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07执复2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汤月清，女，196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梁迪伟，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两复议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当利、李志姣，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东慧信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杜阮镇井根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谭铭卓。
被执行人：谭铭卓，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被执行人：杜红玉，女，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复议申请人汤月清、梁迪伟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蓬江法院”）在执行汤月清、梁迪伟与广东慧信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信公司”）、谭铭卓、杜红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汤月清、梁迪伟向蓬江法院申请扣划已冻结的慧信公司在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环市支行（以下简称“九江银行环市支行”）账号分别为57×××25、58×××00、58×××85、58×××65内的共计1400万元。蓬江法院于2017年1月24日书面答复认为四个账户内的1400万元为保证金，不可扣划。汤月清、梁迪伟对此不服，向蓬江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蓬江法院查明，该院立案受理的汤月清、梁迪伟申请执行慧信公司、谭铭卓、杜红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查，慧信公司名下的账户57×××25显示余额为400万元，账户58×××00显示余额为500万元，账户58×××85显示余额为250万元；账户58×××65显示余额为250万元。蓬江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向九江银行环市支行送达（2016）粤0703执882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各四份，要求冻结上述账户，但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以上述账户为内部户为由，没有协助对上述账户实施冻结措施。
另查明，2015年10月19日、10月20日、10月21日、10月22日，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分别与慧信公司签订编号为“×××”、“×××”、“×××”、“×××”《承兑协议》，约定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为慧信公司开具汇票金额分别为800万、1000万、500万、500万，期限分别自2015年10月19日至2016年4月19日止、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止、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4月21日止、2015年10月22日至2016年4月22日止的承兑汇票，慧信公司则存入票额50%的保证金作为质押担保。且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与慧信公司签订对应编号为“×××”、“×××”、“×××”、“×××”《保证金协议》，约定慧信公司根据《承兑协议》的要求开立账号分别为57×××25、58×××00、58×××85、58×××65的保证金账户，分别存入400万元、500万元、250万元、250万元作为保证金，并注明为用于担保上述《承兑协议》项下的债务。慧信公司开具了相应的款项存入上述账户，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分别开具编号“×××”、“×××”、“×××”、“×××”《银行承兑汇票》给慧信公司，票额分别为800万元、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016年4月19日至22日，九江银行环市支行按照上述《银行承兑汇票》所载内容共垫付2800万元给持票人贵州宇丰熔料有限公司。
2016年4月19日至22日，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分别于上述账户内扣划垫款共1400万元。蓬江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向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发出《限期追回通知书》，责令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两日内对上述账户实施冻结措施，确保冻结的资金数额不少于蓬江法院在2016年4月15日送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时的账户金额。2016年8月5日，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向蓬江法院提交《关于协助冻结相关情况的说明》，表示已冻结了上述账户相应的款项。2016年12月14日，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向蓬江法院提交《广东慧信环保有限公司四个保证金账户扣款与恢复的会计记账过程》，说明了上述账户的款项是于2016年8月5日按照蓬江法院的要求从九江银行环市支行的账户中退还到保证金账户的。
蓬江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已冻结账户内款项的性质是否已丧失保证金功能。蓬江法院冻结的慧信公司在九江银行环市支行的四个账户（账号：57×××25、58×××00、58×××85、58×××65）内原有的资金系慧信公司向九江银行广州分行申请承兑汇票的保证金，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在本案执行中未及时协助蓬江法院办理冻结手续，并且在承兑相应的汇票后于上述账户内扣划垫款共1400万元，经蓬江法院责令限期追回后，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将上述款项原路退还。因此，蓬江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并未丧失保证金的功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的规定，因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已按照《承兑协议》对相应的汇票予以承兑，上述账户的款项蓬江法院依法不得扣划。故裁定驳回了汤月清、梁迪伟的异议。
