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887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甲，户籍地：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和龙市，暂住深圳市福田区，个体。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国斌、柯少吟，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白某，国籍：韩国，暂住深圳市福田区，个体。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千海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某，户籍地：黑龙江省五常市，暂住深圳市福田区，个体。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谭光达，广东宝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乙，户籍地：辽宁省庄河市，暂住深圳市福田区，个体。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康良东，北京市信利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丙，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下初镇上草埠村***号，暂住深圳市福田区佳兆业中心*座****房，个体。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7日被抓获，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殷绪焱，北京市信利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福检刑检刑诉［2015］5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及辩护人李国斌、柯少吟、千海兰、谭光达、康良东、殷绪焱均到庭参加诉讼殷绪焱。本案经依法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9月开始，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三人合作与被害人金某商谈跨境手机贸易生意，后双方出现经济纠纷。2014年10月开始被告人李某甲等人多次向被害人金某追讨货款未果。
2014年11月5日19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安排被告人李某丙和李某乙将被害人金某从其位于本市福田区金港豪庭的住处带至本市福田区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随后被告人李某甲和被告人宋某、白某亦先后来到1426房，五名被告人将金某限制在1426房内，期间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轮番向金某追讨货款。2014年11月7日凌晨5时许，被害人金某企图从1426房洗手间窗户攀爬逃跑时，不慎坠落至五楼平台身亡。当日，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被抓获。
2014年12月1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综合分析死者符合高坠死亡。腹部、四肢及手部的损伤，多为条形划擦伤，呈上下走形，根据尸体的损伤特征未见工具类等有型钝、锐器形成的损伤，根据现场情况，分析认为以上损伤为死者生前攀爬时所形成。
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甲否认控罪，辩称：1、其让被害人来佳兆业中心1426房之前有给被害人打过电话，是被害人自愿过来的；2、其等未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被害人也并未要求离开，被害人可以自由打电话，其等也未监听；3、其等未与被害人发生争吵，未殴打被害人；4、其等不是向被害人追讨货款而是追讨货物，晚上正好是美国的上班时间，被害人就打电话到美国询问货物的问题；5、其等有说过报案，但被害人要求再给他两天时间找货，有一家日本公司在香港起诉了被害人，被害人说他压力很大，不让其等在中国报案，否则他就无处可去；6、被害人是为逃避向其等交付货物而在逃跑过程中坠亡了，后又称日本方面及韩国方面都有人起诉被害人，他的外债很多，压力很大，其猜测被害人是自杀身亡。
