涉嫌与徐立怀、汪正德等人恶意串通，故意损害答辩人的利益；（四）此民间借贷纠纷已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王卉的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答辩人所借王卉的款项均已还清，请求依法驳回王卉的诉讼请求。
夏伟一审述称：2009年5月至6月间其借给徐立怀个人70万元，2010年9月8日经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长沙市公路管理局机械保养站汇款100万元，同年11月23日，向路桥公司汇款100万元，还曾代王卉分三笔向路桥公司汇款共计880万元。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5月5日，夏伟账户陆续收到总计629万元，扣除应收回的270万元，实际多收到359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立怀系湖南诚和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汪正德、王卉、黄坚宇系朋友关系。2010年6月3日，汪正德向黄坚宇出具380万元借条，注明3个月内还清。2010年6月9日，黄坚宇通过温州市安顺轮胎有限公司向湖南诚和实业有限公司的前身湖南诚和农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账号汇款380万元。2010年7月23日，徐立怀、汪正德以湖南诚和农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向黄坚宇出具150万元的借条，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公章。
2010年8月，被告路桥公司参与四川省乐山市乐自公路4标段的投标工作，徐立怀又向王卉、黄坚宇借款，2010年9月8日，王卉、黄坚宇通过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徐立怀指定的路桥公司账号汇款200万元，向长沙市公路管理局机械保养站账号汇款100万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撤回了对该笔1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路桥公司于同年10月25日在四川省乐山市乐自公路4标段项目中标，同年10月29日至11月1日期间，王卉依照徐立怀的指示通过温州市旺多特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夏伟）分三次向路桥公司账号汇款共计880万元。同年12月7日，路桥公司与徐立怀签订内部承包协议，聘任其为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的项目经理。
2010年12月26日，徐立怀以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名义分别向王卉出具了880万元、向黄坚宇出具了730万元共计1610万元的借条两张。借条注明：借款用于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的整个项目建设。如今后有任何问题由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负责。
2011年1月14日和1月21日，路桥公司分两次向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账号还款共计200万元。同年2月23日和24日，路桥公司员工莫宁宁分两次向黄坚宇账号还款共计35.3万元。同年3月15日至3月29日期间，路桥公司员工莫宁宁分三次向夏伟账号还款共计103.05万元。2011年6月2日至2012年5月5日期间，路桥公司分十一次向夏伟账号还款共计825.9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系被告路桥公司成立的临时机构，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被告路桥公司。徐立怀作为路桥公司聘任的项目经理，以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名义向原告王卉借款系职务行为，路桥公司应对该借款负清偿责任。王卉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温州市旺多特鞋业有限公司向路桥公司汇款880万元，故认定借款本金为880万元。路桥公司向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汇款200万元，王卉认可该笔还款系路桥公司的还款。此外路桥公司还向第三人夏伟还款929万元，因夏伟与路桥公司没有业务关系，且夏伟在2013年1月18日长沙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五大队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其有权代表原告进行收款，又因路桥公司没有明确注明还款的对象，故该汇款应认定为向原告王卉、黄坚宇的共同还款。路桥公司还款总额为：汇入夏伟账户的929万元＋汇入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200万元-
向黄坚宇的还款164.7万元（路桥公司还向黄坚宇个人账户还款35.3万元，共计向黄坚宇还款200万元）＝964.3万元，已超过向王卉的880万元借款。路桥公司已足额偿还了王卉的借款，故王卉提出要求路桥公司还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借款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民间借贷对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因徐立怀出具的借条上没有关于利息的记载，且被告路桥公司不承认利息的约定，而证人汪正德与本案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另外，路桥公司还款的时间没有规律，每笔还款的金额也不一致，无法得出还款系支付利息的结论。故原告王卉提出对于利息有口头约定，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人夏伟提出其只收到629万元，扣除应收回的借给徐立怀个人的70万元，向路桥公司汇款的100万元以及经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长沙市公路管理局机械保养站汇款100万元，实际多收到359万元的问题，经查，路桥公司在庭审中提供汇款凭证证明其向夏伟账户实际还款929万元而不是629万元，故夏伟只收到629万元的说法不能成立。因路桥公司与夏伟没有业务关系，故路桥公司打入夏伟账号的929万元款项只能作为路桥公司向王卉、黄坚宇的还款。徐立怀向夏伟的个人借款70万元以及夏伟向长沙市公路管理局机械保养站汇款的100万元，夏伟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被告路桥公司足额支付了向原告王卉的借款本金，王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卉对被告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92元，由原告王卉承担。
