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商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个体。
委托代理人：李跃，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
法定代表人：张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宗学利，山东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强，无业。
原审被告：孟宪智，无业。
原审被告：蒲国亮，般阳中学教师。
原审被告：张天美，无业。
上诉人李波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德公司”），原审被告李强、孟宪智、蒲国亮、张天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3）桓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波的委托代理人李跃，被上诉人永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宗学利，原审被告蒲国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强、孟宪智、张天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21日，永德公司与李强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李强购买永德公司的神钢挖掘机两台（SK350LC-8型，机号：YC11-04562／YC11-04575），单价款188万元，共计376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首付30%即112.80万元，180日内付清，余款办理2年银行按揭；李强须在三日内提交银行所需资料及缴纳保险费88000.00元、公证费4000.00元、保证金131600.00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合计270976.00元等按揭所需费用；在办理银行按揭完毕，李强缴纳银行贷款不及时，出现永德公司垫支时，依本合同执行；逾期付款的，应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违约金；同时，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同日，永德公司与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张天美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为购车款376万元及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日，李强向永德公司缴纳保证金60624.00元、保险费88000.00元、公证费4000.00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2009年5月25日，永德公司将涉案两台挖掘机交付李强。2009年6月26日，李强向永德公司交合同首付款128500.00元，缴纳保证金70976.00元；同年7月30日，李强又向永德公司交合同首付款160000.00元。庭审中，孟宪智、蒲国亮、李波主张，李强所缴纳的保证金应抵作首付款，从尚欠的合同首付款中扣除。2009年7月7日，李强作为借款人，以涉案两台挖掘机作抵押，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签订贷款合同一份，贷款金额263.20万元。2009年7月25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按合同约定向李强发放贷款263.20万元。同日，李强将该贷款作为买卖合同的货款支付给永德公司。2009年10月20日，李强通过北京世行通物流有限公司向永德公司支付金额为200000.00元的承兑汇票一张，因北京世行通物流有限公司只同意扣款118700.00元，因此，在同年10月28日，永德公司用该款为李强支付银行按揭贷款本息118770.00元，将余款81230.00元退还给李强。庭审中，孟宪智、蒲国亮、李波主张，在李强合同首付款未付清的情况下，永德公司不应将该款退回李强，所以，该81230元亦应从李强所欠首付款中扣除。2010年8月3日，李强向永德公司交付首付款和垫支款违约金150000.00元。永德公司自愿将该款项作为首付款，从应交首付款中扣除。
庭审中，孟宪智、蒲国亮、李波提出以下辩称意见：一、根据买卖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如果李强不能办理银行贷款，则涉案买卖合同自动解除，因此，在李强没有办理贷款的情况下，本案买卖合同应当自动解除，而担保合同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从合同也应同时解除，担保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二、根据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约定，全部货款结清后开具发票，涉案买卖合同于2009年5月21日签订，永德公司却在2009年5月8日就为李强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如果不以开具发票的两台挖掘机作抵押，永德公司就无法以李强的名义从银行办理贷款，因此，永德公司与李强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人提供担保。
孟宪智、蒲国亮、李波申请法院对开具日期为2009年5月8日、发票代码为3700072620、票号为03448132、金额为376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调查核实。原审法院到相关税务机关依法调取了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的流向信息和存根联。经质证，永德公司对发票流向及存根联无异议；李强对发票流向及存根联亦无异议；孟宪智、蒲国亮、李波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已由永德公司在2008年2月26日开给其他公司，永德公司和李强之间系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人提供担保。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如果李强不能办理银行贷款，则买卖合同自动解除，故，涉案买卖合同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买卖合同签订的当天，李强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缴纳了办理银行贷款所需的保险费、公证费、保证金、担保管理费等各项费用；在2014年4月25日的开庭质证中，李强认可贷款合同中借款人处“李强”的签名系李强本人所签，抵押人处“李强、高明雪”的签名系李强本人和高明雪本人所签；结合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槐荫支行已经将贷款打入李强账户的事实，应认定办理按揭贷款是李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贷款合同系李强本人签订，因此，本案买卖合同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永德公司与李强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因不能提交2009年5月8日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原件，且其提交的该发票复印件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税务机关的存根不一致，故，对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关于买卖合同应自动解除及永德公司与李强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人提供担保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永德公司与李强、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张天美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买卖合同中，因没有对保证金作出明确约定，在李强尚欠首付款的情况下，其已缴纳的保证金应抵作首付款从尚欠首付款中扣除。故，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关于保证金应抵作首付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永德公司退回李强的81230.00元是否应抵作首付款。因北京世行通物流有限公司只同意替李强还款118770.00元，永德公司在20万元承兑汇票兑现后扣除李强的还款金额，将余款81230.00元退还李强，并无不当。故，对孟宪智、蒲国亮、李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永德公司向李强交付标的物后，李强应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在180日内向永德公司交付首付款112.80万元；其在2009年6月26日交首付款128500.00元、同年7月30日交首付款160000.00元、2010年8月3日交首付款150000.00元，连同已缴纳的保证金131600.00元，李强共已交首付款570100.00元，尚欠首付款557900.00元。李强在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后，将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263.20万元交付给永德公司，因此，应当确认李强已履行了除首付款以外的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因李强违反贷款合同约定而导致永德公司向中国光大银行垫付款项的问题。