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03民再2号
原审原告(一审原告)：党磊，女，1973年3月12日生，汉族，唐山市工人医院干部，户籍所在地唐山市，现住唐山市。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李彦红，女，1965年11月24日生，汉族，唐山市电视台职工，住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增，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袁宝林，男，1962年6月25日生，汉族，原唐山市电视台职工，住唐山市，现羁押于冀东分局第五监狱。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王红艳，女，1978年5月9日生，汉族，唐山亚轮商贸有限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唐山市，住唐山市，身份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国、刘羽娆，河北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党磊与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王红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冀0203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党磊，原审被告李彦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增，原审被告袁宝林，原审被告王红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国、刘羽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党磊称，2012年初开始，我陆续借给被告李彦红钱，期间也还过款，给我利息。后我又从亲戚数人处借钱,借给了李彦红夫妇，到2014年，李彦红夫妇开始拖欠还款，共欠款一千四百四十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夫妇讲借款也有王红艳的份，并且王红艳也给我写了借条，后三被告拒不还款。我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一千四百四十万元并给付利息。
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辩称，二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015年3月27日被告王红艳以个人名义及唐山亚轮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5个债权人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承诺还款。被告王红艳已通过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920500元。
原审被告王红艳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同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原告诉状中所称的借给李彦红夫妻的借款时间、金额与李彦红夫妻与王红艳的资金往来在时间上、金额上前后不能一一对应，不能证明李彦红夫妻将该笔借款转借给王红艳的事实。王红艳仅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原告并未实际履行借款行为，该笔大额借款并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且不能排除原告存在王红艳违背真实意思而向其出具借条及还款计划协议的行为发生。二、通过李彦红与王红艳的银行流水来看，王红艳对李彦红不负有债务，尚且李彦红应当返还王红艳超额转付资金一千多万元。从银行交易时间看，是李彦红夫妻先向王红艳开始借款，王红艳不仅不欠李彦红夫妻的钱，而且李彦红夫妻还欠王红艳一千多万元。根据王红艳与李彦红之女袁芳进行阶段性对账的聊天记录也能显示，王红艳对李彦红享有债权。三、原告与三被告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债务转移。四、答辩人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书系在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情形下产生的，原告所持有的借条、还款计划书的证据来源不合法、内容不真实，不构成答辩人对原告与李彦红夫妻之间的债务关系的担保。五、王红艳不应认定为系原告与李彦红夫妻的共同借款人，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六、原告等15人以非法手段强行索取借条、还款计划书，构成对王红艳的人身伤害及抢夺性财产损失，该案尚属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因此对本案涉及的借条、还款计划书合法性存疑，尚需刑事法律予以确认。综上，无论是本案的在案证据，还是公安机关查明的相关事实，均不能证实王红艳对各原告负有合法债务。请贵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党磊向本院起诉请求，我同被告李彦红是朋友关系。在2012年年初的时候，被告找到我说她和朋友的企业做的很好，但是暂时资金周转不开，想从我这里借点钱。完全出于朋友的信任，我陆续借给她钱，期间被告夫妇很讲信誉，也还过款，并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给我利息。以后，被告李彦红夫妇借款数额比较大，我没有那么多钱，我就从亲戚数人处借钱,借给了李彦红夫妇，等到2014年的时候，李彦红夫妇就开始拖欠还款，共欠款人民币一千四百四十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夫妇就把被告王红艳领来，讲借款也有王红艳的份，并且王红艳也给我写了借条，以后再找三名被告催款，总是以多种理由拒不还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贵院依法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党磊的借款一千四百四十万元，并按银行贷款付息，三被告共同承担诉讼费用和其他合理费用。
