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住所地宜宾县柏溪镇过境路。
代表人韩永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俊，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书国，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小均，男，198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法定代理人张严心，女，1989年5月出生，户籍地四川省，住四川省宜宾县。系原告石小均之妻。
委托代理人石昌荣，男，1964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系原告石小均之父。
委托代理人温泉，四川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小均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宾县法院（2015）宜宾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四川省宜宾县安边镇大滩村大滩组位于金沙江左岸，石小均与其父石昌荣均系大滩组村民并居住在该组，原有两条村道可进入。由于向家坝水电站左岸坝址建设在大滩村境内，大滩组大部分土地及村民住房均在电站水淹区红线下，石小均及其父母于2007年移民城镇安置，户籍转为城镇居民，但属于大滩组集体所有的位于水电站淹没线381高程线外的有229亩土地未被征用，石昌荣即向部分村民承包未被征用的土地从事林木种植和家禽养殖，并于2012年办理了宜宾县万苗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同时经规划和建设部门批准在水电站左岸大坝安全区红线上游约800米、金沙江淹没线高程381约500米修建临时住房居住和管理林木、家禽，因进出该组的道路被淹没未另行修建通道，石昌荣的家人及公司工人、车辆进出必须翻越左岸大坝。
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于2006年经批准成立，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水电厂运行检修服务等，下设电厂内部保卫、市政监察等职能部门，内部保卫与武警在左岸大坝同一地点设置了两个核心区岗亭（即384岗亭）。2013年7月，经宜宾县安边镇大滩村委会、宜宾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中国长江三峡集团公司向家坝工程建设坝区管理部批准，宜宾县万苗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使用的车及人员可经384岗亭通过，批准文件上附有可通行人员姓名及身份证号名单并放置在岗亭，石小均、石昌荣名列其中。
石小均在部队服役时于2008年在四川绵阳参加汶川地震抗震救灾时与张严心认识，于2010年退役复员，2011年7月与张严心结婚，2011年10月28日生育儿子石国兵，2013年8月15日生育女儿石乙岑。石小均于2011年9月经体检合格到宜宾天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回家协助父亲管理公司；张严心在云南省水富县天龙通讯店上班。2013年11月14日16时左右，石小均步行回家经过384岗亭时，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保安未阻拦，石小均经过后，一武警战士从武警岗亭中出来追上石小均要查验工作证，石小均表示是园林公司的，无工作证，武警不同意通过并把石小均推出来，此时负责坝区文明施工、乱搭建、卫生的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市政监察大队驾驶员翁启祥驾驶鄂EAC4**号市政监察巡查车载乘大队长曾俊、工作员尹玉明巡查至此，曾俊、尹玉明协同武警战士将石小均推上巡查车向坝区外行驶，行驶约300米后，在此地打扫卫生的妇女王某某看见石小均欲打开车门被制止，后巡查车停下，石小均从车上滚下侧倒在地，上衣被扒下，车内发生的事情未看见。石小均下车后告诉王某某被打、很痛并打110报警，后宜宾县公安局向家坝公安分局警察到达现场将石小均接走并受案调查，宜宾县公安局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宜宾县人民检察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构成刑事犯罪于2014年12月12日答复石小均公安机关刑事不立案决定正确。
石小均于2013年11月14日20时经120车送至宜宾县人民医院，石小均自述被他人用拳脚打伤头部、右肩部、右手，伤后感伤处疼痛不适，伴头昏，右肩、手活动受限，以肩部为重。经专科检查，右肩部青紫肿胀、压痛，未扪及骨擦感，关节活动受限；右手指稍肿胀、压痛，活动稍受限；入院诊断为头皮挫伤、右肩部及右手软组织挫伤，2013年11月18日CT检查为右肩胛骨肩峰关节面区骨折，2013年12月18日CT检查为右肩胛骨肩峰关节面区骨折、右锁骨肩峰关节面区骨裂，住院65天于2014年1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肩峰骨折、头皮挫伤、右肩部及右手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逐渐加强右肩关节功能锻炼、3月内禁体力劳动、门诊随访。2014年2月18日，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驾驶员曹伟驾车与坝管部贺科长、市政监察大队长曾俊、保安李成（着保安制服）一同检查岗亭值勤情况，后步行至石小均家，石小均见有保安即出现精神异常，2014年2月20日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2014年2月24日到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为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住院治疗15天于2014年3月11日出院，出院医嘱为药物由专人看管及督促服药，坚持服药治疗，定期门诊随访等。2014年5月9日，石小均到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分裂症，住院33天于2014年6月11日出院。
2014年4月25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受宜宾县公安局委托对石小均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法技精（2014）字第367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石小均患有待分类精神障碍，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支付鉴定费1700元。2014年6月11日，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受宜宾县公安局委托对石小均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川正泰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1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石小均目前患精神分裂症，所患精神分裂症与其被他人攻击致伤有间接因果关系，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支付鉴定费2600元。2014年7月1日，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受石昌荣委托对石小均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泸科正（2014）临鉴字第12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石小均目前存在右上肢功能活动部分丧失和精神障碍，须他人严密监护及进行正规、系统治疗，石小均支付诊查费400元。2014年8月7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受宜宾县公安局委托对石小均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8月8日作出川金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38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石小均2013年11月14日所受损伤评定为轻微伤，外伤系患精神病的诱发因素，系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损伤评定范畴，建议去精神病医院治疗。2014年8月27日，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受石昌荣委托对石小均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9月1日作出川鑫正鉴（2014）临鉴字第53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石小均目前精神障碍，不能完全独立生活，需经常有人监护，属三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以5年为宜，如5年后仍存在护理依赖，可再次作鉴定，石小均支付鉴定费3200元。
