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鄂建始民初字第01070号
原告周志阳。
委托代理人钟安国（特别授权），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建始永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祖清。
委托代理人郑崇新（特别授权），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玉（特别授权）。
原告周志阳诉被告湖北建始永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原告周志阳变更诉讼请求，本院遂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行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曾姣华、人民陪审员粟丰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志阳的委托代理人钟安国，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崇新、袁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志阳诉称，原告挂靠被告从事客运经营，原告于2011年8月19日、11月24日共向被告交付购车款1050000元，由被告代购宇通牌ZK6122HWQ9型卧铺客车1辆于同年底投入长途客运经营，并将被告登记为车辆所有人（号牌为鄂Q833**）。2012年底，原告得知被告为原告代购车辆、缴税和投保获取了巨额不当得利468120元，起诉请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468120元。诉讼中，原告主张，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是被告制定的格式合同，被告利用其强势地位胁迫原告签订；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实为挂靠，实质是转让客运班线，违反了《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且损害了公共利益；被告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466024.02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周志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周志阳的《居民身份证》、《从业资格证》、《驾驶证》、被告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均为复印件）。证明目的：原告的身份和原、被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二、恩施联运运输集团建始永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1月24日的《收据》、湖北建始永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8月19日的《收据》（均为复印件）各一份、银行转账交易流水。证明目的：原告向被告支付1050000元购车款的事实。
证据三、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行驶证》复印件、被告的《售票登记结算单》复印件。证明目的：原、被告间属挂靠关系。
证据四、黄宗耀的《证明》和《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证人黄宗耀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目的：原告于2012年春节期间得知宇通牌ZK6122HWQ9型卧铺客车的价格和被告非法获利的事实。
证据五、《建始恩施中山联营收入分配表》复印件（开庭中提交）。证明目的：被告每月向原告收取管理费的事实。
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在庭审中辩称，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属被告所有，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原、被告间是承包经营关系，没有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其《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被告的身份和被告从事客运经营的合法性。
证据二、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为复印件）。证明目的：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的所有权是被告。
证据三、《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明目的：1、本案所涉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的所有权人是被告，原、被告间系承包关系，不是买卖关系，也不是挂靠关系；2、被告收取原告1050000元，是根据合同的约定收取的承包抵押金；3、该合同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四、《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税收通用完税证》、《税务局通用网络发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正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均为复印件）。证明目的：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的所有权人是被告。
证据五、湖北建始永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汽车客运站进站经营车辆《协议书》复印件、进站结算单（该证据名称为被告陈述，实际没有名称）、中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入账通知书》复印件。证明目的：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属被告所有。
证据六、证人向燕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目的：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属被告所有。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二、三、四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收到证据二中的1050000元属实，但该款是鄂Q833**号车的承包抵押金；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结算单是被告方与客运站间的结算单，只能证明鄂Q833**号车在建始客运站进站经营过。证据四的证人不能用推断性语言证明事实。证据五超过了举证期间。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三、四、五、六提出异议，认为，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被告间为承包关系；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二的收款日期在《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签订日期之前，故被告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交的1050000元不是购车款；该合同是被告为了规避挂靠关系的假合同。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是原告出资购买的。证据五中的《协议书》没有提交原件核对，即使真实，也只是被告与客运站间的权利义务；证据五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是被告出资购买的归被告所有，实际车主是周志阳。证据六不能证明原、被告属承包关系。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二、三和被告提交的证据三、四、五，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双方间是挂靠还是承包，本院根据挂靠和承包的法律特征评判（含原告的证据四、五和被告的证据六的该内容）。原告的证据五，关于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的成本，应以被告提交的发票等书证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六，证人向燕证明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为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经营长途客运办理行政许可的内容客观，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系经工商登记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省际包车客运、省际班车客运、一类客运班线等。2011年8月19日，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给原告周志阳出具“承包经营购车款”收据收取原告周志阳人民币200000元，同年11月24日，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给原告周志阳出具“购车款”收据收取原告周志阳人民币850000元。同年11月26日，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以490000元在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宇通牌ZK6122HWQ9大型卧铺客车1辆，随后，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于12月12日为该车支付车辆购置税41880元，12月9日为该车支付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费172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4690元、神行车系列产品保险费29660.98元，12月14日为该车支付车辆审计费500元。同年12月12日、26日，该车分别取得号牌号码为鄂Q833**车的《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湖北建始永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购车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车辆审计费发票中，批注有“周志阳83379”。该车自2011年底至今，由原告周志阳经营。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为鄂Q833**号大型卧铺客车经营长途客运办理了相关行政许可手续。
