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提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全新，男，藏族，1962年5月4日出生，系青海省果洛州路政执法大队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凯鸿，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占仓，男，回族，1975年5月4日出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马海军，青海马海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林林，青海马海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马全新因与被申请人马占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马全新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青民申字第2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全新及委托代理人李凯鸿，被申请人马占仓的委托代理人马海军、庞林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0日马全新起诉至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称，马占仓以做生意为名借款，现尚欠借款43万元未还，要求马占仓偿还43万元，并支付贷款利息64000元，本案诉讼费由马占仓承担。马占仓口头辩称，马全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所欠款已全部还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4月8日，马全新与马占仓经协商后，由马全新向马占仓投资100万元用于开办煤矿。该煤矿在经营过程中亏损30万元，后双方就合作期间债权债务经协商后约定：30万元亏损额由双方各承担15万元；马全新所投入的剩余投资款85万元，由马占仓向马全新偿还。2011年8月6日，经结算累计借款后，马占仓向马全新出具60万元的借条，约定于2011年9月15日前偿还40万元，余款于年底还清。后双方就2012年3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于2012年3月2日达成“双方于2012年3月1日之前的债务已全部结清，马全新再持2012年3月1日前的欠条马占仓一概不予认可”的协议。同日，马占仓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马全新煤矿投资款49万元，从2012年3月2日起每月还马全新10万元，至2012年6月2日还清。”2012年4月6日，马占仓向马全新账户转款10万元。2012年5月7日马占仓向马全新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马全新39万元整，2012年7月2日全部还清。”后马占仓分别于同年5月9日、6月21日、7月21日、9月3日分别向马全新转款13万元、10万元、6万元、10万元。并于同年9月3日，向马全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马全新现金4万元整，2012年12月底还清。”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至，但双方就上述款项是否已经偿还无法达成一致，致使纠纷产生。又查，马全新在一审庭审中主张马占仓应偿还投资款85万元，借款60万元及利息9万元，对此马占仓称85万元投资款和60万元借款是存在的，但并不存在9万元利息的事实。但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自2011年9月25日至2012年9月3日，马占仓向马全新还款共计109万元。
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认为，马全新与马占仓间存在马全新于2011年4月8日向马占仓投资100万元用于开办煤矿的投资合作关系和马占仓于2011年8月6日向马全新借款60万元的借贷关系。其中双方合作投资期间债权债务，双方业已达成一致意见即亏损额30万元，由二人各承担15万元，剩余的投资款85万元，由马占仓予以偿还，故双方间存在85万元投资欠款和60万元的个人借款关系，马占仓共应偿还马全新85万元投资欠款和60万元的个人借款。但双方经结算于2012年3月2日达成“双方于2012年3月1日之前的债务已全部结清，马全新再持2012年3月1日前的欠条马占仓一概不予认可”的协议。据此协议，双方间自2012年3月2日以后的债权债务应以此时间为节点以后所出具的欠条为准。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在此协议签订当天，马占仓向马全新出具49万元欠条一张，于同月7日出具39万元欠条，于同年9月3日出具4万元欠条。马全新在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过程中，自认39万元欠条系马占仓先出具了49万元欠条后，于2012年4月6日转款10万元后将该欠条收回另行出具了39万元的欠条，故马全新与马占仓之间自2012年3月2日以后，共存在4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根据马全新提交的马占仓还款的银行转款凭证，自2012年5月7日马占仓出具39万元欠条后，马占仓已分别于同年5月9日至9月3日，还款金额共计39万元，故可以认定马占仓出具39万元欠条中欠款已全部还清，仅就2012年9月3日4万元尚未偿还，故马占仓辩称予以采信，马全新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马全新主张利息损失一节，首先马全新诉求有误，其次双方在借款时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占仓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马全新借款4万元；二、驳回马全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全新不服一审判决，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存在投资款和借款两种法律事实，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49万元所谓煤矿投资款欠条与2012年5月7日的39万元欠条混淆，认定马占仓归还的39万元是归还借款欠条中的39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间自2012年3月2日以后共存在4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无依据；3、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4万元系60万元借款的利息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马占仓答辩理由与一审诉讼理由相同，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要求予以维持。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马全新与马占仓之间在2012年3月2日前存在投资和借贷关系。2012年3月2日马全新作为债权人，马占仓作为债务人双方就此前的投资借贷关系达成“双方于2012年3月1日之前的债务已全部结清，马全新再持2012年3月1日前的欠条马占仓一概不予认可”的协议。该协议证明双方对此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核对。2012年3月3日马占仓对此前未结清的债务向马全新出具的49万元欠条一张，2012年3月3日马占仓通过银行给马全新转款20万元。对该款马全新主张马占仓在2012年3月2日签订协议之后欠其款项应超过49万元，否则马占仓不应给其该笔20万元，但马全新于2014年4月7日向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日的《马占仓和马全新之间的投资款条款清单》记载马全新将该笔20万元计入2012年3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之前马占仓已向其归还的60万元欠款当中，马占仓对此不持异议，马全新的记载和马占仓不持异议能够表明该笔20万元属双方多次往来中马占仓归还马全新在2012年3月2日签订协议之前的欠款，所有该20万元不影响自2012年3月3日起马占仓尚欠马全新49万元事实的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除马占仓出具的49万元欠条及2012年9月3日出具4万元欠条外，马占仓还欠马全新其他款项，马全新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012年4月6日马占仓给马全新还款10万元后于2012年5月7日从马全新处收回49万元欠条，另向马全新出具39万元欠条一张。对39万元欠条的形成马全新在2013年8月2日的本院庭审时认可，予以确认。