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山街大起35-1-19号。
法定代表人：王盛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颖，女，1981年11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杜维奇，辽宁静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温安，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段慧贤，大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龙，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金海、钟美娜，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滨海大道帝都大厦10楼B座。
法定代表人：邢明，总裁。
原审原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温安、杨龙、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沙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与陈温安、杨龙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维奇，上诉人陈温安及其委托代理人段慧贤，上诉人杨龙的委托代理人王金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一审诉称：被告陈温安、杨龙于2012年9月3日在天涯社区论坛发帖，捏造事实公然丑化原告，用诽谤侮辱的方式贬低原告的名誉，给原告的生产经营造成重大的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1、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删帖），赔偿原告生产经营损失人民币50000元；2、赔礼道歉，并在大连晚报刊登不少于100字的声明；3、支付公证费1000元、公告费300元。
被告陈温安、杨龙一审共同辩称：原告所提及的帖子并非二被告所发，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并且该帖子内容属实，并没有给原告造成任何经营损失，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辩称：被告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且在网站上提示了上网用户发布信息不要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在天涯社区发现帖子后，已经及时删除，故不存在过错；天涯社区作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商，已在网站上公示了简单的删帖流程及多种联系方式，已尽到监管义务；原告主张天涯在大连晚报赔礼道歉及承担给其造成的5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天涯社区用户名为“受害家属2012”的用户分别于2012年9月3日、9月9日、9月11日在天涯论坛发布题目为《求助帮忙！！！谢了》、《求助！》、《求助！！！！！》的帖子，以本案被告陈温安的名义反映，其丈夫杨洪义在被本案原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派至内蒙古工作时受伤，原告公司不积极为其治疗，拒付医疗费、工资等一切费用，且在法院就此事作出判决后拒不履行等情况。帖中对于原告法定代表人王盛銮有如下评价：“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盛銮目中无法，道德品质败坏、没有人性，自己的员工受伤不管，单位效益很好，注册资金800万，单位老板王盛銮最近又买车又买房，就是不给受伤员工拿出一分钱来治病生活。”在2012年9月9日和2012年9月11日的帖子最后，发帖人写到：“希望广大有正义感的人出出主意教教我该怎么办？并帮忙转发一下，谢谢。”在2012年9月3日的帖子结尾，发帖人公布了原告的详细地址。上述发帖总点击量在300次左右，回复量为4次。2013年11月22日及2014年3月20日，原告通过大连市公证处对包含上述帖子的网页进行了证据保全。2014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删除上述发帖。2014年3月28日，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到该删帖通知，并对上述发帖作出了删帖处理。
另查，本案被告杨龙系被告陈温安与案外人杨洪义之子。杨洪义曾系原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员工，其在原告公司工作期间，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而将该笔款项随同工资支付。2010年3月11日，杨洪义在内蒙古通辽市工作时受伤并入院治疗，住院治疗期间，原告派人对其进行了护理并支付医疗费8万余元。杨洪义自受伤之日起停止到原告处工作。2010年11月，原告公司与被告陈温安协商工伤赔偿事宜，陈温安提出一次性赔偿50万元，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0年12月起，原告停发了杨洪义的工资。2011年2月18日，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杨洪义为工伤。2011年5月20日，杨洪义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原告支付拖欠的工资、诊断费、医疗费、护理费、采暖补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等款项。该案因本案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4月18日已判决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给付杨洪义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9850元、医疗费1052.6元、2010年5月至2011年5月期间采暖补贴1141元。
