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高商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凤林，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孙素婷，女，195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系韩凤林之妻，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世军，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永生，男，195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孙巧弟，女，1953年8月5日出生，汉族，系张永生之妻，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世军，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培园，女，196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殷波，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义南，男，195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殷波，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凤林、张永生因与被上诉人杨培园、张义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以下简称农垦中院）（2013）恳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凤林的委托代理人孙素婷、王世军，张永生的委托代理人孙巧弟、王世军，被上诉人杨培园、张义南及该二人的委托代理人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12月31日，黑龙江省香坊实验农场非国有经济办公室（以下简称香坊农场）将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发包给案外人周秋来用以发展养殖业，双方签订了《承包自营经济区土地发展养殖业合同》（以下简称《养殖业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位于香坊农场子弟校北侧自营经济区，面积1500平方米，使用年限自199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每年每平方米0.758元，香坊农场每三年的第一年1月份一次性收取三年承包费，当遇到国家货币或土地行情有较大变化时，香坊农场将对土地承包费进行适当调整。周秋来交纳公共设施费每平方米15.15元，土地管理费、土地税金按国家土地部门的规定交纳。土地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周秋来在不改变养殖业用途下享有土地使用权，承包土地只能搞养殖业，不从事其他行业，不盖楼房，不做宅基地，饲养人员的休息室和饲料室建筑面积不超过60平方米。不私自转让、出租承包土地和畜舍房屋，如遇特殊情况，经香坊农场同意，合理作价，交纳费用。1999年8月6日，经香坊农场同意，周秋来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张永生，香坊农场将承包合同中承包人周秋来变更为张永生，承包合同其他内容未变。2000年，张永生在承包的土地上施工建房，并于2001年建成2400平方米的厂房，占地面积1938.34平方米，香坊农场未制止，该厂房无产权证。厂房建成后，韩凤林利用该厂房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成立了华美园食品厂，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手续。华美园食品厂生产项目：冰糕、冰棍等食品。2002年2月28日，香坊农场出具一份《证明》，其内容为：“张永生在我场北开发区承租土地面积1500平方米，在此土地上自己投资建筑厂房2000平方米，产权归张永生所有”。
原审同时查明：2009年12月6日，韩凤林与杨培园、张义南签订一份《买卖工厂协议书》，约定：“韩凤林将独资企业华美园食品厂转让给杨培园，转让价格300万元，出售的企业包括厂房（建筑面积2400平方米）、土地（占地面积1938.34平方米）、生产设备等（详见设备清单）。本协议签字后，双方先清点登记机器设备及附属物品，确定生产设备及物品数量后，杨培园向韩凤林支付定金15万元，剩余转让金在杨培园进入华美园食品厂时全部付清。韩凤林收到定金后：1.双方开始办理变更工厂占地使用登记手续，即到原发包单位将承包人张永生变更为杨培园，产生的费用双方共同承担，并办理各种证照过户手续；2.双方办理工厂交接及设备、原材料清点登记手续，期间产生的水电费、税费、人工费等，由韩凤林承担；3.2010年2月12日前，韩凤林将华美园食品厂生产经营所需的工商登记证、税务登记证、食品生产经营许可证及其他证件交给杨培园，并由韩凤林到相关部门办理变更手续，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韩凤林应协助杨培园完善如下事宜：1.排水管道改造事宜，力求满足生产经营需要；2.韩凤林仓库剩余货物，按成本价售予杨培园；3.工厂材料供应商的清单及负责人的接洽；4.工厂产品经销商网点清单及负责人的接洽。上述各项完成后，韩凤林将冰糕和冰棍的配方交与杨培园。韩凤林在2010年3月6日内将工厂交付杨培园，不得拖延。杨培园免费赠送韩凤林包装机、300立升凝冻机、灌装机各一台。”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09年12月10日签署了设备清单，当日杨培园给付定金15万元，双方同时还签订了一份《借用协议》，约定：“甲方模具5套（价值20.24万元）和化验室设备19项（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价值1.5万元）借给杨培园使用一年，如到期不还按原价九折付款。”