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初字第6682号
原告张金贵，男，土家族，1952年8月26日生，住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曾启华、陈燚昌，贵州纵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严江，男，土家族，1971年3月1日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告周增强，男，土家族，1974年6月13日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告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地址：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81号鑫海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刘湘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艳林、张蓓，贵州名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市闸北区共和新路666号6楼。
法定代表人：武宪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炳钰，该公司职工，特别代理。
原告张金贵诉被告严江、被告周增强、被告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楼宇公司）、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应贵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金贵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启华，被告严江，被告周增强，被告楼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艳林、张蓓，被告中铁十五局的委托代理人徐炳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金贵诉称：中国铁建国际城（贵阳）D组团小学项目是由发包方（业主）贵州中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给中铁十五局公司承建；被告中铁十五局公司又将该项目中的消防、通风工程分包给被告建工楼宇公司，实际由被告周增强挂靠楼宇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被告周增强又将其施工的通风工程分包给严江进行施工。原告受雇于严江对中国铁建国际城（贵阳）D组团小学项目通风工程进行施工过程中，于2015年5月31日在安装排气管时，因地下室照明灯突然熄灭，导致原告掉进中铁十五局施工留下的积水坑中摔伤。之后原告被送往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现已手术治疗治愈出院。经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七级伤残，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180日。住院期间被告严江支付了医药费后就对原告置之不理，原告出院后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必要的营养费、后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伤残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31783.9元；二、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被告严江辩称：原告发生事故当天是2015年5月31日，大概早上12点钟，不存在灯熄灭不熄灭的问题。原告掉下去之后，我儿子把原告拉起来，送去医院。从住院到12月9日左右原告出院，一直都是我在支付费用和护理,原告出院后还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也是我们在护理原告。至于灯熄灭的问题，地下室灯光比较暗，不存在熄灯的问题，我有证人证言，今天证人不能来，但是留有电话号码可以联系。张金贵是我雇佣来安装地下通风管道，坑是十五局挖的，十五局是总包。有1米7的过道，旁边有坑，是接水坑。我总共支付了将近84000元的费用，是住院方面的费用。其他在医院时护理方面我也拿了几次钱，大概有几百块。原告出院后，我把原告接到家里吃住了一段时间，也是在护理他。我要求明确责任，其他人按照责任比例把我已经支付的费用返还给我。对原告自己申请鉴定的伤残等级为七级我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后为九级伤残，认可按照九级伤残的结论。
被告周增强辩称：我是挂靠在建工楼宇公司进行消防和通风工程的施工，我和严江没有书面合同，只有口头协议。但是人是严江雇佣的，坑是中铁十五局挖的，和我没有关系。认可严江支付了原告医药费的事情，对重新鉴定的九级伤残结论认可，责任比例如何分配等均由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楼宇公司辩称：承建工程中，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可以看出，积水坑是十五局的管理范围，并且积水坑有1米7左右深浅，没有明显的提示，十五局是有明显瑕疵的。这个工程实际承包人是周增强，是挂靠我们公司的，责任应该由周增强承担。张金贵自己也没有做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否有照明灯熄灭的情况现在也不清楚。地下室灯光会比较暗，并且坑的周边也有1米6.7的通道，灯熄灭应该停下或者按照职业习惯，应该知道或者注意到相关的问题。中铁十五局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应该承担责任。原告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对原告的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我们认为应按照农村户口计算，原告的户籍是农村户口。
被告中铁十五局辩称：现场的积水坑是我们公司施工所留，但是现场的安全防护我们是做了的，如果没有做，正常施工是无法进行下去的，从照片上不知道当时安全防护是否还在。民工的安全教育培训我们是做了的。至于灯光是熄灭还是灯光暗的问题，即使灯光灭了，应该是自己有注意义务，灯光暗原告更不应该掉坑里。发包工程里对安全责任明确约定，在22条第二项，乙方即楼宇工程承担责任，与十五局没有关系，主要责任在建工楼宇这一方。原告自身有相应过错，应该按各自比例承担责任。
经本院审理认定：2015年5月31日，原告受被告严江雇佣在中国铁建国际城（贵阳）D组团小学项目通风工程安装排气管过程中，因灯光突然熄灭掉进中铁十五局施工所遗留的积水坑中摔伤，后被送往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原告在贵州省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6月3日出院。后原告又于2015年6月3日在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于2015年6月16日出院。期间被告严江支付了原告医药费共计83740.17元。原告于2015年10月16日自行申请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对其损伤进行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鉴定，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74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金贵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颈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出现遗留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公司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5.7.2.22之规定，该损伤达七级伤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安全行业标准《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10.2.8.b条之规定，被鉴定人张金贵左侧股骨骨颈骨折经手术治疗的护理期限为150日，营养期限为180日。原告诉至本院后，因不认可原告自行申请鉴定的伤残等级结论，被告严江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标准进行重新鉴定。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贵司警法[2016]临鉴字第23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金贵因摔伤致左股骨颈骨折行左髋关节人工置换术后，上述损伤后遗左下肢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道路交通事故IX（9）级伤残。”原被告对重新鉴定的九级伤残结论均予以认可。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张某、马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与原告一起居住在贵阳市青山小区严江租赁的房屋中，及事发当天看到原告张金贵在地下室施工，因灯光熄灭原告走动时掉落坑中的具体情况。
