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玉莹，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陈振杰，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海，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周艳波，女，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权峰，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胜，男，住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崔玉莹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海、林权峰、陈德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相关情况，2015年11月3日1时53分，张洪海驾驶的车牌号为粤H×××××的二轮摩托车乘载崔玉莹沿珠海市香洲区九州大道西往东方向行驶至怡海楼路段时，因措施不当失控碰撞道路中间绿化带，造成崔玉莹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洪海弃车逃逸。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北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洪海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二轮摩托车上路行驶，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后又弃车逃逸，未履行现场听候处理义务，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崔玉莹无责任。各方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
粤H×××××摩托车登记车主为林权峰，该车行驶证显示其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9月。林权峰提交《二手摩托车转让协议书》一份，显示其与陈德胜于2015年11月6日签订该协议，协议中明确案涉摩托车已于2015年9月11日转让给陈德胜，交易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9000元。林权峰称：其在2015年9月11日将该车辆出售给了陈德胜，收到陈德胜车款后，其将该车及行驶证交付给陈德胜；其曾多次催陈德胜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陈德胜以各种理由推脱，致该车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事故发生后，其与陈德胜补签了上述协议。林权峰又提交其与陈德胜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其中2015年10月25日聊天记录显示林权峰说：“你要唔要过户”，陈德胜说：“迟点再说”。
陈德胜提交《机动车驾驶证》一份，显示其2014年4月9日取得驾驶资格，准驾车型为C1E。陈德胜称：其在2015年9月向林权峰购买取得案涉车辆，该车辆当时有购买交强险；其不是不想过户，当时其身份证已快递给林权峰，但后来其在广州时手机和钱包丢失，需要身份证补办银行卡、手机卡，就又要求林权峰将身份证还给其；该车辆是其帮一个名叫盛群的朋友买的，购车款也是盛群给的，因为盛群说其在政府部门上班，不能拥有该车辆，所以以其名义购买，车钥匙一直在盛群手中，后来盛群打算转让该车辆，就暂时没有办理过户，要等下一个买家再办；现在盛群下落不明，其无法提供盛群的身份信息。
张洪海称：事发当天，其在一个朋友家，陈德胜和盛群也在场，其和盛群换车开，从盛群处取得案涉摩托车钥匙，崔玉莹是这个朋友的妹妹，后来准备去吃宵夜，崔玉莹就强烈要求坐摩托车去，然后发生事故；案涉摩托车如未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车主则应当承担交强险部分责任。
对具体赔偿项目，各方具体意见如下表：
损失项目
崔玉莹主张金额、依据及各方争议事项
1.住院伙食补助费
4100元，按每日100元标准计算41天。崔玉莹受伤后，于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2月14日在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1天，其《影像科MRI诊断报告书》诊断：T3、T6-T8椎体椎压缩性骨折，C7-T2、T4-T5椎体骨挫伤。出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上颌骨骨折、肺挫伤、多发性胸椎骨折（T3、T6-T8、C7-T2、T4-T5椎体骨挫伤）、脾大、多处挫伤。张洪海主张崔玉莹的各项费用过高。
2.营养费
2000元。
3.护理费
4320元，按每日120元标准计算36天。崔玉莹称，崔玉莹住院后在ICU抢救至2015年11月8日，崔玉莹母亲才知情并对崔玉莹进行护理。
4.交通费
2000元。
5.残疾赔偿金
211669.80元。依崔玉莹委托，广东科登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其鉴定意见为：1.崔玉莹因交通事故致椎体多发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伤残八级；2.崔玉莹多个椎体压缩性骨折的误工期为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张洪海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请求重新鉴定。林权峰、三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
6.伤残鉴定费
2100元。崔玉莹提交相应金额的鉴定费发票一份。
7.精神损害抚慰金
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北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并作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即张洪海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崔玉莹无责任。关于各原审被告的责任问题。首先，林权峰作为登记车主，辩称事故发生前其已将车辆出售给陈德胜，陈德胜予以认可，且有《二手摩托车转让协议书》及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且事故发生时，车辆行驶证亦由陈德胜持有，故原审法院对林权峰的该辩称予以采纳。从行驶证记载来看，该车辆已通过检验，应视为合格车辆，陈德胜亦有相应的驾驶资格，故无法认定林权峰将车辆转让给陈德胜存在过错，崔玉莹亦无证据证明林权峰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崔玉莹请求林权峰承担本案事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张洪海明知自身无驾驶资格而驾驶肇事车辆，并承载崔玉莹，在驾驶过程中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对崔玉莹的损害存在过错。陈德胜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将车辆借给无驾驶资质的张洪海，未能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对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张洪海、陈德胜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张洪海、陈德胜对崔玉莹的损害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于交强险的理赔对象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而本案崔玉莹为本车人员，故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因此张洪海辩称车主应承担交强险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陈德胜称车辆实际购买人为盛群，张洪海亦称其是从盛群处取得车钥匙，但二人均只有口头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从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对崔玉莹所作的《影像科MRI诊断报告书》可以看出，崔玉莹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T3、T6-T8椎体椎压缩性骨折，C7-T2、T4-T5椎体骨挫伤，该伤情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8.3.b）条规定情形，广东科登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据此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崔玉莹伤残等级为八级并认定崔玉莹护理期为60日，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张洪海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出具体反驳理由，未提交相反证据，原审法院对张洪海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具体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崔玉莹住院4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41天=4100元。2.营养费。