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2民终2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广春，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有山，男，汉族，1951年11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明，男，汉族，1953年1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颍上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三十里铺李家庙村，注册号91341200568951335E(1-1)。
法定代表人：邹勇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群，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勇征，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善，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广春、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大正公司）与被上诉人邹勇征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4民初197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广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合理、正当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实为合伙纠纷，上诉人依约履行了投资义务，被上诉人却没能依约履行支付上诉人合伙约定利润分红的义务，其行为显系违约，应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020万元、支付上诉人投资利润720万元及违约金816万元；2、如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的事实成立，应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本金1020万元，并按月息2.5%承担借款利息。
大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顾广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顾广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邹勇征出具的收条仅证明顾广春有投资意向，双方并未对投资分红进行约定，且后期双方已将款项转为借款。2013年8月2日，邹勇征出具了一份1300万元的借据，实际上包含了2012年底至2013年8月2日期间的全部借款。当时基于朋友信任关系，所谓的投资款收条没有收回。2、上诉人位于万达广场（处置时）价值11361848.5元的房产被顾广春处置，应冲抵所欠顾广春的款项。
邹勇征辩称：1、顾广春没有主张与邹勇征有合伙关系，却在起诉和上诉时将邹勇征列为被告和被上诉人，属于滥用诉权，恶意诉讼；2、邹勇征代表大正公司向顾广春出具收条的款项，系大正公司借款，大正公司与顾广春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故顾广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大正公司辩称：1、顾广春的上诉观点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前后矛盾。2、合伙协议没签名、没盖章，对大正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合伙关系不存在。3、关于借贷利息，出具借条之前是借贷，约定的有利息，后要求投资生意，出了投资款收据，后其不愿意做了，就改了借据，不能以前期的条据作为后期款项主张的依据。
顾广春辩称：大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
顾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依法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1020万元；3、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润720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8月1日，以后按照每月18万元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4、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16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8月1日，以后按照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大正公司系经营预拌商品混凝土加工、销售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邹勇征，原告顾广春被大正公司曾聘为常务副总经理。被告因经营需要对外吸收资金，原告顾广春从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6月21日共向被告转款876.46万元并代付加油款23.54万元（其中2012年12月13日顾广春转入邹勇征中行62×××76账户300万元，2013年3月29日转入邹勇征工行62×××72账户400万元、2013年4月26日转入邹勇征工行前述账户76.46万元并代被告向范莉付加油款23.54万元，2013年6月21日顾广春通过李敏账户转入邹勇征工行前述账户100万元），共计900万元。邹勇征于2013年8月以投资款名义向顾广春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顾广春投资款玖佰叁拾万正（9300000），邹勇征，2013.4.1.”。庭审中，顾广春与邹勇征均认可该收条系2013年8月份出具。另，2013年2月8日大正公司经其副总经理岳鲲通过银行转入顾广春农行卡62×××11账户103万元，并注明为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4月1日的《合伙协议》看，上面虽加盖有大正公司印章，而该枚印章为2015年12月刻制并启用，故原告所称的合伙协议成立日期不真实，即使按照庭审中原告承认印章为2016年初补盖，由于被告未予认可，从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分析，作为双方合伙如此重大的事项，对于大正公司没有相关主要人员签名，不能确定原告提供的合伙协议具有客观真实性，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不能成立，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亦不存在。对于邹勇征出具930万元收条性质的认定，由于有被告邹勇征给原告出具的收条载明为投资款，应认定为大正公司以投资款名义收取的款项。关于原告转给范莉为大正公司垫付的运送油款两笔合计53.54万元，被告否认其中一笔30万元，原告虽提供其向范莉通过银行转款30万元的凭证，但因范莉本人未出庭作证证实，原告也未提供为运送油款的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此30万元为垫付的运送油款不予认定。对于2013年2月8日大正公司经其副总经理岳鲲通过银行转入原告农行62×××11账户103万元问题，鉴于转款凭证上面注明为“还款”，而该还款时间又发生在原告另案诉讼的1300万元借款之前，原告也未能提供抵消该103万元还款的其他相应证据，故确认此款为偿还投资款中所含的先期借款，应从930万元中扣除，之后被告应退还原告以投资款名义收取的797万元，事实清楚。对于被告所辩称的已用10套房屋抵付该款，已付清了原告诉称的投资款，鉴于原告称与本案无关，应另行处理。邹勇征系代表大正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正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顾广春人民币797万元；2、驳回原告顾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600元，由原告顾广春负担99900元，被告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4700元。