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中铁十五局（甲方，承包方）与楼宇公司（乙方，分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贵阳市南明区太慈桥车水路11号中国铁建国际城（贵阳）D组团小学消防、通风工程，开工日期为2015年5月20日。合同第14条第2项约定“分包方应按国家规定加强对现场施工人员的安全教育及管理。负责在工程施工、工程竣工及保修的整个过程中分包方施工现场全部人员的安全。承包方不承担分包方原因造成的分包方人员伤亡赔偿或补偿责任”。合同第二十二条第2项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对安全进行负责，若发生安全事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被告周增强挂靠楼宇公司进行消防、通风工程的具体施工，周增强将部分通风工程分包给严江负责，严江雇佣原告张金贵进行排气管的安装，周增强与楼宇公司、严江均未签订书书面合同，严江与张金贵也未签订书面雇佣协议。
再查明：原告合理损失的确认为：1、医疗费99.5元、辅助器械费245元：原告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担架费110元，从票据中并不能看出是何种费用，本院不予支持。3、伤残赔偿金：被告楼宇公司不认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原告张金贵长期在贵阳市从事建筑行业工作，并居住满一年以上，应按照2015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548.21元/年计算，而原告在2015年时为63岁，故伤残赔偿金为22548.21元/年×（20-3）年×20%（九级伤残系数）=76663.91元；4、营养费：虽然鉴定意见书中营养期限为180日，但本院认为应扣除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被告严江护理的时间，本院酌情按90日支持，为100元/天×90天=9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计16天，为100元/天×16天=1600元；5、护理费：理由与营养费相同，本院亦酌情按90日计算，为100元/天×90天=9000元；6、误工费：从2015年5月31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11月19日为172天，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每月工资收入，本院参照2015年贵州省建筑行业年收入42874元计算，为42874元÷365天×172天=20203.64元；7、交通费：四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印江至贵阳往返的4张车票无异议，对其余不予认可，本院确认该4张车票金额为564元；8、精神抚慰金：原告诉请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9、鉴定费：原告申请伤残鉴定的费用为1300元；上述各项金额共计128331.55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贵州省人民医院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手术记录及医疗费票据、乘车发票、鉴定费发票、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谁是本案的责任赔偿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告张金贵是受雇于被告严江，造成原告受伤的积水坑属于总承包方中铁十五局施工遗留，分包方楼宇公司虽具备资质，但楼宇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周增强个人，个人又将通风工程分包给严江，故上述四被告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均是本案的责任赔偿主体。关于各个责任主体责任分摊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中铁十五局施工后遗留积水坑，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原告施工过程中尽到设置防护措施及提示义务，且其与楼宇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第二十二条第2项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本院认为中铁十五局责任重大，应承担本次原告所受伤害50%的责任。被告楼宇公司辩称其与中铁十五局签订的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属于有资质的建筑公司，虽然中铁十五局以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但中铁十五局到庭后认可系其向楼宇公司分包约定的工程项目，故对楼宇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严江作为雇主，被告楼宇公司明知周增强个人无资质而将工程分包给周增强个人，周增强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严江个人，故楼宇公司、周增强应与严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确认该三方应连带承担40%的责任。原告张金贵作为从事建筑行业四、五年的人员，在过道和积水坑明显的情况下，在灯光熄灭的时候自己走动导致其掉入积水坑中，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本院认为原告也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因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之规定，被告严江、周增强、楼宇公司、中铁十五局均有义务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按各自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本院已确认原告合理损失共计为128331.55元，根据前述的责任比例分担，即严江、周增强、楼宇公司应连带承担40%，为51332.62元；中铁十五局应承担50%，为64165.78元；原告张金贵自行承担10%，为12833.15元。被告严江已支付的医疗费83710.17元及鉴定费837.5元，合计84577.67元，也由原被告各方按本院确定的上述责任比例支付给被告严江。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严江、周增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金贵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51332.62元。
二、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金贵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64165.78元。
三、原告张金贵自行承担12833.15元。
四、驳回原告张金贵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被告严江、周增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承担955元，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194元，原告张金贵自行承担2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陈应贵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