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宜颖，女，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成，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二招待所，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惠金海，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恩菁，山东明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清，山东明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继承，男，195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市中区。
上诉人黄宜颖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二招待所（以下简称军区二所）、原审被告刘继承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宜颖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诉讼费由军区二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黄宜颖与刘继承租住涉案房屋错误。军区二所与刘继承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军区二所与刘继承之间属于房屋租赁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相反，军区二所对黄宜颖提交的三份收据予以认可，该收据中明确写明是“收房款”、“收建房款”，而并没有注明是“房租”，因此，当时黄宜颖与刘继承共同交纳款项的性质是“房款”，证明黄宜颖与刘继承已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涉案房屋。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被清退对象错误。军区二所与刘继承签订的《腾房协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首先，《腾房协议》中的第1条、第3条中的房地产清查整顿的有关政策及认定涉案房屋为不合理住房的证据，军区二所并没有提交，该份证据是否存在存疑，第2条中描述的预交8万元房租的事实不合常理；其次，“第二、租金及计算方式”中约定，“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2.8元计算租赁费”，表明军区二所及刘继承系在签订该份虚假的《腾房协议》时约定房屋租赁费，与“第三、甲方权利义务下的第1条”相结合，证明军区二所与刘继承在2002年并未约定房屋租金计算方式，其所谓的当时约定租住涉案房屋的事实纯属虚构。因此，该份《腾房协议》系军区二所与刘继承恶意串通所为，该份协议中描述的事实部分全部不合常理，实属虚构的不存在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使用费计算错误。在2002年，涉案房屋的市场租赁价格仅为每平方米每月0.5元左右，因刘继承原先是军区二所的工作人员，因此，即使认定为房屋租赁，租赁价格也应该不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但是，一审法院在未核实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军区二所的一面之词，就按照每平方米每月2.8元计算房屋使用费错误，严重侵犯了黄宜颖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维修等条款”，军区二所与刘继承签订的《协议书》并没有约定“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和方式”等重要条款，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认定军区二所与刘继承之间属于房屋租赁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黄宜颖与刘继承已于2008年，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济民五终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离婚，此后，黄宜颖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刘继承居住在济南军区二所2号宿舍楼3单元302室，因此，黄宜颖与刘继承已于离婚时对房屋进行了分割，约定涉案房屋归黄宜颖所有。现在，刘继承将其居住的济南军区二所2号宿舍楼3单元302室，换为戎秀苑小区的一套房子，其也已将该房屋退还给军区二所。但是，军区二所与刘继承却为了侵占黄宜颖居住的涉案房屋，签订虚假的协议，迫使黄宜颖腾空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军区二所与刘继承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腾房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属于无效，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不当判决，并予以改判。
军区二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继承未作陈述。
军区二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继承、黄宜颖立即腾空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30号2号楼2单元301室房屋；2.刘继承、黄宜颖向军区二所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6635.7元（自2017年8月31日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之后的占有使用费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30元计算至房屋实际交还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刘继承、黄宜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解放路30号2号楼2单元301室房屋属于军队资产，由军区二所管理。2002年7月10日，军区二所（甲方）与刘继承（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租住旧房2号楼2单元301房间达成如下协议：租房者必须交足房款8万元，管道煤气每户交开户费1500元，安全阀228元，合计1728元（待退房时退还）；有线电视每户交开户费300元，8月至12月份收视费65元，合计365元；乙方必须按照国家军队及省、市的有关政策及所里的有关规定按时交纳物业管理费；乙方必须按时缴纳房租费、水、电、暖气、煤气、有线电视等有关费用；乙方装修或增加的设施，退房时不予补偿。军区二所与刘继承均认可，刘继承承租上述房屋的同时，还承租了位于济南市解放路30号2号楼3单元302室房屋，该房屋的租金为6万元。2002年4月12日、2002年12月30日，军区二所分别向刘继承出具收据两份�分别记载收房款70000元、收建房款50000元。对于因济南市解放路30号2号楼2单元301室、2号楼3单元302室两套房屋在军区二所与刘继承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黄宜颖主张为房屋买卖，并主张其与刘继承共向军区二所交纳购房款14万元。
2017年6月1日，军区二所向刘继承下发通知一份，称根据国家、军队住房有关政策法规规定，刘继承现居住的军区二所2号宿舍楼2单元301室和3单元302室列为被清退对象，应于2017年8月31日前将该房屋退回，逾期不退将对该住房采取停水、停电措施，对拒不腾退的个人将按照清房不合理住房政策法规采取经济、行政、组织、纪律、法律等干预手段，强制收回住房。刘继承在该通知上签名，并写明：“同意，按照军队政策规定和党纪国法办”。军区二所、刘继承、黄宜颖均认可刘继承、黄宜颖已将济南市解放路30号2号楼3单元302室房屋腾退�了军区二所。