王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路桥公司已偿还的本金认定错误。路桥公司虽然总计向黄坚宇和夏伟汇入了1164.3万元，但夏伟于2011年11月23日已将其中100万元汇回路桥公司，故路桥公司总计只偿还了1064.3万元，而且这1064.3万元均是向王卉、黄坚宇支付的利息；（二）一审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错误。借贷双方有口头利息约定，汪正德出庭予以了证明，而且借贷双方没有任何其他往来，按照常理也需要支付利息。从实际还款来看，路桥公司也按约支付了部分利息，利息支付金额和时间呈规律性，与双方约定和汪正德的证言一致。据此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0513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改判路桥公司立即支付借款本金680万元及相应利息；（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路桥公司二审答辩称：（一）路桥公司超额归还了880万元本金。路桥公司汇入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200万元是归还黄坚宇的债权，而不是王卉的债权。（二）路桥公司无需支付利息。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还款凭证上也没有关于利息的记载。汪正德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夏伟二审述称，王卉所说的利息算法属实，一般人都是这样计算。
二审中，夏伟未提交新的证据。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王卉向本院提交了如下9份证据：
证据1，撤销案件决定书；
证据2，取保候审决定书；
证据1-2拟证明汪正德经过公安机关侦查，不构成职务侵占罪。
证据3，公安机关对徐立怀的询问笔录；
证据4、5、6、7，公安机关对汪正德的询问笔录；
证据3-7拟证明路桥公司向黄坚宇借款730万元，利息为月息4%，向王卉借款880万元，利息为月息5%。借款用于乐自高速项目，路桥公司也按约实际支付了部分利息。
证据8，付款凭证；
拟证明2011年11月23日，夏伟从个人账户向项目部汇款100万元的事实。
证据9，公安机关对徐立怀和汪正德的一组调查笔录；
拟证明路桥公司向王卉借款880万元，利息为月息5%，向黄坚宇借款730万元，利息为月息4%。借款用于乐自高速项目，路桥公司也按约实际支付了部分利息。路桥公司有严格的公章及财务管理制度，知晓借款和还款事宜。
对王卉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路桥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汪正德不构成职务侵占，不代表他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证据3、4、5、6、7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不予认定。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是夏伟与路桥公司之间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应当另案主张。证据9，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路桥公司是在2010年8月底自行参加四川乐自项目投标并中标的，与徐立怀无关，也并没有收到其所谓的为前期投标所花的530万元款项。根本不存在汪正德所谓的在2010年5、6月份就通过徐立怀对外借款，当时路桥公司连四川乐山是否有这个道路招标项目都不知情，更谈不上汪正德所述在6月份就存在路桥公司百分之百中标的事实，并且路桥公司对于徐立怀、汪正德向黄坚宇、王卉借款的事实、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以及出具现金支票的情况均不知情。并且从徐立怀、汪正德二人在井研县的询问笔录可看出徐立怀、汪正德可任意拿到项目部的公章及财务章对外出具借条，而没有通过林佳平及朱伟。
对王卉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夏伟没有异议，且认为王卉提交的证据3、4、5、6、7在一审都没有提供，属于新证据。
对王卉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卉提交的上述9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不能完全证明拟证明的事实，本院将综合全案情况，认定相关事实。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份证据，即张杏云和徐立怀的结婚证。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15中的两份凭证，拟证明张杏云付的110万元就是归还涉案380万元的借款。
对路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王卉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这110万元就是用于归还涉案的380万元。
对路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夏伟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张杏云是徐立怀的妻子，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这110万元是还380万元的借款。
