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2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妹。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五矿机械化工医药进出口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世孔。
上诉人高小妹因与被上诉人三亚市五矿机械化工医药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小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旻、被上诉人五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世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小妹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高小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矿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高小妹已提交证据证明五矿公司未为其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一审法院以高小妹仅提供月工资凭证表不足以证明五矿公司未向社保经办机构缴纳高小妹养老保险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高小妹除提交五矿公司月工资凭证表外，还提交了三亚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以下简称市社保局）出具的《养老保险缴纳工资查询清单》《养老个人缴费明细表》，上述证据是高小妹是否缴纳了养老保险金及缴纳年限的合法有效证明。根据《养老保险缴费工资清单》《养老个人缴费明细表》的记载，高小妹的养老保险金缴费起始年为1992年1月。结合以上三份证据，足以证明五矿公司在高小妹的工资中扣除了养老保险金，却未为高小妹向社保经办部门缴纳养老保险金。
二、五矿公司向法院提交的9份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社会劳动保险公司（以下简称社保公司）出具的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不足以证明五矿公司已向社保经办机构缴足高小妹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的全部养老保险金。一审判决认定五矿公司已履行上述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三、本案核心焦点为五矿公司是否已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上诉人的全部养老保险金。事实上，根据高小妹提交的9份社保公司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第三联，高小妹已经在市社保局补缴了1986年12月、1987年4、5、6、10、11、12月、1988年1月至1989年12月的养老保险金。因此，五矿公司主张已为高小妹缴纳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的全部养老保险金，应提供社保公司出具的全部收据。一审法院可以向市社保局调取社保公司向五矿公司出具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的《征缴劳动合同制工人养老保险金收款单据》第一联，若存在上述票据，则未足额缴纳高小妹养老保险金的责任在社保经办机构，否则，五矿公司应当承担未予足额缴纳的赔偿责任。
四、高小妹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违反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规定，导致从业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未能享受应当享受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从业人员可以要求用人单位一次性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一次性补偿计算至75周岁”的规定，在高小妹初步举证《养老保险缴费工资清单》及《养老个人缴费明细表》证明五矿公司未向社保经办部门缴纳足额养老保险金的事实时，五矿公司应提供全部的其向社保公司缴纳养老保险金的收款单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五矿公司辩称：1985年，五矿公司招聘的人员一共9人。当时招聘的人员都已缴纳社保，五矿公司现有票据，能查到高小妹30多个月社保缴费记录，其余没有查到的，是市社保局漏记了，与五矿公司没有关系。
高小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小妹与五矿公司自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五矿公司向高小妹支付因五矿公司未能及时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导致高小妹退休待遇损失21万元(700元／月×12个月／年×25年)；3.案件受理费由五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1月，高小妹入职五矿公司，用工性质为合同制工人，工作岗位为打字员，合同期限为1985年1月至1990年1月。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1990年2月1日至1995年1月30日。1987年至1990年，五矿公司已每月从高小妹工资中扣除了劳保费。五矿公司已向社会保险机关缴交了高小妹1987年10月至12月、1988年1月至6月的养老保险金。五矿公司于2010年12月已进行了企业改制。高小妹已缴纳了1992年1月至2016年12月的养老保险金。高小妹2017年办理退休时，经查询发现其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的养老保险金未缴交，遂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高小妹与五矿公司自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五矿公司支付自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1万元。2017年11月30日，市劳动仲裁委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781号仲裁裁决：1.确认高小妹与五矿公司自1985年10月30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高小妹要求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请求。高小妹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五矿公司对高小妹自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高小妹入职时的中国五金矿产进出口总公司广东省分公司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支公司，现变更登记为五矿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根据高小妹提交的招用合同制工人审批表、合同制工人合同表、月工资凭证表，高小妹入职的时间应认定为1985年1月，五矿公司也表示对上述证据以及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与高小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高小妹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与五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关于退休待遇损失。高小妹主张五矿公司应支付未能及时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导致的高小妹退休待遇损失21万元，应提交五矿公司未予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及实际损失的证据予以证明。高小妹提交的月工资凭证表仅能证明五矿公司已在发放给高小妹的工资中扣除了养老保险金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五矿公司未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养老保险金的事实。而根据五矿公司当庭提交的社保公司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劳动保险金缴纳明细表，五矿公司已实际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了包括高小妹的9位合同制工人养老保险金。高小妹主张五矿公司未予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主要证据不足，没有事实根据。高小妹主张每月养老金损失为700元，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没有事实根据。