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09761号
原告李军，女，1950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全友，男，1952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珍，女，1954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全喜，男，1956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清，女，1958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玲，女，1962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琴，女，1964年8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全利，男，1966年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永存，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全福，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争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昆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0号。
法定代表人何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涛，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军、原告李全友、原告李秀珍、原告李全喜、原告李秀清、原告李秀玲、原告李秀琴、原告李全利（以下分别简称姓名，合称八原告）、原告李全福（以下简称姓名，与八原告合称九原告）与被告北京昆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397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李全福和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12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2）朝民初字第1397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秀清、李全利以及八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纪永存，李全福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争荣，以及被告委托代理人闫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原告诉称：九原告系兄弟姐妹关系。1992年11月17日，孙淑真与被告（当时名称为“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商业地区危房改造建设办公室”，后变更为现名称）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助协议书》），约定被告对孙淑真承租的北京市朝阳区化家胡同北楼4-5号进行拆迁安置补助，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被告欠孙淑真平房壹间，但至今被告尚未安置。2005年6月1日，孙淑真因病去世，去世时未留遗嘱。孙淑真与爱人李金荣共有子女九人，即九原告，李金荣1979年4月21日因病去世，孙淑真父母均先于孙淑真去世。八原告认为，孙淑真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应及时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安置所欠孙淑真的平房壹间。被告至今未安置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孙淑真已去世，八原告作为孙淑真的继承人有权继承孙淑真的财产权利。协议签订后，孙淑真及八原告曾多次找被告，要求被告履行安置义务，但至今未果。立案前，八原告又曾多次找朝阳区人民政府国资委主持调解工作，其间八原告曾将协议书原件出示给被告，被告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但称因时间过长，被告建议八原告通过诉讼解决，现八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在朝阳区南磨房地区或大黄庄地区同地段立即安置平房1间。
李全福诉称：《补助协议书》约定的安置人口为孙淑真和李全福，即以家庭人口孙淑真和李全福为原房屋使用人予以安置的，按同一个家庭成员安置的，被协议所涉及的只有承租人孙淑真和共居人李全福的拆迁补充权益，与其他家庭成员无关。其他家庭成员拆迁人与被告另行签订了安置协议。承租人孙淑真死亡，其相关拆迁补充权益依法应归共居人李全福享有。孙淑真的其他子女无资格做原告起诉被告，因为其他子女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不是继承纠纷。其他子女无权继承应由李全福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充权益。就被告所欠一间平房额面积计算，可以参照已安置的两间安置房屋建筑面积（55.23平方米）的50%计算，即27.6平方米。如果被告无条件安置李全福一居室，则应当给予李全福相应的补偿款。现李全福诉至法院，要求被告：1、在朝阳区南磨房地区或大黄庄地区同地段立即安置平房1间；若被告实际无法安置房屋则要求被告支付我房屋折价款1421538元；2、赔偿我迟延安置损失212796元（27.6平方米*30元/月/平方米*257个月，从1992年11月17日计算至2014年4月17日共计257个月，27.6平方米是按照被告安置给孙淑真和李全福的两居室房屋面积的50%计算的，30/月/平方米元是承租公租房的租金标准）。
