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华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大同街道人寿大厦805A室。
法定代表人：林平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钰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荣兴塑钢门窗厂，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新华大道下坝段雄鹰大道。
负责人：张宗举，该独资企业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华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舫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荣兴塑钢门窗厂（以下简称荣兴门窗厂）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0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4566号民事判决，华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1日对上诉人华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钰镳，被上诉人荣兴门窗厂的委托代理人李科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在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舫公司承建黔江“书香门第”工程后，于2009年7月27日与荣兴门窗厂签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书香门第项目A2幢楼塑钢门窗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荣兴门窗厂，由荣兴门窗厂负责塑钢门窗工程的设计、材料采购、制作、安装等直至竣工验收，提交完整施工技术资料及正式材料发票。合同对用材说明约定所有塑钢门窗均采用鸿德牌80、60系列白色正品产品，玻璃采用5㎜浮法玻璃。合同对工程质量等级约定该工程塑钢门窗制作、材料、安装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国家合格标准。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合同双方的任何一方不能全面履行合同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方必须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荣兴门窗厂对书香门第项目A2幢楼塑钢门窗工程进行了施工。因荣兴门窗厂无塑钢门窗安装资质，该合同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2010年1月15日华舫建司黔江书香门第项目部出具检查纪要，其中，记载门窗工程存在门窗无法开关、框外无建筑胶、门窗框破损变形突出等六项问题，并要求存在问题的各班组及时整改，《检查纪要》上无荣兴门窗厂方人员签名及加盖公章。2010年1月20日的《工程竣工报告书》中记载，华舫公司经过自查，认为工程所含范围的项目均于2009年12月30日施工完毕，请求建设单位组织竣工验收，重庆渝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黔江监理部同时在该报告书上加盖公章。2010年2月23日，重庆渝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质量评估报告》，认为门窗质量、框和扇安装、拼樘料与框连接、门窗扇安装、配件质量及安装符合设计和施工验收规范要求；在分户验收中发现较多开关不灵活、关闭不严密的门窗均要求施工单位进行了整改；最后的意见是，对A2栋工程的竣工质量评估意见为合格，同意验收。2010年2月24日，原告出具《工程竣工自评报告》，认为各项工程质量指标均符合标准，自评为合格。2010年3月27日，华舫公司制作了一份通知，通知的内容为荣兴门窗厂施工的玻璃厚度未达合同要求，且又不整改，要求其于2010年3月29日整改完毕。2010年3月29日，重庆渝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黔江监理部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针对书香门第一期工程质量缺陷整改情况，要求华舫公司抓紧时间继续整改，其中包括部分塑钢窗玻璃厚度、塑钢门窗安装不牢固未彻底整改两项内容。华舫公司根据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再次制作了一份通知，内容为华舫公司已委托他人整改工程，费用应由荣兴门窗厂承担。荣兴门窗厂负责人张宗举曾接到原告的电话通知要求其对不合格门窗进行整改，张宗举随后安排李可等人进场对部分门窗进行校正。华舫公司提交了一份与陈锟签订于2010年3月28日的《书香门第A2幢塑钢门窗整改合同》复印件，该合同约定由陈锟对A2幢不合格塑钢门窗进行整改。华舫公司庭审中还提交陈锟于2010年3月29日、4月2日、4月26日、8月4日分别领取40000元、10000元、40000元、10000元，共计100000元的领款依据复印件。因延期交房，华舫公司向书香门第A2幢业主支付过违约金。诉讼过程中，华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放弃要求荣兴门窗厂承担违约金的诉求；增加要求荣兴门窗厂赔偿华舫供公司因质量不合格造成华舫公司延期交房的违约损失190328元的诉求。
华舫公司诉称：2009年7月27日，荣兴门窗厂与华舫公司签订黔江北门小区书香门第A1、A2幢楼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荣兴门窗厂以125元／㎡的综合包干价承包本工程，工程总价款129268.125元。荣兴门窗厂不履行合同，采用不合格的材料和施工制作安装的技术不符合规范，也没按合同约定提供购买材料的正式发票和工程款正式发票，导致A2幢楼塑钢门窗验收不合格。经黔江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建委、质监站），重庆渝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黔江监理部及华舫公司多次发出塑钢门窗质量不合格的整改通知书，但荣兴门窗厂拒绝整改。荣兴门窗厂严重违反合同第三条工程承包方式、第六条用材说明、第九条乙方制作、第十三条工程质量等级，第十七条违约责任等条款的约定。在面临延期交房的严峻形势下，华舫公司只好另行委托陈锟整改，并与陈锟签订书香门第A2幢塑门窗整改合同，共支付整改费用100000元。由于荣兴门窗厂制作安装的A2幢楼塑钢门窗不合格，拖延整改时间，导致华舫公司书香门第项目验收不合格，而延期交房赔偿给房屋业主违约金；荣兴门窗厂给华舫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华舫公司为维护公司合法权利，请求法院判决荣兴门窗厂支付华舫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0000元，支付违约金16463.4元，合计116463.4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荣兴门窗厂承担。
荣兴门窗厂辩称：一、华舫公司诉称事实错误：华舫公司称荣兴门窗厂不履行合同，采用不合格材料和不符合安装的技术不属实；华舫公司称荣兴门窗厂未按约定提供正式发票导致门窗验收不合格不属实；华舫公司称工程验收不合格并发了整改通知的事实错误；华舫公司认为荣兴门窗厂门窗不合格导致华舫公司逾期交房产生逾期交房违约金不属实。二、本案荣兴门窗厂承建的门窗工程材料符合合同约定，技术符合相关规范，荣兴门窗厂已经向华舫公司提交了相关发票，且工程完工后经本案华舫公司验收合格，荣兴门窗厂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因此华舫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三、本案是华舫公司第二次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同时，荣兴门窗厂起诉华舫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已经有生效的判决书确定荣兴门窗厂没有违约行为。四、华舫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华舫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超过变更诉讼请求的期限，且华舫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从未提到要求荣兴门窗厂赔偿该部分损失，同样超过诉讼时效。