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中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鹏，男，汉族，1973年6月1日出生，系哈密市伊牧源畜牧专业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马晓红，新疆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哈密市沁城乡沁园路。
法定代表人：依不拉音·玉努斯，乡长。
委托代理人：居马尼别克·考排，男，哈萨克族，1981年12月13日出生，系哈密市沁城乡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姚震，新疆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鹏因与被上诉人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简称沁城乡政府）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市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鹏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晓红，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姚震、居马尼别克·考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沁城乡奶牛场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发包方），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乙方（承包经营管理方），郭鹏。为持续发展壮大沁城乡奶牛养殖业，切实做到以奶牛养殖等畜牧养殖业的发展壮大，带动种植业结构调整，缓冲种植业风险，保障农民种植收入的提高，实现沁城乡快速向现代畜牧业发展转变，现将沁城乡奶牛场现有存栏奶牛整体出售，牛圈及相关生产设备经营管理权承包于哈密市伊牧源畜牧专业合作社负责人郭鹏。在牛场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所有权为沁城乡不变的情况下，在5年时间内，将现有牛场发展成为存栏500头的规范化奶牛养殖场。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具体事项如下：一、牛场奶牛整体出售价格、付款方式与期限。牛场现有存栏奶牛共计97头，整体出售价格为45（肆拾伍万元）万元，奶牛价款在两年内分四次付清；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前，付款金额为15万元（壹拾伍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7月1日前，付款金额为15万元（壹拾伍万元）。第三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前，付款金额为：5万元（伍万元）。笫四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前，付款金额为：10万元（壹拾万元）。二、牛圈、办公室及生产设备承包经营管理费金额与缴纳时间：牛圈整体承包时间为10（壹拾）年，每五年为一个阶段合同期限，甲方的牛圈、办公室与各项生产经营设备的经营管理权承包于乙方，乙方在前三年向甲方免交承包经营管理费，从第四年起每年向甲方交纳4（肆）万元的承包经营管理费，交纳期限为每年的12月1日前。每年的承包经营管理费用作城西村发展壮大村集体经济的滚动资金。三、甲方出售给乙方的奶牛，乙方必须在合同期内在上述承租的奶牛场进行养殖，不得将奶牛进行异地养殖。乙方在5年时间内，争取将现有牛场发展为存栏500头牛的规范化奶牛养殖场，使奶牛场逐步做大做强……五、合同的变更，解除或终止，本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甲方、乙方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本合同需要变更或解除时，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书面协议未达成之前，本合同仍有效。甲方如违反本合同规定，干扰乙方的经营管理活动，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或使乙方的合法收入得不到保障，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及暂停支付承包经营管理费用，并栗求甲方承担相应损失。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哈密市政府城乡规划需搬迁相关决策或自然灾害等）使本合同无法完全履行或无法履行时，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在确保双方利益的前提下解除合同。本合同规定的承包经营管理期满，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后，本合同自行终止.....．七、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本合同；不履行或不完全正确履行的应负违约责任。如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全部损失外，还应承担奶牛出售价款20％的违约金。另外，乙方有两次不能按期付款的行为，甲方还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若甲方解除合同，乙方还应承担合同解除前未交纳的租金……。合同签订后，被告对牛场进行经营管理，牛场产出的牛奶由哈密盖瑞公司收购，2012年12月被告私自将部分奶牛由哈密市沁城乡转移至啥密市酉戈壁饲养，到2013年8月被告将沁城乡奶牛场的奶牛全部运至哈密市西戈壁饲养，因原告对此表示反对，双方协商未果，引起本案诉讼。原审另查，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3年7月1日向原告支付第三笔牛场奶牛整体出售价款5万元，但被告至今未予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履行中被告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将牛运至哈密市西戈壁饲养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辩称因哈密盖瑞公司不再到涉案奶牛场收购牛奶，导致涉案牛场牛奶滞销，故而将牛运至哈密市西戈壁养殖。