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做无罪辩护，并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现场的痕迹并不支持被害人是逃跑过程中坠亡的结论，应当认定被害人是自杀；1、根据被告人当庭供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被害人在多地被起诉，其公司背负了很多外债，基于上述理由导致了被害人的情绪低落，被害人是有自杀的理由的；2、但是被害人情绪低落并不是由于被告人的行为所导致，被害人死亡并不代表被告人对被害人进行了非法拘禁，因此被告人不因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二、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非法拘禁的理由是被害人连续24小时没有离开案发现场，但连续24个小时没有出门并不是认定构成非法拘禁的唯一理由；1、因为涉案手机生意很大，全体被告人及被害人都十分关注；2、从视频录像可以看出被害人被带到1426房的过程中，其位置是十分随意的，并没有强制被害人的现象；3、被害人到了1426房，被告人也没有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及通讯自由，在1426房被害人是一直与美国进行联系，是在连续工作；4、被告人在6日提出要报警处理，这是被告人维护自己合法权利，给予被害人的压力是合法的。
被告人白某否认控罪，辩称：1、其等和被害人之间有生意上的纠纷，被害人前后提供给其等的资料不符，其认为被害人是在欺骗其等，所以其等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一点，其等没有查看被害人的手机；2、其白天主要对被害人提供的资料进行分析，晚上是其和被害人与美国方面进行联系，不讨论时其在自己房间；3、案发期间其在1522房接到被害人微信，说手机已经维修好了，可以联系其了，其认为被害人有出去取维修的手机；4、韩语诉状是其在11月6日晚上11点左右书写的，写的半个小时左右，写好了就保存了，是在被害人死亡前保存的；5、其书写起诉状需要用到被害人的护照号码，所以用完后被害人随手放在电视柜上的，其没有说过要扣留被害人的护照，可能是翻译误解了；6、其等没有监听被害人电话，是让他单独进入一个房间打电话的；7、其等没有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没有殴打、捆绑他，11月6日被害人有向其说过要一起回家处理一点事情，但其觉得在礼节方面比较拘束不想去，被害人就说不去了，其还给了一些人民币给被害人当路费，但被害人没有收；8、其等发现被害人不见了之后，他的护照、鞋子等个人物品还在房间内，以其当兵的经历其感觉不妙，与一些自杀的情节吻合，所以其等到处找被害人，其还从14楼的窗户往外看；9、被害人自杀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其认为被害人生意失败，可能被起诉是原因之一。
被告人白某的辩护人做无罪辩护，并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白某没有非法拘禁被害人的主观故意；1、被告人白某没有与其他人预谋、示意、实施非法强制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行为，被害人也不是被告人白某主动叫来或授意叫来的，无非法拘禁故意；2、被告人白某主观目的是解决货源问题，核实过程在一段时间内是不连续的，且1426房既是居住场所，也是工作场所，被害人在一段时间内继续呆在1426房事出有因，符合常理，不能简单的认定为非法拘禁；3、被告人白某一直追求通过合法方式主张权利，包括协商、报案等，没有违法解决经济纠纷的意图；二、被告人白某客观上未实施任何非法拘禁行为；1、在整个过程中，被告人白某主要核实和了解买卖双方往来邮件、合同、汇款、发货等具体业务；2、由于被告人白某语言不通，不熟悉地理环境，且住在1522房，除集中到1426房讨论外，对1426房发生的其他事情不知情，也没有告诉、合谋、授意或指使实施任何非法拘禁行为；三、被告人白某没有以追讨货款为目的；四、被害人与包括被告人白某在内的其他被告人在一起完全出于自愿，被害人未被剥夺人身自由；1、被害人负没有收到货物的全部责任，自愿与被告人一起协商，符合交易常理；2、11月5日至7日间，被害人可以自由上网、打电话、上卫生间、持证件钱包、保障饮食、行走自由，且被害人自始至终未离开、未报警、未做任何求救尝试，是自愿与被告人在一起；五、被告人白某是作为投资被害人为合法权益与被害人协商；六、被害人存在诈骗嫌疑且对交易不成负有重大过错；七、被告人白某多次表达了对被害人死亡的痛心和赔偿意愿，被告人白某家属也反复向被害人家属联系表达了协商意愿，但被害人家属一直回避，始终未做答复；八、即使被告人白某非法拘禁罪名成立，但具有自首、坦白、从犯、偶犯、为索取合法债务、被害人对犯罪发生有过错等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的量刑情节，建议对被告人白某免除刑事处罚。