2014年7月25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受宜宾县公安局委托到宜宾县人民医院对CT片会诊后出具会诊意见：从临床病史、外伤程度和CT图像所见分析，右肩胛骨肩峰关节面及右锁骨肩峰关节面未见骨折及骨裂。
事故发生后，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向石小均预支现金23000元、支付医疗费33311.81元［其中宜宾县人民医院住院费13032.46元、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费2948.20元及生活费4804.30元（收据）、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费5900.69元及生活费769元（收据）、门诊费5386.16元、药房购药费471元（收据）］。审理中，法院裁定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先予支付30000元；石小均提供加汽油、汽车过路费发票52张计7078.92元。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市政监察大队的主要职责为巡查坝区文明施工、乱搭建、卫生，无证据证明经法律授与强制处置的执法权，协助值勤武警和保安对不按规定经过岗亭的人员劝离并无不当，但应当文明劝离或要求提供有效证件再行通过，对不听劝告者应通知公安机关处理，而不应将原告石小均一人强行推上车强制带离，结合现场目击证人证实石小均从车上滚下来时上衣已被扒下和医院检查原告头皮挫伤、右肩部及右手软组织挫伤的事实，说明双方在车上的抓扯，因车上仅原告及被告方三名工作人员，被告方工作人员存在过错。被告辩称原告醉酒冲岗存在重大过错，但提供的证据均系被告方工作人员的陈述，提供的署名为武警水电第七支队二大队《关于醉汉强行冲岗的事情经过》系打印件，未加盖印章及制作人签名，未提供醉酒检测的证据，其醉酒冲岗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经批准可从岗亭通过，虽未持有效证件，但岗亭值守人员可通过核对身份证号码等方式查验，对仍不配合者，应当劝离或通知公安机关处理，不能由被告方的市政巡查人员强制带离并继而发生抓扯致原告受伤，原告无过错。原告经治疗回家后，被告方市政监察大队工作人员与着制服的保安越过水电站左岸大坝安全区红线，巡查到上游约800米处原告家门口，已超越其工作范围。原告看见有上次与其发生抓扯的人员和着制服的保安后再度受到惊吓符合情理，且被告方未提供原告所患精神疾病的成因与遗传、环境、躯体等因素相关的证据，应认定被告方工作人员在强制带离原告时发生抓扯以及被告方工作人员越线巡查时原告受到的惊吓是石小均所患精神分裂症的唯一成因。被告以鉴定结论是基于医院错误诊断右肩峰骨折而做出一系列鉴定意见予以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方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对原告石小均造成的损害，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石小均目前精神障碍、不能完全独立生活、需经常有人监护、三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以5年为宜的鉴定意见真实可靠，石小均的损失应依据该鉴定意见计算，如5年后原告尚需继续治疗和护理依赖，原告可另行鉴定后主张权利。被告辩称原告有意扩大损害未提供证据，且不符合常理，其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标准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石小均误工时间应计算为286天），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原告石小均在宜宾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确定护理人员为一人，在出现精神障碍后至定残前即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8月27日共6.5个月，以及定残后的护理，因鉴定需经常有人监护，大部分护理依赖，确定二人监护，原告请求2500元／月护理依赖费适当，定残后的护理时限暂定5年，如5年后仍存在护理依赖，可另行主张权利）；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为加汽油和过路费发票，交通费由法院酌情考虑）；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因在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已支付了生活费，只计算在宜宾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告请求1000元／月适当，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酌情确定。原告诉请的原告妻子工作及精神补助、原告未来5年工作及生活补助、原告父亲公司1年经营损失、5年后的治疗及生活补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石小均的损失为：被告支付医疗费33311.81元、2014年9月至2019年8月的续医费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65天=975元、残疾赔偿金22368元／年×20年×80%=35788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41795元／年÷12月／年÷30天／月×286天=33203.81元、宜宾县人民医院住院护理费60元／天×65天=3900元、2014年2月18日至2019年8月护理费2500元／月×66.5月=166250元、被抚养人石乙岑生活费16343元／年×17年×80%÷2=111132.40元、被抚养人石国兵生活费16343元／年×16年×80%÷2=104595.2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3600元、被告支付鉴定费43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914156.22元，扣除被告已支付医疗费、鉴定费、现金90611.81元，尚应赔偿823544.4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赔偿原告石小均823544.4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石小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42元，由被告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主要证据，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过错在先。原判责任认定错误，判决赔偿数额上的认定带有随意性。被告石小均认为原判正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有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有宜宾县公安局对相关当事人和证人的调查笔录，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等五家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证明，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石小均在本案事发后造成现在的健康权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任何证据材料证明被上诉人石小均的损害有其他因素介入所致，应当对石小均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赔偿项目数额上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也不存在有违反法定程序，有可能影响公正判决，需发回重审的情形。故对上诉人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2元由上诉人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向家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陈志彬
代理审判员 王 春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