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2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住所地铜仁市碧江区梵净山大道（熊家屯）。
法定代表人：向才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远，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辉，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泽旺（系死者刘坤之父），男，1961年8月21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住碧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冬月（系死者刘坤之母），女，1962年11月16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通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铜仁市分公司，住所地碧江区铜新路东太商场5-6楼。
负责人：尹华政，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丹，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住所地铜仁市碧江区金鳞大道88号。
负责人：胡应友，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发，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铜仁市碧江区瓦屋侗族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钱远，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月，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腾泳，男，1990年8月7日出生，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住该市碧江区。
上诉人铜仁市郊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泽旺、杨冬月、中国联通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铜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铜仁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铜仁分公司）、铜仁市碧江区瓦屋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瓦屋乡政府）、腾泳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6）黔0602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铜仁市郊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远，被上诉人刘泽旺、杨冬月，联通铜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丹，移动铜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发，瓦屋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月，腾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铜仁市郊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主文内容，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刘泽旺、杨冬月各项损失共计233200元，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泽旺、杨冬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大量证据证明涉案线路于2001年架设时经省、地供电部门验收合格，对地距离达标的合法线路。后瓦屋乡政府修建河提和公路，人为抬高地面高度，造成现该段线路对地距离为4.57米，不足《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的5米，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五十四条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规定，瓦屋乡政府对此依法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认定瓦屋乡政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腾泳作为承运车辆的所有权人，负有确保乘车人员及货物安全的义务，明知车辆不能通过涉案线路、可能存在风险的情况下，应当立即停止通行，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后再通行。其盲目指示受害人爬车采用赤手托举光缆线的方式强行通过，腾泳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腾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腾泳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是指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发生事故才能适用的归责原则。本案是多种原因造成受害人触电身亡，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过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无过错责任错误。
移动铜仁分公司辩称，答辩人与联通铜仁分公司共有一条通信光缆线，依法属于一个赔偿义务人，一审列为二个赔偿主体判决各自承担责任，加重了答辩人的赔偿责任。本案系电击死亡，最大的责任人系上诉人。上诉人只承担40%赔偿责任，而答辩人和联通铜仁分公司各自承担25%共计50%赔偿责任，比上诉人责任还重10%,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不公。瓦屋乡政府修路增高了地基，损坏了答辩人架设的符合通信电缆安装规定的电杆及光缆线，并在未告知答辩人的情况下私自改线，才导致答辩人线路架设出现较低的情况，瓦屋乡政府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联通铜仁分公司辩称，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不公平，答辩人与移动铜仁分公司只能承担一份责任，主要责任人应当是上诉人。瓦屋乡政府修路抬高路基也应承担赔偿责任。
瓦屋乡政府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从事高压活动，依法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且其所有的高压电线距离地面高度为4.57米，未达到《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电线距离地面为5米的安全高度。二、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答辩人只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涉案机耕水泥路面的所有、建设和养护属于村集体，与答辩人无关。修路是村民通过一事一议筹资筹劳和村集体投入为主，答辩人只是按政策给予奖补。答辩人修建河堤是为了防治洪水，防御、减轻洪涝灾害，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本身没有过错。且答辩人早已书面通知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通信铜仁分公司对线路低、架设杂乱等问题进行整改，上诉人等未予理睬才导致事故的发生，答辩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腾泳辩称，其与死者是朋友关系，无偿帮忙运输挖掘机，双方没有签订劳务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泽旺、杨冬月共同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泽旺、杨冬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联通铜仁分公司、移动铜仁分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89000元（下同，其中：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丧葬费2140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尸检费16000元，共计589000元，已付1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联通铜仁分公司、移动铜仁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11时许，被告腾泳、原告之子刘坤一起驾驶贵0502**号振兴牌货运车运输挖掘机至碧江区大坝施工场地，当车行至瓦屋乡司前村××组路口时，由于联通铜仁分公司和移动铜仁分公司的电缆线架设较低，挡住了货车上装载的挖掘机导致车辆无法通行。刘坤下车用手去抬高电缆线时被铜仁市郊供电局架设的10KV高压线电击，当即导致刘坤从车上摔下受伤，后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对现场进行了勘验，结论为：发案现场位于瓦屋乡机耕道水泥路面上，该水泥路面为东西走向，水泥路面北侧与陈家寨路口相连接；水泥路面南侧为小河，北侧为农田。