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8民终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江山支行，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088152350115X9（1/1）。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虎山街道虎山路**幢****号******号。负责人：张国宾，系该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潜龙，系该支行风险管理部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傅飞鹏，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皎华。原审第三人：戴彩娟。上诉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江山支行（以下简称“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为与被上诉人谢皎华、原审第三人戴彩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5）衢江商初字第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谢皎华与戴彩娟系夫妻关系。2006年8月4日，谢皎华与戴彩娟协议约定位于江山市区城南聆泉阁4幢205室住宅及贮藏室系双方共有房产，2006年8月8日，双方就此协议在江山市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但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涉案房屋产权证上的房屋所有人仍为谢皎华。2015年2月12日，谢皎华以房屋装修为由与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用途为房屋装修；授信额度为600000元；授信期限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8日；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上浮35%执行，遇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时，实际借款期限一年以上的，借款利率调整日为次年1月1日；借款利息自借款人提款之日起按实际提款金额和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在授信期限内实行按年结息，结息日为每年12月10日；借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本合同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借款人未按本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未经贷款人同意擅自改变借款原定用途，或发生任何实质性对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产生不利影响的，贷款人有权主张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全部已发放借款本息等内容。同日，谢皎华作为抵押人与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抵押人为抵押权人与主债务人之间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在最高主债权限额内提供抵押的担保方式；主债务人为谢皎华；抵押人担保的最高主债权限额为960000元；抵押物为江山市须江镇城南聆泉阁4幢205室房屋及205-贮〔产权证号：江房权证须私11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江山国用（2004变）第1-18054号〕等内容，谢皎华在合同及抵押物清单的抵押人处签字捺印，同时，谢皎华指使黄云枝在合同抵押人处、抵押物清单的抵押物共有人处假冒戴彩娟签字捺印。在办理贷款手续过程中，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工作人员未按照规定现场察看涉案的抵押房产，在黄云枝假冒戴彩娟签字时，未要求黄云枝出示身份证原件及结婚证原件，未按规定核查签字人的身份。后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向谢皎华发放贷款600000元。不久，谢皎华的贷款被戴彩娟知晓，戴彩娟多次向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主张权利无果。2015年12月11日，金华银行江山支行自谢皎华账户扣收利息1719.05元，2015年12月21日，扣收利息1.22元，2016年1月5日，扣收利息1元，此外，谢皎华未归还任何款项。2015年10月23日，金华银行江山支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和谢皎华签订的编号为201598558百00003号《个人借款合同》提前到期；2、谢皎华归还贷款本金600000元，利息30913.45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9月30日，以后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该案执行终结）；3、谢皎华以其抵押的房产在最高额担保金额960000元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若上述债权未能清偿，则金华银行江山支行有权就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该案诉讼费用由谢皎华承担。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主张借款提前到期是否成立。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主张借款提前到期理由有：1、谢皎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2、戴彩娟在知晓涉案借款后，多次主张抵押房产的权利，对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在合同项下的权利产生了实质的不利影响；3、2015年12月10日，谢皎华未依约支付利息。谢皎华主张，借款时，谢皎华就告知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的工作人员戴彩娟不能到场签字，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的工作人员亦知晓涉案借款并非用于房屋装修；2015年12月10日，涉案借款已处于诉讼状态，谢皎华因此才未依约支付利息；故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主张借款提前到期不成立，要求依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戴彩娟主张，借款过程中，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工作人员多次违规操作，纵容谢皎华的行为，侵犯了戴彩娟的权益；戴彩娟知晓借款后就立即与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协商试图尽快解决纠纷，但因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一直不同意调解方案才导致借款至今未还；故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主张借款提前到期不成立。