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2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汉洋友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金色海岸住宅区12幢1单元201-9室。负责人：金晖，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练，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亦赠，男，汉族，1983年11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堃，男，汉族，1984年2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亚莲，女，汉族，1953年8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正平，男，汉族，1978年8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静，女，汉族，1987年12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庄，男，汉族，1964年9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平，男，汉族，1983年9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源，男，汉族，1980年3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章建森，男，汉族，1983年8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快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279号38幢307室。法定代表人：梁亦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汉洋友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为汉洋企业）因与被上诉人梁亦赠、方堃、章亚莲、夏正平、吴静、吴志庄、杨明平、董源、章建森、原审第三人杭州快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点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4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快点公司设立于2014年5月4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发起人为吴志庄、夏正平、杨明平、董源、方堃、章建森六人,吴志庄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夏正平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杨明平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董源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方堃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章建森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公司章程明确，上述认缴出资均于2034年4月27日前到位。2014年9月12日，吴志庄将其所有的200万元股权转让给梁亦赠，100万元股权转让给杨明平，经纬（杭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新股东认缴投资1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快点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变更后公司认缴注册资本625万元，股东共七人，梁亦赠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夏正平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杨明平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董源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方堃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章建森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经纬（杭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投资额为125万元。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明确，上述认缴出资均于2034年4月27日前到位。2015年10月28日，杨明平将其所有的150万元股权转让给梁亦赠，董源将其所有的50万元股权转让给章亚莲，章建森将其所有的25万元股权转让给吴静。快点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变更后公司认缴注册资本625万元，股东共六人，梁亦赠认缴出资额为350万元、夏正平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方堃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章亚莲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吴静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经纬（杭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投资额为125万元。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明确，上述认缴出资均于2034年4月27日前到位。2016年1月21日，汉洋企业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起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仲裁裁决申请，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杭仲（萧）裁字第00013号裁决，裁决：一、快点公司向汉洋企业返还增资款1500000元；二、快点公司自2015年3月13日起以1500000元为基础按照年利率10%向汉洋企业支付违约金至余款付清之日止；三、快点公司向汉洋企业支付律师费65000元；四、仲裁费21135元，由汉洋企业承担1456元，快点公司承担19679元，快点公司承担部分径直支付给汉洋企业；五、驳回汉洋企业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快点公司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上述裁决的请求，被予驳回。上述裁决经该院执行，该院于2017年7月2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汉洋企业以快点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汉洋企业与第三人之间新增资本认购纠纷经仲裁裁决，第三人要求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亦被驳回，裁决经执行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上述事实可以明确，各被告与第三人对于债权合法性及第三人有债务履行能力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第三人暂无能力对外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汉洋企业是否有权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其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依据的是股东的认缴承诺。本案中，根据公司章程，相关股东的认缴期限均为2034年4月27日，各被告均未违反其认缴承诺，汉洋企业要求各被告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依据，汉洋企业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汉洋企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855元，由汉洋企业负担。上诉人汉洋企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关于各股东实缴出资金额等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发生重大遗漏，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根据快点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2015年度报告》记载的内容显示：截至2015年底，梁亦赠认缴出资350万元，实缴出资10万元；方堃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7.5万元；章亚莲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8万元；夏正平认缴出资25万元，实缴出资9万元；吴静认缴出资25万元，实缴出资1.5万元。在证据的认证中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对相关事实的证明力均予以确认。但是在事实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仅对各股东认缴出资额进行认定，遗漏了对各股东实缴出资金额的认定。