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聂吉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俊，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桑志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冬锋，新疆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韩迅，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余春燕，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冠豪，男，197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上诉人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宇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恒公司委托代理人高俊、上诉人皓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冯冬锋、被上诉人韩迅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春燕、原审被告陈冠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0日，皓宇公司将其在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化工工业园厂房、库房扩建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了中恒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为4884306.97元。2012年5月30日，中恒公司将该工程钢结构、防火涂料、吊装运输等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韩迅，由中恒公司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陈冠豪与韩迅签订了一份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承包价款2800000元，含税价，需提供发票；货到现场支付70%工程款，安装完毕通过当地建设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6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5%的质量保修金待两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全部安装完毕，达到竣工标准，每推迟一天赔偿甲方［中恒公司］5000元。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协议签订后，韩迅组织人员购买材料开始施工，中恒公司陆续给付韩迅工程款738000元。在此期间，韩迅与陈冠豪签订了一份以“现经双方协商，在皓宇管厂、厂房、库房扩建工程中，乙方［韩迅］所涉及的税金，由甲方［中恒公司］先行垫付，待工程结束后此款项从乙方工程款280万元中扣除，此税金以米东区规定取费为准”为内容的协议书。2012年6月27日，韩迅以中恒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无法继续施工为由，要求解除与中恒公司签订的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中恒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陈冠豪及皓宇公司负责人同意解除合同，并提出由韩迅写出自愿退出的申请，由皓宇公司找审计机构对韩迅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审计。2012年7月12日，韩迅向中恒公司提交了一份以“本人韩迅现申请自愿退出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3号厂房及仓库钢结构建设”为内容的申请书。2012年7月20日，韩迅向监理该工程的新疆卓越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交付了自己完成工程的钢结构部分施工资料，该公司向韩迅出具了以“今收到韩迅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厂房、库房扩建工程钢结构部分施工资料（开复工报告、施工组织设计、材料构配件报验、产品合格证、检测报告、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分项质量验收记录）各四份”为内容的收据。2012年8月3日，由新疆天源造价工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建筑工程预算书，对韩迅已完成的3号厂房工程价款预（概）算为1086624.56元、仓库工程价款预（概）算为193628元，两项合计为1280252.56元。
另查明：韩迅没有相应的建设工程资质。皓宇公司已给付中恒公司工程款4339847.66元，尚欠工程款544459.3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恒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韩迅进行施工，其与韩迅签订的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无效。中恒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韩迅后，韩迅对所分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完成了部分工程量。韩迅所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当事人经协商进行了工程价款预算，中恒公司应当按照预算的工程价款向实际施工人的韩迅支付所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并支付所欠韩迅工程款相应的利息。中恒公司欠韩迅工程款，根据预算书确定的工程价款，扣除中恒公司已给付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款中恒公司应当给付韩迅，即1280252.56元-738000元＝542252.56元，韩迅主张541900元，予以支持；韩迅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从对韩迅所完成的工程量作出预算书之日起，按年利率6.65%的利率计算至韩迅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即542252.56元×6.65%÷365天×675天＝66685.92元，予以支持。皓宇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只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韩迅承担责任。陈冠豪是中恒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在本案中对韩迅不承担民事责任。韩迅与中恒公司对工程款要缴纳的税金已有约定，韩迅当庭对中恒公司主张的6.39%的税率予以认可，按照双方的约定工程款应缴纳的税金，从中恒公司应给付韩迅工程款中应当予以扣除。故中恒公司要求韩迅支付已付工程款税金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中恒公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税率按照6.39%的税率计算，即738000元×6.39%＝47158.20元，予以支持。根据韩迅提供的证据，其所完成工程的相关资料已交付给了涉案工程的监理公司。故中恒公司要求韩迅交付涉案工程相关资料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中恒公司与韩迅签订的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中恒公司要求韩迅向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韩迅已将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交付给了该工程监理公司，且中恒公司当庭未能提供因韩迅未交付涉案工程资料对其实际造成损失的证据。故中恒公司要求韩迅赔偿其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韩迅工程款541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韩迅工程款利息66685.92元（542252.56元×6.65%÷365天×675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被告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544459.31元范围内对原告（反诉被告）韩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韩迅要求被告陈冠豪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五、原告（反诉被告）韩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给付工程款税金47158.20元（738000元×6.39%），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韩迅交付涉案工程相关资料的反诉请求；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韩迅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八、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韩迅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
