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德政建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原告姜允党。
上诉人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9月21日，云南德政建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政公司”）和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敏科技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方敏科技公司租用德政公司位于昆明市晋宁县上蒜塑料工业园区二期车间、仓储、办公、居住及空地等从事育苗工作，租赁期为2012年11月1日至2022年10月31日。2012年9月24日，方敏科技公司与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使公司”）签订车间装修系统工程施工合同，将车间装修系统工程以538，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的价格包工包料给天使公司。后天使公司将工程的人工转包给姚尹来、叶玉健，由天使公司派员工刘靖进行现场协调管理并由天使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姜允党、叶玉保、刘洪艳系姚尹来、叶玉健雇佣的施工人员。
为给方敏科技公司装修厂房提供便利，德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决定安装升降设备，后德政公司副厂长丁志刚与无安装资质的安装人员陈德斌签订制作升降设备协议，并将设备安装于厂房内，但未安装完成，未接通电源，未进行检测。2012年9月底，由于上述设备未接通电源无法使用，方敏科技公司工作人员瞿孟潮、天使公司工作人员刘靖和德政公司工作人员丁志刚三方共同协商后一起购买了电线，由丁志刚安排人员接通电源后，将该升降设备提供给方敏科技公司运送装修材料使用。2012年10月10日，姜允党等人在使用该升降设备从一楼运送装修材料到四楼再从四楼下到一楼的过程中，该升降设备发生从四楼直接坠落至地面的事故，致姜允党受伤，姜允党受伤后立即被送往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1月9日出院。出院后姜允党陆续至该医院复诊。
现姜允党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方敏科技公司支付误工费人民币11，600元、护理费4，2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92，19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2、德政公司和天使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3年4月2日，云南省特种设备安全检测研究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该院接受晋宁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对发生事故的自制升降设备吊笼坠落事故中的电动葫芦进行鉴定，经过现场勘测，发现该设备以电动葫芦作为起升机构拼装而成，该升降设备无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参考。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电动葫芦属于特种设备，其安装必须经过告知，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安装，经技术监督局检验机构检验合格并注册后方可使用。该拼装自制设备属无告知、无资质人员安装，没有经过鉴定检验，擅自使用。
依据云南省特种设备安全检测研究院出具的德政公司自制升降设备事故技术鉴定报告，该事故的直接原因为自制升降设备的起升机构电动葫芦减速箱高速轴小齿轮的齿严重损坏，导致自制升降设备的吊笼坠落。事故的间接原因为该事故设备未安装完工，不能使用；该事故设备不允许载人。
另，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施工厂房内有楼梯可供人上下，升降设备可以在设备外的地面上或者设备内进行操控。
为证明姜允党伤情，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姜允党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姜允党因乘坐升降设备坠落致L4椎体爆裂性骨折合并椎管狭窄，左胫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等，现腰椎一椎体粉碎性骨折，腰部活动受限，左膝关节活动受限，左踝关节功能障碍，分别评定九级、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7个月，营养2个月，护理3个月；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1个月，营养2周，护理2周。天使公司为此支付了2，300元司法鉴定费。
为此次事故，给姜允党垫付的相关费用情况如下：德政公司垫付了医疗费2，448.68元；天使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25，021元，为姜允党购买了轮椅1，200元、支付姜允党的交通费506.50元、支付姜允党家属的交通费977元。在云南治疗期间，天使公司表示其曾派车接送姜允党等三位受伤人员就诊并安排姜允党等三人住宿，为此共支付停车费185元、住宿费7，997元。
为证明本案事实，方敏科技公司申请天使公司现场负责人刘靖出庭作证，刘靖出庭后向原审法院表示其事发时是天使公司业务员，天使公司将厂房的装修工程的人工转包给姚尹来和叶玉健。刘靖到厂房时发现施工地点在四楼，所以其向德政公司询问是否有升降设备，德政公司表示有升降设备，但是还未完工，为了抓紧时间施工，刘靖和德政公司的丁志刚、方敏科技公司的瞿孟潮一起出去购买了电线，然后德政公司的丁志刚找人将升降设备安装完毕后开始投入使用。事故发生前一天，刘靖在使用升降设备时发现声音比较大，会有突然停然后下降的情况发生，因此刘靖就不再乘坐该升降设备，第二天上午该升降设备就发生事故，导致一人死亡，姜允党等四人受伤。
另，方敏科技公司表示因为姜允党系叶玉健雇佣人员，因此要求追加叶玉健作为本案被告，姜允党则表示事故发生和雇主是谁并无关系，是因为升降设备故障造成其受伤，因此不同意追加叶玉健作为本案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自制升降设备的起升机构电动葫芦减速箱高速轴小齿轮的齿严重损坏，导致自制升降设备的吊笼坠落，而事故的间接原因为该设备未安装完工，不能使用。因此德政公司作为该升降设备的提供者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作为设备使用的受益者方敏科技公司和天使公司，其工作人员亦参与购买接通升降设备的电线，且方敏科技公司和天使公司在现场施工的过程中未尽到监管义务，任由姜允党等人使用该简易的升降设备未予以阻止，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审理查明，该厂房内除该简易升降设备外，还有楼梯可供上下，该简易升降设备的控制按钮可以在地面使用，并非需要有人站在该升降设备内进行操控，因此姜允党为省力，未使用安全的楼梯上下，而使用存有安全隐患的简易升降设备与货物一同上下，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姜允党承担20%的责任，德政公司承担30%的责任，方敏科技公司和天使公司各承担25%的责任。方敏科技公司提出叶玉健作为姜允党的实际雇主应作为被告承担责任，姜允党则表示因事故发生系升降设备的原因造成，和雇主无关，因此不同意追加，原审法院认为姜允党可以选择适用法律关系的方式，现姜允党选择侵权系其行使自由选择权，并不违反相关的规定，故本案中叶玉健不需承担法律责任，方敏科技公司就此提出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姜允党的各项损失，以填平为原则，以合理为限。现姜允党主张的各项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如下：残疾赔偿金依据鉴定报告确定的伤残等级，按照上海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为84，515.20元，姜允党自行计算的金额有误，原审法院予以调整；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三期期限进行计算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姜允党提出的标准也在合理范畴之内，故原审法院对上述三笔费用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天数计算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姜允党的伤残等级计算为11，000元，姜允党自行计算的金额有误，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姜允党提出后续治疗费，因该笔费用尚未发生，无法确定具体金额，德政公司、方敏科技公司、天使公司对此也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可待实际发生确定金额后再行主张。
