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3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广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晶，河北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守喜,男,195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守喜与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一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冀0302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市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冀03民终29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法律效力。市一建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冀民申34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市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晶，王守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一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王守喜根本没有出借22万元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王守喜与十分公司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23日，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出具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市一建十分公司承建的金洋水产品批发市场工程为垫资工程，分公司资金不能满足本工程资金需要，需向社会拆借，借款期一年，年利率10%，如借款期不足一年，利息按一年计算。金洋水产品批发市场工程为金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商品房，分公司安排二位人员，参与售房，和开发商签订合同中规定售房款优先支付乙方，如售房款收回，先支付拆借资金。本合同附借款人收据，加盖分公司公章，据法律效力。借资还清合同借据一并收回。”第十分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王守喜于2002年5月10日、2002年7月19日、2002年7月21日、2002年9月12日，分5次共计借款给第十分公司22万元整,均用于筹建金洋水产品批发市场，第十分公司分别为王守喜出具了加盖第十分公司公章的借款收据5张。
另查明，王守喜与孙桂敏、吴秀春、徐庆礼、刘艳春于2002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承包了第十分公司，并与市一建公司签订了《经营目标责任书》，王守喜担任第十分公司的负责人。2003年底由于第十分公司经营不善，导致亏损严重，市一建公司撤销了第十分公司，并于2004年4月30日出具《十分公司审计报告》，其中六项第1条载明：”十分公司现账面为金阳水产市场借款99万元，还需要延缓支付借款利息。借款明细：刘春艳10000元高彩军10000元谭秀梅10000元李艳彬10000元王占军10000元崔宋富20000元王翠香30000元李成军30000元吴秀春30000元张建军50000元张书元50000元王守喜220000元候晓明20万元孟宪陈30万元”。
再查明，王守喜曾于2013年起诉市一建公司偿还借款，但其于2013年4月7日撤回了对市一建公司起诉，并提交了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一份。后王守喜于2015年5月电话联系市一建公司财务负责人姚晓芹，主张了其借给第十分公司的22万元借款一事，还提到了王守喜等人承包十分公司过程中双方的债权债务未予以清算的问题。双方在录音亦证实王守喜于2013年底找姚晓芹对过账。
原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王守喜履行完出借义务后，第十分公司理应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第十分公司未还款，已构成违约。由于第十分公司已被其总公司市一建公司撤销，且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理应由总公司承担。故王守喜要求市一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市一建公司向本庭提交秦一建（2002）18号文件，主张在王守喜承包第十分公司期间所发生债权债务均由王守喜自行负责。但该文件为市一建公司的内部文件，因内部承包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双方应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解决。市一建公司主张王守喜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对此王守喜提交了2015年5月与市一建公司财务负责人姚晓芹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其在2013年年底和2015年5月份分别向市一建公司工作人员催要过该笔起诉债务，诉讼时效分别于2013年12月和2015年5月中断，王守喜于2016年6月诉至法院。故王守喜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由于第十分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借款年利率为10%，王守喜主张自2002年9月12日起至市一建公司偿还完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遂判决，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守喜借款人民币2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2年9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市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市一建公司与王守喜不存在借款关系。王守喜为了证明其借钱给市一建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五份收据，对这五份收据，市一建公司不能认可。