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2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微微（一审误为蒋薇薇），女，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永嘉县，现住西班牙王国（具体地址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永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田支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永嘉县黄田街道黄田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69525376-7。
负责人：林建东，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珍，女，系该行员工。
一审被告：李忠朝，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永嘉县。
一审被告：潘建海，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蒋微微因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浙江永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田支行（以下简称永嘉农商银行），一审被告李忠朝、潘建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15日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蒋微微的委托代理人王群、被上诉人永嘉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周晓珍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嘉农商银行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李忠朝、蒋微微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利息8047.5元、罚息和复息（罚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2.18‰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复息以未按期偿付的贷款利息8047.5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算，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潘建海对上述款项负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李忠朝因购铜带需要，于2016年4月13日向永嘉农商银行申请借款250000元。为此，双方于当日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合同载明：借款金额2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借款利率为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140%，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借款人违约，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的，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息加收4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本金或未按期支付利息即构成违约或风险事件，贷款人有权采取措施，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同日，潘建海为该借款提供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合同签订后，永嘉农商银行依约于当日发放了借款，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7年4月10日，借款月利率8.7‰。李忠朝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20日。
李忠朝一审辩称：对永嘉农商银行诉称的事实及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但目前无还款能力。
蒋微微一审辩称：一、永嘉农商银行主张的借款，蒋微微一直不知情。蒋微微在十多年前前往国外生活，与李忠朝分居已十多年。二、永嘉农商银行诉称李忠朝借款用于购买铜带，不是事实。三、即便借款是事实，李忠朝与蒋微微分居多年，经济各自独立，且其事实上没有经营铜带生意，也没有购买铜带的必要，而蒋微微又未在合同上签字，不具有共同举债的故意，故该笔债务亦属李忠朝的个人债务，不应由蒋微微共同承担。据了解，该笔款项系用于李忠朝个人消费。请求依法驳回永嘉农商银行对蒋微微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李忠朝以购买铜带需资金为由，向永嘉农商银行申请借款250000元。2016年4月13日，双方签订永农商银黄田（2016）循保借字第857112016《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额度2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在借款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但在任何一时点上的借款余额不得超过该借款额度。第二条约定：合同项下单笔借款利率根据借款发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40%；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借款期限在一年（含）以下的，单笔借款所约定利率不变，借款期限超过一年的，则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政策调整而作相应的调整，调整方式为按年调整。第三条约定：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每季末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第十条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4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借款人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借款，在挪用期间按约定利率加收10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第十一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本金或未按期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暂停、减少或取消借款额度，提前收回未到期贷款。第五至第七条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根据各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分别确定，各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的借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若贷款人依约提前收回未到期贷款，则视同借款借期届满；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潘建海在合同的保证人栏签名。同日，李忠朝、潘建海与永嘉农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分别确认了贷款的催收、诉讼送达地址。同日，永嘉农商银行向李忠朝发放借款250000元，借款借据上载明借款用途为购买铜带，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7年4月10日，借款月利率8.7‰。李忠朝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20日。李忠朝与蒋微微于1995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李忠朝、潘建海与永嘉农商银行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永嘉农商银行已依约履行发放贷款的义务，李忠朝未按期支付利息，且在借期届满后未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根据永嘉农商银行的自认，李忠朝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20日，故其期内未付利息应从2016年12月21日计算至2017年4月10日，计为7975元。永嘉农商银行主张李忠朝期内未付利息为8047.5元，对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李忠朝应偿还永嘉农商银行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按月利率12.18‰支付逾期还款的罚息；应偿还永嘉农商银行期内利息7975元，并按月利率12.18‰支付复息。