德政公司和天使公司提出在本案中垫付了相关费用，要求一并处理的意见，姜允党表示同意，故原审法院在审核相关费用的合理性之后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对于德政公司垫付的医疗费2，448.68元，该部分费用有相应的单据予以证实，且系实际支出，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对于天使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25，021元，系为姜允党治疗实际支出的费用，且天使公司提供了相关的医药费票据予以证实，对该笔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天使公司表示在云南治疗期间派车接送姜允党等三位受伤人员就诊并安排姜允党等三人住宿支付了停车费185元、住宿费7，997元，对上述两笔费用，天使公司提供的票据无法显示和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且法律依据不足，故对该部分费用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天使公司为姜允党购买轮椅1，200元属合理支出，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天使公司为姜允党本人支付的交通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为其家属支付的交通费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另，天使公司已经支付的鉴定费2，300元应由德政公司、方敏科技公司和天使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六月三十日作出判决：一、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姜允党赔偿款人民币34，272.80元，支付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26，750.05元；二、云南德政建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姜允党赔偿款人民币31，824.12元，支付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38，954.60元；三、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费人民币766元，云南德政建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费人民币76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91.62元，由姜允党负担人民币1，122.53元，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40.34元、云南德政建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88.41元、上海天使净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40.34元。
原审判决后，方敏科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叶玉健是本案的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未追加其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存在不当；2、原审判定方敏科技公司承担25%责任过重，德政公司作为事故主要责任人承担30%责任过轻，天使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人员、其指派人员发现设备异常后未采取相应措施，其承担25%责任也过轻。故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德政公司、天使公司均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姜允党亦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其自担责任过重，只因上诉期限已满才未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叶玉健是否应当作为共同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方敏科技公司提出叶玉健作为姜允党等人的实际雇主应承担责任，其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然根据该条第一款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责任，这就将请求赔偿的选择权赋予了赔偿权利人。在本案中，雇员姜允党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选择向雇主或者第三人要求赔偿，方敏科技公司对此无权干涉。而该条第二款主要规定了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的连带责任，其适用的前提是雇员起诉雇主，在本案中雇员姜允党选择向第三人求偿，故该款规定亦不适用于本案。据此，上诉人对于该条司法解释的理解有误。原审法院未追加叶玉健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该处理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方敏科技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相关鉴定报告载明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升降设备的零部件严重损坏，间接原因为该设备未安装完工尚不能投入使用，且该设备不允许载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升降设备系德政公司与无安装资质人员签订制作协议，在未安装完成和进行检测的情况下，由三家公司共同协商购买电线，再由德政公司安排人员接通电源后投入使用。故德政公司作为该自制升降设备的提供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方敏科技公司作为车间厂房承租人、天使公司作为车间装修工程施工方，在明知该升降设备尚未安装完工不能使用的情况下，为尽快施工仍参与购买电线，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监管，未阻止姜允党等人使用该升降设备，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二者对于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及作用力基本相当。而姜允党等人缺乏安全施工的意识，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升降设备发出异常响声后，仍使用存有安全隐患的载货升降设备上下，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责任。按照过错与责任相一致原则，原审法院综合本次纠纷的起因、发展和结果，根据各方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酌定由德政公司承担30%责任、方敏科技公司和天使公司各承担25％责任、姜允党承担20%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方敏科技公司上诉称德政公司和天使公司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均过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难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改判其承担10%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0.34元，由上诉人方敏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