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鼓民初字第4435号
原告沈某某，男，汉族，1975年11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伟、刘赟，江苏苏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姜家园***号。
法定代表人鲁翔，院长。
委托代理人陶伟，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医务处科员。
委托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清扬路***号。
法定代表人吉建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钱共匋，无锡市人民医院医务处科员。
委托代理人张继红，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某某诉被告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二附院）、无锡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无锡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周伟，被告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程高明，被告无锡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钱共匋、张继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某某诉称，2011年6月6日，原告因两日前开始发热寒颤、乏力，继发排尿困难后，到被告无锡医院就医，无锡医院对原告的病情进展、症状及检查单提示的异常情况未给予必要注意，草率将原告插入导尿管后推脱回家。当晚原告病情突然急剧加重，神志不清，下肢肌力陡降，被迫再次入院并致病危。此后无锡医院对原告的治疗多次出现违反诊疗常规之处，导致原告的病情未得到有效救治。2012年12月，原告又至被告二附院就诊，但二附院对原告的病情未予足够重视，也未对原告未来病情可能出现的变化予以足够告知。两被告的诊疗措施均存在过错，客观上共同导致了原告目前的损害，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在鉴定明确过错的前提下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
被告二附院辩称，二附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二附院的诉讼请求。
被告无锡医院辩称，无锡医院对原告的诊疗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目前的后果是由其自身疾病导致，与无锡医院的诊疗不存在因果关系，无锡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6日，原告至被告无锡医院泌尿外科门诊就诊，病历记载的症状为“无法排尿一天，有发热”，无锡医院在查体、查血常规后，予保留导尿、抗感染、补液等治疗。次日，原告因“发热寒颤，下肢无力，行走困难”再次至无锡医院就诊。无锡医院收住泌尿外科后，请神经内科会诊，并于当日下午转入该科。神经内科的诊断为：右侧肢体乏力待查；脑膜脑炎？格林-
巴利综合症？；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经脑脊液检查，6月8日诊断为病毒性脑膜脑炎，并依此治疗。6月14日中午原告出现呼吸骤停，神经内科请ICU会诊并转入该科。当日又请外院专家会诊，诊断考虑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予丙种球蛋白、甲强龙、甘露醇等治疗。此后，经抢救原告病情好转，生命体征平稳，神志清楚，于7月4日转科进行康复治疗，于7月18日出院，嘱继续康复治疗。后患者在无锡市梓旺医院进行了多次住院康复治疗。
2012年12月7日，原告至被告二附院神经内科门诊就诊，诉大小便困难，性功能受损，下肢瘫痪后可动乏力，有抽搐，有癫痫等，二附院予检查后嘱予营养神经等治疗。
原告认为两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致原告发生损害，诉至本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由法院委托，南京医学会对本案病例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过程中，对于原告是否存在其主张的男性功能损害，在南京医学会要求下，双方均同意由南京金陵男科医院进行专项认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男科医院进行鉴定，后因原告身体情况不满足鉴定要求致鉴定不能。原告遂在该次鉴定中撤回了该部分主张。南京医学会后作出医损鉴（2014）085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患者急性起病，发热伴尿潴留，入院后查体发现反应迟钝、双眼外展不到位、右侧偏瘫，逐渐进展为癫痫发作、意识障碍、双下肢瘫痪，脑脊液检查提示蛋白增高、白细胞轻度增高，影像学检查可见脑干广泛性散在点状异常信号，且患者存在顽固性低钠，未发现其它神经系统疾病的依据，考虑本例诊断为病毒性脑炎，属于重症范畴。医方临床诊断成立，治疗方案符合原则。即使为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与重症脑炎的治疗方案无原则性差异，均以激素、丙球及抗感染等对症支持治疗。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对患者进行了个体化的药物调整，包括激素、甘露醇等，有其合理性，未违反医疗原则。医方针对患者低钠状态按常规进行了补钠治疗并监测血钠，难以纠正，属于顽固性低钠，系重症系统疾病的表现。患者在医疗过程中出现短暂的血压增高，影响因素较多，在已有脱水治疗的情况下无需特殊降压处理，且本例患者未因血压引发不良后果。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关于药物调整的病历分析记录不完善，关于病情的严重性与患方沟通不足。患者于2012年12月7日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诊就诊，医方诊疗行为符合常规，已尽合理的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患者总体治疗效果良好，目前遗留轻微功能障碍，属于原发疾病的较好转归，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不存在过错；无锡市人民医院在病历记录及沟通方面存在不足，但与患者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此预交鉴定费2200元。
原告对南京医学会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再次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过程中，专家组要求原告补充提交性功能检查报告及肌电图报告，原告提交肌电图检查报告并书面说明其本人因病致神经受损，大小便控制目前仍存在障碍，每晚必须起夜小解数次，目前仍不能达到男性功能检查必须的夜晚静息观察要求，故无法提交该检查报告，请江苏省医学会以目前情况进行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损鉴（2015）05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其中对两被告是否有过错认为：无锡市人民医院2011年6月6日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患者次日再次就诊，医方收治并转入神经内科等诊疗行为，总体治疗符合医疗原则。无锡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以下过错：（1）针对年轻男性患者（据病历记载：患者就诊时36岁），突发发热伴尿潴留，首诊医生仅限于排除尿路感染性、代谢性、机械性等因素，而没有更深层次考虑神经性等其它方面因素存在不足；（2）医方在应用糖皮质激素治疗时，使用欠规范；对剂型、剂量的调整，病历中未见分析；（3）本例是重症、极高危患者，医患沟通不到位，如关于就地转科、药物调整、病情的严重性及预后转归等未进行有效告知，病历上记载亦不详细；（4）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出现短暂的血压增高，虽未引发不良后果，但医方可能未予过多关注，病历中也未见对患者血压的波动及处理进行分析。患者于2012年12月7日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诊就诊，医方诊疗行为符合常规，不存在过错。对因果关系认为，患者病程中出现顽固性低钠血症与重症病毒性脑炎及下丘脑等病情发生发展有一定相关性。“重症脑炎”或“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的预后，均与发病的严重程度密切相关，存活者常遗留有不同程度的功能障碍。就该患者目前遗有部分神经、精神方面的障碍，系原发疾病的后遗症状。综上，无锡市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患者急性尿潴留诊断考虑不全面、脑炎的激素使用欠规范等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目前存在的状况有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其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不存在过错行为。根据现有资料，患者目前存在部分功能轻微障碍，无医疗依赖，生活能自理，据此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构成十级伤残。专家意见为，患者构成十级伤残，无锡市人民医院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与患者目前的状况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不存在过错行为。原告预交此次的鉴定费3200元。
