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10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位趁，女，汉族，1947年3月16日出生。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东华，男，汉族，1976年8月18日出生。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惠丽，女，汉族，1974年11月12日出生。
以上三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涛，河南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天天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新生，男，汉族，1949年12月14日出生。
原审原告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与原审被告河南天天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物业）生命权纠纷一案，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2011）管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位趁等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2012）郑民二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杜文奎已于2012年8月31日死亡，位趁、杜东华、杜慧丽不服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豫检民抗（2013）127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位趁、杜东华、杜慧丽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涛，天天物业的委托代理人崔新生到庭参加诉讼，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委托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翠星、杨冉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位趁等人起诉称，天天物业聘用杜粪堆为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工作过程中受到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给其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双方就补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故请求依法判令天天物业补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05226元。
一审查明，2011年3月15日天天物业与杜粪堆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杜粪堆负责郑州市BRT站的保洁工作。2011年5月9日18时左右，杜粪堆在管城区航海路与紫荆山路交叉口东侧BRT站台内因误服急性化学物品中毒晕倒，被送往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其病情经诊断为急性中毒。后经治疗，医院与杜粪堆家属沟通需行CRRT治疗，其家属签字拒绝，要求出院。2011年5月12日23：30分杜粪堆自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住院期间花费10652.73元。
河南省扶沟县练寺镇张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其村民杜粪堆于2011年5月12日在郑州转院至扶沟县人民医院途中死亡。扶沟县公安局2011年5月23日出具的《注销证明》显示杜粪堆因疾病死亡被注销户口。
另查明，杜粪堆出生于1944年12月。位趁系杜粪堆妻子。杜东华、杜惠丽系杜粪堆子女，杜文奎系杜粪堆父亲。
一审认为，杜粪堆在从事保洁工作之余因误服急性化学物品中毒死亡，此系其个人原因所致，与从事的工作行为无关，天天物业对杜粪堆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位趁等要求天天物业补偿其因杜粪堆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其他相关法律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负担。
位趁等人不服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杜粪堆系工作之余中毒死亡”与事实不符。不论是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记录，还是其住院病历上面都明显显示：杜粪堆中毒时间为当日下午六点钟。杜粪堆与天天物业之间的合同上面明确规定“每天的工作时间为八个小时”，当日杜粪堆下午两点钟上班，正常工作时间到晚上十点钟，所以其中毒时间正处于工作时间之内。天天物业与死者杜粪堆约定工作地点为快速公交站台，工作内容为公交站台的卫生保洁。快速公交站台的保洁工作是天天物业与郑州市公交总公司签订的合同工作内容，杜粪堆的工作利益归属于天天物业，即杜粪堆是在为了天天物业的利益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伤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判决。杜粪堆是在工作过程中，饮用了装在饮料瓶中的有机磷类农药导致中毒。鉴于当时该农药装在饮料瓶中，并且该饮料瓶上面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杜粪堆饮用纯属意外，根本不存在任何故意或过失。因此，杜粪堆不存在任何过错。杜文奎为死者杜粪堆的父亲，现已年过八十。杜粪堆的妻子位趁靠死者的收入扶养。因此，杜粪堆的死亡给位趁等不仅仅带来严重的精神痛苦，更导致经济受到严重的损失。位趁等人身份均为农民，其收入有限，并且杜文奎、位趁均已经不具备劳动能力，杜粪堆死亡导致本就不宽裕的生活雪上加霜。如果由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承受杜粪堆的死亡后果，显然显失公平。天天物业作为一家经营性公司，员工众多，注册资金雄厚，其经济实力远远超过普通居民，分担相应损失对于公司而言不会造成任何损害。一审判决驳回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费由天天物业承担。
