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8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住北京市海淀区花园北路44号1号楼B2071室。
法定代表人康改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露，男，1973年9月8日出生，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红，女，1971年1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志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8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康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周露、被上诉人孙志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康乐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与孙志红只是形式上签订了聘用合同，但事实上双方形成的是居间服务，我公司收取部分管理费，客户支付服务费，正常情况下由我公司代发劳务费，双方自始至终未形成劳动关系，孙志红吃住均在客户家中，故孙志红提起劳动关系之诉无事实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诉讼请求：我公司无需支付孙志红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工资58689.66元。
孙志红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我于2012年10月19日入职安康乐公司，当日被派至客户家从事育儿嫂工作，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安康乐公司拖欠我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我因家庭困难曾向客户借款36000元，并非工资。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安康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30日，安康乐公司与曹×、任×签订为期三年的家政服务合同，三方约定由安康乐公司选派任×为曹×提供家政服务。2012年10月19日孙志红接替任×在曹×、朱×家中从事育儿嫂工作，次日孙志红与安康乐公司签订员工聘用合同，双方约定由安康乐公司负责孙志红薪金发放，对其工资实行级别员工管理，孙志红需遵守安康乐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待岗期间需随时听从安康乐公司调遣和安排，在客户家服务时享受工资及福利，岗前就业培训及岗中进修不享有工资待遇。对此，安康乐公司主张其与孙志红属于居间关系；孙志红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
就孙志红月工资标准一节，双方均认可孙志红月工资为6000元。孙志红主张其工资按照26个实际出勤日为一个月计算工资；安康乐公司主张孙志红工资按照自然月计算，但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相应证据。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安康乐公司向孙志红支付工资共计48384元，并无固定支付周期。对此安康乐公司主张不清楚上述工资对应的具体期间。此外，安康乐公司主张该公司客户曹×曾向孙志红代发工资36000元；孙志红主张上述款项系其向曹×本人借款，并非工资性质。安康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电子邮件予以佐证，该电子邮件系曹×向安康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康改花的发送，载明已垫付孙志红6个月工资36000元，并附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孙志红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为证明上述36000元款项性质，曹×作为孙志红方证人到庭，曹×陈述称其支付给孙志红的36000元系借款性质，同时曹×于庭审中确认上述电子邮件系其本人向安康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另，安康乐公司认可任×按照实际出勤26天为一个月的方式计薪。
就孙志红出勤情况一节，孙志红主张安康乐公司统一发放考勤表，由其本人带至客户处，并有客户签字确认，每月通过电话上报考勤，下户时考勤表由客户签字后上交安康乐公司。孙志红提交了员工考勤表予以佐证，该考勤表中有朱×签字确认，庭审中曹×亦对该考勤表予以确认。安康乐公司对该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公司表示不清楚孙志红出勤情况，并主张孙志红无需记录考勤，孙志红出勤情况亦无需向该公司上报。
另查，孙志红以要求安康乐公司支付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安康乐公司一次性向孙志红支付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工资58689.66元；二、驳回孙志红的其他申请请求。安康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海劳仲字（2014）第4173号裁决书、电子邮件及附件、员工考勤表、员工聘用合同、家政服务合同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法律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接受他方委托并按照他方的指示要求，为他方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媒介服务，委托人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安康乐公司主张与孙志红系居间关系，但未就其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并收取居间报酬提交相应证据。反而，安康乐公司与孙志红签署的聘用合同约定安康乐公司负责孙志红的薪金发放，对孙志红的工资实行级别员工管理，孙志红需遵守安康乐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且孙志红待岗期间需随时听从安康乐公司调遣和安排。由此可见，孙志红系向安康乐公司提供劳动，由安康乐公司向其安排工作并进行用工管理，故法院对于安康乐公司所持双方系居间法律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从而确认双方系劳动关系。
双方就客户曾向孙志红支付的36000元主张不一。对此法院认为，安康乐公司作为孙志红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足额向孙志红支付工资的义务，而客户代发工资应由安康乐公司、孙志红、客户三方达成一致。现孙志红提供家政服务的客户曹×到庭作证明确表示系向孙志红个人借款，故法院对于安康乐公司所持上述款项系客户代发工资之主张不予采信。
鉴于法院认定安康乐公司与孙志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安康乐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之出勤情况及工资核算周期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孙志红提交的员工考勤表有其服务客户之签字，并经曹×当庭确认。虽安康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亦未就孙志红之出勤情况提交相应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据孙志红提交的员工考勤表之实际出勤情况核算其应发工资数额。就工资支付周期一节，安康乐公司未就孙志红工资核算周期之约定提交相应证据，亦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孙志红系家政服务人员，考虑以往行业惯例，且其所接任的同为安康乐公司的家政人员任×的计薪方式亦为按照26个实际出勤日为一个月计薪，故孙志红所持按照26个实际出勤日为一个月计算工资的主张并无不妥，法院可以采信。
