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刑初20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系被害人张某母亲。
被告人陈宝林，男，1964年5月6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长春市南关区，捕前住长春市南关区惠民嘉苑小区*栋****室。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张新，长春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宝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玉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被告人陈宝林及其辩护人张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宝林与被害人张某系同居关系。
2017年10月17日22时30分许，在本市南关区惠民嘉苑2栋1单元1903室家中，双方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陈宝林用双手掐扼张某颈部，致张某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系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窒息死亡，符合扼颈窒息死亡，系他杀。
案发后，被告人陈宝林自动投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书证，证人李某1、李某3、陈某1、陈某2证言，被告人陈宝林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视听资料。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陈宝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请求依法从重追究陈宝林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判令被告人陈宝林赔偿原告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08649元（死亡赔偿金530600元、丧葬费2804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提供了户籍材料等证据证明。
被告人陈宝林对刑事部分辩解称：我不是真心想杀张某，当时喝酒了还在气头上，失去了理智，请求从轻判处。对附带民事部分的答辩意见是无力赔偿。
辩护人张新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陈宝林具有自首情节；本案是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有一定责任；陈宝林没有前科劣迹，可对陈宝林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宝林与被害人张某系同居关系。
2017年10月17日22时30分许，在本市南关区惠民嘉苑2栋1903室家中，双方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陈宝林用双手掐扼张某颈部，张某因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窒息死亡。陈宝林于翌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案件来源、综合材料等记载：2017年10月18日15时许，陈宝林到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投案，称其于2017年10月17日22时30分许，在其居住的长春市南关区惠民苑2栋1903室因琐事与其同居女友张某发生争吵，后用手掐其颈部致张某死亡。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刑警大队接到陈宝林投案后，由陈宝林带领前往南关区惠民嘉苑2栋1903室，在室内发现一女子死在屋内。经死亡女子家属辨认，确认死者张某（小名“乐乐”）。
（二）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惠民嘉苑2栋1903室内。西南侧卧室内的双人床平铺有一张棉被，棉被上有一条黑色裤子，掀开棉被后见一女尸，女尸位于床的北侧，头朝西，脚朝东。
（三）辨认笔录记载：2017年10月18日18时40分至18时50分，在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刑警大队，陈某2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乐乐”。2017年10月18日20时25分至20时45分，在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陈宝林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其掐死的张某。2017年10月19日18时00分至18时20分，在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刑警大队，陈某1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乐乐”。
（四）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陈宝林归案后，引领公安人员指认长春市南关区惠民嘉苑2栋1903室系其将张某杀死现场。
（五）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记载：被害人张某右侧面颊至下颌缘、右肩部、左侧膝部、左侧膝部内侧、右侧小腿外侧近膝部等处皮下青紫，右侧颈根部有一横行压痕，心脏肺动脉根部有一处出血点，肺部水肿、淤血、有大量散在出血点，位于左右肺肺间裂。张某系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窒息死亡，符合扼颈窒息死亡。他杀。
