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银来。
委托代理人：朱金宏，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钧如，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良号。
委托代理人：朱金宏，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钧如，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虹达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产业园内大创路与新台路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71178721-7。
法定代表人：王义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超，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翔，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孝山。
原审被告：张传行。
上诉人盛银来、王良号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庐民二初字第00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自2009年5月起至2011年6月期间，合肥虹达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达公司）共计向安徽省无为县三星电缆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为三星公司）供应价款为8557941.42元的电线电缆，具体为：1、2009年5月23日供货366514.26元；2、2009年6月11日供货49595.07元；3、2009年6月17日供货60548.10元；4、2009年6月20日供货74975.51元（65201.43元和9774.08元）；5、2009年6月24日供货116953.8元；6、2009年6月25日供货13849.88元（92709.64元和46240.24元）；7、2009年7月6日供货195844.8元（102433.8元和93411元）；8、2009年7月8日供货42215.64元；9、2009年7月12日供货7050元；10、2009年7月15日供货132122元（99709元和32413元）；11、2009年7月23日供货9948.5元；12、2009年10月31日供货3044.7元；13、2009年7月30日供货13261.5元；14、2009年8月8日供货1564元；15、2009年9月28日供货11024元；16、2009年12月22日供货957558元（498281元和459277元）；17、2009年12月26日供货129280元（49018.8元和80261.2元）；18、2009年12月31日供货252966元；19、2010年1月12日供货35280元；20、2010年1月23日供货25700元；21、2010年1月26日供货963元；22、2010年2月4日供货25710元；23、2010年2月7日供货1566410.4元；24、2010年2月22日供货1286903元；25、2010年2月24日供货999000元；26、2010年2月7日供货1566410.4元；27、2010年3月6日供货157560元；28、2010年3月10日供货157560元；29、2010年3月12日供货12913元；30、2010年3月18日供货9520元；31、2010年3月25日供货13081.5元；32、2010年3月30日供货10400元；33、2010年4月13日291981元；34、2010年4月23日供货76560元；35、2010年4月25日供货36600元；36、2010年5月9日供货971825元；37、2010年5月24日供货38192元；38、2010年6月6日供货314523元；39、2010年6月15日供货422764元；40、2010年2月16日供货7420元。同时，上述货款中有退货，应予扣除，包括：1、2009年7月15日退货145103.04元和4294.8元；2、2010年3月13日退货316170.4元。扣除后的货款为8557941.42元。
但无为三星公司只支付7801244.2元货款，尚差欠货款767697.22元。后经虹达公司催要，张孝山于2013年4月3日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结欠合肥虹达电缆货款约人民币柒拾陆万柒仟玖佰玖拾柒元整，￥767997.00元，计划四月底还20万，六月份还20-30万，2013年底前结清。如逾期按银行利息或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但还款期限届满，无为三星公司未能还款。
在虹达公司与无为三星公司签订的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货到验收合格50-60天内付款。
原审另查明：无为三星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22日，张孝山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无为三星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进行了股东变更，张孝山等将股份转让给盛银来和王良号，张孝山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2011年12月22日，无为三星公司股东会决议盛银来为公司执行董事，王良号为公司经理，张传行为公司监事。2012年1月12日，前述内容在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公告。
2012年4月16日，无为三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1、同意注销公司；2、同意成立清算组，由盛银来、王良号、张传行组成；3、同意将上述决议登报公告。2012年4月24日，清算组在《芜湖日报》上刊登了注销公告，并告知无为三星公司债权人于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12年6月14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内容如下：1、公司清算组于2012年4月24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当日在《芜湖日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2、无为三星公司至2012年4月24日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资产为50万元，负债为零。当日，无为三星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公司注销，以及同意清算组的清算报告。后，无为三星公司在安徽省无为县工商局进行注销登记。
因无为三星公司已注销，故虹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盛银来、王良号、张传行和张孝山向虹达公司支付差欠的货款76799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57223元（自2011年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分段暂计算至2014年6月16日，之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上述事实，有虹达公司提供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销售清单》、《发货清单》、欠条、往来账项询证函、无为三星公司工商备案、注销等材料，盛银来提供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变更登记公告、《芜湖日报》注销公告复印件等工商登记材料、付款凭证，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因张孝山原审时未到庭，原审法院视其放弃抗辩，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关于盛银来提供的债权申报通知，证明无为三星公司已书面通知虹达公司申报债权，虹达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虹达公司收到该通知，故对其不予认定。关于盛银来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任命书、债务承担协议书等证据，证明张孝山在股权转让后不再是无为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条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且根据股权转让约定，涉案债务应由张孝山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张孝山在虹达公司与无为三星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时担任法定代表人，致使虹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出具欠条的行为代表无为三星公司，并且，无为三星公司股东之间关于债务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债权之诉还是侵权之诉？在无为三星公司注销登记后，虹达公司是基于清算责任起诉盛银来等清算组成员，虽然清算责任是侵权法律关系，但是虹达公司的诉权源于与无为三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债权。