中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首先，原审判决主观片面，事实认定错误，显失法律公平。（一）、被上诉人的起诉条件不成就，无权主张工程价款和利息；（二）、原审判决认定《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无效有误；（三）、《建设工程预算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四）、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和过错责任认定严重失实；其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依据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第26条判令建设方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二）、原审判决适用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第17条和18条有误；（三）、原审判决对案件未全面审查，单方认定《钢结构供货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最后，原审判决漏判上诉人的诉求，关于未付工程款的税金和施工资料，原审法院未予判决。
韩迅答辩称，本案涉及的钢结构协议中，韩迅为实际承揽人，并非新翔龙钢结构公司，该公司是给韩迅供应钢材料，双方是买卖关系，人民法院有权审查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我方施工的工程未完工，在未完工前韩迅于2012年6月提出退场，解除协议，二上诉人均同意，并由对方联系鉴定机构对韩迅已完工程审计，审计后由上诉人中恒公司给付工程款，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出税金问题，一审判决予以支付，未付款部分并未向人民法院主张，人民法院不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我方已向监理公司交付完工的所有施工资料。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陈冠豪述称，对中恒公司的上诉无意见。
皓宇公司述称，我方认为中恒公司的上诉合理，请求予以支持。
皓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完全相同，故意遗漏庭审中查明的上诉人与中恒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约定以及该涉案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的事实，断章取义作出第三项判决，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给付中恒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80%比例，且该工程至今未能通过竣工验收，中恒公司与我公司亦未进行最终决算，我公司最终付款期限尚未届满，工程质保期未届满，原审判决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544459.31元范围内对韩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且侵犯了皓宇公司对中恒公司的抗辩权利，损害了我公司利益。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驳回韩迅要求皓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544459.31元范围内对韩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
韩迅答辩称，一审判决是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皓宇公司应提交已付清工程款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欠付工程款正确，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中恒公司答辩称，支持皓宇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皓宇公司至今仍欠付中恒公司工程变更及其他签证130余万元，具体欠款数额以双方结算为主，我公司不予认可。
陈冠豪述称，我方的款项对方一直未付，我认为本案工程款与皓宇公司无关，但韩迅因耽误我方工程，无法结算，不能完成验收报告。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中恒公司将其承包的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韩迅进行施工，其与韩迅签订的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无效。
二、关于韩迅已完工程量的工程款数额和利息问题。本案中，陈冠豪系中恒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依据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陈冠豪所作的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和韩迅提供的录音资料等证据，可以证实中恒公司负责人和陈冠豪、皓宇公司负责人均同意韩迅解除合同，由审计部门对韩迅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审计。后经新疆天源造价工程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建筑工程预算，韩迅已完成的工程价款项（概）算为1280252.56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中恒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为542252.56元，并对韩迅主张的工程款541900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恒公司占用韩迅工程款未予以支付，应当支付占用期间的工程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工程款利息损失合理；
三、关于税金问题，因中恒公司在反诉中已主张未付工程款按6.39%的税率代扣税金，其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可以予以扣除，本院从中恒公司应付工程款541900元中予以扣除，即代扣税金后，中恒公司应给付韩迅工程款507272.59元（541900元-541900元×6.39%）；
四、关于中恒公司主张韩迅交付涉案工程相关资料和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问题。依据韩迅提供的监理公司的收据，韩迅所完成工程的相关资料已交付给了涉案工程的监理公司，监理公司在收据中并未提及韩迅尚有部分资料未予交付，故中恒公司要求韩迅交付涉案工程相关资料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因中恒公司与韩迅签订的钢结构供货安装协议无效，其在审理中提供的合同并不能有效证实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故中恒公司主张要求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五、关于皓宇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因皓宇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皓宇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皓宇公司尚欠工程款544459.31元，双方如有其他争议纠纷可另行予以处理，皓宇公司应在尚欠工程款544459.3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中恒公司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皓宇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七、八项，即：“二、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韩迅工程款利息66685.92元（542252.56元×6.65%÷365天×675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被告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544459.31元范围内对原告（反诉被告）韩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韩迅要求被告陈冠豪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五、原告（反诉被告）韩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给付工程款税金47158.20元（738000元×6.39%），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韩迅交付涉案工程相关资料的反诉请求；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韩迅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八、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韩迅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反诉原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韩迅工程款541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韩迅工程款507272.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以上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939.72元（韩迅已预交），由韩迅负担648.07元，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291.65元，邮寄送达费200元，由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348.17元，由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11.72元，由韩迅负担336.45元。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95.86元，由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567.77元，由韩迅负担528.09元。上诉人新疆皓宇管道设备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4.59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婷
代理审判员 马小梅
代理审判员 卫 杨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