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华西路5号院。
法定代表人：周京，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乡辛庄村南（外加剂厂北100米）。
法定代表人：周万成，总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韫韬，北京市格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保磊，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禹王集团公司）、上诉人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禹王建筑公司）因与张保磊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确认我公司与张保磊的劳动关系至2017年6月5日解除，判令我公司无须向张保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并改判支付未休年假工资金额。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与张保磊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17年6月5日，而非2016年12月26日，张保磊自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均处于旷工状态，我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张保磊在庭审中一再强调系郭哲军通知其不用来公司上班了，而郭哲军系与我公司有同样争议的人员，故不能将郭哲军的表述认定为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事实上我公司告知过张保磊等人如不愿到搬迁后的厂区上班可以在原工作地点继续工作，而张保磊在未和我公司领导沟通的情况下，擅自离岗，已构成旷工。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双方系就工作地点未达成一致进而由我公司口头通知解除了劳动关系的认定有误。我公司在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为张保磊缴纳了足额的社会保险，该行为表明我公司主观上认为并未与张保磊解除劳动关系。鉴于前述情况，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方式仅有以下两种合理推论：（1）2016年12月26日，张保磊因个人原因无法为我公司提供劳动，进而单方面口头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张保磊因长期旷工导致违反我公司规章制度，我公司在发出《限期到岗通知书》后张保磊仍未到岗的情况下，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与之依法解除劳动关系。以上两种情形，均非《劳动合同法》中所规定用人单位须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令我公司向张保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另，一审计算未休年假工资金额有误。
张保磊辩称，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单位变更工作地点导致我无法继续工作，我没有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旷工。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二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保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禹王集团公司于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与我存在劳动关系；2.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向我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月14日的工资2750元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3.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向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8500元；4.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向我支付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一个月工资5500元；5.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向我支付2015年度5天及2016年度5天带薪年休假工资7587元；6.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为我足额补缴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的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禹王集团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1
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周万成，原住所地为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安定中街1号；大禹王建筑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周万成，住所地为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乡辛庄村南（外加剂厂北100米）；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禹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禹王建材公司）成立于1994年7月27日，法定代表人为周万成，住所地为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乡辛庄村南（外加剂厂北100米）。上述三公司自然人股东相同，且大禹王集团公司为大禹王建筑公司股东。
张保磊实际工作地点在大禹王建筑公司和大禹王建材公司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共同住所地。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的考勤及计薪周期均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张保磊出勤至2016年12月26日，尚余6天年休假未休。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张保磊工资的应发总额为62568.89元。大禹王建筑公司为张保磊缴纳了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的社会保险，大禹王集团公司为张保磊缴纳了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
2017年1月13日，张保磊以大禹王建材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称大禹王建材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将生产设备搬走，并告知自2016年12月27日工作地点变更为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生产基地，不提供住宿和班车；2016年12月27日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乡厂区无考勤人员及无人安排工作，双方因未能就变更工作地址达成协议，被申请人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2月23日，张保磊撤回上述仲裁申请。
2017年5月23日，张保磊等人以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材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7]第2609-26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7日曾受理张保磊等人与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材公司劳动争议案，因张保磊等人于2017年4月5日未按书面通知按时出庭，仲裁委员会作出按撤回仲裁申请处理的决定书，故对张保磊等人再次提起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张保磊遂提起诉讼。
各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各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张保磊主张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况。其现主张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与大禹王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大禹王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认可两公司办公室在一起，主张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张保磊与大禹王建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张保磊主张大禹王集团公司未支付其2016年2月1日至14日期间工资2750元。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因上述期间厂里没活，告知员工可以回家但按事假计考勤，并提交考勤表及工资表为证。考勤表为“涂料车间考勤表”，大禹王集团公司认可该考勤表上部分人员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考勤表记载张保磊于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14日期间调休5天、年休假1天、法定节假日7天、出勤1天，并记载张保磊的岗位为维修电工。工资表载有编制单位为“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公司）”，记载2016年2月张保磊工资情况为岗位工资3800元、绩效实得500元、小计4300元、个人保险287.36元、个税15.38元、实发金额4284.62元，并无扣款；2016年12月张保磊工资情况为岗位工资3800元、绩效实得500元、小计4300元。张保磊对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及工资表不持异议，称领导当时确实表示2月放假不支付工资。综上，对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及工资表予以采信。
