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9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敏，女，汉族，1971年7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叶莹，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友铭，男，汉族，1936年12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志锋，男，汉族，1973年7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炜，女，汉族，1994年8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再审申请人邹敏因与被申请人邹友铭、邹志锋、邹炜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邹敏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涉讼房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按份共有存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邹友铭的诉讼请求。1.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一百零三条、一百零四条来确认涉讼房屋系按份共有，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六条、十六条、十七条、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在不动产登记没有被撤销或变更的情况下，不动产的所有权应属不动产登记簿所记载的所有权人所有，有异议者可通过异议登记或更正登记等手段进行救济。一、二审认定涉讼房屋系按份共有，与一审查明的自1991年起至今，涉讼房屋一直登记在邹友棋名下的事实是相悖的，也与《物权法》的规定不符。2.一审认定“涉讼房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因当时邹友华在南洋，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故讼争房屋才登记在邹友棋名下”，一审的这一认定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可以佐证。①一、二审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之一为《立合约契》、《拆迁民房合同》、《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而该三份证据是1974年出具的，现已无法辨认真伪。退一步讲，即使该三份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合约及合同中所述的房屋在1974年以前的情况，而涉讼房屋在1991年才登记在邹友棋名下，这三份证据不能证明涉讼房屋在1974年之后的情况。一、二审认定涉讼房屋系1974年由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因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故该房屋才登记在邹友棋名下，该认定也与情理不符。房屋产权登记系重大行为，而邹友铭生活在三明市，与闽侯县距离不远，邹友铭在1991年涉讼房屋登记至邹友棋名下后23年且在邹友棋去世后才主张该房屋共有，也与情理不符。②一、二审对《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民委员会证明》的认定也不合法。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村委会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村委会证明仅有公章而无证明人签名，一、二审采信该证明不合法。况且该证明也只能证明涉讼房屋在1974年之前的情况，而无法证明该房屋在1991年登记到邹友棋名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的事实。③一、二审认定涉讼房屋系邹友棋、邹友华、邹友铭三人共建并按份共有的主要依据是邹友铭、邹志锋、邹炜三人签订的《分房协议》，一审认定邹炜虽未满18周岁，但其年龄、智力已可以确认《分房协议》中“邹友棋其现有房屋面积计208平方米，是原房屋拆迁后安置再建的房子，本属于其三兄弟共建，由于长兄一个人在南洋，次兄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所以房产证及土地证只写其弟邹友棋名下”的事实。但邹炜当时未满18周岁且其法定代理人不在场，其所签订的《分房协议》应认定无效。况且《分房协议》中确认的1974年即40年前的事实，作为一个未满18周岁的孩子如何确认40年前的事实？故一、二审认定邹炜对40年前的事实的确认是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是错误的。④一、二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侵害其继承权。在没有其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擅自根据无其本人签字的《分房协议》认定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剥夺其合法继承份额。其在一、二审多次强调其不认可《房屋继承协议》及《分房协议》，也不认可该两份协议中载明的任何相关内容，而一、二审对其主张均不予审查。其要求一审对邹友铭伪造的《房屋继承协议》进行鉴定，以查明其未放弃对涉讼房屋的继承权，但一审对其请求不予支持。邹友铭在明知其系涉讼房屋合法××的情况下，仍与邹志锋、邹炜擅自签订《分房协议》，并伪造《房屋继承协议》，邹友铭的行为已侵害其合法权益。
本院审查查明，1.1974年10月29日，闽侯县甘蔗商场（甲方）与双池大队邹友铭、邹友棋（乙方）订立《拆迁民房合约》，称：“甲方因基建生资仓库按城建计划安排，需拆迁双池大队社员邹友铭、邹友棋□式四扇三间民房一座。”
2.1974年10月30日，闽侯县商业局甘蔗商场（甲方）与闽侯县甘蔗镇双池大队（乙方）订立《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载明：“一、征用土地范围：……（其中包括拆搬一座邹友棋民房）……。二、折价办法：根据城建征用土地范围，现有占用邹友棋民房基地包括林禧官菜园地，……乙方应将第六生产队坐落在新广播站隔壁，全宽15公尺全深□方尺，前至房前滴水出7公尺，后由滴水出6公尺，左至老鼠福新居，右至广播站围坪为邹友棋等建造民房使用。”
3.邹友铭向二审法院提交了1988年2月20日的《闽侯县农村社员建房用地审批表》，上载明：“申请人：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住址：甘蔗镇双池大队第六队；居住人口：十六人；现有住房情况：原木结构四扇三间半一座（……被生资基建迁移）；计划基建：砖木结构四扇三间一座”。在该审批表上，“大队审查意见”栏盖有闽侯县甘蔗镇双池大队管理委员会的印章，在“公社审批意见”栏盖有闽侯县甘蔗镇人民政府的印章。
就该审批表，邹友铭在二审庭审中称：“1974年房子刚建好的时候没有办房产证，后面为了办房产证才在1988年做的审批表，房子名义上是我们三兄弟共建的，实际上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4.邹友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民委员会在2012年7月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原我村五保林楼妹（已故）楼房一直两间财产属村集体所有，当时经生产队长以上干部研究同意售给邹友铭别名邹甘甘金额肆佰元（有71年收款收据为证）售后产权归邹友铭（邹甘甘）所有。后因生资公司征用拆迁到甘蔗街道双池村甘洲路48号（现甘北一弄16号）。特此证明”。该份《证明》上盖有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民委员会的印章。
5.邹友铭、邹志锋、邹炜在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分房协议》载明：“兹有我村村民邹友棋（已故）其现有房屋面积计208平方米，是原房屋拆迁后安置再建的房子，本属于其三兄弟共建，由于长兄一个在南洋（夫妻已故，无子女），次兄邹友铭在外地工作，所以房产证及土地证只写其弟邹友棋名下，现邹友棋大儿子邹依松（已故），现由邹依松女儿邹炜和邹友棋小儿子邹志锋与其伯父邹友铭使用，经家人协商一致同意将房子的产权进行分配，其伯父邹友铭分得靠东面房屋74平方米，邹友棋之子邹志锋和孙女邹炜分得靠西面房屋的74平方米，中间大厅共同使用（面积60平方米）。特此凭据，一式捌份，每人各执一份，并请村委会为此见证。”在该协议的“见证人”处写有“经双方自愿协议”的内容，并加盖闽侯县甘蔗镇双池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
