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龙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宋和平、徐海洲不当得利纠纷二审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民一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龙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滩万达广场A区A3办公室办公楼1501室、1502室、1510室。
法定代表人：徐海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庆，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和平，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代理人：张先锁，江西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海洲，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
委托代理人：万丽，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龙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和平、原审第三人徐海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九中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庆，宋和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先锁，徐海洲的委托代理人万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龙震公司前身为九江龙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5月8日变更为江西龙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徐海洲系公司法人代表，并持有公司60%的股份。2010年年底，因龙震公司资金紧张，徐海洲通过案外人洪光荣认识宋和平，并向宋和平借款，宋和平通过银行转款或委托他人转款以及现金方式陆续借款给徐海洲，包括2010年12月20日汇款70万元给徐海州，于2010年12月27日、2011年1月19日分别委托余菊花、万仲浔汇款50万元、20万元给徐海洲，并口头约定利息为2分、3分不等。之后，徐海洲与宋和平之间互有资金往来。2013年5月5日，徐海洲出具内容为“今欠到宋和平人民币230万元整”的《欠条》给宋和平，同时，宋和平将徐海洲此前出具的分别载明借款本金170万元、利息60万元的两张《欠条》还给徐海洲。此后，双方无资金往来。后龙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宋和平返还不当得利255万元及利息4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龙震公司于2011年1月29日汇款190万元给宋和平，于2011年5月23日、7月21日、8月10日、25日、2012年4月9日分别汇款5万元、6.9万元、3.8万元、7.5万元、40万元给宋和平。其中，2012年4月9日的40万元系龙震公司通过工商银行星子支行汇给宋和平，网上银行付款指令最后四位数为“3455”，龙震饭店2012年6月21日记账凭证载明“付宋和平利息（宋和平30万元、洪光荣10万元），会计科目为其他应付款／宋和平（利息），银行存款／工行3455，借方40万元”。
再查明，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3）浔民一初字第1253号宋和平诉徐海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查明，徐海洲与宋和平系朋友关系，自2010年12月以来，因星子县龙震饭店装修，宋和平陆续向徐海洲提供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三分计息。徐海洲陆续返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2013年5月5日，在星子县龙震饭店的办公室内，徐海洲在公司财务人员与宋和平核算还本付息情况后，向宋和平出具了欠款230万元的《欠条》。浔阳区人民法院依据该份《欠条》，判决徐海洲返还宋和平230万元欠款。徐海洲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并提交了《双方往来及计息清单》，载明徐海洲给付宋和平共计477.9万元（本金410万元，利息67.9万元），其中，2011年1月30日付190万元，2月11日付6.9万元，5月23日付5万元，7月21日付6.9万元，8月10日付3.8万元，8月24日付7.5万元，9月20日付170万元，10月9日付7.8万元，11月8日付50万元，2012年3月30日付30万元。原审法院二审作出（2013）九中民三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维持浔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龙震公司于2011年1月29日汇给宋和平19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龙震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名义上是材料款，但没有真实交易发生，由于公司账目识别混同，财务人员疏忽，直至宋和平诉徐海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才发现该笔款项一直未归还。宋和平辩称该190万元系龙震公司代徐海洲归还欠款。徐海洲认为其与宋和平之间的借贷系个人行为，与龙震公司无关，宋和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该笔款项，同时造成龙震公司经济损失，属于不当得利。