李彦红、袁宝林辩称，一、原告与二被告系朋友关系。2012年原告获悉被告李彦红能帮他人放贷，就让李彦红帮其将钱放出去，随后李彦红找到被告王红艳，将原告的钱借给她作为经营资金，后因王红艳经营恶化，导致不能还本付息。二、二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该案实际借款人王红艳不能到期付息，故本案原、被告一起向被告王红艳讨要。2015年3月27日被告王红艳以个人名义及唐山亚轮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5个债权人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承诺每月25日向指定的接收人董艳芹还款，最低三百万，而且在履行过程中，被告王红艳已实际向其中的债权人李佳怡还款260万元。综合上述情况，无论是立足于被告王红艳为实际借款人，还是立足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债务转移，原告均不应再以李彦红、袁宝林为被告主张权利；第三，被告王红艳已通过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920500元；第四，通过二被告借给被告王红艳的资金高达5000多万元，王红艳不能还本付息后，各债权人有的直接找王红艳主张权利，有的请要账公司向二被告发难，二被告的所有财产或被法院查封，或被债权人拉走，由于二被告曾被要账公司的人非法拘禁，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现在二被告过着居无定所、不敢见人的痛苦日子，但二被告仍然对原告给予充分的理解，所以，二被告承诺尽力想办法筹措资金还款。
王红艳辩称，我与原告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我也不欠李彦红的钱。
原审查明事实：原告党磊与被告李彦红系朋友关系。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系夫妻关系。被告李彦红与王红艳系朋友关系。原告党磊与被告王红艳不相识。2012年至2014年年底，李彦红相继向原告党磊借款总计1440万元，2015年1月1日，被告李彦红、袁宝林为原告书写借款凭证一份“自2012年至2014年年底，李彦红相继向党磊借款总计1440万（壹仟肆佰肆拾万整），以前曾经打过借据借条全部作废，以今日所写借款凭证为准，以上借据属实，特此为据。补充：如不能如期还款，夫妻双方自愿以唐山路南南湖香郡118-040房产抵押上述部分欠款，随时全力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被告李彦红、袁宝林在借款凭证上签名。因借款一直未能偿还，2015年2月13日，被告李彦红找到原告党磊及被告王红艳，称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王红艳，要求王红艳偿还原告借款。被告王红艳为原告书写借条一份“今有王红艳借党磊1440万（壹仟肆佰肆拾万整），身份证号：×××”。2015年3月27日，被告王红艳出具了一份对包括原告党磊在内15名债权人的还款计划协议书，协议书注明李彦红将债权人所借款项转接给唐山市亚轮商贸有限公司法人王红艳，王红艳承诺自2015年3月27日起向出借人每月25日还款，最低300万元，每月5日、15日、25日随时有钱随时还款，最晚不能超过25号。钱款由董艳芹统一接收，该款项打入董艳芹建设银行卡（×××）中。如不能按时如数还款，唐山市亚轮商贸有限公司（法人王红艳）所经营产品按所借款项等值及公司所有经营权在未还款日起归以上所有出借人所有。补充：在还款期间如有出借人能够卖出唐山市亚轮商贸有限公司的产品（以进货价给出借人），卖出金额的进货价部分在王红艳所欠该出借人的款项中扣除，高于进货价的部分归该出借人所有。庭审中，被告王红艳称与原告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是李彦红和十几个出借人威胁、强迫所书写，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2012年至2014年底，被告李彦红、袁宝林向党磊支付5920500元，李彦红、袁宝林称上述款项为借款利息，原告表示其中包括部分本金。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被告李彦红、袁宝林向原告党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理应偿还原告党磊借款1440万元。被告李彦红、袁宝林将党磊借款1440万元转借给被告王红艳，王红艳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和2015年3月27日为原告书写《借条》与《还款计划协议书》，虽然被告王红艳辩称借条和协议书是受到威胁和强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定《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应为被告王红艳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王红艳应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原告党磊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借款凭证上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该借款应视为无息借款。但因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因此借款人应当自出借人要求其偿还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称已向原告党磊支付5920500元，经查，上述款项均发生于二被告为原告书写借款凭证前，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对此，本案不予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王红艳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偿还原告党磊借款1440万元，并自2015年4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审原告党磊与原审被告李彦红系朋友关系，原审被告李彦红与袁宝林系夫妻关系，原审被告李彦红与王红艳系朋友关系。2012年至2014年年底，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陆续向原审原告党磊借款共计1440万元.