对路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该份证据，能证明张杏云和徐立怀系夫妻及汇款给黄坚宇的事实，但并不能充分证明这110万元就是偿还380万借款的事实。
本案二审中，王卉申请了证人汪正德出庭作证，拟证明借款利息的约定、借款的用途，特别是530万借款的用途等事实。路桥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汪正德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庭审后，王卉、路桥公司在本院另行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补充提交了证据。王卉提交了4组共9份证据。拟证明徐立怀、汪正德在和路桥公司正式签订承包协议之前实质上已经代表路桥公司进行项目运作，涉案的530万用于路桥公司的涉案项目。第一组证据：包括证据1，快递单6张；证据2，投标人员名单；证据3，2010年6月12日的公示资料。证据1-3拟共同证明路桥公司联合其他公司进行围标，并于6月份开始为该投标进行运作的事实。第二组证据：包括证据4，合同公证费的转账凭条；证据5，合同协议书。证据4-5拟共同证明项目投标费用为徐立怀所承担，推翻路桥公司主张的由其自己承担的说法，且证明徐立怀、汪正德参与该项目的运作是为路桥公司的利益。第三组证据：证据6，调解书；证据7，结算单、销货清单、收料单。拟共同证明项目部正式成立前徐立怀、汪正德已在进行工程项目物资的采购，用以建立项目部。徐立怀、汪正德在事实上已经是路桥公司的代理人。第四组证据：证据8，存款凭条；证据9，结婚证、离婚证。拟共同证明汪正德与肖树鸿曾经系夫妻关系，后离婚，张杏云20**年9月和10月向黄坚宇、夏伟所转账的110万元与本案无关，系之前的债务往来。
对王卉补充提交的9份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路桥公司对于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中证明路桥公司寄送资料的2张快递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只能证明汪正德在2010年6月代路桥公司送达过一次资格预审之前的最基本公示资料，根本不是汪正德当庭所谓的路桥公司将标书委托其进行送达。同时，这份证据不能证明路桥公司联合围标以及在当时就委托他们运作项目投标的事实，更不能证明徐立怀所收的530万元款项与路桥公司有关。在本项目投标过程中，购买资格预审文件、送达资格预审文件、购买标书、交纳投标保证金、制作标书、送达标书、现场开标以及最终中标这些关键工作都是路桥公司派人至成都完成的，这在业主单位有签收记录可查。对其他公司的快递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因为路桥公司不知情。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如果路桥公司真的在围标，不可能委托汪正德这一根本不认识的外人来进行操作。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项目投标情况是先行资格预审，之后在8月再正式招标，经核实，路桥公司确实通过徐立怀送达过一次资格预审文件前的公示资料，但除此之外所有投标工作都是自行完成。对证据4、5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款项支付的时间为路桥公司中标之后，且当时徐立怀已支付了近千万元的保证金给路桥公司，路桥公司已基本确定与其进行合作，故才要求合同保证金也由徐立怀进行支付，但本项目之前的投标费用是由路桥公司承担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说明路桥公司在12月7日与徐立怀签订合同之前，就有项目部的简单筹备行为，不能说明徐立怀、汪正德在10月28日就是长沙路桥公司的代理人，就能代表长沙路桥公司在外借款上千万元。对证据7中的部分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汪正德签字且注明时间的单据是在其2010年12月7日入职路桥公司之后，在此之前汪正德与路桥公司无任何合同，项目部也不存在，更谈不上项目部发放工资给汪正德。在12月之前，汪正德并非路桥公司项目部员工。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汪正德本人每月只拿数千元工资，怎么可能有上百万元借给徐立怀，并且之前徐立怀对外借款包括本案2010年7月的150万借款，都是由债权人先打至汪正德账号，再由汪正德转账给徐立怀，按其逻辑，该110万元也应是徐立怀借汪正德的款项。另外，最关键的是该110万元款项是还谁的借款，不是汪正德和黄坚宇说了算的，而是要由徐立怀或张杏云来承认，如果没有徐立怀、张杏云的认可，该款项只能是归还黄坚宇的借款。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对王卉补充提交的9份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夏伟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路桥公司补充提交了2份证据：
证据1，投标函、投标函附录及承诺书；
证据2，投标保证金缴纳凭证；
证据1-2拟证明路桥公司通过自主招投标承建乐山至自贡高速公路工程项目，且自行缴纳了投标保证金。
对路桥公司补充提交的2份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王卉对这2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2份证据并不能排除徐立怀和汪正德帮助路桥公司运作项目投标的事实，并且招投标过程是一个工作量大、环节多的工作，这2份证据没有证明效力。