本院认为，首先，龙震公司若欲通过宋和平套取190万元银行贷款，则其长达三年时间未向宋和平主张返还该笔款项的行为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徐海洲在其与宋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提交的《双方往来及计息清单》，该笔190万元已被徐海洲计入还款总额中。结合宋和平收到该190万之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款140万元给徐海洲，另加上部分现金借款，能够印证宋和平关于龙震公司代徐海洲归还此前借款190万元的主张。考虑到徐海洲系龙震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龙震公司在长时间内未向宋和平主张返还该笔款项的事实，较之龙震公司的主张，宋和平关于该笔款项系徐海洲归还此前借款的辩解理由事实依据更为充分，也更符合常理。至于龙震公司汇给宋和平的另五笔汇款合计63.2万元，在《双方往来及计息清单》中均被计入徐海洲的还款中，故该63.2万元均可认定为龙震公司代徐海洲归还欠款。综上所述，龙震公司主张宋和平收到其253.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龙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40元，由龙震公司承担。
龙震公司上诉称，原判以宋和平的辩解理由比龙震公司更充分且更符合常理为由作出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诉争的190万元是基于龙震公司与宋和平签订的《采购合同》，双方均将该合同作为证据提交，因宋和平举证该合同欲证明的内容与其对龙震公司举证同份合同的质证意见完全相反，宋和平当庭撤回该证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应认定该份对宋和平不利的证据有效。该《采购合同》虽未发生真实的交易，但可证明190万元的买卖关系系发生在龙震公司与宋和平之间，并非徐海洲与宋和平之间，该笔款项的性质同龙震公司转账至九江市盛凯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620万元一样，仅是用于完成银行的委付行为要求，九江市盛凯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收到620万元后已转给龙震公司，但宋和平收到该190万元后一直未转回龙震公司。根据三方账目往来情况，在2011年1月29日发生的190万元之前，宋和平仅借款140万元给徐海洲，如果该190万元系还款，即便按3分利息计算，宋和平还应返还徐海洲剩余款项，但从账目往来上看，没有任何返还的情况，反而在2011年2月11日徐海洲归还了一笔借款利息6.9万元，该6.9万元才是140万元的利息，而190万元是独立于宋和平与徐海洲民间借贷案件的款项，在当时双方均未将其认为是还款。龙震公司和徐海洲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龙震公司从未作出190万元用于偿还徐海洲欠款的意思表示，徐海洲在自身民间借贷案件中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无权处置该190万元。二、龙震公司转账给宋和平的另五笔款项，金额合计63.2万元，均系龙震公司财务管理疏忽所致，与宋和平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代徐海洲归还的欠款。三、宋和平与徐海洲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及账目往来，与龙震公司没有关联，无论其二人对账情况如何，宋和平都应向龙震公司返还其不当得利的本息。且宋和平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2013年5月5日《借条》所载的230万元，是因一张170万元本金《借条》及一张60万元的利息《借条》诉讼时效快到期，在没有经过财务核算的情况下，简单相加产生，宋和平与徐海洲并未进行完整对账，而根据现有账目，徐海洲向宋和平借款数额为520.2万元，徐海洲及龙震公司转款给宋和平502.7万元，现宋和平与徐海洲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九江市两级法院的判决认定，徐海洲仍需归还宋和平230万元借款及后续利息，则徐海洲需向宋和平归还732.7万元及后续利息，在徐海洲陆续还款的情况下，利息还高达200多万元，宋和平的实际利益已超出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在此情况下，宋和平将龙震公司的转款190万元视为归还徐海洲的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宋和平因徐海洲的个人行为获得利益，给龙震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宋和平向龙震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款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和平承担。
宋和平辩称，一、《采购合同》中宋和平的签名是虚假的，该合同是龙震公司为诉讼而伪造。九江市盛凯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收到620万后转回给龙震公司，是因为其二者之间没有借贷关系，而宋和平未将190万转回，是因为龙震公司与宋和平存在借贷关系。2011年1月29日之前，宋和平通过银行转帐借给徐海洲140万，还通过现金交付借给徐海洲40万元，两笔相加即190万元左右，所以龙震公司转给宋和平的190万系用于还款，且仅是偿还了本金，利息是春节后支付的。宋和平与徐海洲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徐海洲与龙震公司并非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徐海洲系龙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是龙震公司的控股股东，占股99%，他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借款，借款目的是装修龙震饭店，每次借款都经过龙震公司财务人员的对帐核算，出具借据，加盖龙震公司公章，故徐海洲的行为应由龙震公司承担。