被告人宋某否认控罪，辩称：1、李某甲让其负责这批货物的运输问题，案发当时其只是从广州来深圳看看这个事情的情况，没有人打电话叫其来深圳，其只能说到了1426房就看到了被害人；2、其等在1426房间只是在谈论货物的问题，其等问被害人货物在哪里，他也不回答，他回答其等的话很少，没有发生语言上的争吵；3、被害人好像有自己一个人出去买过东西，但其记不清楚了；4、其等发现被害人不在房间内，而他的鞋子摆放得很整齐，其感觉意外，觉得被害人是不是自杀了；5、其等没有看守被害人不让他离开，被害人也没有要求离开，手机在他控制下，他可以与外界自由通话，其等还有所回避，他有正常的休息和饮食；6、其认为其不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
被告人宋某的辩护人做无罪辩护，并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非法拘禁罪，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1、被告人宋某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故意，五被告人均未承认对被害人有实施非法拘禁的预谋，公诉机关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五被告人有实施非法拘禁被害人的预谋；2、被告人宋某没有实施非法拘禁的客观行为，公诉机关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告人宋某实施了非法拘禁行为，公诉机关只是以被害人死亡后果来推断被告人有非法拘禁行为，辩护人认为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及通讯自由没有受到限制，被害人也没有认为自己受到了人身限制；3、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宋某的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被害人是自杀跳楼而不是攀爬逃跑坠亡。
被告人李某乙否认控罪，辩称：1、案发前是李某丙叫其一起去接被害人过来1426房的，当时被害人神情正常，其等没有施加强制措施，被害人一直穿着他的拖鞋；2、其没有拘禁被害人，其等没有限制被害人的自由，他可以自由出入；3、其、李某丙与李某甲是雇佣关系，李某甲雇佣其二人，其每月工资3000-5000元，李某甲没有要求其等监管被害人；4、被害人之前有来过1426房，但没有过夜；5、其认为被害人是自杀而不是逃跑时坠亡。
被告人李某乙的辩护人做无罪辩护，并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乙构成非法拘禁罪的理由和证据不足，被告人李某乙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1、被告人李某乙没有对被害人进行非法拘禁的主观故意；2、被告人李某乙没有对被害人进行看管，没有对被害人进行非法拘禁的客观行为；3、从本案的证据来看，被害人是自愿跟随李某丙和李某乙前往和留在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的；4、被告人李某乙带被害人前往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李某甲与被害人协商解决手机款纠纷行为是合法行为，不属于非法拘禁行为；二、即便判决被告人李某乙非法拘禁罪名成立，建议对被告人李某乙判处十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1、本案被告人李某乙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对于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2、被告人李某乙在公诉机关指控的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只是起次要和辅助作用，是从犯；3、被告人李某乙能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其供述一直稳定，配合司法机关查清案情，节省了司法资源；4、被告人李某乙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并当庭自愿认罪；5、被告人李某乙一贯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本次涉嫌犯罪系偶犯、初犯；6、本案被告人把被害人接到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自行协商处理买卖合同手机款纠纷是争取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减少基准刑；7、刑罚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对被告人李某乙应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建议对被告人李某乙判处十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