2017年6月2日，军区二所（甲方）与刘继承（乙方）签订《腾房协议》一份，约定：2002年7月10日始，乙方开始租住甲方2号宿舍楼2单元301室，该房屋建筑面积为73.73平方米，乙方预交租金8万元；经认定，乙方占用甲方房屋系不合理住房，属于依规定应当被清退的住房；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租赁关系于2017年8月31日终止；甲乙双方一致认可，乙方租住甲方房屋期间的租金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2.8元计算，如乙方不能在2017年8月31日之前完成腾退，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30元计收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按上述租金及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计算方式，如乙方所交住房预付款多于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及逾期占有使用费，甲方同意按照预付款交款日期，依据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利息，将扣除房租后剩余款项返还乙方。”
另查明，刘继承与黄宜颖于2001年4月1日登记结婚，2007年11月2日，经一审法院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双方离婚后，涉案房屋一直由黄宜颖居住至今。黄宜颖主张涉案房屋为其个人合法财产。为证实其主张，黄宜颖提交军区二所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黄宜颖自2000年起，一直居住在济南市解放路30号2号楼二单元301室，房款已交，暂未办理房产证。2012年1月26日生育一子李金哲，随母一起生活。特此证明。”对于该证明，军区二所认可系其出具，但主张出具该证明的目的是为了方便黄宜颖的子女入托。为证实其主张，军区二所提交其从济南市历下区托幼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调取的证明一份，内容与黄宜颖提交的证明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刘继承原为军队人员，根据其于2002年7月10日与军区二所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实其基于身份关系，从军区二所承租了涉案房屋，并预交了租金8万元。黄宜颖提交了军区二所出具的收款收据及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据此主张其与军区二所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应当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黄宜颖提交的收款收据所记载的“收房款”、“收建房款”不足以证实其与军区二所就涉案房屋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关系；对于其提交的2015年7月10日的证明，根据军区二所提交的其从济南市历下区托幼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调取的证明，可以证实该证明系为了黄宜颖的子女入托所用，仅凭该证明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宜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2002年7月10日刘继承与军区二所签订的《协议书》，故一审法院认定因涉案房屋在军区二所与刘继承、黄宜颖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系房屋租赁关系。
根据2017年6月2日军区二所与刘继承签订的《腾房协议》，可以证实刘继承已承诺双方的租赁关系于2017年8月31日终止。房屋租赁关系终止后，刘继承、黄宜颖理应将房屋腾空交还给军区二所。对军区二所要求刘继承、黄宜颖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根据《腾房协议》的约定：“如乙方（即刘继承）所交住房预付款多于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及逾期占有使用费，甲方（即军区二所）同意按照预付款交款日期，依据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利息，将扣除房租后剩余款项返还乙方”，据此，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可以从刘继承预交的租金中抵扣。2002年7月10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涉案房屋的租金按建筑面积（73.73平方米）每平方米每月2.8元计算，共计37512.86元。对于2017年9月1日之后的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根据《腾房�议》的约定，应按建筑面积（73.73平方米）每平方米每月30元计算，据此计算，至军区二所起诉之日，即2018年2月6日，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为11533.5元。上述租金及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合计为49046.36元，少于刘继承预交的租金8万元，故刘继承、黄宜颖无需再向军区二所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继承、黄宜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济南市解放路30号2号楼2单元301室房屋腾空，返还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二招待所；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二招待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受理费15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二招待所负担50元，由刘继承、黄宜颖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黄宜颖提交证据：2001年刘继承给黄宜颖写的字据，证明刘继承承认当时购买了涉案房屋，并约定在其所立字据情况发生下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黄宜颖的事实，因此也证明军区二所所称的刘继承与黄宜颖租住涉案房屋的事实不符。军区二所质证称，这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而且从该份字据中也无法显示刘继承对本案涉案房屋作出了归属认定，并不能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军区二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军区二所与刘继承之间是租赁关系，而且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刘继承也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说明其认可一审判决。该份证据也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2年7月10日刘继承与军区二所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就刘继承租住涉案房屋达成该协议书。在黄宜颖未提交房屋买卖合同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收据中载明“收房款”“收建房款”并不能足以证明刘继承与军区二所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军区二所与刘继承之间为房屋租赁关系并无不当。军区二所与刘继承签订的《腾房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黄宜颖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军区二所与刘继承签订《腾房协议》为恶意串通，故一审法院根据计算房屋租金以及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综上，黄宜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黄宜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