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范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丰县范楼镇。
法定代表人魏群，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杰，江苏恒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勋，农民。
委托代理人胡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第七建筑安装工程处，住所地丰县范楼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兆辉，该工程处主任。
上诉人丰县范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范楼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广勋、丰县第七建筑安装工程处（以下简称第七工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楼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杰，被上诉人李广勋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第七工程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七工程处于1996年2月12日与范楼镇政府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第七工程处承建范楼镇政府驻地长顺路两侧的地面硬化工程，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9元，付款方法为工程开工前先付30%，工程中期再付40%，余款待工程竣工丈量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如工程竣工丈量后一个月内不能付清剩余工程款，由范楼镇政府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工程由李广勋实际施工。工程竣工后，经范楼镇政府时任分管城建的工作人员汪永先签字认可，确定工程面积共计7454.56平方米，并由范楼镇政府时任分管或经办工程的工作人员边道斌、汪永先、司景林、陈鹏等人分别在工程计价单和开票日期为2002年1月15日的发票上签字认可该工程造价共计67091.04元。
另查明，第七工程处于2002年5月6日与范楼镇政府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第七工程处承建范楼镇政府驻地长顺路两侧下水道清理工程，工程价款计算方式为路北每米6元，路南每米4元；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工程由李广勋实际施工。工程施工过程中，经当事人协商增加了部分工程量，最终核算工程总造价为15430.1元，并由范楼镇政府时任分管或经办工程的工作人员司景林、陈鹏等人在工程计价单和开票日期为2004年1月5日的发票上签字认可。
再查明，第七工程处于2002年11月26日与范楼镇政府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第七工程处承建范楼镇政府驻地金水河西侧排水沟的土建工程，约定工程造价为55487.02元，并约定如工程出现变更，凭双方签订的变更单按实结算；工程款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每拖延一天加罚100元。合同签订后，工程由李广勋实际施工。工程施工过程中，增加了17074.05元的工程量，并由范楼镇政府时任分管或经办工程的工作人员司景林、陈鹏在工程计价单和开票日期为2004年1月16日的发票上签字认可。
目前上述工程均已竣工，且经范楼镇政府使用多年。涉案工程造价共计155082.21元。
李广勋因索要上述工程欠款未果，提起诉讼，要求第七工程处、范楼镇政府支付工程款160153.35元和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从2006年9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第七工程处认可李广勋实际施工，但抗辩未收到范楼镇政府的工程款，无法支付李广勋工程款，并主张李广勋请求的利息数额过高。范楼镇政府抗辩称长顺路两侧的地面硬化工程属实，但工程款已经付清；另外两个工程不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第七工程处与范楼镇政府签订施工合同后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全部交由李广勋施工，第七工程处的行为属于转包行为。范楼镇政府提交了王明艳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以此抗辩2002年的两项涉案工程其时任镇长王明艳并不知情，但其证明内容为“因年代久远，对2002年所建工程已无印象”，并不能证明2002年的涉案工程不存在；且李广勋提供的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及工程计价单等证据上均有范楼镇政府时任工作人员的签名，李广勋有理由相信范楼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代表了范楼镇政府的意思表示；范楼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范楼镇政府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李广勋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第七工程处支付工程款，因范楼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已支付下欠工程款并已与第七工程处结算，故范楼镇政府应当对下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范楼镇政府抗辩金水河西侧排水沟的土建工程和长顺路两侧的下水道清理工程不存在，但相关工程承包协议、工程计价单及发票上均有范楼镇政府时任分管或经办工程的工作人员司景林、陈鹏等人的签名，虽然部分工作人员签字时已退休或调离范楼镇政府，但他们作为涉案工程的经办人员，在相关工程承包协议书、工程计价单和发票等证据上签字，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的存在和开具发票时所欠的工程价款；范楼镇政府关于上述工程不存在的主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范楼镇政府抗辩长顺路两侧的地面硬化工程的工程款已经付清，但该工程施工合同于1996年2月12日签订，范楼镇政府提供的6张付款凭证中有4张付款凭证系第一次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前的付款凭证，且该4张付款凭证还能反映出第七工程处及李广勋曾承建1996年2月12日以前范楼镇政府的工程；从其他2张付款凭证上的领款事由来看，亦不能证明支付的即是长顺路两侧地面硬化工程的工程款；范楼镇政府提供的1998年5月4日的借款单据复印件上载明借款用途为购料，1998年5月23日的借款单据上未载明借款用途，但长顺路两侧的地面硬化工程承包协议上载明由范楼镇政府负责采购工程用水泥板，且范楼镇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均在之后的工程款发票及工程量清单上签字证明该工程的工程量、工程造价及至签字时所欠的工程款，并且范楼镇政府仅提供上述付款凭证，未提供全部的与其相配套的记账凭证、会计账簿等证据以反映付款的真实用途；因此，范楼镇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