李某丙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基本无异议，但辩称：1、李某甲是其老板，其主要帮李某甲销售手机和手机配件，月收入3000-4000元；2、11月5日李某甲让其叫被害人过来，其就和李某乙一起去接被害人，因语言不通，就用手势比划交流；3、到了房间后被害人就和李某甲等人聊天，通过电脑和外界联系交流，好像是在找货；4、被害人可以自由出入1426房，可以随意睡觉，随意使用电话和电脑，李某甲没有要求其等限制被害人的自由；5、被害人之前有来过1426房，但好像没有过夜，案发期间其和被害人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因为位置的原因，被害人的脚离其头比较近，所以其就挪了一下沙发，其一躺下脚就伸到门口了，其没有意思说不让被害人离开；6、其猜测被害人是因为害怕李某甲报警，所以要逃跑。
被告人李某丙的辩护人做无罪辩护，并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根据非法拘禁罪的定义，是违反他人意志，对他人人身自由进行的非法限制，而本案被害人人身自由并没有受到真正限制；1、从公安部门提交的监控摄像截图可以证明被害人是自行走入涉案1426房间的，且通讯是完全自由的，其有许多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方式方法，但其没有向外发出任何求助的信号，因此被害人没有受到威胁、恐吓而被迫留在涉案的房间，其没有被非法拘禁；2、本案被害人本身具有重大过错，正是由于被害人过错导致其他被告人等损失资金人民币达300余万元，被害人应当配合协商、研究、处理如何追回这笔巨款或货物；3、本案并没有被告人非法拘禁被害人的直接有效证据，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本案应当不构成犯罪；二、被告人李某丙只是第一被告人雇佣的员工，其所有行为均是按照老板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不存在犯罪的故意和动机，其行为不足以构成犯罪；三、本案中被告人等人发现被害人发生事故时，是被告人李某丙报警并等待公安人员处理事故，并且到了侦查机关后，被告人均如实陈述案情，这也证明了被告人李某丙没有犯罪的故意和动机，请求宣判被告人李某丙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开始，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三人合作与被害人金某商谈跨境手机贸易生意，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出资、被告人宋某负责物流运输方面事务，后双方出现经济纠纷。2014年10月开始被告人李某甲等人多次向被害人金某追讨货物或追退货款未果。
被告人李某丙、李某乙系被告人李某甲经营手机生意的雇佣人员。2014年11月5日19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安排被告人李某丙，被告人李某丙又联系了被告人李某乙，二被告人将被害人金某从其位于本市福田区金港豪庭的住处带至本市福田区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被告人李某甲又通知被告人宋某、白某先后来到1426房，五名被告人将被害人金某限制在1426房内，期间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轮番向被害人金某追讨货物或追退货款。2014年11月7日凌晨5时许，被害人金某趁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丙、李某乙熟睡，被告人白某、宋某不在1426房内之机，企图从1426房洗手间翻窗攀爬逃跑时，不慎坠落至七楼平台身亡。
后五被告人发现被害人金某不在1426房内，立即通过询问保安、邻居、查看小区监控录像、前往被害人金某位于金港豪庭的住处多方查找，最终发现被害人金某已坠落至七楼平台身亡。被告人李某丙遂于当日7时20分许电话报警称一名欠其钱的男子在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跳楼自杀了。当日，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被随后赶至现场的民警抓获归案。
2014年12月1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综合分析死者符合高坠死亡。腹部、四肢及手部的损伤，多为条形划擦伤，呈上下走形，根据尸体的损伤特征未见工具类等有型钝、锐器形成的损伤，根据现场情况，分析认为以上损伤为死者生前攀爬时所形成。