崔玉莹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并致伤残，在康复过程中确有必要加强营养，其请求营养费2000元，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3.护理费。崔玉莹需护理60日，有鉴定意见为证，崔玉莹只请求住院期间36日的护理费，系其对自身诉权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崔玉莹请求按每日12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珠海市地区平均护工费水平，原审法院亦予采纳。护理费即为120×36=4320元。4.交通费。结合崔玉莹及其陪护人员就医的实际需要，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600元。5.残疾赔偿金。崔玉莹户籍所在地为珠海市斗门区，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所确定的珠海市2014年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87.30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35287.30元／年×20年×30%=211723.80元。6.鉴定费2100元，是崔玉莹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伤残进行伤残等级等评定所发生的合理费用，有鉴定费发票为证，原审被告应予赔偿。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崔玉莹八级伤残，使崔玉莹遭受精神上的痛苦，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以上第1项至第7项合计240843.80元，由张洪海、陈德胜各赔偿50%即120421.90元给崔玉莹。对于崔玉莹超出该范围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洪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玉莹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20421.90元；二、陈德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玉莹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20421.90元；三、驳回崔玉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459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726元，合计人民币4185元，由张洪海、陈德胜各负担人民币2092.50元。
原审判决后，崔玉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无异议。二、要求张洪海、林权峰、陈德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张洪海明知自身无驾驶资格而驾驶肇事车辆，并承载崔玉莹，在驾驶过程中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且在事后弃车逃逸，未对崔玉莹进行救助，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张洪海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崔玉莹无责任。由此可见，对于崔玉莹的损害，张洪海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50%的责任，没有依据。二、陈德胜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将车辆借给无驾驶资质的张洪海，未能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因此，陈德胜应承担连带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便陈德胜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陈德胜承担50%责任明显过高，严重不利于崔玉莹的索赔，显失公平。本案中，陈德胜没有任何资产，相反张洪海有一套房产，且崔玉莹已经申请查封。崔玉莹是一名刚满18周岁的学生，单亲家庭，家庭经济困难，连索赔也需要申请法律援助。遭受本次交通事故，崔玉莹及家人的身心遭受重创，且身体再也无法恢复至原来健康状态，目前能对她进行补偿的就只有经济赔偿。综上，无论是从本案的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还是从公平、有利于崔玉莹追偿的角度出发，本案应由张洪海承担全部责任。
张洪海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如果全部责任由张洪海一人承担过重。
林权峰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其将车卖给陈德胜，且多次要求陈德胜过户，但陈德胜多次拒绝并推脱，2015年9月10日其就已经收取了卖车款。
陈德胜答辩称，张洪海从其朋友家拿走了车钥匙，其是不知情的，事故发生后才知道车钥匙已被拿走了。其不知道张洪海有无驾驶证，但是看到他有一本黑色的驾照。其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
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张洪海向本院提交了收条一张，拟证明崔玉莹收到了其支付的37000元。崔玉莹对该证据无异议。
崔玉莹向本院提交了医疗费用清单，拟证明花费了医疗费共计34915.95元。张洪海和陈德胜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张洪海和崔玉莹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有关，且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崔玉莹共花费了医疗费34915.95元，张洪海已向崔玉莹支付了37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的责任问题，根据林权峰、陈德胜的陈述以及《二手车转让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林权峰已经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了陈德胜，且没有证据证实林权峰在转让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崔玉莹要求林权峰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洪海与陈德胜的责任，张洪海明知自身无驾驶资格而驾驶肇事车辆，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事故后又弃车逃逸，未履行现场听候处理义务，存在过错。陈德胜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将车辆借给无驾驶资质的张洪海，未能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对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考虑到张洪海是肇事者，而且不是直接从陈德胜手中拿的车钥匙，本院认为张洪海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德胜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张洪海承担65%的责任，陈德胜承担35%的责任。至于崔玉莹要求张洪海、陈德胜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崔玉莹属于车上人员，不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内，机动车所有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本院对崔玉莹该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崔玉莹的损失数额问题，各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崔玉莹的损失240843.80元无异议，但原审判决漏计了医疗费34915.95元，本院予以纠正，崔玉莹的损失共计275759.75元。根据上述比例分担，张洪海承担179243.84元（275759.75元×65%），扣除已支付的37000元，应承担142243.84元（179243.84－37000元），陈德胜承担96515.91元（275759.75元×35%）。
综上所述，崔玉莹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张洪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玉莹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42243.84元；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陈德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玉莹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96515.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崔玉莹负担38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由张洪海负担3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灵
代理审判员 黄汉源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