了长顺路两侧的地面硬化工程的工程款，范楼镇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范楼镇政府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李广勋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6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于法并无不合，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遂判决：一、第七工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广勋工程款155082.21元及利息（利息以155082.2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6年9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范楼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李广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范楼镇政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李广勋与第七工程处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李广勋不应起诉范楼镇政府；2、李广勋的诉讼请求超出了法定诉讼时效；3、本案诉争的路面硬化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均是虚假的。路面硬化工程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4、李广勋与第七工程处的转包行为是无效的，利息不应给付；5、李广勋虚构施工事实，已涉嫌犯罪，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楼镇政府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广勋答辩称：上诉人范楼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第七工程处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范楼镇政府与李广勋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李广勋、第七工程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范楼镇政府有关诉讼时效的主张是否成立；3、本案诉争的施工内容如何认定；4、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如何认定。
为支持自己的上诉主张，上诉人范楼镇政府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被上诉人第七工程处的工商登记查询资料，证明第七工程处从1996年起就未办理年检手续，其法人身份已不存在，相关的民事权利应由其上级主管机关丰县建筑安装施工公司来承继。
被上诉人李广勋质证认为，该工商登记查询资料能够证明第七工程处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企业状态为在业，营业执照为有效。第七工程处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2、徐州市地方税务局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发票鉴定报告书，证明李广勋索要工程款的二张发票为假发票，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李广勋质证认为，鉴定报告中认定发票印制单位印制信息与地税系统内发票信息不符，并不能证明发票为假发票。
3、公安机关对陈鹏、司景林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1、该二人均向公安机关陈述在相关发票及有关所谓工程量的签字是后补的；2、该二人在分别签字时均已调离或退休，不在原职；3、该二人签字时对相关签字的内容不清楚，不知晓；4、签字的对象及工程不存在；5、对李广勋提供的发票真伪不知道，在公安机关向其释明后明确表述不认可签字的有效性。综上，涉案工程涉嫌合同诈骗。
被上诉人李广勋质证认为，这二份笔录均不能证明范楼镇政府的证明目的。司景林在笔录中明确陈述其在范楼镇任书记时是2002-2006年，涉案工程系李广勋承建，对工程量也进行了核实；陈鹏在笔录中对于涉案的工程由李广勋承建，工程量进行结算也作出了明确陈述。
4、公安机关对时任镇长王明艳、书记唐世安、分管副镇长邓克冉、副镇长汪永先的询问笔录，证明作为当时任职的主要领导均不知晓涉案工程的存在，更不知道有关工程结算的事宜，结合陈鹏、司景林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涉案二工程存在合同诈骗。
被上诉人李广勋质证认为，询问笔录均能证明涉案工程存在。
被上诉人李广勋在二审过程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李广勋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范楼镇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第七工程处为独立法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将涉案工程转包李广勋施工，李广勋以第七工程处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范楼镇政府有关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是范楼镇政府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是从李广勋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等来看，李广勋一直不间断地向范楼镇政府索要工程款，故李广勋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诉争工程的真实性。范楼镇政府主张路面硬化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均是虚假的，并提交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认为，从询问笔录的内容来看，没有任何一个被询问人直接肯定地明确表示路面硬化工程之外的其他二项工程是虚假的，而陈鹏与司景林在询问笔录中均明确表示路面硬化工程之外的其他二项工程是真实的，均进行了结算，且司景林明确陈述涉案工程分包是经过会议讨论决定，故范楼镇政府有关李广勋虚构工程项目，本案涉嫌犯罪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范楼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范楼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凭证与涉案工程的施工期间、施工内容不能对应，故原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楼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2元，由上诉人丰县范楼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建
代理审判员 秦国渠
代理审判员 史善军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