上述事实清楚，且有经法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告人的身份信息、扣押清单、房屋租赁合同、出入境清单、出入现场监控、情况说明、电话侦查记录、接警经过、通话记录等书证；2、证人梁某心、林某、黄某、尹某、证人朴某姬、陈某永、应某举、邹某勇、王某娅的证言；3、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的供述与辩解；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辨认笔录；6、现场监控录像及截图等。证据确实、充分，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拘禁。
本案中，因被害人金某已死亡，无法就事情经过进行陈述，而五被告人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故因综合分析五被告人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通话记录等证据，以查明本案事实。
被告人李某甲曾供述称：原本想11月7日其和金某去公安机关报警被骗一事，没想到7日凌晨5时多，宋某和白某叫醒其，说金某不见了，当时其五人都以为金某跑了，于是分头去找他……其等没有打他，也没有威胁他，只是不让他离开，期间还让他打电话找手机，让他在大厅的长沙发上睡觉……因为他前几天说要申请破产，所以其这次就不能让他离开了，其怕他走了后找不到他，因为其已经和白某商谈好等天亮了就带金某去警察局报案……其觉得其这边人多，只要和金某在一起他就不会跑……他要是有跑的行为，其等就会跟着他。
被告人白某曾供述称：11月5日约15时其进去1426房间时，金某就在里面了，直到他坠楼，他一直都在该房间……他没有说过要离开……其等意识到金某不见了，其等赶紧下楼去看监控，并在楼层搜索，但都没有发现……护照和手机都由金某生前拿着的，其只是查看过他的手机而已……其等确认金某拿不到货，而且他也没钱了，当然怕他跑掉……11月6日晚其看到死者手机、护照等个人物品被扣起来放在电视柜前面的桌上，后来其问了一下才知道是李某甲他们要求扣留的，因为外国人没有护照是离不开中国的……李某甲他们怕死者跑了，所以才扣留护照，但手机还是会让金某用自己的打电话，护照就一直放在桌上。
被告人宋某曾供述称：其和白某下到1426房，发现金某没有在客厅，他之前穿的拖鞋整整齐齐摆放在他之前坐的沙发边上，其俩就去房间把李某甲和胖子李某乙叫醒，找了各个房间都没有金某，李某丙就去了洗手间发现窗户是开着的，说可能是从这个窗户翻出去跑了，其就翻过窗户到了小平台往下看，什么也没有，其问1427房的女孩子有没有见一个人从她窗户经过，她回答没有，其和白某、胖子一起下楼找人，李某丙说去金某家里看看他是不是跑回家了，之后其和白某又问大堂里的保安，有没有见到一个光脚的中年韩国男子出去了，并要求看监控录像，其喊了一个保安上楼去敲1427的房门确认，李某丙回来后还再次去金某家中确认了没人……其五人分析的结果是金某从洗手间外面的平台跑了，原因是李某丙当时就睡在离门口很近的沙发上，睡觉时他是把腿伸向门口的，并且1426的房门一开就有响声，李某丙睡觉也很轻……11月5日下午到11月7日凌晨这期间金某一直在1426房中……金某在房间内可以自由打电话、发邮件、上厕所，也和其等一起出去吃饭，其等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是为了解决手机生意的事情，如果他要出去的话其等会跟着他，因为其等如果离开他的话，就无法沟通关于手机生意的事情，他总是欺骗、拖延、敷衍其等，其等已经无法再相信他说的话了，所以要跟着他，防止他背着耍花招，把这批手机偷偷处理掉，不还其等的钱……其等已经向金某摊牌了，要报案起诉他，他可能觉得实在躲不过去了，就想着逃跑，但是因为李某丙睡在靠门口的沙发上，他如果开门的话就会惊醒李某丙，其等为了解决这个事情，发现他跑的话肯定会跟着他或者不让他跑，所以他不可能从门口跑……5日的晚饭我听他们说是在外面吃的，除了其他们应该都在一起吃的……其五个人事先已经说好了，不管谁在，只要金某想走，在的人就跟着他……为了防止他可能觉得实在躲不过去了逃跑，李某丙睡在靠门口的沙发上，睡觉时腿伸向门口，金某如果开门的话就会惊醒李某丙……11月7日凌晨3点半左右其与白某离开1426房时，金某在客厅靠里面的沙发上坐着，李某丙在靠门口的沙发上坐着。
被告人李某乙曾供述称：其知道金社长金某欠李某甲和白社长白某有300万元人民币的手机货款，经过多次催讨仍还不上，所以其等就计划把金社长带过房来逼债……每次都是李某甲叫其去将金社长带到房内，从10月开始至11月5日大概有四、五次了，每次都是其同李某丙一起去，将金社长带至1426房后由李某甲处理……其等每次都是在金社长住处，以李某甲要找他，并跟他做个走路的手势将他带走，因为金社长只懂一点点中文，其们和他交流比较少……手机他可以随意打电话，其他财物是其们要求拿出来放在沙发上，他随时可以拿走……宋某、白社长每天都会来好几次，因为他们俩就住楼上，下来也很方便，来的主要目的也是逼债。
被告人李某丙曾供述称：11月5日其五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找金某当面谈，李某甲让其去，其就打电话叫上李某乙，来到金港豪庭C座22C连说带比划的让金某跟其等走一趟……7号凌晨4点的时候其和金某说关灯睡觉，其睡靠门的位置，睡之前其把沙发靠着门用脚挡着门，到了5点左右，宋某下来发现金某不见了，就说金某跑了，其们就到处找……护照是金某为了表示他不会逃避而拿出来放在沙发上的，其翻看了一下就放在沙发上了。