2010年4月1日，韩凤林与张义南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其内容为：“由于韩凤林的土地变更手续及生产许可证尚未办完，为了不影响生产季节，经协商，张义南先付韩凤林280万元（含定金15万元），待韩凤林办理完相关手续后，张义南将余款一次性付清。”同年4月23日，张义南给付韩凤林265万元。同年5月4日，张永生与杨培园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其内容为：“由于土地证照过户没有办理完，双方将继续互相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办理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办理完此手续后，杨培园一次性将余款20万元及办理手续的费用付给张永生。”当日，韩凤林将工厂（除韩凤林居住区外）及冰糕、冰棍配方交与杨培园，杨培园开始进行生产、销售，但未赠送韩凤林包装机、300立升凝冻机、灌装机。同年7月30日，韩凤林将营业执照过户到杨培园名下并交给杨培园。税务登记证、食品生产经营许可证也陆续过户到杨培园名下，但未交给杨培园。因香坊农场不同意转包而未办理承包人的更名手续。同年8月，杨培园开始改造生产车间、设备及冷库，并将冷库中剩余产品存放在孙家站小冷库保存。此后，双方发生矛盾，改造工程尚未完成，杨培园于同年10月20日，将生产车间、库房等封锁离开工厂至今，韩凤林仍在原工厂居住区居住。
原审再查明，杨培园在接收工厂的同时，也接收了工厂库存剩余货物（产品、生产原料、包装物及其他杂物等）。因双方未履行库存货物的交接手续，双方对货物有无、数量、价值存在争议，杨培园在生产中使用了部分库存原料、包装物，亦自行购入了部分原料、包装物，并销售了部分产品，剩余产品存放在孙家站小冷库。
原审另查明，在杨培园生产期间，韩凤林为杨培园向添加剂及包装用品商店赊欠98，168.00元的原材料款，杨培园为此向韩凤林出具了欠条。因该商店起诉韩凤林，韩凤林已将所赊欠款项偿还给商店。2011年至2013年期间，韩凤林逐年向香坊农场交纳承包费，三年共计交纳4，407.00元。
2012年5月7日，杨培园、张义南向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香坊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韩凤林、张永生继续履行协议，将工厂全部交付给杨培园、张义南，韩凤林、张永生搬出工厂；二、韩凤林、张永生交付建房证明及土地承包合同原件，并协助办理更名手续；三、韩凤林、张永生向杨培园、张义南给付违约金15万元。案件受理费由韩凤林、张永生负担。同年8月16日，韩凤林、张永生提出管辖权异议。香坊区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香民五初字第351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以下简称绥化农垦法院）处理。绥化农垦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以级别管辖为由，将案件移送农垦中院处理。农垦中院于2013年4月18日受理了本案。韩凤林、张永生于2013年5月23日提起反诉，请求：一、确认《买卖工厂协议书》无效；二、判令杨培园、张义南赔偿各项损失3，326，168.00元。反诉费由杨培园、张义南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养殖业承包合同》虽约定承包方不得从事其他行业、不得盖楼，但在承包方韩凤林、张永生建厂房时，发包方香坊农场并未制止，并于2002年8月28日为张永生证明所建厂房的产权归张永生所有，且韩凤林在所建的厂房中经营华美园食品厂多年，香坊农场亦未对此提出异议，仍按原《养殖业承包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上述行为视为张永生与香坊农场变更了《养殖业承包合同》中不得盖楼、不得从事其他行业的约定，并默认韩凤林、张永生在其发包的土地上经营华美园食品厂，而华美园食品厂领取了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手续，应认定华美园食品厂为合法企业，故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养殖业承包合同》虽约定不得私自转包土地，但张永生系从原承包人周秋来处转包而来，香坊农场为此办理了变更手续，该事实足以使韩凤林、张永生、杨培园、张义南有理由相信香坊农场亦会为杨培园、张义南办理承包人的变更手续，但无论香坊农场是否同意办理承包人的变更手续，均不影响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的效力。杨培园已给付韩凤林93％即280万元的转让款，韩凤林亦已将工厂（除生活区外）交付给杨培园，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亦已变更，且杨培园已将部分设备进行了拆卸改造，韩凤林又不同意接受已拆卸的设备。为促进交易，便于纠纷的处理，双方应继续履行《买卖工厂协议书》，但杨培园、张义南应给付韩凤林、张永生尚欠的余款20万元。因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杨培园免费赠送韩凤林包装机、300立升凝冻机、灌装机的新旧及价值，现双方争议较大，杨培园、张义南称三台机器价值1万元，韩凤林、张永生称价值150万元，但案涉工厂的交易价格为300万元，韩凤林、张永生的主张不符合常理，考虑到三台机器系杨培园、张义南免费赠送，故酌情认定该三台机器折款1万元给付韩凤林、张永生。韩凤林、张永生应将案涉工厂及《养殖业承包合同》的原件交付给杨培园、张义南，由杨培园、张义南自行到香坊农场办理承包经营权的变更手续，但应按《借用协议》约定给付设备价款197，160.00元（（202，400.00元×0.9）元＋1.5万元）。因杨培园、张义南自行将生产车间、库房等上锁并贴上封条，韩凤林、张永生并未占有该厂房及设备，且案涉工厂（除生活区外）已交付杨培园、张义南，并办理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香坊农场不同意变更承包人，并非韩凤林、张永生的过错，杨培园、张义南主张韩凤林、张永生构成违约并要求给付违约金1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韩凤林、张永生将库存剩余货物交给杨培园、张义南时并未履行交接手续，其凭单方制作的货物明细主张货款273万元缺乏法律依据，而杨培园、张义南提供了三份货物清单，其中二份系韩凤林女儿分别用稿纸和横格纸书写，另一份系杨培园根据前二份清单自行整理出的价值218，624.00元货物清单，并在整理中扣除了不愿意接收的部分货物，故对前述三份清单中货物价值一致的部分应予认定，杨培园、张义南接收库存货物价值应为270，336.00元（附库存剩余货物明细表）。