现双方均认可安康乐公司已向孙志红支付工资48384元，对此法院不持异议。鉴于此，法院依据孙志红之实际出勤情况及工资标准总体核算孙志红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应得工资数额为105461.54元，安康乐公司还需向孙志红支付截止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7077.54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志红截止至二○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五万七千零七十七元五角四分。
安康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确认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安康乐公司无需支付孙志红工资57077.54元。理由是：双方缺乏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内容，且权利义务不符合对等的原则；证人与安康乐公司存在多次诉讼，有利害关系，且前后表述不一，相互矛盾；邮件及孙志红的收条均显示为工资，并非借款，且三方已达成合意；安康乐公司对任×的自认并不必然构成对孙志红的约定，按月支付工资为法定，安康乐公司无需举证，应由孙志红举证证明双方支付周期为26天一个月。
针对安康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孙志红答辩称：劳动关系有聘用合同、考勤表证明，考勤表是公司给的，有公司公章、客户对考勤签字确认；家政行业都是26天为一个月；证人与安康乐公司有诉讼的情况我不清楚；安康乐公司长期拖欠我工资，向客户借钱打的收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审理期间，安康乐公司提交证人曹×的反诉状、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案字第584号仲裁案答辩通知，证明其公司与证人曹×存在诉讼，有利害关系。孙志红对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案字第584号仲裁案答辩通知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反诉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志红提交安康乐公司民事起诉书，证明其26天为一个月计薪周期，安康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其公司同客户的约定与孙志红无关。
上述事实，有反诉状、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案字第584号仲裁案答辩通知、民事起诉书及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康乐公司与孙志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曹×支付孙志红36000元的性质是工资还是借款；安康乐公司拖欠孙志红工资的数额。
第一，关于安康乐公司与孙志红之间是否系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中，虽安康乐公司主张与孙志红系居间关系，但未就其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并收取居间报酬的事实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聘用合同约定安康乐公司负责孙志红的薪金发放，对孙志红的工资实行级别员工管理，孙志红需遵守安康乐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待岗期间需随时听从安康乐公司调遣和安排。由此可以认定安康乐公司为孙志红安排工作并对其进行用工管理，工资亦由安康乐公司向其支付，孙志红提供的劳动是安康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曹×支付孙志红36000元的性质是工资还是借款问题。安康乐公司与孙志红就客户曹×曾向孙志红支付的36000元性质主张不一。安康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履行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义务，但其未及时足额向孙志红支付工资。曹×、朱×于2013年8月20日向孙志红支付36000元，虽曹×出庭作证明确表示系向孙志红个人借款，但根据曹×向安康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康改花发送的电子邮件和孙志红写的收条，以及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案字第584号仲裁案曹×的反诉状显示，该36000元应为曹×代安康乐公司垫付的孙志红6个月的工资，并且对此三方均明知，孙志红、安康乐公司均未曾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不当，本院予以更正。曹×垫付的该笔工资可向安康乐公司主张偿还或抵销，对此双方可另行解决。
第三，关于安康乐公司应向孙志红支付拖欠工资的数额问题。安康乐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出勤情况及工资核算周期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孙志红提交的员工考勤表有其服务客户之签字，并经出庭证人曹×当庭确认。虽安康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就孙志红的出勤情况提交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孙志红提交的员工考勤表核算其实际出勤情况及应发工资数额并无不妥。安康乐公司未就孙志红工资核算周期的约定提交证据，亦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孙志红系家政服务人员，考虑到行业惯例及孙志红系接任同为安康乐公司家政人员任玉梅的工作，故应按照任玉梅的26个实际出勤日为一个月的计薪方式计薪，本院对孙志红按照26个实际出勤日为一个月计算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依据孙志红的实际出勤情况及工资标准，经核算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孙志红应得工资数额为105461.54元。鉴于安康乐公司已支付孙志红工资48384元，本院认定曹×支付孙志红的36000元性质为垫付工资，故安康乐公司还应向孙志红支付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1077.54元（105461.54元-48384元-36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855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志红二○一二年十月十九日至二○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二万一千零七十七元五角四分；
三、驳回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安康乐月嫂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由孙志红负担五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刚
审判员 姜保平
审判员 薛 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高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