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叶爱珠（YEAIZHU）。
委托代理人：刘邦根，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凯（YANGKAI）。
委托代理人：雷王薇，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碎娇。
委托代理人：王雷音，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爱珠、杨凯为与被上诉人陈碎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商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红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黄影、代理审判员王洁参加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审判长变更由吕湘担任，审判员吴黄影变更为审判员吕湘。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爱珠的委托代理人刘邦根、上诉人杨凯的委托代理人雷王薇、被上诉人陈碎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雷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叶爱珠与杨建荣于1992年2月24日登记结婚，于1993年3月19日生育儿子杨凯，杨建荣于2015年7月23日因病去世。2008年11月12日，杨建荣对曾向陈碎娇的借款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一张交给陈碎娇收执，借条注明：“今借陈碎娇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人：杨建荣2008年11月12日”。之后，杨建荣未偿还过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杨建荣向陈碎娇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该债务发生在杨建荣与叶爱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叶爱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杨建荣的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建荣死亡后，叶爱珠作为配偶，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碎娇要求杨凯作为杨建荣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偿还期限，陈碎娇可以催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陈碎娇主张的利息可自向本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叶爱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碎娇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二、杨凯在其继承杨建荣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陈碎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叶爱珠负担。
上诉人叶爱珠、杨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杨建荣向被上诉人陈碎娇借款3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只凭杨建荣出具的借条原件和潘某的证人证言作出认定，证据不足。被上诉人陈碎娇与杨建荣关系特殊，双方经常一起吃饭打麻将，从书写借条的纸张上印有“青田县拉拉伯爵西餐厅、工号、桌号”等字样分析，杨建荣于2008年11月12日出具给陈碎娇的30万元借条，可能系双方用餐时随意书写。其次，根据民间借贷操作习惯，30万元的巨额借款一般通过银行汇款，即使用现金支付，也必然事先向银行领取，但一审并未查证被上诉人陈碎娇30万元款项的来源、具体交付时间及地点等。证人潘某出庭不能证明实际交付款项的情况。再次，涉案借款发生于2008年11月12日，借款人杨建荣于2015年7月23日死亡，被上诉人于借款人死后的2015年8月17日向法院起诉，从借款之日至案件起诉时的7年时间，被上诉人从未向借款人催款，违反常态。二、一审将杨建荣个人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上诉人叶爱珠与借款人杨建荣结婚后夫妻感情不和，上诉人叶爱珠于2001年独自到西班牙打工谋生，并于2006年将儿子杨凯接至西班牙读书。两上诉人出国后很少回国，与杨建荣无共同生活之事实，亦无经济来往。对杨建荣是否向被上诉人陈碎娇借款30万元之事，两上诉人无从知晓。其次，即使借款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之规定，该笔借款系发生在叶爱珠、杨建荣夫妻分居期间，依法应认定为杨建荣个人所负借款债务，由杨建荣个人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碎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碎娇答辩称：一、其在一审已经履行了全部举证责任，相应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杨建荣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的事实。杨建荣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分两次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分三次将30万元款项交给杨建荣，借款时间与杨建荣的出入境记录相吻合。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了被上诉人款项来源，电话语音通信记录及电信记录证实了上诉人一直向潘某催款的事实。上诉人仅凭主观猜测，无法否认本案借款事实。二、上诉人叶爱珠以夫妻关系不和作为不归还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借款发生于杨建荣与叶爱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叶爱珠在杨建荣死亡后，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杨建荣死亡后留有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杨凯也应当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杨建荣生前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爱珠提交了下列证据：1、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倪岸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原件）；2、叶某的证言（原件）；证据1、2拟证明上诉人叶爱珠与杨建荣婚后感情不和，叶爱珠2001年出国打工至今，偶尔回国探亲亦居住在弟弟叶某家，与丈夫杨建荣未共同生活，也无经济往来。3、叶爱珠在西班牙所开店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叶爱珠于2009年8月注册开店，案涉借款发生在2007年，不可能用于叶爱珠开店。
被上诉人陈碎娇经质证认为，证据1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夫妻感情不和；证据2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且证人叶某系叶爱珠弟弟，证明力不足；证据3系境外形成的证据应经过当地领事馆认证，证据形式不合法。
上诉人杨凯、被上诉人陈碎娇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为证明上诉人叶爱珠、杨凯的身份情况，本院要求上诉人叶爱珠、杨凯提供了各自的有效护照复印件各一份，并向丽水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取了叶爱珠、杨凯的出入境记录各一份。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上诉人叶爱珠提交的证据1、证据2均属证人证言范畴，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且证人叶某系上诉人叶爱珠的弟弟，与案件当事人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系外文书证，但未附中文译本，且为复印件，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叶爱珠、杨凯提交的护照复印件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出入境记录，对其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叶爱珠、杨凯的身份及经常居住地情况。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21日，本院向丽水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查询叶爱珠、杨凯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显示，上诉人叶爱珠持证件号码为G20××××19号护照，于2014年3月31日出境前往西班牙王国，2015年7月25日入境，于2015年8月19日出境前往西班牙王国，至查询日止未入境；上诉人杨凯持证件号码为G52××××35号护照，于2012年12月28日出境前往西班牙王国，于2015年7月7日入境，于2015年9月7日出境前往西班牙王国，至查询日止未入境。
本院认为：至起诉时止，上诉人叶爱珠、杨凯离开住所地到国外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应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故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关于法律适用，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未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借款人及债务人均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等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院确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叶爱珠、杨凯的上诉意见及陈碎娇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陈碎娇主张的其向杨建荣出借的3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交付；二、案涉借款是否系杨建荣与叶爱珠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应由叶爱珠承担偿还责任。
一、陈碎娇主张的其向杨建荣出借的3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交付。
针对该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陈碎娇提交了杨建荣出具向陈碎娇借款30万元的借条，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借条具有直接证明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效力；其次，为证明款项的来源及款项交付的事实，陈碎娇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其主张款项已实际交付，有相应证据支持；再次，陈碎娇在庭审中关于款项来源与交付过程的陈述，前后基本一致，且与证人证言、银行交易记录相吻合，其中关于款项来源于国外的兄弟姐妹及公公的说法，符合青田当地的风俗习惯，关于30万元款项以现金分三笔交付的方式，亦未违背常理。本院认为，陈碎娇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记录、证人证言以及陈碎娇在各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杨建荣向陈碎娇借款以及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的事实。上诉人称案涉款项未实际交付，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杨建荣于2007年到2008年之间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田县支行的银行账户存款记录，仅能证明杨建荣在2007至2008年期间在该三家银行没有相当于案涉借款金额的存款，并不能反推杨建荣与陈碎娇之间无款项往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本案的具体案情看，上诉人对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并不知晓，仅是猜测，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经综合审查案涉借款款项来源、交付过程、证人证言、当地风俗等因素后，认定本案借款事实成立，并无不当。
二、案涉借款是否系杨建荣与叶爱珠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应由叶爱珠承担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有两种情形除外：一是债权人的配偶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二是夫妻之间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务人知道该夫妻财产约定。上诉人叶爱珠主张案涉借款为杨建荣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应对本案存在上述两种除外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叶爱珠不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叶爱珠虽定居国外，与居住国内的杨建荣分开居住，但因夫妻一方出国而分开居住，并不等同于婚姻法中因夫妻感情不和而导致的分居，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因杨建荣已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叶爱珠偿还案涉借款并无不当，但在法律适用上漏列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
综上，上诉人陈碎娇、杨凯的上诉理由，无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漏列部分法律规定，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叶爱珠、杨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湘
审 判 员 金红萍
代理审判员 王 洁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