对路桥公司补充提交的2份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夏伟对这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2份证据并不能排除徐立怀、汪正德代表路桥公司参予运作涉案项目的事实。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庭审后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卉提交的上述9份证据真实、合法，虽然不能证明拟证明的全部事实，但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路桥公司提交的上述2份证据，与本案有关联，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亦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当庭询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都提出了补充认定事实的要求，王卉要求补充认定“2011年11月23日夏伟从其个人账户向涉案项目部账号汇款100万”的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王卉还要求补充认定“2010年9月8日汇款200万元是汪正德在2010年9月8日向黄坚宇出具的借条”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该事实有证据支持，依法予以确认。路桥公司对“2010年7月23日徐立怀、汪正德以诚和公司的名义向黄坚宇出具借条，并加盖公章”的事实提出补充认定请求，要求在该事实基础上进一步认定，该150万元是由夏伟汇给汪正德，并且借条上加盖了诚和公司的公章，经审查，路桥公司的这一请求有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6月，路桥公司开始四川省乐山市乐自高速公路4标段的投标准备工作。2010年6月12日、13日，路桥公司职工赵丽向当时住在成都凯宾酒店1406房的汪正德寄送过与投标有关的资料。2010年6月15日，路桥公司出具乐自高速4标段的投标公示资料，并由汪正德递交给招标单位。
2010年9月13日，路桥公司交纳乐自高速工程投标保证金100万元。2010年10月25日，招标单位向路桥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要求在2010年11月1日前办理履约担保和预付款担保。
2010年11月25日，汪正德向路桥公司的代理人朱梅珍支付55400元的合同公证费，用于公证路桥公司与业主单位签订的承包合同。2010年10月28日至2012年4月13日，汪正德以路桥公司的名义向蒋素银采购了涉案项目所需的材料。
张杏云和徐立怀系夫妻，张杏云于2010年9月20日向夏伟汇款2.45万元，张杏云于2010年9月7日、10月16日分别汇款100万元和10万元共计110万给黄坚宇。路桥公司主张这110万元就是还黄坚宇的380万元借款，2.45万元是付给黄坚宇的利息。黄坚宇主张该110万元不是徐立怀还过来的钱，而是汪正德的110万元，并且举证证明汪正德、肖树鸿夫妇分别于2009年4月1日、6月8日和7月16日从其账户转给徐立怀账户50万元、10万元和50万元共计110万元。
2010年12月7日，路桥公司（甲方）与徐立怀（乙方）签订《内部施工承包合同》，聘任徐立怀为路桥公司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部经理部的项目经理，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负责项目经营，甲方派驻项目负责人和会计各一名；乙方向甲方上交施工管理费300万元，甲方扣留管理费和甲方派驻人员的工资和相关费用后将工程款支付给乙方；甲方负责按照业主要求开设银行账户或汇入公司账户，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均汇入该账户，由甲乙双方共同监督资金的使用；开设账户将使用两枚印鉴，分别是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和乙方代表个人印鉴，甲方保留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乙方保留乙方代表个人印鉴；对网上电子银行，严格执行项目出纳及甲方委派会计两人实行双控的原则，即出纳掌管网上银行密码，甲方委派会计掌管网上银行密码狗；项目财务每月5日前向甲方财务部及项目经理提供上月财务报表，项目财务部应自觉接受业主和甲方等上级财务主管部门的例行检查；甲方委派财务人员根据票据建立完整的财务体系，每季出具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年终报年报；项目经理部公章由甲方保管，原则上仅限于与项目业主、监理及工程方面的其他事项的文书来往、工程资料等方面使用。如乙方需在其他方面使用项目部公章，经甲方委派人员了解实情，向公司汇报同意后方可使用；乙方在使用项目部印章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和其他问题，均应由乙方负全部责任并自行承担经济后果。根据约定，路桥公司向项目部派驻了项目负责人林佳平和会计朱伟，项目经理部公章由林佳平保管，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由朱伟保管。在路桥公司项目部通讯录上，有林佳平、朱伟、徐立怀和汪正德的电话号码，四人均在2010年12月31日元旦过节费发放表上签字。
路桥公司的还款明细为：2011年1月14日100万元，2011年1月21日100万元，2011年2月23日30万元，2011年2月24日5.3万元，2011年3月15日37.4万元，2011年3月22日31.65万元，2011年3月28日34万元，2011年6月2日65.65万元，2011年8月2日65.65万元，2011年9月9日65.65万元，2011年11月1日三笔100万元，共300万元，2011年11月9日两笔100万元，共200万元，2011年12月23日100万元和20万元，共120万元，2012年5月5日9万，共计1164.3万。2011年11月23日，夏伟向路桥公司项目部汇款100万元。
路桥公司账户、路桥公司员工莫宁宁账户和路桥公司项目部账户向夏伟、黄坚宇的全部汇款中，路桥公司账户汇款凭证上的用途栏填写的是退材料款，莫宁宁账户和路桥公司项目部账户汇款凭证上的用途栏有一次填写的是借款，其余均填写的是还款。
2011年6月20日，路桥公司项目部向黄坚宇开具金额为730万元的现金支票。2011年6月25日，路桥公司项目部向王卉开具金额为680万元的现金支票。2011年9月23日，路桥公司项目部向黄坚宇开具金额为800万元的现金支票。2011年9月25日，路桥公司项目部向王卉开具金额为680万元的现金支票。上述四张支票的出票签章处均盖有路桥公司乐自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LJ4合同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和徐立怀、林佳平的个人印章，并填有四个不同的支付密码，收款人和用途栏均没有填写。上述四张支票均未实际兑付。
王卉在起诉状中提出880万借款的利息口头约定为月利率为3.5%，在一、二审庭审中主张为月利率为5%。
