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春，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辽宁省盘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任艳，辽宁永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松山新区锦娘路永和国际18-5号。
法定代表人：陈树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帅，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成，辽宁振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琼，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凌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月，男，197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古塔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辽宁锦州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立春、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琼、杨月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6）辽0792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立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上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成、被上诉人刘琼、杨月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立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被告孙立春处购买河砂后，将存放在水手营子村至钱甸子村段的河砂拉走部分，因二原告阻拦，第三人将河砂卸至附近”错误，第三人存放河砂的地点是第三人自行租用的地点，是第三人自己设定的存放地点，并非原审认定由于原告阻拦被迫卸在附近。另外，在第三人最初运出河砂时，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原审判决认定的河砂数量有误。辽宁工程勘察设计院对两堆河砂进行了测量，但上诉人在原审始终对该测量结论表示质疑。在实地测量过程中，上诉人曾明确提出本河砂存放地点之前是深坑，要求测量机构将现存于坑内的河砂量计入河砂总量，但最终测量机构以地面为基础向上测量计算河砂数量，显然得出结论与实际存量不符，影响了上诉人的利益。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退还购砂款的事实，同时认定被上诉人接受了上诉人退还的购砂款。这一事实证明了上诉人河砂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的观点。原审判决对于因何退款、退款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未作认定，且未支持上诉人关于合同解除的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上诉人举证证明河砂存放地点系上诉人租用，还设置看护房、雇佣看护人员，可见涉案河砂仍在上诉人管理控制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并未履行完毕，河砂并未实际交付，被上诉人仅依合同享有债权，并未实际取得河砂物权。原审认定河砂已归被上诉人所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按约定少支付2万元砂款是“二原告陈述系被告交付货物不足”，“二原告于2014年7月15日又向被告支付28万元，即表明双方已履行完毕”错误，与之后认定上诉人有收回孙立春退款26万元事实矛盾。从而证明2014年7月15日双方合同履行完毕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孙立春的河砂购销行为，已经被一审判决认定是2015年6月5日，这一时间点是被上诉人收回退购砂款之后，而且在一审时，孙立春提供其建看守房、雇人看沙场的证据，足以证明沙场由孙立春占有支配。上诉人具有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购河砂孙立春未交付错误。2016年5月上诉人为了存放所购河砂，租用了农民佟治山的土地，并于16日开始孙立春向上诉人交付。上诉人将所接收的河砂堆放至自租的土地中（距孙立春的沙场一里之外），于5月27日全部交付完毕。整个交付过程没有发生有人阻挠的现象。被上诉人的阻止行为是发生在上诉人从自己租用的土地中往外拉时，并非是交付时，且时间是6月份。因此，未向上诉人交付的认定是错误的。4.《方量测量技术报告》存在诸多错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要求重新测量。
刘琼、杨月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
刘琼、杨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诉争的河砂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并由被告承担鉴定费35,000元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原告刘琼、杨月（甲方）与被告孙立春（乙方）签订河砂（混沙）采购合同。双方合同签订后，被告孙立春承租水手村小凌河西岸土地，其陆续将河砂（混沙）运至约定地点，即水手营子村至钱甸子村段。被告孙立春于2014年5月7日收到原告刘琼、杨月购买河砂（混沙）款人民币壹佰万元、2014年6月14日收到壹佰万元、2014年7月15日收到贰拾捌万元，共计收到购砂款228万元。二原告陈述向被告少支付2万元，系被告交付货物不足。2014年12月31日，原告刘琼收到被告孙立春退还购砂款20万元；2015年9月19日，原告刘琼收到被告孙立春返回买砂款6万元。2015年6月5日，第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孙立春（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的20万元货款的支付是将被告孙立春欠第三人10万元予以抵销，当日，第三人另支付给被告10万元。2016年4月2日，第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买方）又与被告孙立春（卖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孙立春本人于4月2日在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支22万元购砂款，经双方协议，孙立春本人以每车200元的价格将河砂出售给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计1100车。第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被告孙立春处购买河砂后，将存放在水手营子村至钱甸子村段的河砂拉走部分，因二原告阻拦，第三人将河砂卸至附近，即现砂堆1的位置。2016年5月，第三人将砂堆1的河砂拉走一部分使用于其工程的过程中，二原告阻止后，双方发生争执。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辽宁工程勘察设计院对诉争两堆河砂的数量进行测量。2017年3月，辽宁工程勘察设计院出具方量测量技术报告，砂堆1（即第三人卸至的河砂）的面积为7145.9㎡，方量为31301.5m³；砂堆2（原告购买的河砂）的面积为20451.5㎡，方量为126355.7m³；合计面积为27597.4㎡，方量为157657.2m³，测量费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琼、原告杨月与被告孙立春签订的河砂（混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原、被告履行合同过程看，2014年5月6日双方签订合同后，次日，二原告即向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100万元；在二原告于2014年6月14日又向被告支付100万元后，即表明被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河砂存放至约定地点4500车；二原告于2014年7月15日又向被告支付28万元，即表明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并支付相应对价。