汤月清、梁迪伟向本院复议称，蓬江法院（2017）粤07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并责令蓬江法院裁定扣划慧信公司在九江银行四个账户内的1400万元款项用于清偿慧信公司对复议申请人的债务。事实和理由如下：蓬江法院作出裁定时遗漏了四个银行账户所担保的四笔银行承兑汇票产生的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复议审查时应予以查清。本案属执行案件中执行行为是否合法、适当的异议，本质争议是慧信公司四个银行账户存款是不属于可执行财产，蓬江法院应否扣划四个银行账户存款。复议申请人认为，本案复议争议焦点只有两个：第一是四个银行账户存款是否属于被执行人慧信公司财产；第二是四个银行账户存款是否属于不可执行的保证金。第一，关于四个账户存款所有权问题。无可争议，上述四个银行账户存款在慧信公司名下，慧信公司当然属于存款的所有权人。慧信公司、九江银行对此事实均不存异议。第二，关于四个银行账户存款是否属于不可执行的保证金问题。根据蓬江法院向人民银行调查事实可知，慧信公司四个账户存款所对应的四张银行承兑汇票所产生的债务已清偿完毕，也就是说四个账户所担保的主债权因清偿而消灭，存款已不属于担保的保证金。依照《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中“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已丧失保证金功能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扣划措施”的规定，蓬江法院应予扣划慧信公司该存款用于案件执行款项。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的实质是：出票人向银行提供物的担保、或保证金担保、或物的担保加保证金担保申请出具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在出票人按票付款而转由银行垫款的，出票人将银行垫款本息偿还给银行；当出票人无法偿还银行垫款时，银行行使抵押权或质押权实现债权。慧信公司承兑汇票所产生的债务已清偿，四个银行账户存款当然不属于保证金。而且，四个账户存款是九江银行拒不协助人民法院执行而追回的款项，早已改变其保证金性质，九江银行亦企图提供四个银行流水从未有变动的单据来掩盖这一事实，这也足以证明四个账户已非保证金。九江银行本身就是拒不协助人民法院执行、提供伪证的违法行为人，其自证四个银行账户属于不可扣划保证金根本不能对抗法院向人民法院的查询结果。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法院依法向人民银行调查的结果证明效力当然高于九江银行的自证。众所周知，保证金是特定于担保的债权，蓬江法院裁定中认为四个账户存款仍属于保证金，但该保证金又没有存在的主债权，其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理据明显错误。
慧信公司、谭铭卓、杜红玉答辩称，同意蓬江法院（2017）粤07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的意见，认为九江银行已按照《承兑协议》对相应的汇票予以承兑，该账户的款项依法不得扣划。蓬江法院作出该执行裁定符合客观事实，且合法有据，应予维持并驳回汤月清、梁迪伟的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蓬江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本案审查过程中，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于2017年5月4日向本院提交一份《关于广东慧信环保有限公司保证金账户一案相关事实的答辩》，于5月9日提交一份《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广州环市支行案外人答辩意见》，主要内容是陈述了涉案四个银行账户存款属该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及该行已按照承兑汇票所载内容垫付款项的事实、九江银行环市支行最初未准许查封保证金账户的原因、涉案保证金账户内保证金的扣划与原路退回经过、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对主债权的显示情况等，并认为蓬江法院依据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涉案四个银行账户款项不予扣划是正确的，冻结措施亦应依法解除。汤月清、梁迪伟的复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承兑汇票保证金性质上属动产质押，质押物为金钱这种特殊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中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抵押担保的基本规则，包括承兑汇票保证金这种典型的金钱质押在内的动产质押中，除质押合法有效外，债权人行使质押权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因此，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但该规定适用的前提应当是出票人未按期足额交付全部汇票金额或偿还承兑人垫款。
本案中，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作为分支机构，因慧信公司与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承兑协议》、《保证金协议》及实际垫款而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基于对承兑汇票项下的保证金享有的质押优先受偿权，在出票人即慧信公司未按期足额交付全部汇票金额或偿还承兑人即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垫款时，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依协议约定，有权以保证金直接支付到期承兑汇票或偿还其对持票人的垫款。但如果慧信公司已按期足额交付全部汇票金额或已另行足额偿还了垫款，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结束，原交付的保证金不再是质押物应归还慧信公司。
本案中，汤月清、梁迪伟在异议和复议中均主张，冻结的慧信公司承兑汇票债务实际已清偿完毕，案涉冻结的1400万元存款所担保的主债权因清偿而消灭，已不属于保证金。而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在向蓬江法院、本院提交的书面意见中对此均予以否认，提出在原路退回保证金之前，四笔业务基于保证金划扣和实际还款，属于结清状态，不存在垫款。但在按蓬江法院《限期追回通知书》原路退回1400万元保证金后，该笔款项就成为实际垫款数额即恢复债权状态，故涉案保证金账户内款项性质并未丧失保证金功能。因双方对慧信公司与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之间承兑汇票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存在争议，且从九江银行环市支行的陈述意见中可以判断，慧信公司有还款的。故查清汇票债务是否已全部清偿是审查认定案涉1400万元冻结款项是否仍具备保证金性质，以及决定是否应予以扣划或解除冻结的前提条件。蓬江法院在案件执行中对有关问题进行了调查，但在（2017）粤07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中仅审查认定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于2016年4月19日至22日分别扣划垫款共1400万元的事实，未对慧信公司是否另行偿还了九江银行环市支行汇票债务以及具体偿还的时间、数额、所使用的银行账户等事实予以进一步审查认定，影响对执行异议的正确处理，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新审查。
此外，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在蓬江法院执行案件中，既是协助执行义务人，又是主张对冻结款项享有合法质权的案外人，与冻结款项最终如何处理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作为利害关系人参加异议审查，行使举证、质证、发表意见的权利。同时，九江银行环市支行参加异议审查也更有利于本案对基本事实的审查认定。根据本案情况，蓬江法院在重新审查中，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通知九江银行环市支行作为利害关系人参加异议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温友华
审判员 李炎途
审判员 杨维国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刘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