2012年1月1日，湖北建始永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周志阳（乙方）签订《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约定内容概述如下：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甲方出资购买宇通牌ZK6122HWQ9型客车1台承包给乙方投入建始至中山客运线路经营，经营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必须遵纪守法和遵守甲方的管理制度，统一排班经营；甲方提供行驶证（牌照鄂Q833**），营运证号422822111024，车辆购置税证号11420488095；乙方承包经营必须具备交足承包车辆的承包抵押金1080000元，车辆在承包经营期间不允许出租或转包；公司规定车辆安全行驶时间为6年（即折旧年限为6年），甲方从乙方交纳的承包抵押金中逐年提取车辆折旧金及承包费，第一年313200元，第二年259200元，第三年205200元，第四年151200元，第五年108200元，第六年43200元，折旧提足后，车辆残值归乙方；乙方向甲方交管理费、建始县境内载客劳务费、春运期间效益调节费；乙方承担经营车辆的各项税费及维修费用；乙方营运收入，甲方扣除各项税费及代收、代扣费用后给乙方；甲方为乙方办理和提供营运、行车证件，按月清收对开班次（到达站）票款收入，办证费及收款的经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有义务对乙方所聘用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和管理，协助办理驾驶员年审，乙方（含聘用的司乘人员）的社会保险等由乙方承担；乙方发生交通事故，甲方协助乙方处理并负责办理保险索赔，调解处理安全事故，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额承担；乙方有权聘用证照齐全并经交警和甲方安全科考核合格的驾驶员，其工资、福利等由乙方全额承担，被聘驾驶员在合同期内不得擅自更换，需要临时更换驾驶员，必须经甲方同意并办理相关手续，归档备查，驾驶员必须服从甲方安全管理，参加安全法律法规学习；乙方承包车辆必须编入甲方车辆建制经营，由甲方统一管理、统一调度；无论任何情况，乙方不得罢运、堵塞通道、私自转包转租车辆；乙方有义务而且必须完成抗洪抢险、运兵、春运和国家指令性任务；乙方在合同期内，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伤残或触犯法律、法规，受到公安、司法机关管制期间，报经甲方同意，可委托他人继续经营，如乙方确无经营能力，经甲方同意可终止本合同；乙方因交通事故，修复车辆在20天以上（含20天），减免当月50%的企业管理费；乙方因不可抗拒的因素（自然灾害）或甲方与对开单位在特殊情况下约定时间需要停班的，甲方按实际停班天数按比例核减乙方当月企业管理费。报停车辆免交当月管理费等。
2014年6月24日，原告周志阳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68120元。诉讼中，本院向原告周志阳释明本案所涉争议属合同争议。原告周志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466024.02元。同时，原告周志阳表示，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收取原告周志阳“承包经营购车款”200000元和“购车款”850000元是履行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抵押金。但庭审中，原告否认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收取原告周志阳“承包经营购车款”200000元和“购车款”850000元是履行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抵押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还是挂靠合同。二、原、被告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原告周志阳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即原、被告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还是挂靠合同。本院认为，机动车的挂靠，主要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承包经营合同，是指在不改变企业所有权归属的情况下，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明确相互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虽然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在2011年以“承包经营购车款”、“购车款”之名收取原告周志阳1050000元，但2012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已将该款约定为承包抵押金，后者原、被告的约定改变了前者；《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明确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出资购买宇通牌ZK6122HWQ9型客车1台承包给原告周志阳经营。证据交换中，原告周志阳认可，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收取原告周志阳“承包经营购车款”200000元和“购车款”850000元是履行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抵押金，庭审中，原告又予以否认。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无效，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466024.02元），本院采信原告周志阳在证据交换中自认的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收取原告周志阳“承包经营购车款”200000元和“购车款”850000元是履行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抵押金的事实。故双方间为承包经营关系。
关于焦点二即原、被告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原告周志阳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原告认为，被告利用其强势地位胁迫原告签订合同，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违反了《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被告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合同约定，出现交通事故的损失由原告周志阳承担，且损害了公共利益，故属合同无效，原告周志阳向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支付的1050000元，扣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审计费后余466024.02元，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应返还。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认为，《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是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鄂Q833**号车登记在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名下，对外的法律责任由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承担，没有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利益，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理由，本院认为，原告周志阳没有举证证明原、被告签订《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时，被告有胁迫行为，故原告关于被告利用其强势地位胁迫原告签订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鄂Q833**号车所有人为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对外的民事权利和义务，均由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享有和承担，至于原、被告间约定的事故损失由原告承担，只对原、被告有约束力。故原告周志阳关于原、被告间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原、被告间为承包经营关系，不是转让班线的行为；同时2004年4月30日国务院公布、2012年11月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该规定是管理性强制规定。故，原告周志阳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客运车辆经营承包合同》无效以及以此提出的要求被告建始永昌运输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466024.0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志阳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321.8元，由原告周志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行煌
审 判 员 曾姣华
人民陪审员 粟 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