韩凤林、张永生为杨培园偿还的货款98，168.00元及所交纳的承包费4，407.00元，亦应由杨培园、张义南给付。判令：一、杨培园、张义南给付韩凤林买卖工厂余款20万元及包装机、凝冻机、灌装机折款1万元；二、杨培园、张义南给付韩凤林货物款270，336.00元及借用设备款197，160.00元；三、杨培园、张义南给付韩凤林赊货款98，168.00元；四、杨培园、张义南给付张永生土地承包费4，407.00元；五、韩凤林搬出工厂，张永生将《养殖业承包合同》原件交付杨培园、张义南，杨培园、张义南自行办理土地承包权过户手续；六、驳回杨培园、张义南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韩凤林、张永生的其他反诉请求。以上一至四项，杨培园、张义南合计给付韩凤林780，071.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韩凤林同时搬出工厂，张永生将《养殖业承包合同》原件交付杨培园、张义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0.00元，由韩凤林、张永生负担30，800.00元；杨培园负担1，200.00元。反诉费16，704.50元，由杨培园、张义南负担5，800.50元，韩凤林、张永生负担10，904.00元。
韩凤林、张永生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约定，韩凤林、张永生将华美园食品厂的房屋、土地、生产设备和原材料等出售给杨培园，而该合同所涉房屋系张永生在承包香坊农场发展养殖业的国有土地上私自建设，未取得相关部门的规划审批和房屋权属证书，系非法建筑，该房屋不能依当事人的意志或法院的判决而被合法化及成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所涉房屋和土地无法履行，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签订后，杨培园在试经营期间使用了韩凤林、张永生价值100余万元的原材料和生活用品，原审法院未经核实清点即认定该原材料和生活用品价值不足30万元错误，且杨培园承诺赠送给韩凤林、张永生三台价值百万元的机器设备，但原审判决认定该三台机器设备价值为1万元明显偏袒对方，导致本案事实不清。此外，杨培园于2013年6月9日在原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明确提出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解除合同，而杨培园时至今日还实际占有合同所涉的全部房屋，原审判决不顾以上事实，错误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培园、张义南答辩称：韩凤林、张永生主张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无效，并未提供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正确。韩凤林、张永生主张库存原材料价值270万元，但合同标的额却为300万元，不可能仅原材料价值就达270万元，其举示原材料价值270万元的唯一证据系杨培园的录音，该录音中杨培园认可原材料的价值为21万元，原审判决之所以认定27万元系因韩凤林女儿写的文字性的对帐材料。合同虽体现赠送三台机器设备，但该机器设备系旧的淘汰的设备，其价值仅为1万元，且该三台设备系赠与，既然系赠与就可以撤销，而韩凤林反诉中仅主张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无效，并未要求履行赠与条款，故原审判决将三台机器设备折价为1万元，实际系韩凤林额外多得的利益。至于变更诉讼请求问题，因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已过举证期限，原审判决按原诉讼请求审理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基本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韩凤林、张永生向本院提供如下三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香坊农场出具的《统一票据》一份。意在证明：香坊农场作为发包方，其仅同意原承包人张永生继续承包案涉土地，且张永生已于2014年6月18日交纳了土地承包费1，469.00元。
第二组证据，《报价单》二份。意在证明：杨培园承诺赠与韩凤林的三台机器设备价值150万元左右。
第三组证据，《原材料收据》、《商品明细》、《包装发货单》共计三十份。意在证明：韩凤林交付给杨培园的原材料库存价值100余万元。
杨培园、张义南的质证意见为：对韩凤林、张永生举示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所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争议发生在2009年，现在的询价与当时的价格不具有关联性；第三组证据系韩凤林经营期间所购买的原材料，是否真实不清楚，且亦不属于新证据，亦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该批原材料已交付给杨培园。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韩凤林、张永生所举示的第一组证据系张永生向香坊农场交纳的2014年度的承包费，该组证据仅证明截止2014年年度的承包费仍系张永生交纳，但不能以此即证明香坊农场不同意变更承包人；第二组证据系韩凤林、张永生就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约定赠与的三台机器设备的询价单，该询价单并未加盖厂家的公章，其规格、型号是否与所争议的机器设备相符亦不能确定，杨培园对此亦不予认可，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第三组证据所涉《原材料收据》和《商品明细》系韩凤林单方制作，《包装发货单》系韩凤林生产经营期间所购买原材料的相关票据，该组证据并非双方对库存原材料清点后的交接明细，并不能证明案涉库存原材料的数量及实际价值，且杨培园对此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以上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韩凤林与张永生系连襟关系，案涉华美园食品厂主要系韩凤林投资建设，张永生仅投资15万元建设了60平方米房屋，且未参与华美园食品厂的生产经营。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需要解决以下关键问题：