2012年5月17日，四川省井研县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对汪正德立案侦查，后撤销该案件，不追究刑事责任。2013年6月19日，长沙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作出立案决定，对徐立怀、朱伟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目前尚未结案。2014年3月24日，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分局对汪正德进行调查；2014年4月10日，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分局对徐立怀进行调查。在上述公安机关调查时，徐立怀、汪正德交代向黄坚宇借的530万元用于了涉案项目，借黄坚宇的730万元是月息4%，借王卉的880万元是月息5%，路桥公司和项目部归还的大部分是利息。汪正德二审出庭对上述借款还款情况进行了证明。
路桥公司二审中认为本案属于债务转移，但不包括并未支付给路桥公司，也未用于涉案项目的530万元，路桥公司只应就收到的108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而且，虽然徐立怀、汪正德之前向债权人承诺了高额利息，但路桥公司并没有对利息进行承接。王卉和黄坚宇二审中也认为本案属于债务转移，但主张包括了争议的530万元本金及1610万元本金的利息。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夏伟、黄坚宇、王卉共同明确路桥公司向桐庐雄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汇入的200万元系偿还王卉的本金。
2012年4月20日，汪正德从路桥公司项目部离职。
2010年10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6个月内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1%。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向本院提出了调查取证的申请，请求法院查明涉案相关款项的去向。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到相关银行信息技术部门进行了查询，但未能查询到相关资金的走向及流水情况。之后，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进一步提供相关银行的开户详情，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所以未能查实相关资金的走向情况。
本案二审中，王卉、黄坚宇以需要调查取证为由，申请延期审理，经征求其他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根据本案情况，准许了王卉、黄坚宇的申请，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此外，各当事人均向本院提出了请求给予庭外和解两个月时间的申请，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准许了各方当事人的申请。
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和当事人诉辩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二）路桥公司还应偿还王卉多少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卉认为，借贷双方对利率是有口头约定的，路桥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利息。理由是：1、借款付息是人之常情；2、以下证据证明借款约定了利率：徐立怀、汪正德多次在刑事调查笔录中明确借款利息是有口头约定的；还款支票足以说明利息的存在；路桥公司的还款记录与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完全吻合。路桥公司认为，借贷双方对利息和利率没有约定。本院认为，关于利息和利率的问题，从王卉提供的相关证据分析，徐立怀、汪正德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汪正德的证言虽然都证实借贷双方口头约定了利率，但徐立怀、汪正德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明力有限；涉案支票系空头支票，其不足以证明借贷双方约定了利率的事实。王卉还主张，2011年6、8、9三个月有三个65.65万元的还款记录，该65.65万元就是月息，由三部分构成：1、徐立怀个人在2009年所借夏伟70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利息为2.45万元；2、黄坚宇的730万元按月息4%计算利息为29.2万元；3、王卉的880万元减去已还的200万元，以680万元按月息5%计算为利息34万元。三项共计65.65万元，可以看出还款记录与约定的利率完全吻合。本院认为，首先，还款记录中并没有关于利息的记载；其次，王卉在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说是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5%，而在庭审中又主张月利率为5%，前后不一，难以认定。由此可见，王卉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借贷双方约定了利率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路桥公司所借王卉的880万元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认定路桥公司已经偿还给王卉的款项。王卉、黄坚宇主张夏伟于2011年11月23日汇给路桥公司的100万元系退还给路桥公司多付的利息，路桥公司则主张该100万元系与夏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该款是路桥公司多付的利息，也不能证明系路桥公司与夏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只能认定为夏伟代表出借人退还给借款人的款项，该款应当冲抵还款金额。因此，路桥公司向王卉、黄坚宇的实际还款金额是1064.3（1164.3-100）万元。扣除路桥公司向王卉偿还的200万元本金，另外864.3万元按照王卉（680万元）与黄坚宇（730万元）的本金比例进行分配，偿还给王卉的是4168255元，分别是：2011年2月23日144681元、2011年2月24日25560元、2011年3月15日180369元、2011年3月22日152638元、2011年3月28日163972元、2011年6月2日316610元、2011年8月2日316610元、2011年9月9日316610元、2011年11月2日1446809元、2011年11月9日964539元、2011年12月23日578723元、2012年5月5日43404元。此外，2011年11月23日，王卉通过夏伟退还路桥公司482270元。