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于2015年1月1日为原审原告党磊出具借款凭证一张，载明“自2012年至2014年年底，李彦红相继向党磊借款总计1440万（壹仟肆佰肆拾万整），以前曾经打过借据借条全部作废，以今日所写借款凭证为准，以上借据属实，特此为据。补充：如不能如期还款，夫妻双方自愿以唐山路南南湖香郡118-040房产抵押上述部分欠款，随时全力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双方未就利息利率问题形成书面约定。因借款一直未能偿还，2015年2月13日，原审被告李彦红找到原审原告党磊及原审被告王红艳，称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王红艳，要求王红艳偿还原审原告借款。同日，原审被告王红艳为原审原告书写借条一份，载明“今有王红艳借党磊1440万（壹仟肆佰肆拾万元整），身份证号：×××。131XXXX****借款人：王红艳”。2015年3月27日，原审被告王红艳及唐山亚轮商贸有限公司为包括原审原告党磊在内的15名债权人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协议书，协议书明确了各债权人具体款项数额，并写明：李彦红将债权人所借款项转借给唐山市亚轮商贸有限公司法人王红艳，王红艳承诺自2015年3月27日起向以上出借人每月25日还款，最低300万元，每月5日、15日、25日随时有钱随时还款，最晚不能超过25号。以上人员委托董艳芹统一接收，该款项打入董艳芹建设银行卡（×××）中。如不能按时如数还款，马上将唐山市亚轮商贸有限公司（法人王红艳）所有经营产品按所借款项等值及公司所有经营权在未还款日起归以上所有出借人所有。补充：在还款期间如有出借人能够卖出唐山市亚轮商贸有限公司的产品（以进货价给出借人），卖出金额的进货价部分在王红艳所欠该出借人的款项中扣除，高于进货价的部分归该出借人所有。
另查明，原审被告李彦红曾向原审原告支付借款利息，但未偿还过本案所涉借款本金。
在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原审被告王红艳申请，向唐山市公安局钢城分局北区派出所调取复制了2015年3月30日王红艳被冯国芝故意伤害案及王红艳报警抢劫案的公安卷宗，并依法进行了出示和质证。再审庭审中，原审被告王红艳表示对于公安卷宗中关于5000万元利息的表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认可其他公安卷宗笔录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查，原审被告王红艳在2015年3月30日14时20分至16时15分的询问笔录第5页中明确自认“欠党磊1440万元……郝秀芬80万、刘淑华110万元……”。通过上述公安卷宗显示，唐山市公安局钢城分局于2015年5月18日对原审被告王红艳所控告的包括原审原告在内的债权人非法拘禁、其库房价值一百万货物被抢，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后经复议及唐山市公安局复核，均维持不予立案决定。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审被告袁宝林在与原审被告李彦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原审原告党磊出具借款凭证，表明双方的借贷意思表示是真实、自愿的，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将党磊的借款1440万元转借给原审被告王红艳，原审被告王红艳在袁宝林、李彦红未还清原审原告党磊借款的情况下，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和2015年3月27日为原审原告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虽然其辩称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是在其精神和身体受到威胁和强迫的情况下书写的，并申请本院调取相应的公安卷宗予以证明，但公安机关对其控告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不予立案，且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自认欠原审原告党磊1440万元，故本院认为《借条》和《还款计划协议书》应为被告王红艳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王红艳应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原告党磊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原审被告王红艳提出的其对原审被告李彦红享有债权而非债务的抗辩，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应另行解决。原审原告党磊与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在借款凭证上未约定利息，亦未明确约定借款及还款期限，故原审原告可以随时催告原审被告还款，又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故本院酌定原审被告应以原审原告起诉之日（2015年4月7日）作为逾期还款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于起诉前原审被告自愿支付的利息，本院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北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王红艳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审原告党磊借款本金1440万元，并自2015年4月7日起以借款本金14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三、驳回原审原告党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8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李彦红、袁宝林、王红艳共同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丽
审 判 员 李树杰
代理审判员 赵 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贾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