永德公司按照其与中国光大银行之间的协议，在李强未履行贷款合同约定的义务后，由其所履行的担保义务，与本案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永德公司据此要求李强及其他就其履行的银行担保还款部分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因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已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应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违约金，因此，对永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以尚欠的首付款5579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22日至2011年8月31日，共649天，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共计144830.00元，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担保合同约定保证的范围为购车款及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张天美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李强因买卖合同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履行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李强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车首付款557900.00元；（二）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违约金144830.00元；（三）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张天美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张天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强追偿；（五）驳回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69.00元，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2838.00元，李强负担6731.00元；保全费5000.00元，淄博永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150.00元，李强负担850.00元；孟宪智、蒲国亮、李波、张天美对李强所负担的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李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永德公司提供给李强的增值税发票是虚假的，且给我造成了李强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前已支付首付款112.80万元的假象，从而骗取我在担保合同中签字；2、永德公司明知涉案两台挖掘机系在国外使用，但只替李强办理了境内保险及贷款。综合以上两点，可以看出永德公司与李强恶意串通骗取我的担保，因此，涉案担保合同应为无效；3、李强交纳给永德公司的保险费88000.00元、公证费4000.00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均无相关单据，该部分费用应从首付款中扣除；4、原审判决认定北京世行通物流有限公司只同意替李强还款118770.00元没有证据证明，其退还给李强的81230.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因此，该20万元应全部视为李强还款；5、永德公司在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存在严重过错，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因此，我不应承担违约金144830.00元的连带清偿责任，即使承担也应根据永德公司过错程度予以减少。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永德公司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蒲国亮述称，对李波的上诉无异议。
原审被告孟宪智、李波、张天美未到庭，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涉案买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乙方（李强）三日内提交所需银行资料及保险费8.8万元、公证费4000.00元、保证金13.16万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等按揭所需费用，……”。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由一审卷宗、二审庭审笔录，以及保险费收据、公证费收据、担保管理费收据各一张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担保合同的效力；2、李强交纳给永德公司的保险费88000.00元、公证费4000.00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应否从首付款中扣除；3、李强于2009年10月20日交付的20万元汇票应否认定为全额付款；4、李波应否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144830.00元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涉案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
1、从涉案担保合同的约定看，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购车本金376万元及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也即是说，在上述担保合同签订时，担保人并未考虑李强是否交纳了首付款，而是承诺对全额购车款进行担保。实际上，首付款也是在担保合同签订后，才予以支付。因此，李波关于永德公司提供给李强虚假增值税发票，造成了其作出李强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前已支付首付款112.80万元的误认，并导致其在担保合同中签字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本案中，涉案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其担保合同，其内容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其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
3、涉案担保合同并未对相关车辆的使用及入保险等情况作出约定，上述情况对李波等担保人提供担保并无影响。李波据此主张涉案担保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强交纳给永德公司的保险费88000.00元、公证费4000.00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应否从首付款中扣除问题。对于永德公司已收取上述费用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涉案买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看，上述保险费、公证费、担保管理费等均系办理银行按揭手续所需的其他费用，并非李波提供担保的货款，也不是保证履行合同的费用。如李强认为永德公司在收取上述费用后没有实际办理相关业务，应由其本人主张返还。在未经永德公司同意情况下，李波作为担保人主张直接在未付货款中扣除不当。另外，李波在上诉状中认可永德公司已经为涉案车辆办理了相关保险手续，即，永德公司已实际支出了相关保险费等费用，再从未付货款扣除也显然不当。综合以上因素，对于李波关于应自首付款中扣除保险费88000.00元、公证费4000.00元、担保管理费47376.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强于2009年10月20日交付的20万元汇票应否认定为全额付款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2009年10月20日李强交付20万元汇票后，永德公司又退还8123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上述事实看，对于该笔款项，永德公司实际收到为118770.00元，且其退还81230.00元的行为也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李波主张该笔款项不应退还，而应作为货款予以扣除，即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李波应否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144830.00元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涉案担保合同的约定，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包括主合同项下的违约金，且李波关于涉案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对永德公司关于李波等担保人承担该部分费用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7.00元，由上诉人李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孙长峰
审判员 边存鑫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