该院认为，《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第二十八条下述任一事件，均构成本合同项下的违约事件：一、借款人提供的申贷文件信息、资料失真，提供虚假材料或隐瞒重要经营财务事实……十一、与本合同项下借款有关的抵押物、质物/出质权利贬值、毁损或灭失……第二十九条如发生上述事件，贷款人有权采取以下任何一项或多项风险处置措施：一、主张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借款本息……”。该案中，谢皎华在贷款时提供虚假的装修合同及家具清单，并指使他人假冒戴彩娟签字捺印，导致戴彩娟多次对抵押房产主张权利，使抵押房产权利出现瑕疵，已经构成违约，金华银行江山支行据此主张借款提前到期，要求谢皎华提前还本付息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二、金华银行江山支行是否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主张，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中所有权人只有谢皎华，抵押合同中谢皎华签字捺印属实，双方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不动产登记公示公信原则，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应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谢皎华及戴彩娟均认为，抵押房产系谢皎华与戴彩娟的共有房产，有公证书予以证明，抵押合同中戴彩娟的签字捺印由他人假冒，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工作人员未按规定尽到审查义务，抵押合同应无效，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不能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首先，对于抵押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该案中，涉案的抵押房产系谢皎华与戴彩娟的共有房产。谢皎华在未征得共有人戴彩娟同意且在戴彩娟不知情的情况下指使他人假冒戴彩娟的签字捺印签订了抵押合同，现无证据证明借款时戴彩娟知道或应当知道谢皎华的抵押行为，戴彩娟在诉讼中主张抵押合同无效，表明其对他人的代签字及捺印行为不予追认，故谢皎华及戴彩娟主张抵押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在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金华银行江山支行是否可以善意取得抵押房产的抵押权。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该案中，金华银行江山支行是否能够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抵押权的关键在于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是否善意。庭审中，金华银行江山支行自认根据银行的内部规定及常规操作，无论抵押财产的产权证上登记的信息显示是否系夫妻共有财产，在办理抵押手续时均需夫妻另一方签字捺印；签字捺印时，签字人需出示身份证及结婚证原件；在办理抵押手续过程中，经办人需对抵押房产及价值进行现场核查。可见，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抵押房产的价值、抵押人的身份、资格等事项的调查均属于银行的审查职责范围和常规的操作流程，涉案的调查事项所需的手段并未超出银行的能力范围，所需的支出亦未明显超过银行的经营成本。但涉案借款的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经办人在谢皎华告知过其妻子不能签字的情况下，对谢皎华后来带来签字的“戴彩娟”未有任何怀疑甚至未进行基本的身份核实；在贷款因贷款金额明显高于装修合同的需求而未通过审批时，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经办人未到装修房屋中进行实地调查，亦未按规定对抵押房产进行现场评估，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综上，该院认定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在抵押手续办理过程中未履行应尽的审慎审核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要件，不能依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综上，该院认为，金华银行江山支行要求谢皎华提前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利息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涉案房产系谢皎华与戴彩娟共同共有，谢皎华在设定抵押时未经戴彩娟同意，依法应认定为抵押无效。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在设立抵押权的过程中，未履行应尽的审慎审核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不能依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因此，金华银行江山支行要求谢皎华以涉案房产在最高额担保金额960000元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该院不予支持。戴彩娟要求金华银行江山支行赔偿损失3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2016年4月11日，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作出判决：一、谢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金华银行江山支行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5日止为38911.70元，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据实计算）；二、驳回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1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14130元，由谢皎华负担。