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一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某。
委托代理人高航，广东道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国营南新农场。住所地：三亚市荔枝沟。
法定代表人邱观林，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刘时云，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云，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某因与上诉人海南省国营南新农场（以下简称南新农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亚中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的（2013）三亚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高航、上诉人南新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刘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鉴于南新农场与三亚市商业总公司南新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南新贸易公司）对原南新商店使用的土地提出权属争议，三亚市国土局于1995年2月7日通知双方立即停止使用南新农场持有的荔枝沟国用（1994）字第004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与南新贸易公司持有的荔枝沟国用（1992）字第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将土地权证交三亚市国土局统一保管；待土地权属争议解决后，才给土地权属合法者颁发土地使用证；在权属争议未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现状，不得破坏土地上的附着物，不得将该幅土地抵押、转让、联营。1996年5月16日，经三亚市商业贸易总公司批复同意，郑某某与南新贸易公司对争议土地就华强大厦所占700平方米土地签订了《合作兴建简易商房合同书》。2000年1月25日，郑某某与南新贸易公司未经三亚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又签订一份《合作兴建商住房合同书》。同年4月3日，三亚市规划局通知郑某某，要求其在同年4月8日前拆除违建商业铺面。同年4月21日，三亚市城建局下发《责令停止违法（章）行为通知书》，要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
2000年1月16日，南新农场向南新贸易公司提出异议，要求南新贸易公司停止对争议土地的侵权行为。同年5月28日，郑某某又与南新农场就争议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南新农场机关南片的一块面积为2317.5平方米的用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租赁给郑某某使用，租赁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并约定郑某某在使用该幅土地时必须依法利用，严格依照地方政府总体规划和农场小城镇建设规划要求合理使用经营，如郑某某未经合法审批，擅自违法、违章建设和使用经营所造成的损失由郑某某负责；郑某某经合法审批后，经南新农场同意所投入的项目，因诉讼关系而造成的损失由南新农场支付给郑某某合理的补偿，在使用该幅土地发生权属争议时，由南新农场出面解决，并承担其争议时的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郑某某按约定交纳了土地租赁费用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共计536935元。
2005年3月11日，三亚市政府作出决定，以工作疏忽将已登记发证给南新贸易公司的土地重复登记在南新农场名下为由撤销了南新农场持有的荔枝沟国用（1994）字第004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8年10月，南新贸易公司以该土地权属发生改变为由将郑某某起诉至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南新贸易公司与郑某某签订的《合作兴建商住房合同书》名为合作建房，实为土地使用权租赁的法律关系，而该国有划拨土地的租赁未经三亚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应为无效合同。郑某某应将华强大厦所占的7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交还给南新贸易公司。由于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同等过错，其过错责任的承担比例应为5：5。遂判决：华强大厦交付给南新贸易公司，南新贸易公司向郑某某支付华强大厦折价款1422564元，郑某某赔偿各种损失及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等。郑某某不服提起上诉，三亚中院维持了上述判决。郑某某认为南新农场明知涉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还将涉案土地租赁给郑某某，使其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特向三亚中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郑某某与南新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2.南新农场返还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及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则加倍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南新农场支付郑某某建设的被判令拆除的华强大厦约2000多平方米房产价值损失约6737880元；4.南新农场支付郑某某因华强大厦被拆除后所造成的自起诉日至2030年1月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约1000万元；5.南新农场支付郑某某建设的被判令拆除的福旺家超市约400多平方米房产价值损失约653460元；6.南新农场支付郑某某因福旺家超市被拆除后所造成的自起诉日至2030年1月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约300万元；7.南新农场支付郑某某因租赁南新农场土地存在权属纠纷所产生的损失1755084.45元；8.诉讼费、测量费及评估费用由南新农场承担。
原审还查明，2010年10月13日，三亚中院在审理南新贸易公司诉郑某某、南新农场土地侵权纠纷一案所作出的判决中认定：郑某某与南新农场在该案中均主张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未实际履行，南新贸易公司主张郑某某与南新农场已实际履行合同但未能举证证明。对郑某某于2002年在原华强大厦旁建成用地面积为435.64平方米商业用途砖铁简易结构的一层建筑物即福旺家超市，郑某某自认对争执土地使用权系因与南新贸易公司达成口头租赁合同所致。因此，郑某某与南新农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的行为与侵害南新贸易公司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共同侵权。
