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东方大道58号。
法定代表人：肖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虎，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克劳诺斯特种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菊香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溪，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平，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克劳诺斯特种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劳诺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克劳诺斯公司一审诉请，并由克劳诺斯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让利条款是附条件的，因让利所附条件未成就，其让利条款不生效”的认定错误。克劳诺斯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通过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以律师函的形式将最后10万元的还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26日前，同时还明确表示，如不按此期限支付，将取消协议中的“�利”。巨鲸公司接到通知后于2017年12月26日以汇票的方式向克劳诺斯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10万元。据此，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还款期限，并已实际履行，巨鲸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至于原还款期限中未变更内容继续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即巨鲸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向克劳诺斯公司支付货款，克劳诺斯公司应当让利给巨鲸公司。另，案涉14万多元的承兑汇票与双方约定的让利无关。1.双方并无任何协议约定该承兑汇票的兑付。一方面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将承兑汇票兑付作为巨鲸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之必要条件；另一方面，票据兑付应当适用票据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中巨鲸公司承诺的付款中不包括案涉承兑汇票，本案克劳诺斯公司主张的让利、律师费等都是依据协议中双方的约定。该票据兑付与本案无关，无法推定案涉承兑汇票的兑付是克劳诺斯公司同意让利的�提条件。3.律师函中提及案涉承兑汇票到期无法兑付，并要求巨鲸公司重新选择其他方式进行付款，否则将取消让利。克劳诺斯公司严重违背双方约定，让利的约定并不包括该承兑汇票，而是巨鲸公司承诺按期分批支付的货款。克劳诺斯公司提出将承兑汇票的兑付作为让利的条件是其单方行为，巨鲸公司对此行为并未认可，故该行为对巨鲸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4.本案中克劳诺斯公司无权要求巨鲸公司按承兑金额另行选择其他方式付款，该要求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巨鲸公司交付该票据后，克劳诺斯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即表示认可了巨鲸公司以承兑方式支付的行为，并认同了从巨鲸公司尚欠货款中扣除该笔金额。此时，巨鲸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义务。其次，克劳诺斯公司接受承兑汇票后将其背书转让给了他人，其后又经三手背书转让。承兑汇票背书转让时，克�诺斯公司已经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更无权要求巨鲸公司另行支付。再者，根据票据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案涉承兑汇票到期后也应当由承兑人向持票人承担支付义务，最后持票人到期未能兑付可向前手行使追索权，故巨鲸公司并无付款义务。前手对票据承担的是担保义务而非付款义务，本案中持票人未向克劳诺斯公司行使追索权，其也无权要求巨鲸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最后，汇票是无法回头背书的，如巨鲸公司另行采取了其它支付方式，该笔货款即形成重复支付，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不能作为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的附加条件。二、克劳诺斯公司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中克劳诺斯公司主张的货款属于双方约定的让利，巨鲸公司并未违反双方协议及协商一致变更后的约定，不应再支付让利部分款项，更无须承担律师费。
克劳诺斯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巨鲸公司的上诉请求。还款协议的让利条款是附条件的，因让利所附条件未成就，故让利条款未生效。一审律师费4万元已经全部支付。根据还款协议约定，巨鲸公司必须承担我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
克劳诺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巨鲸公司支付货款510874.1元；2.本案律师费用4万元由巨鲸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巨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克劳诺斯公司、巨鲸公司自2010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克劳诺斯公司按约供给巨鲸公司轴承。2014年11月26日，巨鲸公司在克劳诺斯公司的对账催款函下端的“回复函”栏上盖章，确认截至2014年11月26日结欠克劳诺斯公司货款1365524.1元。2016年8月25日，巨鲸公司作为甲方、克劳诺斯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主要载明：甲方欠乙方货款折后总额100万元；2016年8月开始甲方逐月支付乙方10万元；甲方10个月内支付乙方100万元后，甲乙双方债权债务两讫，互不追究。2017年6月21日，巨鲸公司作为甲方、克劳诺斯公司作为乙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该份还款协议主要载明：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6月9日甲方尚欠乙方货款人民币920174.1元；甲方若能在6个月内将余款付清，乙方同意让利365524.1元；甲方承诺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前付10万元、同年7月30日前付10万元、同年8月30日前付10万元、同年9月30日前付10万元、同年10月30日前付10万元、同年11月30日前付54650元，如甲方有上述任何一期不能及时支付的，乙方则取消上述让利，并可就未还部分的余款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需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克劳诺斯�司于2017年7月3日收到11万元、于同年8月4日收到10万元、于同年8月31日收到10万元、于同年10月12日收到10万元、于同年12月6日收到44650元、于同年12月28日收到10万元。另，2017年6月21日的还款协议中的920174.1元中不包括14535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作为巨鲸公司支付的货款在2017年6月21日的还款协议签订前就交付给了克劳诺斯公司，票号210465844000820170223072136784、出票时间2017年2月23日、出票人四川宏华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宏华）、金额145350元、到期日2017年8月23日，收款人是巨鲸公司，背书人依次为克劳诺斯公司、常州市华瑞焊割机械有限公司、常州市武进漕桥顺发铸件五金厂，常州市武进漕桥顺发铸件五金厂于2018年4月9日收到该款项。