2.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情况说明记载：张某血样的DNA分型与李某1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亲子遗传关系。
（六）书证
1.户籍材料记载：被告人陈宝林及被害人张某的自然情况。
2.现场检测报告书：被告人陈宝林尿液的甲基安非他明检测结果呈阴性。
3.长春市南关区廉租住房实物配租租赁合同：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惠民嘉苑2栋1903室系陈宝林承租的廉租住房。
4.通话详单及手机照片：陈某2的尾号为6598号码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3时14分20秒、同年10月18日0时55分44秒被尾号为6463号码呼叫，于同年10月18日0时54分48秒、7时48分51秒被尾号为8303号码呼叫。尾号为6598号码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3时38分44秒、同年10月18日10时31分43秒主动呼叫尾号为2576号码，于同年10月18日6时32分30秒主动呼叫尾号为8303号码。陈某1的尾号为2576号码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3时38分44秒、同年10月18日10时31分43秒被尾号为6598号码呼叫。
5、情况说明：2017年10月18日，被告人陈宝林带领民警来到南关区惠民嘉苑小区2栋1903室，指认该处为其杀害张某现场。民警到达现场时，1903室防盗门为锁闭状态。1903室防盗门为南关区刑警大队技术中队现场勘查人员持被告人陈宝林提供的钥匙开启。
（七）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证言：我是张某的母亲。李某3是我亲哥，是张某的舅舅。公安机关让我辨认的尸体是张某。
2.证人李某3证言：张某是我亲外甥女，跟陈宝林一起在陈宝林家住。陈宝林和张某打过一回仗，张某当时身上有青瘀伤，脚有点瘸。公安机关让我辨认的尸体是张某。
3.证人陈某1证言：我是陈宝林女儿。2017年10月17日23时38分，我姑姑陈某2给我打电话说陈宝林出事了，问我管不管，我没相信，就说不管。次日10时30分，我姑又给我打电话说陈宝林把同居的女友“乐乐”掐死了。我中午12点多去我姑姑家，看见陈宝林在那，我就说得自首。陈宝林也同意，15时左右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陈宝林说他10月17日22时到23时左右在长春市南关区惠民嘉苑将“乐乐”掐死的。陈宝林说他和“乐乐”之前经常打架，“乐乐”经常威胁他要收拾我和我姑，“乐乐”前男友黄涛是混社会的，随时能收拾我和我姑姑。2017年7月末后我和陈宝林不联系了，我和他联系的时候知道陈宝林与“乐乐”经常打仗。
4.证人陈某2证言：我是陈宝林的亲姐姐。陈宝林在案发当晚给我打了两遍电话。第一遍应该是当天晚上11点半左右打的，当时陈宝林给我打电话说把同居女友“乐乐”掐死了，我没有相信，挂电话之后我直接又给陈某1打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时间应该是当天晚上11点40分左右，说陈宝林事的时候，陈某1当时就跟我说不管。后来到了半夜12点40分左右，陈宝林又给我打了一遍电话，还是说“乐乐”可能不行了，我当时仍然没有相信。陈宝林当时给我打电话用的是尾号为6463的电话号码，这个电话号码是“乐乐”的。陈宝林跟我说“乐乐”的手机摔坏了，所以“乐乐”的手机号码卡就插在陈宝林的手机里，陈宝林有时就用“乐乐”的手机卡打电话。陈宝林的电话号码尾号是8303。
在案发当晚我的通话记录中，陈宝林除了用尾号为6463的号码给我打了两遍电话之外，还用尾号为8303的给我打了一遍电话。当时陈宝林第二遍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接的时候没有声音，结果电话就挂了，然后又重新打了过来，我才跟陈林宝通的第二遍电话。陈某1的电话号码尾号是2576。
2017年10月18日早上六点多，我就给陈宝林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昨晚跟我说的是否是真事，他说是真的，说“乐乐”已经不行了，我才相信陈宝林把“乐乐”给掐死了。
我知道陈宝林把“乐乐”掐死后，就告诉他要自首，他就先到我工作的地方找到我，跟我说见我和他姑娘陈某1一面就自首，当时我就把他姑娘陈某1找过来，然后陈某1给他做了一顿饭，吃完饭之后，我就带着陈宝林到公安机关自首了。
陈宝林就在陈宝林自己住的房子里掐死的“乐乐”，地点在南关区惠民嘉苑小区2栋1903室。我听陈宝林说是事发当晚十点半左右把“乐乐”掐死的。被陈宝林掐死的“乐乐”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乐乐”没有工作，而且现在已经瘫痪在床上了。
陈宝林说因为“乐乐”总威胁他，“乐乐”总说自己有个前男友叫黄涛，是混社会的，手下有小弟，“乐乐”要找黄涛收拾陈宝林，还要收拾陈某1和我，而且“乐乐”经常这么威胁陈宝林，陈宝林因此就跟“乐乐”打仗，事发当晚也是他俩喝完酒后打起来了，陈宝林一时生气就掐“乐乐”，结果失手把“乐乐”掐死了。
2017年6月21日，陈宝林和“乐乐”争吵起来，然后陈宝林用烟灰缸把“乐乐”左侧脑袋打破了，出了不少血，当时陈宝林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我过去后要带“乐乐”去医院治伤，但是她说什么都不去，等到了第二天晚上，陈宝林自己领着“乐乐”去附近的医院给包扎了一下。
我听陈宝林说，“乐乐”的老舅跟陈宝林是邻居，通过“乐乐”的老舅认识的，“乐乐”说在外面躲高利贷不能回家，所以就躲到陈宝林家，然后和陈宝林就住到一起了。陈宝林跟“乐乐”同居能有五个多月。陈宝林认识“乐乐”时“乐乐”没有瘫痪，后来陈宝林把“乐乐”脑袋打破一个多月之后，“乐乐”总说自己造血功能不好，不补血，而且说腿没有劲，等到了事发的头十多天的时候，“乐乐”就开始摔跟头，然后就慢慢瘫痪起不来了。在瘫痪期间，都是陈宝林在照顾“乐乐”，她的老舅也不管她。没有别人，就陈林宝和“乐乐”在一起居住。
（八）被告人陈宝林供述：我来投案自首，我杀人了，在长春市南关区惠民嘉苑小区2栋1903室，我租住的政府廉租房西侧卧室内。2017年10月17日晚11点左右杀的。杀的是我的同居女友自称叫张某，24周岁。我2007年离婚，未再婚。我俩认识半年多了，在我家同居五个多月了，我和她舅李某3是朋友，当时张某在她舅家住，我常去她舅家就认识了，她主动追的我。