因为收据形成日期是2002年，且收据盖的章分别是秦皇岛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第十分公司及十分公司第一项目经理部，而此时王守喜不仅是十分公司的负责人，还是十分公司的承包人，这两个章就由王守喜掌控，这种收据王守喜想出具多少就可以出具多少，在没有其他取款、进款凭证的情况下，对王守喜所主张的借款，市一建公司认为不能成立。而且市一建公司确实没有收到一分钱借款。二、即使王守喜与十分公司有借款往来，也是王守喜自己向自己借钱。收据写明收到的是集资款（金阳水产品批发市场），从中可以看到此款是王守喜为建设金阳水产品批发市场而借入的，王守喜在诉状中写道是为解决王守喜承包的金阳水产品批发市场工程的工程资金。而工程资金本来就应由承包人自行解决。王守喜以十分公司的名义向自己借款，然后将此款交由自己使用，实际上借款人和出借人都是王守喜，王守喜的行为完全是一种自行交易行为。由于王守喜既是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又是十分公司的承包人，即使有借款，按照经营目标责任书和秦一建【2002】第18号文的规定，应由承包人王守喜自行承担。关于王守喜是十分公司的负责人的身份，双方提交了工商登记文件予以证明，关于王守喜承包人的身份，王守喜在起诉书中就承认了自己是承包人，另外双方都提交了经营目标责任书，也证明了王守喜是承包人。三、不能将十分公司审计报告作为市一建公司欠王守喜借款的证据。1、这个审计报告恰恰证明了市一建公司与王守喜是承包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2、这个审计报告证明2002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内，王守喜累计亏损1121221.94元，这些亏损应由王守喜承担。3、这个审计报告不是最终的清算报告。4、这个审计报告第六条第一项虽然有王守喜22万元的表述，但不能凭第六条第一项认为市一建公司欠王守喜借款。理由一，第六条只是审计报告的组成部分，不能单拿出这一条来改变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理由二，第六条写的是披露，是说王守喜承包十分公司期间中账面上有借款的记载，但从没有市一建公司承担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它仅仅是一个披露事项。一审法院将这个审计报告作为支持王守喜主张的证据，显然是断章取义，曲解报告内容，对一审法院的做法市一建公司不能理解并且坚决反对。四、秦一建（2002)第18号也是经营目标责任书的组成部分。由于责任书根据18号文订立的，责任书还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责任及义务，执行秦一建（2002)第18号文件规定条款，那么18号文就成为了经营目标责任书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均有约束力。18号文第六条第二款九项明确约定责任方负责清理债权债务并承担相关费用及一切经济损失，按照此条的约定，十分公司负债的最终承担者当然是王守喜。王守喜向市一建公司主张借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五、对王守喜的利息不能认可。首先对王守喜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即使有借款，利息也不可能支持，因为民间借贷如果没有约定利息，则不计算利息，虽然王守喜提供了借款合同，以证明有年利率10%的约定，但是市一建公司对此借款合同不能认可。首先这个合同没有出借人，由于缺少相对人,这个”借款合同”不可能是一个合同。二是这个合同根本就没有王守喜的名字，与王守喜无关，即使王守喜可套用这个借款合同，认为自己是出借人，也是自己和自己订立合同，显然这个合同不能生效。三是这个合同写到向社会拆借，向社会拆借是一种非法集资行为，非法集资的合同当然是无效合同。由于借款合同不能作为证据，那么约定利率也没效力，所以王守喜主张利息没有证据。六、王守喜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即使有所谓借款，王守喜的诉讼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王守喜提供的收据的形成时间为2002年，至王守喜于2012年起诉时己经有十年，其诉讼请求己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王守喜2013年撤诉后，又找过市一建公司财务负责人姚晓芹，认定诉讼时效分别于2013年12月和2015年5月中断，显然是一审法院故意回避王守喜早在第一次起诉时己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诉讼时效中断产生于诉讼时效期间内，超过了诉讼时效又何谈中断。一审法院说王守喜是2013年曾起诉过市一建公司，这不符合事实。王守喜第一次起诉是2012年，不知道一审法院是笔误还是另有他意。一审法院将所谓借款合同作为证据，并以此证据为依据，要求市一建公司自2002年9月12日开始按年利率10%计付利息。即使这个借款合同可以作为证据，那么一审法院看到了年利率10%的约定，也应看到借款期一年的约定，法院是不可以人为地割裂合同，想用哪句就用哪句。按照借款期一年，王守喜的请求早就超过诉讼时效。另外，一审时王守喜曾经提交第一次起诉又撤诉后取得的录音，这个录音也根本不是王守喜向市一建公司催款的内容，而是王守喜询问王守喜自己还欠市一建公司多少钱的内容。综上所述，市一建公司与王守喜没有借款关系，即使王守喜与十分公司有借款往来，也是王守喜自己借款给自己使用，作为实际用款人本来就应由自己承担此笔款项，而且王守喜是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及承包人，更是所有债务的最终承担者，王守喜向市一建公司主张本应由王守喜自行承担的款项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守喜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二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王守喜为证明其与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由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盖章的《借款合同》和收据，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账目中亦有该笔款项的记载，能够认定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与王守喜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应当依约偿还。由于第十分公司已被其总公司市一建公司撤销，且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理应由总公司即市一建公司承担。市一建公司上诉主张借款发生时王守喜是第十分公司的承包人，王守喜承包第十分公司期间所发生债权债务均由王守喜自行负责。但关于王守喜与市一建公司之间关于王守喜承包第十分公司的问题属于公司内部承包的另一法律关系，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对承包问题并未进行清算，双方应另行解决。王守喜在原审中提交了其一直主张权利的证据，市一建公司主张王守喜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市一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市一建公司提交五组证据：