另查明，因案涉承兑无法兑付，加上10万元余款巨鲸公司未支付，2017年12月19日，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受�劳诺斯公司委托向巨鲸公司发出律师函，函告巨鲸公司：双方于2017年6月签订还款协议，你司于2017年12月6日支付克劳诺斯公司44650元后再未付款，而按照约定，你司应于2017年11月30日前将所有欠款支付完毕。另，你司于2017年5月17日支付的145350元商业承兑汇票无法兑付，请你司重新选择其他方式进行付款，除此之外，你司另还有10万元余款未支付，请你司在2017年12月26日前一并支付，若不按以上时间履行，克劳诺斯公司将取消协议中的让利部分，并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你公司的法律责任。同年12月26日，巨鲸公司将10万元的汇票快递给了克劳诺斯公司并告知其十四万多的商业票正通过其公司销售与出票人四川宏华进行交涉，尽快给克劳诺斯公司一个交代。
还查明，2018年1月16日，克劳诺斯公司与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品川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克劳诺斯公司与巨鲸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品川所代理一审诉讼，克劳诺斯公司应向品川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万元。同年1月24日，品川所开具给克劳诺斯公司金额计2万元的鉴证咨询服务代理费发票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014年11月26日对账催款函、2016年8月25日还款协议、2017年6月21日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2017年6月21日还款协议证明克劳诺斯公司让�是附条件的，即巨鲸公司必须按承诺的时间、金额付款，如有任何一期不按承诺的时间、金额支付的，克劳诺斯公司则取消让利365524.1元且可向该院提起诉讼、巨鲸公司需承担克劳诺斯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2017年12月19日律师函证明克劳诺斯公司明确案涉承兑及另外10万元余款巨鲸公司须于2017年12月26日前一并付清，否则克劳诺斯公司取消让利，而案涉承兑汇票实际于2018年4月9日才得以兑付，克劳诺斯公司让利的所附条件未成就，让利条款不生效，克劳诺斯公司主张取消让利之理由成立，其诉请巨鲸公司支付365524.1元并承担律师费4万元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巨鲸公司认可对照表中除第三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而非31日外其余都准确，但抗辩律师函是对协议的变更、巨鲸公司已按克劳诺斯公司要求的时间付了余款10万元、巨鲸公司不构成违约。该院认为，双方在签订2017年6月21日还款协议时均将案涉承兑划入了巨鲸公司的已付款范围，且认为到付款日能够兑付，故巨鲸公司承诺的付款中并不包括案涉承兑，若案涉承兑到期不能兑付，克劳诺斯公司的真实意思是不让利，案涉承兑到期能够兑付显然也是克劳诺斯公司同意让利的前提条件，且克劳诺斯公司在律师函中也明确表达了这一点，故巨鲸公司的抗辩不成立，该院不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巨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克劳诺斯公司货款365524.1元、承担律师费4万元，两项合计405524.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55元，由巨鲸公司负担。
二审中，克劳诺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二审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2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3份，证明克劳诺斯公司已经为本案一、二审诉讼支付了5万元律师费。巨鲸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于其中一张2万元的发票，克劳诺斯公司陈述此系一审的后续代理费，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与本案有关；对于1万元的发票，克劳诺斯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将此列入诉讼请求，故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本院认证如下：因巨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鉴于一审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4万元，克劳诺斯公司对先后开具的二张各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作出了合�解释，即其与品川所协商一审开庭前付2万元，一审结束后付2万元，该解释亦不违常理，且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以认可。至于克劳诺斯公司二审支出的1万元律师费，因超出其诉请，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克劳诺斯公司主张案涉让利部分予以取消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克劳诺斯公司主张取消案涉协议中让利部分合乎情理与法理。第一，案涉承兑汇票系2017年6月21日还款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协议中明确约定“经双方确认，甲方共欠乙方货款共计1365524.1元。确认后，甲方分批分次共计还款445350元。现就货款结算现达成如下协议：……”此系还款让利的重要基础。一方面该承兑汇票无法到期兑付，还款协议第一项中巨鲸公司截止�2017年6月9日结欠克劳诺斯公司货款金额便与实际结欠金额不相符，据此动摇了还款协议中让利部分的形成基础；另一方面，在巨鲸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无法按期兑付，导致克劳诺斯公司就错误结欠金额作出让步的情况下，巨鲸公司仍未能按照还款协议要求按期足额还款，克劳诺斯公司即有权取消让利，并要求巨鲸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如律师费等。第二，2017年12月19日的律师函系因巨鲸公司违约在先，克劳诺斯公司给予一定宽限期，即赋予巨鲸公司一定的期限利益，但巨鲸公司取得该期限利益的前提系在承兑汇票无法兑付时另行选择支付方式。对此，巨鲸公司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放弃，但无权单方延长该期限或仅部分接受。巨鲸公司在宽限期前支付了10万元，应视为接受该期限利益。然案涉承兑汇票却未能在此期限内兑付，且巨鲸公司亦未采取其他支付方式，故�劳诺斯公司有权取消让利。第三，承兑汇票作为企业经营中常用的支付手段，在到期日无条件兑付是商业信誉的保证。案涉承兑汇票到期能够兑付也是克劳诺斯公司接受巨鲸公司以承兑汇票代替现金支付货款的前提。然该承兑汇票在到期日并未能够兑付，且在克劳诺斯公司再次给予宽限期的情形下亦未能按期兑付或由巨鲸公司另行采取其他支付方式，故巨鲸公司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克劳诺斯公司有权取消让利。
综上，巨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元，由巨鲸公司负担。二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已由克劳诺斯公司预交），由巨鲸公司负担，巨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迳付克劳诺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审 判 员 郑 仪
审 判 员 熊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曾 璜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