通话记录显示，2014年11月5日被害人金某还主叫过被告人白某，当日下午至19时30分许另有与被告人李某甲的多次主叫和被叫通话联系，正常情况下被告人李某甲完全可以要求被害人金某自行前往佳兆业1426房商谈，而不必指使根本不懂韩文、与金某有交流沟通障碍的被告人李某丙等人前往金某住处将金某立即找来，虽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李某丙、李某乙对被害人金某使用了强制手段，但从人数、年龄、体形对比上，可以对被害人金某起到一定强制作用。而监控录像显示，被害人金某脚穿拖鞋，未携带任何行李等物前往佳兆业中心，反映出其并无久留意愿。
另外，证人黄某被告人宋某女友证实，本来11月3日下午其与被告人宋某已经回到广州有工作要处理，次日接到被告人李某甲电话后，二人又连夜赶回深圳，与李某甲等人汇合，案发期间其每次到佳兆业中心1426房看到韩国老头金某都在，韩国老头有打电话，李某甲等人都在场；证人BAIKGUKHYUN被害人金某朋友证实，11月5日下午金某有与其电话联系约其喝咖啡，但是后来一直没接电话，也没有给其电话了。两名证人证言可以证实，11月5日19时许至11月7日凌晨5时许案发期间，被害人金某虽可以使用手机与外界通话联系，但受到被告人李某甲等人监听，不具备完全意义上的通某。
上述证据基本可以证实，五被告人因手机贸易生意纠纷而将被害人金某带至福田区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期间金某的护照被扣留、通讯被监听、手机被查看，睡觉时被告人李某丙还将沙发靠门并用脚挡住门以防止其逃脱，在发现金某失踪后，五被告人连夜追查、调取监控、询问邻居、赶至住处、反复确认，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认定五被告人非法剥夺被害人金某人身自由24小时以上，五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五被告人当庭辩称没有限制被害人金某人身自由、通讯自由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与常理相悖，不足采信。
二、被害人金某是否系自杀身亡。
1、没有证据证明金某有自杀倾向。生命对于每个人而言，仅有一次，而生命的逝去是不可逆转的过程，故人类普遍对生命持有尊重和珍惜的态度。虽然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当庭辩称案发期间金某遭遇多方起诉和控告、外债很多、压力很大、情绪低落，但在案卷材料中并未有此类证据的明显反映，而案外人对被害人金某情绪的描述未有显著异常，且既便有证据证明金某存在二被告人所述的经济和情绪问题，也仅能证明金某在案发期间生意遭遇挫败，但每个人都普遍存在遭遇人生重大挫败和压力的可能性，不能因此而推导出金某或每个人都具有自杀倾向。
2、从被害人金某坠亡现场客观情况分析，金某不可能系自杀身亡。首先，金某坠亡时脚穿一双“FILA”牌蓝色运动鞋，而监控录像显示，金某被被告人李某丙、李某乙带至佳兆业中心1426房时脚穿一双人字拖鞋，未带其他行李，案发后该拖鞋还摆放在1426房的客厅，而被告人宋某曾供述称当五被告人发现金某不见了而他的拖鞋还留在屋内时其和白某向大堂保安询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光脚的中年韩国男子出去了，可见金某坠亡时所穿的蓝色运动鞋并非其本人所有。为何金某翻窗至14楼天井平台不穿自己的拖鞋或光脚，而要穿别人的运动鞋？假设金某是一心寻死想要自杀，何苦在穿不穿鞋子、穿什么样的鞋子、穿谁的鞋子上大费周章，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有利于攀爬逃跑与尸检损伤痕迹吻合。其次，从金某坠亡的头西脚东方向、俯卧体位来看，假设要跳楼自杀又要形成如此体位，必须站于平台，背朝天井，面西而向东向背后方向跳跃形成，难度极大，且不符合人体正常跳跃姿势，与尸检痕迹不吻合，不是金某死亡的原因。金某并非自杀身亡。
3、从被害人金某的尸检情况分析，金某不可能系自杀身亡。尸检报告显示：其短袖左肩处4CM破口、边缘不齐，短裤右裤腿前侧4处破口、边缘不齐，短裤左裤腿前侧3处破口、边缘不齐，短裤左裤腿内侧齐膝处破裂口、边缘不齐；头面部右前额、前额、左前额、左下唇挫擦伤；胸腹部的左腹中部条形划擦伤；四肢及手指前侧、内侧或外侧划伤；而颈项部、背臀部未见明显损伤。金某尸体腹部、四肢及手部多处条形划擦伤及挫擦伤，呈上下走行，且集中于腹面部及四肢，未见工具类等有型钝、锐器形成的损伤，结合现场情况分析，以上损伤为死者生前攀爬时所形成。但由于金某已坠亡，其攀爬的具体位置和程度并不十分明确，且案发后被告人为寻找金某已出入14楼天井平台，为变动现场，辩护人仅凭金某两手沾染灰尘的不同程度而断定被害人金某系自杀身亡实属牵强；另外，金某坠亡时没有携带手机和护照，原因有多种可能，可能是金某在匆忙逃跑过程中忘记携带，或者是其手机和护照被被告人扣留而无法取得该种可能性正好与被告人白某曾供述的金某手机、护照被扣留吻合，故不能从金某坠亡时未携带手机和护照推导出其系自杀身亡。