二、龙震公司转账给宋和平另五笔款项的银行转帐单中有徐海洲的签名，龙震公司提出系财务管理疏忽导致错付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双方对往来帐目进行了核对，宋和平出借本金总计532万元，徐海洲已偿还本金为220万元，若按龙震公司主张190万元非系还款，则徐海洲尚欠借款本金为532—220=312万元，与徐海洲收回的170万元的《借条》数额相去甚远，若190万元系龙震公司代还借款本金，则徐海洲尚欠借款本金为532—220—190=122万元，加上洪光荣证实的2011年春节前宋和平代徐海洲发放的民工工资约现金50万元，与上述170万元的借款数额相符，故双方往来账目清楚，且在宋和平与徐海洲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3）浔民一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九中民三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中，徐海洲已将本案190万元及另外5笔利息计63.2万元计入双方之间三年的款项往来及利息计算清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徐海洲辩称，一、徐海洲向宋和平所借款项系徐海洲个人债务，与龙震公司无关，徐海洲虽占龙震公司股份为60%，但并不必然导致徐海洲与龙震公司各自财产法律上的混同。龙震公司于2011年1月29日通过转账方式向宋和平支付的190万元，是基于龙震公司与宋和平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所支付的材料款，后该合同未履行，宋和平因该合同所获190万元，依法应返还龙震公司。二、徐海洲实际控制龙震公司期间，私自以公司名义向宋和平支付的63.2万元，既未用于冲抵徐海洲对宋和平的欠款，宋和平也没有其他合法根据获得该款项，依法也应返还龙震公司。三、原判认定龙震公司向宋和平支付的253.2万元已用于偿还徐海洲向宋和平的借款，与事实不符。徐海洲共向宋和平借款454.4万元，徐海洲已通过转账、现金方式向宋和平归还借款249.5万元，截止2013年5月5日尚欠宋和平本金204.9万元，本息合计230万元。如果将龙震公司向宋和平支付的253.2万元认定为徐海洲向宋和平偿还的欠款，那么徐海洲总共向宋和平支付了502.7万元，则远超过徐海洲向宋和平所借款项的本息。且宋和平在2011年2月12日前仅借给徐海洲140万元，却在收取龙震公司190万元后，仍然收取徐海洲6.9万元利息所作的解释无法自圆其说，前后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龙震公司向宋和平支付253.2万元款项行为的性质？双方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龙震公司主张190万元系基于《采购合同》产生的材料款，但该合同未履行，另五笔汇款合计63.2万元系财务管理疏忽所汇，以上款项宋和平均无获取的合法理由，应返还龙震公司。徐海洲认同龙震公司以上主张。首先，根据各方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采购合同》并未履行，龙震公司与宋和平之间虽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徐海洲与宋和平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期间，徐海洲系龙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与宋和平发生民间借贷纠纷后，徐海洲已将本案六笔汇款作为偿还宋和平的欠款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予以主张并举证，现其推翻前述主张，在本案中认同龙震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徐海洲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自然人及龙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存在混同，前后主张不一、自相矛盾。其次，龙震公司出具的190万元九江银行转账支票的存根联中用途记载为“材料款（还款）”，另五笔汇款中的5万元、7.5万元、3.8万元、6.9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中用途均记载为“利息”，4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中用途虽记载为“货款”，但龙震公司内部对应的记账凭证中记载为“利息（宋和平30万元，洪光荣10万元）”，与该银行转账凭证上加盖龙震公司财务专用章注明的“宋和平30万元，洪光荣10万元”相印证。以上证据反映龙震公司明知本案诉争款项以还款、利息的名义对外支付，龙震公司上述主张与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再次，即使徐海洲存在私自指示龙震公司财务人员汇款的情形，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也系职务行为，龙震公司对内可追责，对外则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龙震公司主张本案诉争款项为不当得利，与本案证据及各方陈述未能相互印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龙震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0元，由江西龙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少 华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代理审判员陈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