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股东对公司认缴资本的实缴情况是本案应当查明的重要事实，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的遗漏，将直接导致本案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机械地维护梁亦赠等人的认缴期限利益，从而否定公司无力偿债时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公司内部的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股东的出资期限由公司章程进行约定，公司章程仅仅具有对内效力，并不具备对外效力。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仅是对股东法定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其本身不能对抗法定义务。再则，章程对过长的出资期限的约定，是股东、公司之间关于出资优惠的安排，而非债权人给予股东的宽限。在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时，股东的出资期限利益随即丧失，应当在其未出资或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次，在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时，要求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符合公司法的立法本意，也符合市场经济的本质。公司全体股东认缴出资的总额构成公司的注册资本，注册资本对外公示，构成第三人与公司交易的信赖基础，市场经营主体正是基于对市场公示信息的信赖来判断和选择交易对象。如果机械地保护股东认缴期限利益，导致第三人到期债权不能得到有效保护，则不可避免地破坏市场交易秩序。况且，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难看出，股东有义务在其认缴的出资额度内对公司承担责任，要求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以便公司对外承担到期债务符合公司法立法本意，也有利于保护市场的交易秩序。再则，在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时，责令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具有救济成本低，效益高的优势。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一旦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其股东当然丧失出资期限利益。但是，汉洋企业认为公司破产并非出资加速到期的充分必要条件。一方面，2014公司法实施后，新成立公司的认缴期限均约定的十分漫长，该举措虽然有利于搞活经济，但如果不能对债权人到期债权进行有效保护，则很容易使公司沦为股东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另一方面，如果逼迫债权人只有申请破产才能实现债权，则不可能使债权人、股东、公司任何一方受益，各方共输的局面也不可能是立法者本意。回到本案，全体股东认缴出资625万元，实缴到位161万元，尚有464万元未缴纳。而汉洋企业的债权不足200万元，如果梁亦赠等人足额缴纳出资，则不仅可以清偿快点公司对汉洋企业的全部债务，还有余款可供快点公司继续经营。退一步而言，根据快点公司在原审中的陈述，其一直处于经营状态，且掌握核心竞争力的技术，目前仅仅是暂时资金周转困难，并不存在破产的情形。可见，在对本案的处理中，责令梁亦赠等人加速完成其认缴出资，符合汉洋企业、梁亦赠等人及快点公司的共同利益，并不会造成梁亦赠等人利益受损，也有利于保护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三、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当与受让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以及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应当与受让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汉洋企业要求杨明平、吴志庄、董源、章建森四人各自在其原先认缴未缴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汉洋企业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梁亦赠等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梁亦赠、方堃、夏正平、吴静、吴志庄、章建森、快点公司共同答辩称：一、股东实缴资本与本案结果并无直接关联。判断本案梁亦赠等人承担责任与否的依据，是公司章程所约定的出资缴纳期限。虽然各股东目前并未全部出资，该客观事实双方也没有异议，但原审法院认定各股东不承担责任的主要理由为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事实认定部分是否描述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与案件结果无直接关联，也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理解问题。1、公司注册资本系根据股东的出资能力、现金周转能力预期等诸多因素确定，若当初各股东直接设立注册资本金为10万元的公司，本案争议就不会发生，不能因为股东认缴较高的注册资本，反而加重股东责任。本案中，快点公司先后出现过几次融资计划，包括汉洋企业也是融资对象。各股东预留部分注册资金作为融资准备，本身是一种合理的安排。公司注册资本与实缴情况属于公开信息，具有法定的公示效力，债权人通过简单的渠道就能掌握，与外部无法得知的内部约定有实质性区别。汉洋企业作为专业投资公司，对快点公司的股权结构、出资情况完全知晓，汉洋企业也是基于分析调查进行投资，对公司债务风险有充分预期，本案中不存在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的情形。2、新修订的公司法将原来的注册资本实缴制改为认缴制，其立法背景和目的是为了搞活市场经济，放宽市场准入门槛，为股东减负，本身就不是偏向保护债权人利益，而是偏向保护股东利益，对股东利益的保护优先于保护债权人利益。同时，这样的立法本身也是对债权人的一种风险提示，鼓励债权人评估风险后再进行交易，而不是通过法律强加责任，这与市场经济精神一致。公司法及破产法也规定了相应的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条款。3、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包含两层意思：其一，必须以未履行义务为前提。其二，股东是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息”二字意味着只有当本金到期未缴纳，才会发生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平明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不存在遗漏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情况。原审法院驳回汉洋企业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是因为各股东的出资期限未届满，汉洋企业无权向各股东主张债权，因此各股东的实缴出资情况与案件处理没有关联，法院无需对相关事实进行审查。二、汉洋企业主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没有法律依据。公司和股东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资产和负债均相互独立，在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公司股东根据章程约定对公司负担缴纳出资义务，除非法定情形，债权人无权要求公司股东承担公司债务。同时，公司章程通过登记对外公示，且汉洋企业作为专业投资机构，已对公司情况进行过全面调查，掌握公司章程有关公司出资期限的规定，理应受其约束。三、杨明平作为已转让股权的原股东，汉洋企业要求其承担责任更无法律依据。本案股东不存在“瑕疵出资”，不适用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杨明平在转让股权时出资期限未届满，此时未出资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法律也未禁止股东在出资未到位情况下转让股权，其转让股权行为合法有效。同时在杨明平与股权受让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更明确了股权转让价为0，未缴纳的认缴出资由受让方按章程约定按期足额缴纳，该协议也已经过工商登记备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章亚莲、董源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进行注册资本认缴制改革后，实行认缴制的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相应的出资期限利益，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尚未实际缴纳出资，不应认定为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中，快点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认缴出资期限至2034年4月27日届满，快点公司股东目前尚未实际缴纳出资并不违反公司章程和法律的规定。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也未规定公司在不能清偿个别债务的情况下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当提前到期，故汉洋公司主张快点公司股东违反出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汉洋企业要求快点公司股东承担出资违约法律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5元，由上诉人杭州汉洋友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文杰审判员  魏之薏审判员  梁 琦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诗韬??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