2015年7月24日，三亚中院向郑某某释明其与南新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但郑某某坚持认为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郑某某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三亚中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华强大厦和福旺家超市的市场价值、建造价值、自2013年9月26日至2030年1月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作出评估鉴定。1.市场价值的评估结果为：华强大厦239.11万元、活动板房4.52万元、福旺家超市房产149.28万元；2.建造价值的评估结果为：华强大厦4052477.05元、福旺家超市2261464.5元、活动板房建造价值72844.8元；3.自2013年10月至2030年1月期间的租金损失鉴定结果为：华强大厦20534366.42元、福旺家超市1243561.75元。
原审认为，一、关于郑某某与南新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南新贸易公司与郑某某于2000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作兴建商住房合同书》因未经三亚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郑某某与南新农场于2000年5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国有划拨土地亦未经三亚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经释明后，郑某某坚持主张合同有效，该主张与生效判决相矛盾，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二、关于南新农场是否应返还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及相应利息，逾期则加倍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问题。因三亚市政府于2005年3月11日撤销了南新农场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将郑某某租赁的土地确权给南新贸易公司所有，南新农场无权收取郑某某的土地管理费。关于郑某某租赁南新贸易公司的土地租金问题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郑某某主张南新农场返还已收取的土地租赁费用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共计536935元及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土地租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且郑某某因租赁涉案土地一直在诉讼中，呈连续状态，南新农场辩称郑某某主张返还土地管理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纳。三、关于南新农场是否应支付郑某某所建的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被判令拆除的房产价值损失及被拆除后所造成租金损失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而郑某某所建的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均为违章建筑，郑某某基于违章建筑而取得的权益不是合法权益，不应受法律保护。2.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系因郑某某与南新贸易公司之间达成的租赁合同关系所建，与南新农场无关。3.因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至今仍未被拆除，房产价值损失及被拆除后所造成的租金损失尚未发生，待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实际拆除后，郑某某才可主张该项权利。故郑某某的上述请求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四、关于南新农场是否应支付郑某某因租赁土地存在权属纠纷所产生的损失1755084.45元的问题。郑某某主张其因租赁南新农场的土地存在权属纠纷，产生损失1755084.45元，该损失系郑某某自己没有办理规划、报建手续所造成，与南新农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请求南新农场支付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五、关于郑某某主张南新农场承担诉讼费、测量费及评估费用的问题。关于诉讼费、测量费及评估费用的承担，系法院根据案件判决结果，按胜诉比例依法确认各方承担的数额，不由当事人提出主张。郑某某请求南新农场承担上述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1.南新农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郑某某返还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及利息（以53693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驳回郑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737元，郑某某承担150937元，南新农场承担5800元；评估费用244000元，由郑某某承担。
上诉人郑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郑某某与南新农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南新农场持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是合法的拥有者。如该租赁需要批准，则批准的义务在南新农场，且南新农场作为国有农场，本身有土地科，对相应的政策及规定应十分熟悉和理解。且郑某某一直将土地管理费支付给南新农场，实际履行的也是该份合同，该份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为2317.5平方米，而郑某某与南新贸易公司《合作兴建商品房合同书》约定的土地面积为700平方米，两份合同的面积是不一样的。二、郑某某与南新农场实际履行了《土地租赁合同》。该份合同签订后，郑某某依法向南新农场交纳了土地管理费，已经实际履行了该合同，郑某某在租赁期间并未向南新贸易公司缴纳相应的款项，实际履行的是与南新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三、涉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纠纷所产生的原因是南新农场并非涉案土地的权利人造成的，且在租赁给郑某某时故意隐瞒了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且三亚市国土局明确通知南新农场需上交土地证并不得改变土地现状的事实，属于恶意欺诈的行为。南新农场理应承担所有的违约责任，其因权属争议造成郑某某的损失理应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土地租赁合同》有效；依法确定南新农场应当返还郑某某土地管理费的利息数额及时间（数额计算至2013年9月26日为304072.05元，按照同期五年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按照本金536935元自2013年9月27日起加倍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依法改判南新农场支付郑某某因土地存在权属争议纠纷所产生的损失1755084.45元。
被上诉人南新农场针对郑某某的上诉答辩称，一、针对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由法院认定。二、关于郑某某请求返还已支付的土地管理费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其所建的超市都属于违章建筑，没有报建没有规划，与南新农场没有实际的利害关系。合同约定建筑需要经过合法报建手续，郑某某擅自建设造成的损失由其自己承担。