证据一、谭秀梅的收据和王守喜的收据各一张。证明目的是借款人谭秀梅的一万元加盖的是财务专用章，王守喜加盖的是第一项目部的印章，谭秀梅收据编号是在王守喜的收据编号之后，但是借款日期却是矛盾的；
证据二、十分公司审计报告两份。内容不一致，一份借款人是14人，一份是15人，而且亏损额度也不相同。王守喜提供的亏损额度是121万元，市一建公司找到的是146万元，王守喜欠市一建公司的款项正是146万元；
证据三、经营目标责任书一份。证明王守喜的特定法律关系。他自行处理债权债务；
证据四、市一建公司2012年第18号内部经营目标责任制管理办法。该文件是经营双方目标责任书不可分开的一部分。用以证明承包经营人对外的借款债务应该自行承担；
证据五、公司账册一本。证明时至今日王守喜仍欠市一建公司设备租赁费262953.16元。
王守喜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两个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公章，两个章有不同，但都是十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加盖。并不能因此说明王守喜的收据就是伪造的。另外在日期上，王守喜的日期早于谭秀梅的，这也是只能说明存在两种可能，一是财务人员的笔误所致，另一个可能就是王守喜确实是在当日提供的借款，但是收据是后开的，写成实际收款日期。稍后王守喜可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收据的真实性。对第二组证据，两份审计报告只是在第五项、第六项存在部分差异，但是该差异与本案所审理的内容并无关联性。两份报告中都能确认王守喜有22万元借款事实，都能证明王守喜对一建十分公司存在22万元借款。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份责任书中所确定的经营期限是三年，但在该合同履行两年之后，因为改制将十分公司撤销，该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其中的经营目标不管是否实现，均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申请人提交过，质证意见同一审。第五组证据，对账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为市一建公司单方制作，并没有附有原始单据。从始至终，王守喜对租赁费用总额并未认可，市一建公司一直拒绝与王守喜进行对账，所以说对于租赁费的数额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王守喜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是十分公司向员工及社会集资借款收据的存根一本，是原件。这份收据体现了所有的借款人员及金额，里面包含了市一建公司所提到的谭秀梅，整体性来看，谭秀梅的收据编号在王守喜之后，收款日期写在前面，因此我们认为出现该种情况的原因，就是质证时的两种可能。同时存根有退回和作废的收据里，借款人一联加盖的公章一部分为第一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也有十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这是财务人员加盖的，能够证明当时的借款所加盖的公章存在两种可能，王守喜的借款是真实的。
证据二是一审中提供的电话录音，曾提到过王守喜在2013年的时候找过一建公司进行对账，当时一建公司的财务给王守喜出具过一个单子，涉及到欠款一些费用的明细，这次所提交的就是当时财务部门所出具的双方财务上面的账务明细。上面明确写明了金阳工地欠王守喜集资本金22万元。而且王守喜的租赁费的数额与市一建公司提供的数额是一致的。能证明所提交的账面明细确实是由一建公司所出具的，但是在一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中王守喜也表示对该数额的异议，也说明了双方是没有进行过对账的，也证明了诉讼时效在2013年的时候发生了中断，并没有过诉讼时效。
市一建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在2004年，总公司撤销十分公司之时，十分公司应将所有涉及经济方面的财务凭证账册均应交至总公司，不应该在个人手中留存。涉案的两份收据没有加盖印章，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有的票据中有名称却没有款项的数额，一定是不真实的，是王守喜自行制作的。对第二份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是王守喜自行制作、相当于王守喜的自行陈述，而且其中也明确写明了王守喜欠租赁费二十六万余元这一项内容，是与市一建公司的证据五相印证的。可以证明王守喜欠市一建公司二十六万余元。
因市一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结合王守喜提交的由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盖章的《借款合同》和收据，以及市一建公司提交的加盖市一建公司审计监察部印章的两份部分内容不同但均列明欠王守喜22万元借款的《十分公司审计报告》，能够认定市一建公司第十分公司与王守喜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第十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且已被其总公司市一建公司撤销的情况下，该笔欠款理应由总公司即市一建公司偿还，故原审判决市一建公司偿还王守喜借款本金22万元正确。市一建公司主张在王守喜承包第十分公司期间所发生债权债务均由王守喜自行负责，但王守喜与市一建公司之间的公司内部承包属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应另行解决。根据《借款合同》中”如售房款收回，先支付拆借资金”的约定，结合王守喜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一直主张权利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王守喜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市一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冀03民终291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林波
审判员 崔冠军
审判员 潘小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甘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