马全新提出的2012年3月2日49万元欠条为投资款，2012年5月7日39万元欠条为借款应分别计算的上诉主张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2年5月7日马占仓给马全新出具39万元欠条后，双方之间为共计3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后，马占仓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2年5月9日至9月3日给马全新还款共计39万元。2012年9月3日马占仓向马全新出具4万元欠条。马全新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马占仓应还借款43万元，并以马占仓分别于2012年5月7日出具的39万元欠条、2012年9月3日出具的4万元欠条为依据，因此马占仓在归还上述39万元后，应确认马占仓尚欠马全新4万元。马占仓对此欠款数额认可，并表示愿意归还，故应予归还。关于马全新二审庭审时出具的《证明》仅证明2012年3月，马全新曾持马占仓出具的39万元欠条向罗迪咨询如何报案的事实。马全新申请出庭的证人孙宗仙也仅证明马全新曾于2012年3月持二份马占仓出具的欠条向其咨询欠条落款时间是否存在问题的事实，证人罗成仅能证明其曾见过马全新持有马占仓欠款53万元欠条的事实，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马占仓除上述欠款外，还欠付马全新其他数额款项的事实，且与马全新在本院2013年8月2日庭审时自认的39万元欠条形成事实相悖，故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马全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全新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从马全新提交的2011年9月25日至2012年9月3日银行交易明细，马占仓通过马全新的银行账户共还款109万元。而其总欠款为85万元＋69万元（60万元借款，9万元利息）=154万元，减去己还款109万元，尚欠45万元未偿还。马全新只主张43万元，另外2万元未主张是因为当时双方草草算账后，2万元没有加到欠条中。马占仓无任何还款证据证明该款项已经还清。（二）马占仓所持2012年3月3日49万元欠条是被涂改过的，并向法庭提交了书面证人证言和出庭证人，但原判未予采信。马占仓有意将2012年3月3日49万元的作废欠条和2012年5月7日的39万元欠条混为一谈，将两种款项混淆，意在抵赖还款。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是双方每还款一次就收回原欠条并同时出具新的欠条。马占仓还款39万元为何不收回该39万元欠条。这说明其还的39万元根本不是欠条上的39万元，两者毫无关系。（三）马占仓主张3月2日协议前6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但之后仍有打欠条的行为，证明其对于马全新的债务未清偿的事实，并证实了3月2日的协议为表意瑕疵的协议。二、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认定“马全新在西宁市中级法院二审庭审中，自认39万元欠条系马占仓出具了49万元欠条，后于2012年4月6日转款10万元后将该欠条收回并出具了39万元的欠条，故双方间自2012年3月2日以后仅存在4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马占仓偿还借款45万元，并承担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146880元。
马占仓口头答辩理由与一、二审诉讼理由相同，认为一、二审判决正确，要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的部分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再审对马全新要求马占仓偿还借款45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对涉案债权债务数额的认定。本案涉案投资和借款总额为145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可。虽马全新认为除上述煤矿投资款和借款外，还有9万元利息的问题，由于马占仓不予认可，马全新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有此约定，故马全新关于9万元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马占仓欠马全新债务数额及马占仓主张涉案大部分借款已还清，只欠马全新4万元以及马全新要求马占仓偿还借款45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
（一）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马占仓都是通过马全新在银行的个人账户，给马全新偿还债务。根据马全新提供的并经马占仓质证认可的建设银行青海省分行出具的《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农业银行西宁支行南小街分理处出具的《汇款凭证》，证明自2011年9月25日至2012年9月3日，马占仓先后偿还债务109万元。再审中马占仓认为其以现金的方式给马全新偿还过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以现金方式给马全新偿还过债务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涉案投资款与借款数额计145万元，减去马占仓通过银行偿还的109万元，马占仓应欠债务36万元的事实成立。
（二）关于马占仓主张涉案借款大部分已还清，根据“借条”只欠马全新4万元的问题。
马占仓与马全新于2012年3月2日形成“从2012年3月1日以前的账全部以（已）清，如马全新拿2012年3月1日以前的欠条马占仓一概不予认可”的协议及马占仓在2012年3月3日给马全新书写“今欠马全新煤矿投资款49万元，从2012年3月2日起每月还马全新10万元，至2012年6月2日还清”的“欠条”说明双方当时对此前的煤矿投资款尚未结清。马占仓于2012年5月7日给马全新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马全新39万元整，2012年7月2日全部还清。”马占仓于2012年5月9日至9月3日偿还马全新39万元。双方当事人认可双方债务总额为145万元的事实，且马占仓认可经证据证实其通过银行转账还款109万元。上述的欠条及还款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债务全部履行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关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马占仓作为履行还款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马占仓没有证据证明已全面履行还款义务，剩余债务应确定为36万元。一、二审以2012年9月3日的“借条”认定马占仓只欠款4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本案诉讼中，马占仓坚持其以现金方式偿还过债务，但未提供该部分证据，本判决后其如有充分证据，可另案主张权利。
（三）关于马全新主张的借款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案的债务由煤矿投资款和借款构成，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涉案债务视为不支付利息。对马全新主张由马占仓从2011年7月30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承担借款利息6912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对煤矿投资款85万元未约定偿还期限，对60万元借款约定在2011年底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间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马全新主张的部分逾期还款利息有法可依，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对60万元借款约定在2011年12月底还清，但马占仓仍欠款36万元未还，其应从2012年1月1日起至马全新20**年3月20日起诉日，对所欠债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由马占仓向马全新偿还借款36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并从2012年1月1日起至马全新20**年3月20日起诉日，对所欠债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三、驳回马全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马占仓负担7000元，由马全新负担2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马占仓负担7000元，由马全新负担201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泰
审 判 员 曲 颖
代理审判员 王 伦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