上诉人南新农场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南新农场与郑某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时南新农场合法持有荔枝沟国用（1994）字第004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南新农场作为一级农场机关，有权自行与郑某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南新农场依据荔枝沟国用（1994）字第004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有权向郑某某收取合同约定的土地管理费，故三亚中院判决南新农场向郑某某返还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南新农场向郑某某收取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合理合法。本院2006年7月19日作出的（2006）琼行终字第7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三亚市政府关于撤销荔枝沟国用（1994）字第004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决定，郑亦强对此情况是明知的，土地证被撤销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实际已经终止。郑亦强此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况且2008年南新贸易公司对郑某某和南新农场提起的土地侵权纠纷案，诉讼中更己然证明郑亦强知晓土地证被撤销的事实，最迟在该案作出二审判决时的2010年，郑亦强亦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但起诉前郑亦强并未向南新农场主张过返还收取的土地管理费536935元，直到2013年9月27日才提起诉讼，要求南新农场返还缴纳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显然已经过诉讼时效。三亚中院判决南新农场向郑某某返还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即便退一步讲，南新农场与郑某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但郑某某已经实际使用租赁土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五条”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的规定，南新农场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收取土地管理费有法可依，原审判决南新农场向郑某某返还收取的土地租金及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等的管理费536935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三亚中院（2013）三亚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
被上诉人郑某某针对南新农场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土地的诉讼一直处于持续状态，2008年以后郑某某还向三亚市检察院提起审判监督程序。三亚市检察院在2013年时还作出了两个检察建议书，郑某某一直在主张土地管理费问题。二、关于土地管理费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南新农场的土地证被撤销是争议土地重复登记的原因所致，南新农场持有土地证的行为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而且生效判决已判令郑某某向南新贸易公司支付各项损失，郑某某就同一块土地不能交纳两次土地管理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某某、上诉人南新农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南新农场持有的荔枝沟国用（1994）字第004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土地面积为26138.40平方米。南新贸易公司持有的荔枝沟国用（1992）字第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土地面积为15437.95平方米，包含在南新农场持有的土地证范围内。涉案2317.5平方米土地则包含在南新贸易公司持有的土地证范围内，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在郑某某与南新贸易公司于1996年5月签订《合作兴建简易商房合同书》以前涉案土地上即有两个临时建筑。之后，郑某某基于与南新贸易公司签订的《合作兴建简易商房合同书》及口头租赁协议，陆续在涉案土地上改建了华强大厦、福旺家超市。华强大厦占地700平方米，福旺家超市占地435.64平方米，余下的1181.86平方米土地上建有临时棚子、临时停车场等附属设施。2005年3月，南新农场持有的土地证被撤销后，南新贸易公司以郑某某为被告提起了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和以郑某某、南新农场为被告提起了土地侵权纠纷案，三亚中院分别于2010年12月17日和10月13日作出二审判决。两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涉案土地上的附属设施已被拆除，华强大厦和福旺家超市至今尚未被拆除，仍由郑某某在出租使用。2012年1月，郑某某不服上述两案判决，向三亚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三亚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5日发出检察建议书，建议三亚中院依法审查，妥善处理该案。2013年9月27日，郑某某向三亚中院提起本案诉讼。郑某某主张的因租赁南新农场的土地存在权属纠纷产生的损失1755084.45元包括：1.依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的生效判决，应向南新贸易公司赔偿至2013年9月26日使用华强大厦给南新贸易公司造成的用地损失532185元；2.依土地侵权纠纷案的生效判决，应向南新贸易公司赔偿至2013年9月26日使用福旺家超市给南新贸易公司造成的租金净收入损失1130543.33元；3.法院判决应由郑某某承担的上述两案的一、二审受理费及鉴定费合计93962元。