五、华舫公司不能证明增加的诉讼请求是因荣兴门窗厂的行为导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确定双方签订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所涉的书香门第一期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业主使用。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华舫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首先，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是荣兴门窗厂承建工程在完工之前，华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荣兴门窗厂承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二是华舫公司与陈锟签订《书香门第A2幢塑钢门窗整改合同》之前，华舫公司提供的2010年1月15日华舫建司黔江书香门第项目部出具的检查纪要，因该纪要上无荣兴门窗厂人员签名或加盖公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该纪要不足以证明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在华舫公司与陈锟签订合同之前，原告与工程的监理公司均书面认可工程质量合格。三是2010年3月29日，监理公司出具了《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该通知单在监理公司出具《质量评估报告》之后，且二者的内容相矛盾，华舫公司及监理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另外，华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通知单已经送达给荣兴门窗厂，故该通知单不足以证明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华舫公司的损失认定问题。按照法律之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应先由承包人进行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华舫公司于2010年3月27日通知荣兴门窗厂其施工的玻璃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其在2010年3月29日前整改完毕。华舫公司在要求荣兴门窗厂限期整改期内，又于2010年3月28日与陈锟签订整改合同。华舫公司与陈锟签订的整改合同系华舫公司限定荣兴门窗厂整改期限内所签，该合同对整改的具体内容约定不明确，且整改费用100000元与该工程价款129268.125元相差较小，故仅凭华舫公司提供的整改合同以及陈锟的领款依据，不足以证明整改的真实性以及因质量不合格需要的修复费用为100000元。况且华舫公司所提供与陈锟之间签订的合同及领款依据均系复印件，对于整改的真实性以及整改费用100000元的真实性无法确信。华舫公司主张因荣兴门窗厂的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延期交房造成重大损失，对此，原告的证据只能证明延期交房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但华舫公司缺乏证据证明因何延期交房以及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塑钢门窗工程与延期交房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华舫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总之，由于华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整改的事实及产生的整改费用以及华舫公司延期交房与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工程之间的因果联系，故对华舫公司主张的损失无法确认亦不应予以支持，华舫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市华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29元，由厦门市华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华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因荣兴门窗厂承建的工程质量有问题是错误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要由行政主管部门的认可为准，而不是华舫公司说了算，加之而且系承包关系，荣兴门窗厂所做的工程对外视为华舫公司所做，因此，即使存在质量瑕疵，华舫公司也会多多包涵，不会主动揭短；2010年1月15日的检查纪要要有监理方和因荣兴门窗厂的签字，并非一定要因荣兴门窗厂签字才生效，本身是因荣兴门窗厂出的问题，其不配合签字在情理之中；2010年3月29日出具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是在之前多次提出质量问题的又一次书面告知，并不是首次提出。该通知单是否送达给因荣兴门窗厂，都不能否认其所做工程有质量问题；二、华舫公司主张的损失有证据支持。整改费用10万元系实实在在的支出，也有整改施工合同和支付凭据为证，足以认定，对于整改施工的原件，华舫公司曾提交一审法官核对，一审法院不认可其真实性难以理解；华舫公司主张的对外支出的违约金的损失有违约金支付清单，足以认定。
被上诉人荣兴门窗厂辩称：1.原判决客观公正，请求予以维持；2.华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荣兴门窗厂施工的门窗工程有质量问题，荣兴门窗厂从未收到华舫公司的整改通知等；3.华舫公司主张的整改事实和费用不属实，而且工程已经被确认验收合格；4.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也就没有承担违约金之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荣兴门窗厂所施工的涉案门窗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华舫公司是否有权委托第三人对荣兴门窗厂所施工的涉案门窗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荣兴门窗厂应否负担华舫公司为此支出的整改费用；三、华舫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因荣兴门窗厂所施工的涉案门窗工程不合格所产生的损失（对外承担的违约金）。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华舫公司举示的证据以及荣兴门窗厂的自认，荣兴门窗厂所施工的涉案门窗工程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华舫公司也认可荣兴门窗厂曾进行过整改。而对于整改过后是否还存在质量问题，仅有一份2010年3月29日重庆渝兴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且该通知单仅有一份复印件，其真实性存疑。故，虽然荣兴门窗厂所施工的涉案门窗工程确有一定的质量问题，但确经过荣兴门窗厂自行整改，至于经过整改后是否合格则难以认定。
关于焦点二。且不论荣兴门窗厂经过整改后是否整改合格，华舫公司2010年3月27日发出整改通知是否送达荣兴门窗厂，即使荣兴门窗厂经过整改仍未合格、即使华舫公司2010年3月27日发出整改通知属实、即使华舫公司与陈琨签订整改合同属实，从华舫公司2010年3月27日发出整改通知来看，华舫公司要求荣兴门窗厂完成整改的时间是2010年3月29日，而华舫公司在其规定的整改时限到期之前的3月28日提前对外签订整改合同，该行为显然违背了施工质量问题优先自行整改的原则，其产生的费用理应自行承担，况且，华舫公司对外签订的整改合同既无整改的具体内容、也无费用清单，其合理性存疑。华舫公司要求荣兴门窗厂负担其对外支出的整改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华舫公司举示的对外支出的违约金的证据均只能涉案工程的业主方对购房户支出了违约金，并无证据证明华舫公司对业主方亦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其主张由荣兴门窗厂承担违约金损失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华舫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5元由华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王勐视
代理审判员 何 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