她在我面前总是提她前男友，说他叫黄涛，在汽车厂是社会大哥。我就不能说她前男友不好，我说不好她就骂我，并打我。在6月21日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拿烟灰缸打了她的头，之后她就说头疼，心脏不好，喘不上来气。她抽烟、喝酒，酒喝的特别多，天天喝，白的啤的都喝。
8月初她的腿就开始麻，月末脚就开始疼了，走路就不太好使了，一直咯叽我说这病是我打她外伤造成的，并要赔偿，要不就让黄涛来收拾我。10月9日我领她到中医院看病，确不了诊，医生让住院治疗，因为我俩没钱，所以没住院，但医院检查没说是外伤造成的，怀疑是腰椎和风湿来的。回来后她还是天天咯叽我，成天就威胁我说：“给你定罪，判你刑，把你低保整没了，你房子也没了，还说祸害我姑娘。”拿我的软肋说事，她知道我在乎什么。
2017年10月17日白天到晚上张某就一直让我领她去看病，要求住院，我说我没钱，她让我向我姑娘要，还拿黄涛威胁我。她从早上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晚上，我从中午也喝到晚上。在晚上10点多的时候，我俩都在喝酒，她还在一直骂我，翻来覆去说威胁我的话，她说她打个电话，20分钟黄涛肯定到，她要打电话，我没让她打，我就上去双手掐她脖子，掐了一会她就闭眼睛了。
大概是晚上11点多，当时我招呼张某，她不醒，我就感觉把张某掐死了，就给我姐打电话，想商量一下怎么办，用的是尾号为8303打的。我说出事了，我可能把张某掐死了。我姐当时不相信，我就说不信拉倒，当时也是因为喝酒了，把电话挂了之后，我就直接睡觉了。
早上我7点左右起来，摸到张某身体硬了，我才知道张某是真的死了，这时我姐正好打电话过来，我就说真把张某掐死了，我姐当时跟我说报警投案吧，我说投案前先见她和我姑娘陈某1一面，我姐就让我到她那去。我就把屋里酒瓶收拾一下，都放到厨房，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一下，别的东西都没有动，然后到我姐那。张某死的时候上身穿件灰色长袖鸡心领线衣，下身穿件三角裤头，别的没有穿。我平时叫张某“乐乐”。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陈宝林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刑事部分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系被害人张某的母亲。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户籍材料证实：李某1的自然情况，其具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体资格。
上述证据，被告人陈宝林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宝林因其与张某同居期间产生矛盾，后将张某杀死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证明，陈宝林亦供认不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陈宝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张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
关于被告人陈宝林提出的我不是真心想杀张某，当时喝酒了还在气头上，失去了理智，请求从轻判处的辩解，经查，陈宝林明知用手掐人的颈部足以致人死亡，仍用双手掐张某的颈部，对张某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其酒后犯罪亦不是从轻处罚的理由，其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辩护人张新提出的被告人陈宝林具有自首情节；本案是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有一定责任；陈宝林没有前科劣迹，可对陈宝林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陈宝林与张某系同居关系，本案非婚姻家庭矛盾所引发，没有证据证明张某在本案中负有责任。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有依据，可予采纳。
被告人陈宝林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照2017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害人张某的丧葬费为28049元，应由陈宝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不予支持。无论陈宝林有无赔偿能力，均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被告人陈宝林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适用对象】、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赔偿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人身侵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宝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
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陈宝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28049元。
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 肃
审 判 员 訾效云
代理审判员 祝仰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谢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