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秒法。
委托代理人：张卫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德。
委托代理人：杨颖敏。
上诉人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乐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郑华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乐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卫娟、被上诉人郑华德的委托代理人杨颖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与被告好乐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2009年9月8日，被告以经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借款2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被告出具收款收据1张。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原告郑华德于2013年7月1日，以被告好乐美公司未偿还借款20万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归还借款20万元。
被告好乐美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诉称的2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原告与林某、甘某合伙承包被告公司生产经营期间的投资款。2009年8月18日，原告与合伙人林某同被告签订了1份《承包协议》�约定被告把现有的厂房、设备出租给原告使用，年使用费为93万元，并约定被告为原告单独设立银行帐户，会计由被告兼任，出纳由原告委派，为单独核算方便另刻一枚财务章由原告保管，该《收款收据》暂借款20万元就是盖有该财务章。2011年4月28日《解除承包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乙方应付原承包人之一郑华德30万元及王志伟10万元，款项由乙方承包人林某、甘某共同承担支付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后与之发生经济纠纷，与被告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据是借款人出具给债权人的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告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暂借款）的内容，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借款后未及时返还借款，显属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被告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该借款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5日作出判决：被告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郑华德借款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好乐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上诉人没有开具给被上诉人“收款收据”，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所谓20万元借款。2、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收款收据”是被上诉人与他人一起合伙承包上诉人的公司后，在被上诉人自主经营好乐美公司期间由被上诉人聘任的出纳开具的，财务章也是被上诉人等承包人自行加盖，与上诉人无关。2009年8月18日被上诉人与他人一起承包了上诉人的公司，为方便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双方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设立单独的银行帐户”，由被上诉人“自�控制资金”，“企业财务章（指上诉人的财务章）由乙方委任的出纳保管”。按此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单独设立了好乐美公司银行帐户，帐号为0030，并为被上诉人另外刻制了一枚好乐美公司财务章交被上诉人专管专用（这个事实有证人甘某、林某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持有的“收款收据”就是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好乐美公司期间的2009年9月8日出具的，是被上诉人自己委任的出纳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的财务章是被上诉人的合伙人之一林某加盖上去的。上诉人对开具收款收据行为事先并不知情，更没有收到收款收据上所记载的2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仅凭盖有“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显然是证据不足的。二、被上�人等承包人在承包上诉人公司期间以上诉人公司名义发生的债权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公司承包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处理，承包后的债权债务归乙方处理”，“本公司”即为“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已于2009年8月18日承包了“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而本案所谓的20万元暂借款发生时间是2009年9月8日，很明显该债务系发生在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故该债务既便存在也应该由乙方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不该由上诉人来承担。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华德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人合伙承包属实，但并不是承包整个好乐美公司，而是承包�乐美公司的四个车间。2.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并非被上诉人或出纳出具，而是由临海立发工艺品有限公司的会计总监即好乐美公司的会计总监出具的。3.从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几份证据可以看出，不存在帐户独立这个问题。财务处理协议中的约定也明确说明不存在所谓独立帐户的情况。承包协议上虽然约定财务章由出纳保管，乙方单独设立帐户，但双方并未按此履行，因为帐户不独立是明确的。4.本案款项与合伙款项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在承包了三个月后就退出了，投资款是在2009年8月20日之前就已经全部支付，所以2009年9月8日的款项是好乐美公司的借款。5.账务处理协议对承包期间的财务作了约定，但被上诉人早已经离开，不能约束被上诉人。6.在原审中上诉人一直强调本案款项是投资款，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是30万元，而本案借款是20万元，金额不一致，时间也不一致。2009年8月20日之前就要支付承包款，所以2009年8月20日之前投资款已全部到位。