被告辩称：被告不同意八原告及李全福的诉讼请求。第一，被告不存在欠付孙淑真一间平房的事实。拆迁补偿协议上所写的欠孙淑真一间平房已被李全福领取。即便被告无法提供孙淑真委托李全福领取一间平房的证据，被告也认为李全福构成了表见代理。第二，被告认为九原告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因为孙淑真是涉案拆迁房屋的公房承租人，根据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第20条，被告为孙淑真安置的是承租的公房不是产权房，公房承租权不是财产不存在继承，因此孙淑真死后，九原告无权向被告提起诉讼。拆迁补充协议中孙淑真为被拆迁人并注明欠孙淑真平房一间，因此依据该合同起诉的话，合同权利属于孙淑真，若法院不认可被告向孙淑真提供平房一间算是安置了平房，孙淑真已死亡其权利能力终止，拆迁补偿协议也终止，故九原告无权提起诉讼。第三，假设九原告有原告资格，假设被告欠孙淑真一间平房，被告认为九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补助协议书》于1992年11月17日签订，从签订之日到九原告提起诉讼时间间隔已经19年有余，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孙淑真（相关协议上、户籍证明上曾用名孙淑珍、孙淑贞）与李景荣系夫妻关系，育有2个子女即李军、李全友。李景荣于1953年左右去世，孙淑真与李金荣再婚，二人育有7个子女，即李秀珍、李全喜、李秀清、李全福、李秀玲、李秀琴、李全利。李金荣于1979年4月21日去世，孙淑真于2005年6月2日去世。
1992年11月17日，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商业地区危房改造办公室（拆迁人，甲方）与孙淑真（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住址化家胡同4-5号，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4间，居住面积43.6平方米，正式户口2人，应安置人口2人，分别是孙淑真、李全福。直接安置花园闸北里9楼10门401号房屋2间，建筑面积55.23平方米，居住面积33.6平方米。另有手写体字样：“欠孙淑真平房1间，欠李军平房1间”。
上述协议签订后，甲方已经为乙方安置了朝阳区花园闸北里9楼10门401号房屋，承租人为孙淑真。甲方所欠李军的平房1间，也已给予相应安置，该房之后又已被拆迁。但经本院询问，李军未能提供该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被告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商业地区危房改造办公室系其前身，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商业地区危房改造办公室名称几经变更，原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商业地区危房改造办公室所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相关权利、义务由被告承继。
被告称，所欠孙淑真的1间平房已经给予安置。在案件发回重审过程中，被告向本院申请向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调取案外人范晓娥与李全福换房的相关备案材料。被告代理人持本院调查令调取的证据包括：1995年9月4日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商业地区危房改造办公室向三里屯房管所开具的公函一份、1995年10月17日《冻结户口准迁证明》一份、1995年11月21日《换房协议书》一份以及同日《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一份。其中公函内容为：“你管界北三里屯北2楼2单元11号换到朝阳区房管公司所管房花园闸北里10楼4单元202号壹居。北三里屯北2楼2单元11号由我办安置居民李全福居住。请贵所协助办理房屋进住手续。”《冻结户口准迁证明》内容为：“姓名：李全福；现迁地址：北三里屯北2楼2单元11号；间数：壹；迁址原因说明：商开拆迁分房”。《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载明范晓娥交纳租金至1995年11月30日，李全福自1995年12月1日开始交纳租金，月租金金额均为15.88元。《换房协议书》内容如下表：
号
姓名
人口
互换住房地点
产别
方向
间数
种类
面积
换房人签章
附记
范晓娥
朝阳北三里屯北2-2-11号
公
北
楼
19.8
李桂茹代
(3
李全福
拆迁户
李全福
(1
空房
朝阳花园闸北里10-4-202号
单位
北
楼
30.0
被告称，当时孙淑真和李全福在同一份拆迁协议中，所以他们两人是共同安置人，共同享用安置房屋。被告认为拆迁协议书上写欠平房一间是指欠孙淑真一人的。而当时是李全福办理的手续领取的房屋，被告认为李全福构成表见代理，但被告现在没有授权委托手续或其他证据证明李全福得到了孙淑真的授权，也没有证据证明以北三里屯2号楼2单元11号房屋代替“一间平房”对孙淑真进行安置已取得了孙淑真的同意或认可。八原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称拆迁协议是李秀清代孙淑真签字的，欠孙淑真一间平房没有安置是因为当时李全利在新疆服刑，李全利户口不在，没有给李全利安置，所以写了欠平房一间，孙淑真没有领取。至于被告将房屋给了谁，与我们无关，让被告跟李全福去要。李全福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换房协议书》“换房人签章”一栏中的“李全福”不是其本人所签。李全福称，其于1995年11月至2003年夏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确实在北三里屯2楼2单元11号房屋住过，是因为当时其欲在三里屯开饭馆，需要一间房子居住，当时李全福一次性支付了4万元将北三里屯2楼2单元11号房屋的承租人由别人变为了李全福，但对方叫什么名字李全福称“记不清了”。
此后，李全福申请就《换房协议书》中“李全福”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随机确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2014年12月12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做出京盛唐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换房协议书》“换房人签章”栏内的“李全福”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李全福”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李全福对于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就此申请鉴定机构书面答复、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就李全福提出的检材扫描件与原件不一致一节，到北京市朝阳区房管局查看原件后认为，扫描件与原件无法确认属于一致，故对于李全福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通过再次随机确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案鉴定机构。但此后李全福又申请撤销笔迹鉴定，称《换房协议书》与本案诉争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没有关联性。在本院释明风险后，李全福仍坚持撤销本案笔迹鉴定。