张保磊主张大禹王集团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出具《关于北京生产基地搬迁的通知》，告知“……即日起公司所属北京生产基地由丰台区长辛店乡辛庄村搬迁至大兴区安定镇生产基地，原北京生产基地全部人员及生产设备均按原有配置保持不变”；2016年12月26日，丰台区长辛店乡辛庄村厂区所有生产设备被搬走，要求员工到大兴区安定镇的厂区上班，且不提供住宿和班车；因双方就工作地点变更事项未达成协议，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口头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张保磊就上述主张提交《关于北京生产基地搬迁的通知》《职工申请》、厂区照片为证。其中《关于北京生产基地搬迁的通知》《职工申请》并未加盖任何印章。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对厂区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照片拍摄时间无法确定，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关于北京生产基地搬迁的通知》《职工申请》的真实性则不予认可。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主张2016年12月中旬曾通知员工公司工作重心转移至大兴区，并告知员工如愿意去大兴区工作，可以提供宿舍，如不愿意去大兴区工作，则继续留在原岗位工作；有的员工表示愿意去大兴区工作，张保磊等人表示不愿意去大兴区工作；其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搬迁了部分设备，2016年12月28日发现张保磊等人未出勤，公司财务人员遂与张保磊等人电话联系，张保磊等人表示公司已经将他们辞退。张保磊对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从未接到公司人员的电话。综上，张保磊提交的《关于北京生产基地搬迁的通知》《职工申请》未见任何印章，故不予采信，对张保磊提交的厂区照片予以采信。
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主张张保磊与大禹王集团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7年6月5日，社会保险缴纳至2017年4月，大禹王集团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向张保磊邮寄《限期到岗通知书》被退回，张保磊未于2017年5月31日前到岗，违反《考勤管理制度》，故大禹王集团公司于2017年6月5日作出并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张保磊解除劳动关系，亦被退回。就此，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考勤管理制度》《限期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快递查询单为证。张保磊对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真实性的不持异议，称其曾提出要求转移社会保险，但大禹王集团公司不为其进行转移，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未收到公司邮寄的《限期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主张公司上述行为是在其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之后所为，系应诉行为。综上，对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予以采信；因《考勤管理制度》未见公示材料，不予采信；《限期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所载时间距离张保磊的最后工作日已有数月，且张保磊此时已经第三次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故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均对于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不持异议，对于用人单位为大禹王集团公司还是大禹王建筑公司存在争议。鉴于大禹王集团公司与大禹王建筑公司系关联公司，办公室地点在一起，两公司先后为张保磊缴纳了社会保险，两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亦显示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故对张保磊关于两公司混同用工的主张予以采信，对其要求确认与大禹王集团公司于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提交的张保磊认可的2016年2月工资表未记载存在扣款情况，故对张保磊要求支付2016年2月1日至14日期间工资及拖欠工资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所述，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确实于2016年12月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厂区搬迁至北京市大兴区，并于2016年12月26日进行设备搬迁；大禹王集团公司与张保磊就工作地点由北京市丰台区变更至北京市大兴区未达成一致意见；大禹王集团公司关于告知作为涂料车间员工的张保磊，在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的情况下可以继续在原岗位工作的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且有悖常理；大禹王集团公司称张保磊等人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后无故于2016年12月28日开始未出勤，那么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大禹王集团公司在此情况下应及时积极与张保磊等人联系通知到岗，并在张保磊等人未到岗情况下采取限期到岗，直至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但现无证据显示大禹王集团公司在事件发生后的合理时间内从事了上述行为；反而是张保磊等人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即提起了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并于仲裁申请书中表述被申请人因双方就工作地址变更未能达成协议而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综合上述情况，对张保磊关于大禹王集团公司因双方未就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鉴于此，大禹王集团公司应支付张保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6498.49元及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4300元，对于张保磊过高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保磊尚余6天年休假未休，故大禹王集团公司应支付张保磊未休年休假工资2876.73元。鉴于大禹王建筑公司与大禹王集团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况，故对张保磊要求大禹王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保磊要求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与张保磊于2010年3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张保磊未休年休假工资2876.73元，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张保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6498.49元，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四、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张保磊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4300元，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张保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多年来一直在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住所地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亦在该实际生产经营地与张保磊持续多年的劳动关系。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于2016年12月将生产经营地搬迁至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的生产基地，该搬迁对张保磊后续履行劳动关系权利义务产生较大影响，故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应就因搬迁生产经营地所涉及双方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相关内容与张保磊进行相应的协商变更和调整。然而，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自述告知张保磊等不愿意到新址工作的员工继续在原址岗位工作，但在原址的工作岗位、工作条件已因公司生产经营地搬迁而不存在，且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并未给张保磊再行安排在原址的其他工作岗位和工作事项，故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以张保磊自2016年12月28日未出勤主张张保磊构成擅自离岗旷工，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虽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对张保磊所述公司已告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在生产经营地搬迁后，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就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后续相关事项与张保磊进行了实际协商或相应调整，且因此已产生了张保磊提供实际劳动及获取劳动报酬等劳动关系权利义务无法履行的事实，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26日解除，并判令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并无不当。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仅以在搬迁生产经营地后仍为张保磊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2017年6月5日，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主张一审对张保磊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计算有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大禹王集团公司、大禹王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大禹王防水工程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杨志东
审 判 员 史 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邢
书 记 员 郝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