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的效力及所涉标的物能否履行。本案中，韩凤林、张永生以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中所涉厂房未取得相关权属证明，该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不能履行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但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所涉标的物不仅包括华美园食品厂的厂房、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及原材料等有形资产，还包括冰糕、冰棍的配方，原材料供应商清单、网点经销商清单和负责人的接洽，及华美园食品厂的品牌等无形资产，以及对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故杨培园、张义南作为案涉工厂的买受人，系整体受让华美园食品厂。虽然华美园食品厂的经营厂房系韩凤林、张永生在承包香坊农场发展养殖业的土地上建造，未经有权机关审批，未取得所有权的权属证明，案涉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亦未征得发包方香坊农场的同意，属于无权处分，但双方在缔约时，对于案涉厂房和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及用途系明知的，韩凤林、张永生作为案涉工厂的出卖人，以案涉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不能履行为由主张该买卖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韩凤林、张永生关于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签订后，韩凤林、张永生已将华美园食品厂交付给了杨培园和张义南，其中所涉及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食品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亦已变更至杨培园名下，杨培园、张义南亦给付了大部分款项并对工厂设施进行了改造和生产，双方均已履行了协议的主要义务。虽然案涉厂房未取得所有权的权属证明和香坊农场不同意变更《养殖业承包合同》的承包人，但该厂房系韩凤林、张永生投资建造，香坊农场亦于2002年2月28日出具《证明》认可该厂房的产权归张永生所有。华美园食品厂自2000年建造以来至今，香坊农场并未因韩凤林、张永生改变承包用途或建造厂房而加以阻止或采取其他措施，况且，只要承包期满后对上述厂房予以清理，亦不损害香坊农场的合法权益。而杨培园、张义南作为买受人，其在受让华美园食品厂时，对该厂房和土地情况及所存在的风险属明知，案涉厂房的权属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变更亦不影响其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综合考虑案涉工厂的现状及实际履行情况，在香坊农场未依据《养殖业承包合同》行使权利的情况下，维持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效力，促使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符合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立法精神，同时也有利于维护交易安全，维护当事人恪守诚信的交易秩序，故原审判决韩凤林、张永生将案涉工厂及相关证照和手续交付杨培园、张义南并无不当。
韩凤林、张永生主张100万元原材料款和三台机器设备款150万元应否予以支持。虽然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约定，“韩凤林仓库剩余货物，按成本价售予杨培园”，但韩凤林、张永生并未提供双方就库存货物进行清点确认的相关证据，而其所提供的货物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在杨培园、张义南不认可的情况下，该份明细不足以证明其交付给杨培园、张义南的库存货物价值100余万元，原审判决依据杨培园、张义南所提供的韩凤林女儿书写的货物明细确认库存货物价值并无不当。案涉《买卖工厂协议书》虽然还约定了“杨培园免费赠送韩凤林包装机、300立升凝冻机、灌装机各一台”，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该三台机器设备的品牌、规格型号、价值及新旧程度，韩凤林、张永生主张该三台机器设备价值150余万元，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杨培园、张义南对此又不认可，双方又不能达成补充协议，考虑到原审判决已将该三台机器设备折价为1万元，杨培园、张义南又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凤林、张永生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00元，由韩凤林、张永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代理审判员 董新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