2012年7月26日的《房屋继承协议书》内容为：“兹有房屋座落甘蔗街道双池村甘洲路48号，于1974年由邹友棋建造，现由邹志锋与邹炜居住。因邹友棋于2009年过世，其妻（于1993年过世），邹友棋夫妻共生育两男一女，长男邹依松（长媳洪英），次男邹志锋，长女邹敏。长男邹依松于2007年过世，现经家人协商一致同意由次男邹志锋、长孙女邹炜继承，长媳洪英、长女邹敏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今后如果办理该房屋的房产证上的名字（××），与土地使用权证上名字不符的，一切后果由我们（××）自负。”该协议“××”处签有邹炜、邹志锋的名字；“弃权人”处签有洪英、邹敏的名字；“见证人”处写有“经双方自愿协议”的内容，并加盖闽侯县甘蔗镇双池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
6.一审庭审中，对于为何将涉讼房屋登记在邹友棋名下的问题，邹友铭称：由于其在外地工作，邹友棋自行办理完房屋产权证，后在改造、修建房屋时才告知其房屋产权证已登记在邹友棋名下，其认为双方系兄弟关系，事后可以更改。之后双方也就该房屋分割进行了协商并还约定一起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被告在办理过程中反悔了，其才会起诉到法院。
在二审庭审中，邹友铭称：其在2006年房子做危房鉴定时才知道涉讼房屋登记在邹友棋名下，当时之所以没有主张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是因为其认为土改时老的房产证上有其名字就可以了。
7.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讼房屋从建成至诉讼时没有重建或改建过。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友铭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涉讼房屋由其兄弟三人共同建造，邹友铭对该房屋是否享有共有权；一、二审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分析如下：
（一）邹友铭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涉讼房屋由其兄弟三人共同建造，邹友铭对该房屋是否享有共有权的问题
首先，根据邹友铭与邹志锋、邹炜签订的《分房协议》记载，涉讼房屋系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三兄弟共建，因邹友华、邹友铭不在当地，故该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证登记在邹友棋名下。邹志锋、邹炜在该协议中确认的事实与邹友铭向法院提供的《拆迁民房合约》、《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闽侯县农村社员建房用地审批表》所载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讼房屋确系原宅拆迁后，由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三兄弟共同建造，后登记在邹友棋一人名下的事实。邹敏对邹志锋、邹炜在《分房协议》中确认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可，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邹友铭提供的上述证据，故一、二审对邹友铭主张的涉讼房屋系其与邹友华、邹友棋三兄弟共建的事实予以采信，并认定涉讼房屋属邹友铭三兄弟共有，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又因邹友铭提供的《分房协议》、《拆迁民房合约》、《关于订立基建生资仓库征用土地合同》、《闽侯县农村社员建房用地审批表》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即使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或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也不会影响到本案的实体判决。邹敏提出的一、二审采信该两份《证明》不合法的主张即使成立，本案也没有再审的必要。
其次，邹炜在订立涉讼《分房协议》时虽未满十八周岁，但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根据其当时的年龄、智力及认知水平，其应当认识到其在《分房协议》中对相关事实的确认会直接关系到其权益，但邹炜仍对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故涉讼《分房协议》应认定为是邹炜的真实意思表示。邹敏提出二审认定邹炜对40年前的事实的确认是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该认定是错误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此外，除邹炜外，利害关系人邹志锋亦在《分房协议》中对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且其确认的相关事实与邹友铭提供的有关证据相互印证，故即使邹炜在《分房协议》中确认的事实与其年龄及智力不相适应，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根据邹志锋在涉讼《分房协议》中确认的事实及邹友铭提供的证据，认定涉讼房屋系邹友铭兄弟三人共建，证据充分，并无不当。
再次，本案系邹友铭与邹敏等三人就涉讼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发生的争议，故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情况，对涉讼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及各方的权属份额进行认定，不存在侵害邹敏继承权的情形。而涉讼《房屋继承协议》是否有效，系邹敏与邹志锋、邹炜三人关于继承邹友棋房产的内部争议，与本案所审理的邹友铭是否享有涉讼房屋三分之一产权无关，故一、二审对邹敏提出的对《房屋继承协议》上其签名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二审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涉讼房屋的产权虽登记在邹友棋名下，但房屋产权证的推定力只及于权利，而不及于事实，若利害关系人认为房屋产权证登记的内容与真实的权利状态不一致，且利害关系人与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权利人之间无法通过协商等方式解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故邹友铭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为涉讼房屋的共有人，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对邹友铭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最后还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认定涉讼房屋为按份共有，二审法院认为因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系兄弟，具有家庭关系，遂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认定涉讼房屋为邹友华、邹友铭、邹友棋共同共有。邹敏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涉讼房屋为按份共有，该主张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不能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邹敏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刘云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