按照原、被告签订的河砂（混沙）采购合同计算，二原告支付的228万元价款相对应河砂数量为9913车，即方量不少于218086m³，扣除二原告收到被告返回购砂款26万元相对应的河砂数量即方量不少于24860m³，故现存于交付地点水手营子村至钱甸子村段方量为157657.2m³的两堆河砂所有权为原告。二原告请求由被告承担测量费的请求，因二原告诉讼后，为查明诉争河砂数量是否为原告所有而产生的测量费，故应由被告孙立春承担此项费用。被告孙立春主张其与二原告已经解除河砂（混沙）采购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述称其已对砂堆1构成善意取得的主张，因构成善意取得前提为该动产处于无处分权人的占有状态下，而本案诉争的河砂一直存于水手营子村至钱甸子村段，在二原告的控制范围内，第三人无证据证明当时该河砂处于被告孙立春占有的状态，且第三人在首次预拉走河砂时，便已遭到二原告阻拦，故该河砂未交付至第三人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故第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判决：一、位于小凌河生态长廊清淤工程—水手营子村至钱甸子村段的方量为157657.2m³二堆河砂归原告刘琼、原告杨月所有。二、被告孙立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月、原告刘琼测量费35,000元。案件受理费775元，保全费30元，均由被告孙立春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6）辽0792刑初78号刑事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2014年5月6日，刘琼、杨月与孙立春签订河砂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刘琼、杨月向孙立春购买河砂并支付购砂款230万元，孙立春为刘琼、杨月存储河砂不少于1万车。期间刘琼、杨月向孙立春支付了购砂款228万元，孙立春为刘琼、杨月提供了河砂。刘琼雇佣被害人付宏看护该河砂。2015年6月5日孙立春又将该河砂卖给被告人所在的锦州市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万方。合同签订后奔腾公司开始从该处运输河砂，期间刘琼指派人员多次阻止”。付宏因阻止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拉砂与刘欣路发生争执，被刘欣路刺伤致死。刘欣路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琼、杨月与孙立春所签订的河砂采购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已经查明，刘琼、杨月按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已将购砂款交付孙立春，孙立春亦向二人提供了河砂。根据以上事实，应认定刘琼、杨月与孙立春所签订的河砂采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河砂的所有权归刘琼、杨月所有。
关于孙立春主张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所运河砂置放于该公司的租用地点且并没有受到阻拦的事实，与已生效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合同签订后奔腾公司开始从该处运输河砂，期间刘琼指派人员多次阻止”的事实矛盾，故对孙立春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孙立春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河砂数量有误的上诉理由，在一审对《方量测量技术报告》进行质证时，孙立春一方认为该鉴定结论的方量在本案中不具有任何意义，并且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出该报告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其认为河砂数量有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孙立春提出与刘琼已经解除合同的主张，孙立春提供了刘琼、杨月出具的共计26万元的两张收条作为证据证明。对孙立春所提供的这两张收条，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刘琼、杨月确已收到此款，但刘琼、杨月主张二收条系收取孙立春回购河砂款而出具，否认双方因此解除河砂（混沙）采购合同。因此仅据此两张收条，尚不能认定双方已解除该采购合同，故对孙立春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不应既认定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又认定二原告收回退款的事实。本案中，刘琼、杨月给付砂款，孙立春交付河砂，双方对河砂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虽然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刘琼、杨月收到26万元砂款的事实，但尚不能据此否认双方在此前对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
关于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其已经善意取得诉争河砂的上诉理由，由于孙立春已经按合同约定将诉争的河砂交付杨月、刘琼二人，且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将争议河砂运出过程中受到看守人员的阻拦，并导致发生刑事案件，因此无法认定奔腾公司善意取得争议河砂。
关于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原审认定孙立春未向该公司交付河砂系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由于在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该公司在从砂场向外运输河砂时已遭到刘琼派人的阻拦，因此该公司将河砂卸至何处并不影响其强行运输河砂事实的认定，进而亦不能认定孙立春将河砂交付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事实。
关于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认为《方量测量技术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要求重新测量的上诉理由，在原审庭审中对此证据质证时，该公司认为此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但并未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相关情形，因此，对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孙立春和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孙立春预交775元，由其负担725元，其余50元予以退回；锦州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其负担50元，其余5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梅
审 判 员 姜 岩
审 判 员 王 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安剑凌
书 记 员 李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