另查明，为顺利履行与南新贸易公司的合作建房合同，郑某某在南新农场提出异议后又与南新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签订后，郑某某分别于2000年5月23日支付20000元、2000年7月3日支付16000元、2002年10月29日支付36000元、2002年12月5日支付30000元、2002年12月13日支付38935元、2004年10月11日支付100000元、2004年11月26日支付44000元、2005年8月22日支付108000元、2008年3月11日支付144000元，合计支付土地管理费536935元给南新农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在未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又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不得将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南新农场与郑某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将国有划拨土地出租给郑某某，违反了上述管理性强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5条、第16条，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如果合同行为的发生即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南新农场未与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以出租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显然损害了国家利益，其与郑某某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郑某某请求确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二、南新农场收取的土地管理费536935元是否应予返还、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郑某某请求南新农场返还已收取的土地管理费53693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郑某某与南新农场明知涉案土地为国有划拨，在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补交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租赁涉案土地，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郑某某主张南新农场支付占用536935元期间的利息损失，本院酌定自2000年5月23日（首笔款项支付之日）起至2008年3月11日（末笔款项支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2008年3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由南新农场承担；郑某某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过高，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为宜。原审判决主文中未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不当，应予纠正。郑某某上诉请求确定南新农场支付截止2013年9月26日的利息数额为304072.05元，2013年9月26日之后加倍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南新农场提出即使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因郑某某实际使用涉案土地，也应支付土地管理费。首先，郑某某租赁的涉案土地并非属南新农场所有。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时，南新农场虽亦持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三亚市政府撤销该证是因为涉案土地系重复登记，真正的权利人应为南新贸易公司。其次，南新贸易公司起诉的土地侵权纠纷案在审理时，郑某某和南新农场均提出本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郑某某实际上是基于与南新贸易公司的合作建房合同和口头租赁协议使用涉案土地。因生效判决已经确定由郑某某向南新贸易公司赔偿使用涉案土地给南新贸易公司造成的用地损失和租金净收入损失，郑某某不应再向南新农场重复支付土地管理费。综上，南新农场主张其有权收取涉案土地管理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此外，南新农场的土地证被撤销后，郑某某、南新贸易公司、南新农场三方关于涉案土地的纠纷一直在诉讼中，三亚中院于2010年12月作出判决后，郑某某于2012年初还一直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具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因此，郑某某于2013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南新农场关于郑某某提出返还土地管理费及支付利息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三、郑某某主张南新农场赔偿损失1755084.45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郑某某主张的1755084.45元损失是与南新贸易公司两个诉讼案件，法院判决确定郑某某赔偿给南新贸易公司的用地损失、租金净收入损失及两案应由郑某某承担的诉讼费用。首先，郑某某实际使用了涉案土地，应向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所有人支付使用费。生效判决确定其向南新贸易公司赔偿的用地损失和租金净收入损失，实际上就是郑某某使用涉案土地所应支付的对价。其次，在与南新贸易公司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因南新农场提出异议，郑某某为确保与南新贸易公司的合同能够顺利履行，又与南新农场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郑某某系明知涉案土地存在争议，由此支出的诉讼费用应由郑某某自行承担。郑某某主张1755084.45元损失系因租赁南新农场的土地存在权属纠纷所造成，应由南新农场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亚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将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亚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利息以53693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变更为：”利息以536935元为本金，自2008年3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维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亚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其他内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737元，由郑某某承担150937元，南新农场承担5800元；评估费用244000元，由郑某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8元，由郑某某承担27569元；由南新农场承担9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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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 判 长 邢 君
审 判 员 王庆伟
审 判 员 贺 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唐德
书 记 员 刘丙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
第四十四条
第四十五条转让、出租、抵押前款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别依照本条例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的规定办理。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
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