其次，计算路桥公司还应向王卉偿还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因借贷双方未约定先还本金还是利息，本院按照先还利息，实际支付的款项扣除利息后冲减本金的原则计算本金和利息，具体如下：
至2011年1月14日，2010年10月29日280万元本金应付借款利息为30125元（5.10%÷365×2800000×77），2010年11月1日600万元本金应付借款利息为62038元（5.10%÷365×6000000×74），两项利息合计92163元，实际还款100万元是本金，欠付利息92163元和本金780万元。
至2011年1月21日，应付借款利息为7629元（5.10%÷365×7800000×7），实际还款100万元是本金，欠付利息99792元和本金680万元。
至2011年2月23日，应付借款利息为31355元（5.10%÷365×6800000×33），实际还款144681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13534元（144681-99792-31355），尚欠借款本金6786466元。
至2011年2月24日，应付借款利息为948元（5.10%÷365×6786466×1），实际还款25560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24612元（25560-948），尚欠借款本金6761854元。
至2011年3月15日，应付借款利息为17951元（5.10%÷365×6761854×19），实际还款180369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162418元（180369-17951），尚欠借款本金6599436元。
至2011年3月22日，应付借款利息为6455元（5.10%÷365×6599436×7），实际还款152638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146183元（152638-6455），尚欠借款本金6453253元。
至2011年3月28日，应付借款利息为5410元（5.10%÷365×6453253×6），实际还款163972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158562元（163972-5410），尚欠借款本金6294691元。
至2011年6月2日，应付借款利息为58049元（5.10%÷365×6294691×66），实际还款316610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258561元（316610-58049），尚欠借款本金6036130元。
至2011年8月2日，应付借款利息为51448元（5.10%÷365×6036130×61），实际还款316610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265162元（316610-51448），尚欠借款本金5770968元。
至2011年9月9日，应付借款利息为30641元（5.10%÷365×5770968×38），实际还款316610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285969元（316610-30641），尚欠借款本金5484999元。
至2011年11月2日，应付借款利息为40619元（5.10%÷365×5484999×53），实际还款1446809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1406190元（1446809-40619），尚欠借款本金4078809元。
至2011年11月9日，应付借款利息为4559元（5.10%÷365×4078809×8），实际还款964539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959980元（964539-4559），尚欠借款本金3118829元。
至2011年12月23日，本金3118830元应付利息为19174元（5.10%÷365×3118829×44），2011年11月23日王卉退还路桥公司的482270元应付利息为2022元（5.10%÷365×482270×30），两项利息合计为21196元，实际还款578723元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557527元（578723-21196），尚欠借款本金3043572元。
至2012年5月5日，应付借款利息为56986元（5.10%÷365×3043572×134），实际还款43404元冲抵利息后尚欠利息13582元，尚欠借款本金3043572元。
至2012年6月30日，应付借款利息为23815元（5.10%÷365×3043572×56）。总计欠付本金3043572元和利息37397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王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初字第0051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卉借款本金3043572元和该款至2012年6月30日的利息37397元；
三、被上诉人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卉借款本金3043572元自2012年7月11日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92元，由王卉负担8079元，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71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92元，由王卉负担8079元，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7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国红
代理审判员 徐 康
代理审判员 刘雅静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