经询，被告称其现没有平房可供安置。
原一审中，本院曾向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咨询，在朝阳区南磨房地区或大黄庄地区，1间建筑面积为15平方米的平房（分别设定为拥有合法所有权、合法的公有住宅，房屋使用权人作为承租人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评估其价值时，需要考虑什么因素，在同地段类似平房，目前区位价格、重置价是多少，设定房龄为20年，房屋成新率为多少。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咨询回复函》，内容为“1.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地区或大黄庄地区，拥有合法所有权的平房，需要考虑地上物的重置成新价，地区的区位补偿价。该地区区位补偿价按土地面积计4万元-5万元/平方米，一般普通平房的重置价为1100元-1500元/平方米，房龄20年一般给出50%的成新率。2.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地区或大黄庄地区，为公有住宅的平房，应该对产权所有者进行评估”。最终，本院一审认定：“……被告并无平房可供安置，各原告要求安置房屋的请求并不具备可执行性……本院参照南磨房地区、大黄庄地区平房的区位补偿价、重置价标准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支付李军、李全友、李秀珍、李全喜、李秀清、李秀玲、李秀琴、李全利、李全福补偿款69万元。”宣判后，李全福和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之后二审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
2016年2月6日，被告向本院出函称：“……1、我司答辩意见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九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如贵院最终判决支持九原告要求支付补偿款的请求，我司认为（2012）朝民初字第13975号民事判决书，参照南磨房地区、大黄庄地区平房的区位补偿价、重置成新价的标准确定的69万元补偿款的金额是合理的。”本院向九原告出示后，八原告和李全福均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2012）朝民初字第1397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拆迁档案、《咨询回复函》、证明信、火化证、公函、《冻结户口准迁证明》、《换房协议书》、《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孙淑真与被告于1992年11月17日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在协议中承诺“欠孙淑真平房1间”，对被告均有约束力。
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称实际已将应安置的房屋进行了安置，但从本院调取的证据看，一方面所谓“欠孙淑真平房壹间”先变更为“朝阳花园闸北里10号楼4单元202号房屋”，之后又变更为“北三里屯2号楼2单元11号房屋”，而被告称没有证据证明该变更系经过孙淑真同意或认可。另一方面，被告虽称李全福办理手续系代孙淑真领取房屋，李全福与孙淑真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但未举证；且证据内容看，“租户”、“拆迁户”、“安置居民”等姓名均为“李全福”而非孙淑真，故本院难以认定被告系为孙淑真提供安置房屋。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在《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承诺的“欠孙淑真平房壹间”尚未履行，李全福现要求被告为其个人安置房屋一间，以及若无法安置则要求被告支付补偿款和租金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为李全福安置的北三里屯2号楼2单元11号房屋，相关权利可另行向李全福主张。
被告称九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但《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并未约定为孙淑真安置平房1间的具体时间，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权利人可随时向义务人主张，且原告方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本院对被告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以及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除外。现被告负有为孙淑真（实际已过世，由其继承人主张）安置房屋的义务，但被告实际并无平房可供安置，应属事实上不能履行且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故现八原告要求被告在朝阳区南磨房地区或大黄庄地区同地段安置平房1间，本院难以支持。八原告可待实际条件具备后，或变更其他履行方式，另行向被告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李军、原告李全友、原告李秀珍、原告李全喜、原告李秀清、原告李秀玲、原告李秀琴、原告李全利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原告李全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560元，由原告李军、原告李全友、原告李秀珍、原告李全喜、原告李秀清、原告李秀玲、原告李秀琴、原告李全利负担1050元（已交纳），由原告李全福负担19510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阳
代理审判员 陈 扬
代理审判员 宋晓佩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