潘建海作为保证人依约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永嘉农商银行就此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系李忠朝与蒋微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现蒋微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为李忠朝个人债务，故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永嘉农商银行请求蒋微微与李忠朝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11月21日判决：一、李忠朝、蒋微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永嘉农商银行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罚息（罚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2.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偿还期内利息7975元，并支付复息（复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2.18‰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潘建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潘建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忠朝、蒋微微追偿。三、驳回永嘉农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65元，由李忠朝、蒋微微、潘建海负担。
蒋微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蒋微微对永嘉农商银行所主张的债务，在收到起诉状前毫不知情。蒋微微在十几年前已到西班牙生活，与李忠朝长期处于分居状态，经济上相互独立。二、借款合同中的借款用途“购买铜带”虚假，李忠朝没有如何营业执照及生意，永嘉农商银行也承认没有购买铜带的证据。三、李忠朝一审中也承认双方分居多年，且各自经济独立；该笔借款都被其用于个人消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四、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该笔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由永嘉农商银行承担举证责任。蒋微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嘉农商银行对蒋微微的诉讼请求。
永嘉农商银行二审中答辩称：一、蒋微微所称的永嘉农商银行所主张的债务毫无知情不符合事实。二、蒋微微所称的李忠朝没有生产经营活动情况，但没有营业执照并不等于没有生产经营活动，农村个人经营有许多都不领取营业执照。三、蒋微微所称的“虽系夫妻关系，但双方分居多年，且各自经济独立”，不符合实际情况。四、一审法院认为，蒋微微提供的证据仅证明“李忠朝与蒋微微的三名子女蒋微微西班牙王国生活，蒋微微有工作收入，但不足以证明其与李忠朝系夫妻不和而分居，及子女由蒋微微个人承担全部抚养费用”的事实。蒋微微虽然在国外工作，但也经常回国，对此李忠朝已无异议。永嘉农商银行请求维持原判。
李忠朝、潘建海二审中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永嘉农商银行提供如下新的证据：证据1为户口本，2013年8月22日蒋微微从永嘉县上塘镇环城西路350号迁到永嘉县，以证明蒋微微夫妻同居及其夫妻关系正常。证据2为蒋微微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忠朝是从2014年开始就有贷款了，2014年时蒋微微同意将身份证原件和李忠朝的身份证原件一起提供给永嘉农商银行，蒋微微对李忠朝的债务是知情。证据3为2014年的借款借据，证明李忠朝多年已有的借款，本案借款并非消费。
蒋微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户口本无法证明夫妻两人共同生活的事实，无法达成其证明目的。关于夫妻分居的问题，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公安机关出入境的记录。证据2身份证复印件问题，李忠朝向永嘉农商银行2014年申请贷款提供蒋微微的复印件，说明蒋微微本人没有到场与李忠朝一起贷款，李忠朝与蒋微微毕竟是夫妻关系，家里有复印件符合常理，对该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3没有看到该证据原件只有复印件，即便2014年李忠朝向永嘉农商银行申请贷款15万元，也无法证明永嘉农商银行所主张的该借款并非李忠朝用以消费的事实。
本院审查认为，蒋微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可认定其与李忠朝户口在同一户，但公安机关出入境记录以及蒋微微一审中提供的西班牙巴伦西亚市政厅出具的住家证明、蒋微微2015-2016年度个人所得税报税证明可以证明蒋微微长期侨居于西班牙王国。证据2身份证复印件，永嘉农商银行陈述系李忠朝2014年申请贷款提供，无法证明本案所涉贷款蒋微微本人到场或知情。证据3即便真实，只能证明李忠朝在本案所涉贷款前也向永嘉农商银行申请过贷款，而无法证明李忠朝申请本案所涉贷款后将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永嘉农商银行未能证明李忠朝申请本案所涉贷款后将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支持，可以认定。
由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蒋微微长期侨居于西班牙王国。
根据本案蒋微微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蒋微微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系李忠朝与蒋微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现蒋微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为李忠朝个人债务，故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永嘉农商银行请求蒋微微与李忠朝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并无共同意思，涉案《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借据仅有李忠朝个人签名；永嘉农商银行也没有提供蒋微微事实上加入借款或代为还款等可能反映出蒋微微事后追认的证据，故本案债务应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应认定为李忠朝个人债务。蒋微微就此提出的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改判。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金融借款的基础事实清楚，《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借据等记载明确，永嘉农商银行与李忠朝及担保人潘建海均未异议，应予保护。李忠朝应依约定承担还款责任，潘建海作为保证人依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永嘉农商银行未能证明其与李忠朝的借款为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依法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蒋微微提出的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409号民事判决；
二、李忠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浙江永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田支行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罚息（罚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2.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偿还期内利息7975元，并支付复息（复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2.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潘建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潘建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忠朝追偿。
四、驳回浙江永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田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65元，由李忠朝、潘建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浙江永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田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黄 青
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