二、张孝山出具欠条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张孝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孝山在虹达公司与无为三星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时担任法定代表人，致使虹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出具欠条的行为代表无为三星公司，其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本案的诉讼时效自张孝山出具欠条，并承诺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计算，故虹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张孝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出具欠条不能视为自愿承担债务的行为，而是代表无为三星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原审法院对虹达公司要求张孝山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三、盛银来和王良号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为三星公司在清算时，两人系该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将公司解算清算事宜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但是清算组却未通知虹达公司，而且根据清算报告，清算组在未清偿债务情况下，无为三星公司尚有结余资产，故原审法院认定盛银来、王良号作为清算组成员，存在明显逃废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权益，对本案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张传行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张传行虽然是无为三星公司监事和清算组成员，但不是该公司股东，虹达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张传行对无为三星公司实际出资，或者证明张传行在清算过程中有侵占无为三星公司财产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张传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盛银来等抗辩应扣除代垫运费11000元，因为虹达公司予以否认，且盛银来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审法院对涉案货款的认定，无为三星公司尚差欠虹达公司货款767697.22元。关于虹达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3年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50-60天还款期限，故起算时间自2011年2月16日最后一次供货之日次日起顺延计算60天，自2011年4月17日起算，据此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4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6月16日为155781.76元，之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盛银来、王良号对上述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盛银来、王良号对无为三星公司所欠虹达公司的货款767697.2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盛银来、王良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5781.76元，之后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3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虹达公司对张传行、张孝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虹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5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18852元，由盛银来、王良号负担。
宣判后，盛银来与王良号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虹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债权，同时又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前后矛盾。同时，一审判决对无为三星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孝山并非无为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条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法清算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工商部门的要求进行了合法清算并注销了无为三星公司，且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从无为三星公司最后一次供货至虹达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5、即便上诉人存在违法清算行为，也应仅就其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虹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孝山、原审被告张传行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供了一份由张孝山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向虹达公司出具的欠条金额不实，实际欠款金额应为551277.35元，且该欠款与他人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中张孝山所陈述的欠款金额与此前形成的欠条以及收款收据、供货单据等证据所反映的欠款金额不符，且该证据仅为当事人的陈述，不能推翻其此前出具的欠条以及相关的收款收据、供货单据等证据，故本院对其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无为三星公司对虹达公司的欠款金额问题。张孝山出具欠条时虽不再担任无为三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欠条所载明的欠款金额与虹达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以及上诉人所提供的收款收据能够基本吻合，所争议的11000元代垫运费的问题，上诉人称系由于对方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发生的代垫运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可以确定无为三星公司尚欠虹达公司货款金额为767697.22元。
关于盛银来、王良号是否应对无为三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盛银来和王良号作为无为三星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进行清算时仅仅在地方性的报纸上发布公告，并未向已知债权人虹达公司发出申报债权通知，且向工商部门出具的清算报告记载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负债为零。故盛银来和王良号提交内容虚假的清算报告注销了公司，应对债权人虹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虹达公司主张的是股东违法清算并注销公司给其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这是一种侵权责任。虹达公司在向张孝山主张债权时，并不知道张孝山此时已非无为三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张孝山向虹达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欠条所载明的还款期限，自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到期日至本案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盛银来和王良号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清算无为三星公司时，已通知虹达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虹达公司已经知晓无为三星公司进行清算的事实，故虹达公司主张盛银来和王良号承担侵权责任，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2元，由上诉人盛银来和王良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徐基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