并且，高小妹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述养老保险待遇争议已经申请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处理，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予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上述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存在。高小妹关于判决五矿公司向高小妹支付因五矿公司未能及时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导致的高小妹退休待遇损失21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高小妹与五矿公司1985年1月1日至199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高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高小妹已预缴），由高小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高小妹与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符金花、程利江共9人于1985年1月一同调入五矿公司工作。高小妹办理退休手续后发现其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但与其同时调入五矿公司工作的林花蓉等8人已缴纳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且已有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符金花等5人办理了退休手续（高小妹自述哈承祥、何清波在退休前去世、符金花退休后去世、程利江尚未办理退休手续）。五矿公司主张其已同时为高小妹、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符金花、程利江等9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但因多次搬迁单位地址等原因，现只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部分收据留存。高小妹持该部分收据后，市社保局已为高小妹补办了1986年12月、1987年4-5月、10-12月及1988年、1989年全年的社会保险手续，其他年月仍未补办。
基于上述事实，本院于2018年6月4日向市社保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核实下列事实：一、与高小妹同时调入五矿公司的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符金花、程利江等8人缴纳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的依据；二、如果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符金花、程利江等8人已缴纳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的依据是原社保公司出具的《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注明9人），请核实除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符金花、程利江等8人之外的第九个人是不是高小妹；三、如果确认上述《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中的9名缴费人不包括高小妹，那么请核算五矿公司未为高小妹缴纳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给高小妹造成的养老金损失和补办了1986年12月、1987年4-5月、10-12月及1988年、1989年全年的社会保险手续后，五矿公司因未缴纳剩余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给高小妹造成的养老金损失。
2018年6月25日，市社保局向本院回复《关于协助调查高小妹等人社保缴费情况的复函》，核实情况如下：一、经查阅五矿公司历史缴费登记卡，确认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程利江7人缴纳了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社保费，符金花缴纳了1987年1月至1991年12月期间社保费，市社保局缴纳登记卡可作为已缴费依据。二、根据五矿公司提供的缴费收据及单位合同制工人花名册，其1987年4月至1987年6月、1987年10月至1988年6月缴费人数为9人，可认为高小妹是属于9个人中的一员。但1988年7月至1989年12月有缴费人数为8人，市社保局认为这8人与市社保局历史缴费登记卡记录一致，不包含高小妹。1990年1月至1991年12月，市社保局劳动保险金缴纳明细表也无高小妹缴费记录。因此，按目前市社保局留存历史资料及五矿公司提供的材料，仅能认可高小妹1987年10月至1988年6月缴费。原误为高小妹补录的记录，市社保局将删除。三、经测算，高小妹现实际应发养老金为1755.03元/月，如高小妹缴纳了1985年1月至1991年12月社保费，能领取的养老金为2456.12元/月，差额为701.09元/月。此测算比对数据仅供参考，实际养老金以市社保局最终计发为准。市社保局随函附林花蓉、辛国妹、杨丽萍、陈秀蓉、哈承祥、何清波、程利江、符金花等8人《保险金缴纳登记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五矿公司是否已经为高小妹缴纳1985年1月-1991年12月期间的社保费；二、五矿公司是否应向高小妹支付其未及时为高小妹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导致高小妹的退休待遇损失。
关于焦点一。五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1987年10月-1988年6月期间的3份《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及3份《劳动保险金缴纳明细表》（剔除重复件1份），3份《劳动保险金收款单据》和其中2份《劳动保险金缴纳明细表》的缴费日期能互相对应，且均注明交费人数为9人。同时，根据市社保局的复函，市社保局根据其历史资料仅认可五矿公司为高小妹缴纳了1987年10月-1988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五矿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市社保局的复函能互相印证，应当认定五矿公司已为高小妹缴纳了1987年10月-1988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五矿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为高小妹缴纳了除上述期间之外其他时间的养老保险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五矿公司已为高小妹缴纳了1985年1月1日-1991年12月31日期间的养老保险金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1.《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条例》于1994年1月1日起施行、《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条例实施细则》于2008年6月15日起施行，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高小妹主张适用上述地方性法规的规定追究五矿公司在上述地方性法规施行之前的行为，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依据上述规定，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的前提是劳动者已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补办，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已经明确不能补办后，劳动者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高小妹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即市社保局申请补缴养老保险金且市社保局已明确不能补办，是高小妹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而高小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申请补缴且市社保局明确不能补办，故高小妹的该项诉求应不予受理。
综上所述，高小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高小妹已预交），由高小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柔翰
审 判 员 黄学文
审 判 员 王晓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 秦
书 记 员 陈 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