天天物业辩称：1、位趁等人上诉所谓“当日杜粪堆下午两点钟上班，正常工作时间到晚上十点钟”，毫无根据，纯属谎言。公交站台的卫生保洁工作为白天班，夜间黑灯瞎火是无法进行卫生保洁工作的。位趁等人的上诉理由违背常识，明显不能成立。2、本案不能适用公平原则。杜粪堆为误服有机磷类药物中毒。而天天物业为其安排的工作是打扫卫生。杜粪堆误服有机磷类药物的行为明显与打扫卫生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杜粪堆并不是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伤害，位趁等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民法通则第132条“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是“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杜粪堆误服有机磷类药物与天天物业没有任何关系，天天物业并不是杜粪堆误服毒药的当事人，且杜粪堆误服有机磷类药物，其本人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公平原则前提条件，不能适用公平原则。3、病历显示“病史采集日期：2011-5—09.20：30。主诉：神志不清1小时余，…”。该证据足以证明，杜粪堆中毒发生时间约为2011年5月9日19点-19：30。也就是说，杜粪堆是在吃饭的时间服毒药中毒，并非工作时，也并非为工作而服毒，其无权要求天天物业承担赔偿责任。4、病历显示“患者尿量少，后呈无尿，与家属沟通需行CRRT治疗，家属签字拒绝。患者家属于23：30要求自动出院，请示科主任同意后，办理自动出院。”该证据证明位趁等签字拒绝医院安排的CRRT治疗，并不顾杜粪堆的病情自动出院，才造成了杜粪堆死亡，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应当自负其责。5、天天物业是为了解决下岗失业职工就业而成立的公司，其收入也仅仅是只能顾住工人工资，并不存在经济实力远远超过普通居民的事实，天天物业既无责任也无能力为他人的错误买单。因此，位趁等人所谓“分担相应损失对于公司而言不会造成任何损害”的理由毫无根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认为，天天物业与杜粪堆签订劳动合同，天天物业是杜粪堆的用工单位。杜粪堆误服急性化学物品中毒，其在出院回原籍扶沟县途中死亡。对于杜粪堆的死亡发生，天天物业并非侵权人。位趁等上诉主张本案应当适用公平原则确定双方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由于天天物业不是造成杜粪堆中毒和死亡的行为人，位趁等上诉主张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确定民事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位趁等人上诉要求天天物业给予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位趁、杜东华、杜惠丽、杜文奎负担。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杜粪堆与天天物业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这一特殊关系对本案正确适用法律及相关各方责任划分至关重要；二、原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申诉人位趁等人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杜粪堆与天天物业签订合同时已近67岁，该合同明显系雇佣合同，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位趁等人可以请求天天物业承担赔偿责任，天天物业赔偿后有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二、原判决程序违法，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杜孟丽系杜粪堆的二女儿，同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诉讼标的是一致的，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判决没有追加杜孟丽参加诉讼，剥夺了杜孟丽的诉讼权利。请求再审依法查清事实，公正判决。并提交杜孟丽的身份证及扶沟县公安局练寺派出所和练寺镇张店村民委员会盖章的证明。
被申诉人天天物业答辩称：一、杜粪堆误服有机磷类药物的行为与其安排的打扫卫生工作无任何关系，不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杜粪堆误服药物中毒不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本案不适用《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杜粪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杜粪堆家属拒绝医院CRRT治疗，要求自动出院，转院途中死亡，位趁等人无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不是继承案件，杜孟丽的权利已经为他人所代表，杜孟丽不参加本案诉讼，不影响其参加遗产分配，故杜孟丽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天天物业对杜孟丽的相关身份证据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杜孟丽系杜粪堆的女儿。
本院再审认为，杜粪堆与天天物业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杜粪堆误服急性化学物品中毒，最终在出院后回原籍扶沟县途中死亡。对于杜粪堆的死亡天天物业没有过错，亦非侵权人，杜粪堆误服急性化学物品导致死亡系其个人原因所致，与天天物业为其安排的保洁工作没有关系。申诉人位趁、杜东华、杜慧丽请求天天物业给予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位趁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户籍材料不显示有杜孟丽，杜孟丽在原审中亦未申请参加诉讼，其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郑民二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范艳宏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