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晶。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金哲虎。
上诉人王敏、王晶因与被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王晶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264385.37元。
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不应适用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患者有损害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即：过错推定原则。1、病历不完整（1）病历存在撕毁情况，被上诉人医院保管的死者任殿云住院病历存在撕毁情况，病历不完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直接推定被上诉人医院存在过错。（2）病历中6月30日9时至7月6日9时期间无护理记录。死者任殿云入院后即为一级护理的患者，病情危重，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要求，入院后护理人员必须书写护理记录随同病历并保管。被上诉人医院提交法院的病历资料只有7月6日9时任殿云转入CU后的护理记录，6月30日9时至7月6日9时期间无护理记录。2、病历不真实（1）病历存在篡改情况死者任殿云死亡后，先后3次到被上诉人医院病案室复印病历，3次复印的病历资料存在不同之处。被上诉人医院在上诉人方复印病历后，对临时医嘱进行了篡改，将“苯二酚”篡改为“间苯三酚（2）医生“玄春花”签名不真实。“玄春花”作为被上诉人医院医生，在患者住院病历“病程记录”中与“医嘱”中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书写，签名不真实。3、被上诉人医院严重违反《执业医师法》规定，由未取得执业医师证书的李梦京从事医疗行为，由无证医生值班管理患者，下达医嘱。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病历资料一直由被上诉人医院保管及持有，撕毁行为是由被上诉医院一方造成的，而非上诉人方造成的。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病历资料确有被撕毁的痕迹，且无法查清其内容的事实在一审判决中予以确认。在病历资料不完整、不真实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被上诉人医院为任殿云进行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我方，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延边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1、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确定由患者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在一审中，法官多次明确释明的情况下，患者家属始终不提出鉴定申请，影单归依法视为放弃了举证的权利，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缺少“护理记录”、“病程记录”书写不规范不能否定原始病历整体的真实性，不影响原始病历作为司法鉴定的依据。3、即使存在缺少“护理记录”、“病程记录”书写不规范等情形，亦应通过鉴定认定我院存在过错，而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推定。
王晶、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延边医院支付医疗费15379.87元、护理费8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近亲属办丧时所需费用5000元、误工费5000元、丧葬费22786.50元、死亡赔偿金114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共计664385.37元，其他费用待实际发生之后再另行主张；2．请求法院判令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任殿云入院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型、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3级（很高危），于2017年7月6日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梗死型、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心功能I级（KILLIP分级）、高血压3级（很高危）、慢性结石性胆囊炎急性发作、间质性肺炎死亡。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为15379.87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王晶、王敏明确不申请对延边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过错鉴定。王晶、王敏系任殿云的子女。任殿云的丈夫王志林及其子女王利向本院提出申请书，放弃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案原件的后半部分有一页病历有撕毁的痕迹，无法查清其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患者应当对存在医疗关系、医疗机构有过错、损害后果、诊疗活动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除外。王晶、王敏作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的患者任殿云的子女，主张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对任殿云的诊疗及医疗行为存在误诊、未采取一级护理及心电监测、无监测的情况下使用大量抗生素等药物、未按规定使用高危药物、隐瞒病情、未进行尿量监测、使用不明药物、治疗措施存在错误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王晶、王敏作为举证责任一方，应对延边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等医疗专门性问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目前仅凭王晶、王敏提交的病历资料不足以判定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有无过错，且经本院释明，王晶、王敏以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将患者的病历损毁，用损毁的病历进行鉴定无准确性为由，明确不申请鉴定。本院认为，王晶、王敏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损毁病历足以隐瞒患者任殿云死亡的原因，且其不同意对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故王晶、王敏要求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晶、王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44元减半收取5222元，由王晶、王敏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王敏、王晶提供的封存病历当日的录像中，可以看出任殿云的住院病历中有被撕毁的部分，延边医院无法解释该缺失部分为病历中的哪一部分，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病历完整、真实、没有缺失。故本院无法认定该病历的完整性与真实性，不能以该病历作为鉴定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要求王晶、王敏承担举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之规定，延边医院存在撕毁病历的情形，应推定其有过错，且延边医院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身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故延边医院应对任殿云的死亡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王晶、王敏主张的医疗费15379.87元、护理费8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该部分费用为任殿云因心脏病、高血压等自身疾病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王晶、王敏主张的丧葬费22786.50元、死亡赔偿金114645元，丧葬费数额未超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六个月总额，死亡赔偿金数额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五年的数额，故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王晶、王敏主张的近亲属办理丧葬时所需的费用5000元、误工费5000元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王晶、王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过高，综合考虑本案任殿云的死亡原因、自身疾病、任殿云家属在医院明确告知的情况下未要求尸检进一步确定死亡原因及对医院过错推定等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故医院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丧葬费22786.50元、死亡赔偿金114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47431.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敏、王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
二、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王晶、王敏赔偿147431.5元；
三、驳回王晶、王敏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6元，合计10488元，由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6497.26元，王晶、王敏负担399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丹
审判员 李照令
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鞠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