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持异议，并据此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无锡医院对原告总损失（包括自付医疗费100912.92元、护理费5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9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16.6元，合计223321.52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66996.456元。被告二附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也不持异议。被告无锡医院不认可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意见，认为该鉴定意见本身存在漏洞和矛盾，如既认定无锡医院未延误患者疾病的早期诊断，治疗措施对症，患者目前症状为原发疾病所致，即无锡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也没有给患者造成损害后果，但结论又说无锡医院存在过错，与患者目前状况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认为无锡医院对患者使用激素欠规范，但该观点缺乏依据，无锡医院对原告使用激素时已考虑了原告的全部情况，激素使用是合理的，从原告的康复情况看，一个重症患者恢复到目前状况，可见无锡医院的治疗措施是有效的，医学上对一些药物的使用是存在学术争议的，不能以此作为鉴定标准；无锡医院认为应以南京医学会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意见更权威、客观公正。被告无锡医院经询问不申请鉴定人到庭。
原告另提交误工证明、工资表，以证明其病前每月收入为2500元，因病误工。
审理中，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被告无锡医院质证认为，对医疗费100912.92元金额无异议；护理费，原告在无锡医院住院期间医院已提供护理，费用包含在医疗费内，原告不应重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认可原告住院95日，但应按18元／日标准计算；营养费应按15元／日标准计算；交通费，200元比较合适；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16.6元，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该部分损失系因原告原发疾病所致，与被告无关；对误工费不认可，原告提供的误工证明不能证明其误工损失。被告二附院同意被告无锡医院的质证意见。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门诊病历、住院病案资料、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医疗损害鉴定书、误工证明、工资表，以及本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两次鉴定均认为被告二附院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无过错，原告对此亦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两份鉴定意见均指出被告无锡医院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有一定缺陷，但对于缺陷是否属于可归责被告的过错评述不一。对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与否，判断的标准是其是否达到了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也即，是否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之应当尽到的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本案中，原告所患疾病属急症、重症，治疗风险大、预后效果差，其目前的损害后果即部分神经、精神方面的障碍是其原发疾病的后遗症，从其康复情况看，两被告对原告的治疗是较为成功的。然而，被告无锡医院的诊疗过程也非全无失误。两次鉴定均认为无锡医院存在病历记载、医患沟通以及治疗过程中血压控制等环节的缺陷（其中病历缺少激素治疗中调整剂型、剂量的分析，被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意见认为激素治疗欠规范）；原告首诊时存在发热伴尿潴留症状时，虽就诊于特定科室，被告未能深层次考虑患者症状的其他可能。上述缺陷对于原告所患疾病的治疗必然存在一定影响，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意见认定该作用与原告目前状况有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南京医学会虽未认定被告无锡医院的诊疗过失致使原告产生损害，但对上述过失也多予以认定，综合两份鉴定意见应当确定被告无锡医院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但程度较轻，对此本院酌定以20%为赔偿标准较为适宜。
关于原告方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原告自付医疗费为100912.92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护理费，被告认为原告在院期间的医疗费内含有护理费，故不认可原告的护理费主张，然而原告因病住院，虽有护士进行医学护理，仍需人员在生活上给予照顾，原告主张以60元／日标准计算其住院95日的护理费为5700元，该主张未超过受诉法院所在地一般护理费标准，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18元／日标准计算为1710元；对营养费，原告主张以20元／日标准计算，并未显著高于一般水平，故应确认为1900元；对交通费1000元，原告未能提交交通费票据，被告只认可200元，参考原告的病情和就诊经过，本院酌定为5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误工费，原告提交了误工证明、工资表，两被告不予认可，结合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从事的行业以及治病的过程，应以2500元／月标准计6个月较为适宜，即误工费应确定为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16.6元，两被告对该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该费用与被告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尚未举证劳动能力严重受损，无力继续扶养子女的相应证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00912.92元、护理费5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19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5000元，合计199414.92元。被告无锡医院应赔偿其中的3988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无锡市人民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沈某某39883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0元，由原告负担228元，被告无锡医院负担342元；鉴定费5400元，由原告负担2700元，被告无锡医院负担270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向原告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陈 欣
人民陪审员 魏红兵
人民陪审员 华 峰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见习书记员 赵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