现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金某有自杀倾向，综合分析金某坠亡现场的客观情况及其尸体检验情况，其生前脚穿他人运动鞋，在高楼天井平台处攀爬，其并无追求坠亡严重危害后果的主观意愿，亦无自杀行为，不符合自杀的行为特点，不是自杀，而系攀爬逃跑时不慎坠落至七楼平台身亡。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金某系自杀身亡的辩护意见，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及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三、五被告人是否构成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结果加重犯。综合上述两点分析，被害人金某系在被五被告人非法拘禁于佳兆业中心1426房期间翻窗攀爬逃跑时不慎坠落至七楼平台身亡。被告人及辩护人曾辩称向金某追讨货物或准备报警处理，系正当行使合法救济权的行为，即便给金某造成了一定压力亦是合法，不应对金某的坠亡承担刑事责任。然而无论金某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无论金某有无欺诈犯罪行为，在尚未受到司法机关追诉的前提下，人身自由系其享有的基本人权，任何组织或个人均不得非法剥夺，其完全享有离开1426房的自由。正是由于五被告人未及时报警，未采取合法的救济手段，而是对金某非法拘禁长达30余小时，金某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铤而走险，冒险在深夜翻窗攀爬14高楼的天井外墙逃跑，不慎坠亡。五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与金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结果加重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不应当对被害人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无视国家法律，结伙非法拘禁他人，致一人死亡，其五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之规定，非法拘禁他人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故被告人李某甲、白某等人与被害人金某之间存在的手机贸易纠纷，并非认定被害人金某存在过错的理由，且现无证据证实金某存在诈骗等违法犯罪行为，辩护人认为被害人金某对于导致本案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但鉴于本案五被告人系为索取合法债务、争取合法权益而非法拘禁他人，本院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甲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白某、宋某、李某乙、李某丙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另外，案发后被告人李某丙虽主动报警，但称系一名欠其钱的男子在佳兆业中心B座1426房跳楼自杀了，归案后五被告人均否认非法拘禁被害人金某的主要犯罪事实，不符合主动投案及如实供述的自首构成要件，不能成立自首。根据五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以及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24年11月6日止。
二、被告白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22年11月6日止。
三、被告人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22年11月6日止。
四、被告人李某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11月6日止。
五、被告人李某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11月6日止。
六、暂扣于本案的被害人金某物品依法发还于其亲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姜菁菁
人民陪审员 戴自琳
人民陪审员 彭 风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明哲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概念】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主犯】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