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顾广春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安徽欣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证明大正公司及邹勇征共收到顾广春合伙投资款1020万元。证据二：戴红卫证言，证明顾广春替大正公司垫付沙子款18万元。证据三：黄智慧证言，证明顾广春用本人的债权替大正公司抵付596250元沙子款。证据四：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证明一审庭审中已查明利息2.5%。
大正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有异议，该报告未送达大正公司，无法律效力。对证据二、三有异议，应证明大正公司收到了戴红卫、黄智慧的沙子，才可能存在代付沙子款的可能性。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录口头约定是指2013年4月之前当时经济往来的利息约定，后来转为投资款就未再支付利息，是不存在利息的。
邹勇征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有异议，大正公司未委托审计，该报告未送达大正公司，不予认可。对证据二、三有异议，不存在顾广春垫付款的问题，只有买卖合同才能证明买卖关系。对证据四同大正公司的质证意见。
大正公司提供两组证据。证据一：大正公司受让抵债房产处置明细表，证明除邹勇征名下一套外，其余十套房产都在顾广春名下，处置价款应冲抵欠顾广春的款项。证据二：大正公司工资发放表，证明顾广春在担任大正公司副总经理期间领取工资，负责业务，完全可以利用职务便利对相关协议要求加盖公章。
顾广春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有异议，该证据没有表述房产被办理在顾广春名下，其诉求不能成立。对证据二有异议，顾广春2013到2015年没有工资，2016年给了三个月工资。
邹勇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邹勇征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顾广春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一，顾广春仅提供复印件，且大正公司、邹勇征均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三，戴红卫、黄智慧二人虽出庭作证，但无合同、收据等证据证明大正公司收到二人供应的沙子，不予采信。证据四，一审庭审时原、被告均认可口头约定利息2.5%，现大正公司、邹勇征称该约定是2013年4月之前的利息约定、后来不存在利息，但并未提供依据，对大正公司、邹勇征的辩解不予采信。
对于大正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一，顾广春承认其处置了其中部分房产，但称房产款项已经支付，故不宜直接用该房产抵偿大正公司欠顾广春的款项。证据二，顾广春是否在大正公司领取工资与其是否可以利用职务便利要求对相关协议加盖公章没有必然联系，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邹勇征为顾广春出具的930万元投资款收条，顾广春和大正公司、邹勇征在庭审中均认为，该款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邹勇征系代表大正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正公司承担，大正公司应偿还欠顾广春借款。邹勇征虽为顾广春出具了930万元的收条，但称实际收到的款项以银行转帐为准，而顾广春仅能提供其中876.46万元的转款凭证。顾广春称其代大正公司向中石化阜阳分公司代付加油款53.54万元，大正公司对其中30万元不予认可，顾广春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30万元不予认定，对其余23.54万元予以认定。2013年2月8日大正公司经其副总经理岳鲲通过银行转给顾广春的103万元，因发生在邹勇征为顾广春出具930万元收条之前，不应认定为偿还该930万元中的款项，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从总款项中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顾广春称其之后又为大正公司代付材料款等共90万元，大正公司不予认可，顾广春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大正公司欠顾广春借款本金900万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对该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2.5%。但顾广春在一审诉讼中请求判令大正公司每月向其支付18万元利润，以其主张的本金1020万元计算，月利率约为1.76%，该请求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顾广春要求的借款利率或生产利润，实际上都是其出借资金追求的利益，是同一诉求的不同表述方式；大正公司举证的《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专项司法鉴定报告》也认为：“基于大正公司实际使用了顾广春所投入的资金，大正公司应按照公平合理的资金使用报酬水平支付顾广春相应的资金收益。”因双方并不存在合伙关系，顾广春请求大正公司支付合伙利润，其实质仍是要求支付借款收益，且其要求的利率不超过法律允许的最高限额，本院应予支持。顾广春在庭审中自认，2012年12月13日的300万元借款已收到2个月的利息15万元，故本院对该笔借款的利息起算点予以调整，调整为2013年2月13日。因双方实为借贷关系，故对顾广春要求大正公司、邹勇征支付违约金816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大正公司称双方是借贷关系，本院予以采信。大正公司认为本案中对顾广春的借款与顾广春另案起诉的1300万元借款重复，可在另案诉讼中主张。大正公司请求以顾广春处置大正公司万达广场房产价款冲抵欠顾广春的债务，因顾广春对此不予认可，不宜在本案中对此予以审理，大正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顾广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大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4民初1972号民事判决；
二、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欠顾广春借款90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13日起，4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3月29日起，1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4月26日起，1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6月21日起，均计算至还清时止，月利率按1.76%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顾广春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4600元，由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2.2万元，顾广春负担4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90元，由阜阳市大正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0.6万元，顾广春负担61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戈琪
审判员 叶茂林
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金楠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