在该处农田内距陈家寨路口45CM勘见一电线杆，电线杆上勘见粘有“10KV瓦”字样，在该电线杆顶端东西向装有3根电线，该处三根电线距地面高度为4.57M。在该三根电线下1.1M处勘见南北走向通信光缆，在该处水泥路面南侧缘立有一根3M高竹竿，该处电缆线联通竹竿后通往河对面，在该处电线杆西北侧100M处勘见一辆贵0502**号振兴牌货运车，在该车上装有挖掘机，挖掘机最高点据地面4M。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坤的死亡符合电击死亡，花费尸检费1.6万元。另查明，刘坤一直租住在铜仁市碧江区××大道××号，距事发时已满一年以上。事故发生后，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和移动铜仁分公司分别向原告方垫付了4万元，被告联通铜仁分公司垫付了2万元，合计共垫付了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坤因触电死亡，作为其近亲属的原告刘泽旺、杨冬月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一审确认死亡赔偿金491592.8元、丧葬费21407.5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及尸检费16000元，共计583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作为高压线的经营者，其架设的3根10KV高压电线距事故现场地面高度仅为4.57M，其高度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距离。同时没有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损害的情况，故铜仁市郊供电局应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刘坤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攀爬在高压线下方的挖掘机上并用手托举阻碍其通行的光缆线的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故自身存在一定过失，依法应当减轻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的相应责任。被告联通铜仁分公司和移动铜仁分公司架设的光缆线距事故地方高度仅有3.47M，挡住了货车上装载的挖掘机（挖掘机最高点据地面4M，符合规定），导致车辆无法通行，在此情况下受害人刘坤才爬到车上用手去抬高电缆线，被上方10KV高压线电击并最终导致死亡，两被告联通铜仁分公司、移动铜仁分公司架设的光缆线高度不符合规定，且事发地点的光缆线一端仅连接在一根竹竿上，明显疏于日常管理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一个诱因，故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对现场进行的勘验结论来看，受害人刘坤被电击死亡的原因系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移动铜仁分公司和联通铜仁分公司所经营管理的高压线和光缆线距地面高度不符合国家规定所致，被告瓦屋乡政府及被告腾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事实及上述理由，应由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承担40%责任即233200元，被告移动铜仁分公司和联通铜仁分公司分别各自承担25%即145750元，受害人自行承担10%的责任即583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铜仁市郊供电局向原告刘泽旺、杨冬月赔偿各项费用合计233200元，扣除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承担193200元；二、由被告中国联通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铜仁市分公司向原告刘泽旺、杨冬月赔偿各项费用合计145750元，扣除已垫付的20000元后，还应承担125750元；三、由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贵州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向原告刘泽旺、杨冬月赔偿各项费用合计145750元，扣除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承担10575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经原告申请，决定全额免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一组《照片》，证明目的：瓦屋乡政府修路抬高了路基，路基有的地方抬高50厘米，从良田起抬高120厘米。被上诉人移动铜仁分公司、联通铜仁分公司、腾泳、刘泽旺、杨冬月对该证无异议。瓦屋乡政府对该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抬高20厘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涉案地点路面已经水泥硬化，当事人对抬高路面的事实无异议，符合证据的“三性”，对该证证明修路抬高路面地基的证明目的应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泽旺、杨冬月夫妇之子刘坤因移动铜仁分公司、联通铜仁分公司架设的通信电缆线较低影响货车通行，其站在贵0502**号振兴牌货运车上，赤手托举通信电缆线时被铜仁市郊供电局所有的10KV高压电线电击身亡，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和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触电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依法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指没有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依照法律规定应由与造成损害原因有关的人承担民事责任的确认责任的准则，它是以损害结果确定责任，不以行为人主观过错作为责任构成要件的归责标准，无论行为人有无过错，都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目的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有效弥补受害人因特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坤的死亡结果是不可抗力所致或者刘坤自己故意造成，只要不存在上述法定免责事由，上诉人无论其主观有无过错，都要承担赔偿责任，不能以其无过错主张免责。并且上诉人作为10KV高压电线的所有权人，负有维护管理电力设施、保障用电安全的义务。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路在前，道路水泥硬化、地基抬高在后，虽然上诉人所有的高压线路在架设时符合行业规定要求的安全距离，但其明知高压线路在道路水泥硬化之后与地面的距离发生了改变，其没有及时对电力设施进行管理，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安全隐患，没有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安全管理义务，造成其所有的高压线路与地面距离不足5米，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距离，上诉人对此存在过错。上诉人以其没有过错，本案系多种原因造成侵权损害赔偿，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与法律相悖，不予采纳。移动铜仁分公司、联通铜仁分公司架设的光缆线不符合行业规定的安全标准，导致腾泳驾驶装载有挖掘机的货车无法通过光缆线，刘坤爬上货车用手托举光缆线时，被高压线电击身亡，移动铜仁分公司、联通铜仁分公司架设的光缆线过低是诱发事故的原因之一，对此也存在过错。刘坤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攀爬在高压线下方的挖掘机上赤手托举光缆线具有危险性，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失。瓦屋乡政府作为本行政区域内乡道的维护管理者，对道路进行水泥硬化、修建堤坝，目的是为了提高道路等级、改善交通环境质量、方便人民群众通行、防止洪涝灾害，其行为本身没有过错。且该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腾泳作为运输挖掘机的承运人，其与刘坤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竞合的情况下，刘泽旺、杨冬月夫妇已经选择了特殊侵权损害赔偿之诉，系其对实体权利的自行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在侵权之诉中，现无证据证明腾泳对刘坤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行为，故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以腾泳违反安全运送乘车人员的合同义务，应当对承运过错中造成刘坤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划分的侵权赔偿责任的比例恰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铜仁市郊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由铜仁市郊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慧
审判员 张红芳
审判员 张金勇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维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