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好乐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授权委托书及开户证明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根据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协议》约定，单独为被上诉人开设独立的银行帐户，开办手续是被上诉人的合伙人之一甘某前去办理的。2、台州银行现金解款单、对账单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所谓的20万元暂借款是存入被上诉人独立使用的上诉人公司在台州银行开设的0030帐户内的，款项没有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发生借款关系。3、甘某的收款收据两份，拟证明甘某是与被上诉人一起承包好乐美公司，其投资款也同样以暂借款开具的事实，同时也可以说明该收款收据开具的笔迹与被上诉人开�的暂借款的笔迹是一模一样的，上面所加盖的好乐美公司财务章也是一样的，且收款收据上的序列号也是延续的；郑华德的收款收据序列号是0004490，甘某的收款收据序列号分别是0004492、0004494。4、郑华德转账支票两份、台州银行回单一份，拟证明台州银行帐号为0030帐户是由被上诉人等合伙人专管专用的事实。5、台州市商业银行凭证收费单一份，拟证明在台州银行帐号为0030的帐户内，由甘某领取了一本转账支票，号码为1478751-1478775，在领取时出具的好乐美财务专用章就是同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收款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一致的，证明该财务专用章是由承包人持有的。
被上诉人郑华德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甘某是后来加入的，一开始的合伙人是郑华德和林某，好乐美公司帐户由甘某办的并不能证明就�为合伙体办的。对于证据2中的现金解款单，也是好乐美公司解款而并非郑华德解款。郑华德是将现金交付给上诉人，至于上诉人存入哪一个帐户系其自己行为，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证据2中的银行对账单恰恰说明财务不独立的事实，充其量说明是混用的。对于证据3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从内容看是暂借款，本身也有可能是甘某借给好乐美公司的，即便笔迹一样，也不能否认是好乐美公司的财务总监书写出具的。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于证据5的待证事实有异议，无法证明该帐户就是合伙体在使用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认为：林某、郑华德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上诉人）为乙方（林君义、被上诉人郑�德）设立单独的银行帐户，乙方自行控制资金，并按财务制度规范建帐……”；“乙方财务会计由甲方委派，出纳由乙方委任，工资由乙方发放。企业公章／法人章由会计保管，财务章由出纳保管”。上诉人称其履行了这一约定，因此本案讼争收款收据上所盖的财务章系被上诉人等合伙人自行保管的财务章，其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于一审出示了另一枚财务章，这说明本案确实存在两枚财务章，一枚字体横排，另一枚字体竖排。证据1（授权委托书及开户证明各一份）能够证明上诉人委托甘某于2009年8月25日在台州市商业银行开户、帐号为0030这一事实。证据2（台州银行现金解款单、对账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于本案的《收款收据》出具的当天即将20万元暂借款存入了台州商业银行0030帐户内。根�上诉人于原审提供的《解除承包协议书》、《账务处理协议》、《补充协议》中甘某的签字及林君义于一审所作证言，甘某当为合伙人之一，而证据3（甘某的收款收据两份）的形式、记录内容均与本案讼争的收款收据一致，但甘某在原审出庭作证时则陈述其交纳的是投资款。证据2、证据4（郑华德转账支票两份、台州银行回单一份）、证据5（台州市商业银行凭证收费单一份）能够从侧面反映郑华德、林某在使用台州市商业银行0030这一帐户的事实。另外，作为合伙人之一的林君义在原审出庭作证，陈述其与被上诉人等人的合伙体的出纳是合伙体委派，且林君义保管财务章，本案的2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结合以上几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承包协议》第六条的义务，讼争收款收据上所加盖的字体竖排的财务章�系被上诉人等合伙人自行保管的财务章，而讼争20万元款项亦存入被上诉人在使用的台州商业银行0030帐户内，故讼争20万元款项并非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可能性较大，被上诉人仅仅提供《收款收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林某、被上诉人郑华德曾与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上诉人的四个车间承包给林君义、被上诉人郑华德，承包期限自2009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17日止，并在第六条约定：甲方（上诉人）为乙方（林某、被上诉人郑华德）设立单独的银行帐户，乙方自行控制资金，乙方财务会计由甲方委派，出纳由乙方委任，工资由乙方发放，企业公章／法人章由会计保管，财务章由出纳保管。《承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另行刻制了一枚字体竖排的“台州好乐美金属制�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交给承包方林某（上诉人的原先使用的“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字体系横排）。2009年8月25日，上诉人委托甘某向台州市商业银行解放路支行申请开户，帐号为0030。2013年7月1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上诉人向其借款20万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盖有字体竖排的“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份。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持有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8日的收款收据提起本案诉讼，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的字体竖排的“台州好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系被上诉人、林君义等承包人自行保管的财务章，并非上诉人自行保管的字体横排的财务章，且讼争20万元款项亦存入被上诉人、林君义等人在使用的台州商业银行0030帐户内，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仅仅提供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讼争20万元款项是被上诉人投资合伙体的投资款，还是出借给合伙体的借款，应另案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郑华德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上诉人郑华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郑华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