上诉人金华银行江山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谢皎华和戴彩娟的结婚登记日为2004年5月21日，案涉抵押房产的产权设立登记日为2004年3月24日，故应为谢皎华的婚前个人财产，且登记在谢皎华个人名下，谢皎华和戴彩娟婚后未对房产证办理变更手续，在办理贷款过程中，也未向上诉人出示过公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公示、公信原则及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的规定，夫妻内部关于财产的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公证书并不能代替房地产的变更登记，案涉房屋的产权仍为谢皎华个人所有。二、《最高额抵押合同》中需要抵押人配偶签字，是上诉人的内部操作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即使抵押合同中仅有谢皎华一人签字，根据公示、公信原则，也产生法律效力。抵押登记机关也认可、设立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的规定：“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重大过失的认定应由真实权利人举证证明。上诉人无法知晓抵押房产的真实产权情况，谢皎华告知上诉人工作人员其妻子在外地，可能不会过来，并没有明确说戴彩娟不会来签字，原审判决书对证人笔录的认定断章取义。因此，上诉人工作人员虽在办理抵押登记的操作过程中违反了内部规定，但并不存在重大过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皎华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有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谢皎华的抵押物在最高额债权96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第三项，要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谢皎华和原审第三人戴彩娟共同承担。被上诉人谢皎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贷款合同的履行期为三年，上诉人要归还贷款，因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才未继续支付利息，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故本案的纠纷不成立。案涉房产是戴彩娟出钱买的，因她赶不回来签字，所以房产证上是被上诉人的名字，后来被上诉人和戴彩娟去江山市公证处公证过。因该笔贷款不能让戴彩娟知晓，故被上诉人通过中介虚构了装修合同、家具清单等材料以装修房屋为由向金华银行江山支行申请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抵押人处由黄云枝假冒戴彩娟签名捺印。在办理贷款手续时，被上诉人已告知上诉人的贷款经办人戴彩娟不同意贷款，经办人亦知晓本案贷款用途并非房屋装修且未对被上诉人带去的黄云枝进行身份核实，未对涉案的抵押房屋进行实地察看、估值，就违规操作向上诉人发放了贷款。现上诉人主张抵押合同无效，同意继续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但不承担诉讼费用。原审第三人戴彩娟答辩称：案涉房屋是原审第三人戴彩娟婚前在国外打工积攒购买的，为此还向戴彩娟的父亲借款。因在房产证上添加名字需要交费，故想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一起加上去。公证处是代表国家认定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谢皎华隐瞒戴彩娟去贷款，戴彩娟本人也未到场，当时谢皎华到银行贷款的时候就说过他老婆是不在家的，没有办法签字。谢皎华通过中介虚构装修合同、高档家具购买清单等材料，并带领他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抵押人及抵押物共有人处假冒戴彩娟签字捺印。办理房产抵押手续时，上诉人工作人员从未按规定现场察看抵押房产。谢皎华带黄云枝假冒戴彩娟签字时，上诉人工作人员未按规定核对黄云枝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原件。所以在本案办理贷款手续的过程中，上诉人工作人员审查不严，多次违规操作后发放贷款。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向本院提交了评估报告一份，拟证明本案的抵押物是经过评估的，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对房产进行勘察。被上诉人谢皎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时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是江山的评估公司、还有照片等等，该报告中没有。按照现在银行贷款的流程，评估公司需要去实地勘察，还要和贷款人员合影。评估公司和上诉人的经办人员都没有到抵押房产中拍过照，照片还是上诉人的经办人员后来到楼下补拍的。原审第三人戴彩娟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的时候原审第三人有看过评估报告，里面有照片，与这份评估报告不一致。被上诉人谢皎华、原审第三人戴彩娟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估价报告》非在一审庭审后形成，不符合证据规则二审新的证据的法定要求，不是新的证据，且一审判决认定金华银行江山支行工作人员未按照规定现场察看涉案的抵押房产，且认为上诉人在贷款金额明显高于装修合同需要而未通过审批时，未到房屋中进行实地调查和现场评估，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系委托他方对抵押房产进行评估，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房产设立抵押权，系对共同共有财产增加负担的一种处分行为，应当获得共同共有人的同意。上诉人无视结婚登记与房产登记日期接近，明知谢皎华非单身，夫妻共同共有是最普遍的共有关系，而在本案贷款以及抵押合同签订，以及抵押登记过程中，均以夫妻共同共有财产的意思进行行为，并且在行为过程当中也明知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不问贷款办理过程当中的合法性以及对贷款去向的应有关注，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在贷款、抵押的审核程序中疏于审查，特别是没有通过身份证、结婚证的查验，确定实际签字人员身份，显然存在重大过失，不能成为该房产抵押权善意获得的依据。上诉人认为不动产物权应当以登记机构的登记簿为唯一不变的依据，过于绝对化，与本案抵押贷款之前抵押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相悖。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指向否定最基本的夫妻共同共有关系，以及从根本上误解善意取得制度，扰乱自物权与他物权的逻辑关系，显然不符合体系性理解适用法律的原则，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江山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尹秋审 判 员  祝伟荣代理审判员  詹 璐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