再查，天涯社区用户“受害家属2012”注册时所填写的手机号码与大连市高校毕业生就业服务中心留存的被告杨龙毕业生详细信息中记载的手机号码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其名誉遭受侵害，导致社会评价降低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所诉的名誉侵权行为涉及的网络发帖称，“从（杨洪义）治疗开始到现在公司（原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一直拒绝支付药费、工资等一切费用”等主要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帖中还使用了“道德品质败坏、没有人性”等侮辱性用词，并在内容中透露了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姓名及原告单位详细地址。该言论对原告名誉存在有意毁损之倾向，且发布于社会公众均可涉及的互联网，事实上已经出现一定数量的点击阅读和跟帖，可以认定原告诉讼的侵权事实存在。公民与公民或单位间发生纠纷，应及时向相关机关反映情况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采用在互联网上发表过激言论的行为不仅无法使纠纷得到有效解决，也对当事人的名誉权构成侵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本案三被告是否是侵权行为人的问题，本院依原告申请，从大连市高校毕业生就业服务中心调取到的被告杨龙毕业生信息显示，其登记的手机号码与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提供的发帖人“2012受害家属”注册时所填写的手机号码一致，结合杨龙系杨洪义之子这一事实，可以认定杨龙为上述系列帖子的发帖人。帖中内容虽以被告陈温安名义陈述，但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温安参与了发帖，故无法将陈温安确定为侵权行为人。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其网站上公布有举报投诉的联系方式，以及天涯社区企业（个人）投诉须知及《天涯社区删帖申请表》等，并在收到原告删帖通知后及时删除了案涉发帖。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天涯社区的管理人，已尽到了相关的管理义务。同时，对于天涯社区等大型网络交流平台，若要求其对每一篇发帖都进行严格审查、核实，实难实现，故被告海南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删帖）的诉讼请求，因2012年9月之后，再未发现类似发帖，且案涉发帖已于原告起诉前删除，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经营损失人民币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案涉三次发帖的总点击量在300次左右，回复量仅为4次，产生的影响较小。虽然原告当庭提供了2011年至2013年的利润表，证明侵权事实发生后公司严重亏损，但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陈温安、杨龙均不予认可，且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侵权与公司亏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并在大连晚报刊登不少于100字的声明的诉讼请求，因本次侵权行为发生于互联网天涯社区，在大连晚报刊登声明无法达到消除影响的目的，本院确定被告杨龙应于天涯社区论坛以“2012受害家属”的用户名刊登不少于100字的道歉声明；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公证费1000元、公告费30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杨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天涯社区论坛以“2012受害家属”的用户名刊登不少于100字的道歉声明；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杨龙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侵权人为陈温安和杨龙，原审未判决陈温安承担责任错误；2、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大连晚报刊登公告，原审法院却判决被上诉人在天涯社区以“2012受害家属”的名义发表道歉声明，属随意改变原审诉讼请求；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侵权却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4、原审法院未判决上诉人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公证费、公告费错误。故要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龙、陈温安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主张的侵权帖子并非上诉人所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帖子的内容基本属实，不存在损害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名誉权的情形。故要求依法改判，驳回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用户名为“受害家属2012”的用户于2012年9月3日、9月9日、9月11日在天涯论坛发布题目为《求助帮忙！！！谢了》、《求助！》和《求助！！！！！》三张帖子，虽帖子中的部分内容与实际不符（帖子中表述2010年3月杨洪义受伤后，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一直拒绝支付药费、工资等费用，但实际上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在杨洪义受伤后至2010年12月，曾派人对其进行看护并先期支付8万余元费用），但该三张帖子所反映的基本事实属实（案外人杨洪义系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员工，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3月11日，杨洪义在内蒙古通辽市工作时受伤并入院治疗，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2010年12月起，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停发了杨洪义的工资，也未再向其支付医疗费。至本案庭审结束时，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仍有部分款项没有支付给杨洪义），且案涉帖子并未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名誉（部分不恰当语言指向的是王盛銮，且王盛銮提起的名誉权之诉，一审法院业已判决认定上诉人杨龙侵犯王盛銮名誉权），故原审认定案涉帖子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侵犯了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名誉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上诉人杨龙、陈温安关于“案涉帖子的内容基本属实，不存在损害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名誉权的情形”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650元，由上诉人大连华鼎重工起重机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代理审判员 郑福一
代理审判员 陈 薇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