但根据合同第三条的规定，明确被告方不得将牛进行异地养殖，合同第五条关于合同变更的约定也没有赋予被告在牛奶滞销的情况下解除合同，且盖瑞公司不在涉案牛场收购牛奶的情况只是增加了被告销售牛奶的运输成本，并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此情况应属商业风险，故盖瑞公司不在涉案牛场收购牛奶的这一情况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被告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将奶牛放置在沁城乡奶牛场进行养殖。又依合同第一条的约定，被告应于2013年7月1日前支付第三笔转让款5万元，但被告至今未予支付，此笔款项被告应予支付；原告在诉讼中要求被告支付玉米饲料款6万元，因本案系原被告之间的牛场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关系，并未涉及双方对玉米饲料买卖的相关事宜，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6万元玉米饲料款的诉讼请求，原告应另案诉讼，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郭鹏继续履行与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的《沁城乡奶牛场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二、被告郭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牛场奶牛整体转让款5万元；三、被告郭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违约金9万元。四、驳回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负担1290元，被告郭鹏负担3010元，邮寄送达费30元，由被告郭鹏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郭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将奶牛拉至哈密市西戈壁养殖场养殖，是因哈密盖瑞公司被私人企业长河集团公司收购后，嫌沁城乡远收购成本高而不去收购牛奶，上诉人找长河集团公司未果、找沁城乡政府协调该公司收购而未解决，上诉人无奈，才将奶牛拉到哈密西戈壁，由长河集团公司在西戈壁养殖厂收购，期间上诉人牛奶产量达到1吨，如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签订合同目的无法达到，生产的牛奶只能坏掉、倒掉，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且由于上述原因而由上诉人全部承担违约责任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答辩认为：1、盖瑞公司性质改变不影响双方当事人间合同内容，由谁收购牛奶不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也不是约定解除合同的原因。2、97头奶牛整体按照45万元出售上诉人，是要求上诉人在沁城乡养殖并发展成规模。3、上诉人所称意见属于在签合同时预见的问题，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条件。4、上诉人不按时支付牛款，将牛转移至哈密西戈壁养殖，已构成根本违约，虽然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牛款，但不影响其承担违约责任。5、如果上诉人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将牛拉回沁城乡养殖，其应按每头牛17650元赔偿牛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中，上诉人郭鹏提供证人长河集团公司闫学文作证证明长河集团公司不再从沁城乡收购牛奶是上诉人奶量少和食品安全考虑。证人闫学文还证实在沁城乡如每天牛奶产量300公斤至500公斤，长河集团公司就可以去拉；该公司原来去郭鹏哈密市西戈壁养殖场收过牛奶，现在因没有牛奶就没有去收；公司与沁城乡政府没有签过牛奶收购协议，但和奶牛场一年一签。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质证认为：上诉人上诉状称产量1吨因该公司不拉，无奈转至哈密市西戈壁养殖，与证人称述矛盾，因而其奶牛养殖场现倒闭原因在上诉人自己。同时，上诉人郭鹏二审称因牛奶在沁城乡无法处理，奶牛自2012年年底拉回哈密市西戈壁一部分，随后将沁城乡的牛奶陆续全部拉回哈密市西戈壁养殖，并自2013年9月开始出售，现已破产，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对郭鹏此意见表示如不能履行合同，要求郭鹏赔偿损失。
再查，2014年5月14日，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中，上诉人郭鹏认可基于各种原因已将合同中涉及的奶牛全部出售，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认可沁城乡政府及相关领导从未同意上诉人郭鹏异地养奶牛，但鉴于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郭鹏将奶牛出售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事实，于2014年3月30日接受了上诉人郭鹏对合同中涉及的奶牛场及设备的移交，并提出如调解保留另行起诉主张上诉人郭鹏对不能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的权利，对原审判决的违约金同意本案中协商处理，上诉人郭鹏提出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同意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纠纷前提下，原审判决的违约金只同意付5万元，方可与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长河集团公司不到郭鹏承包的沁城乡奶牛场收购牛奶是否属于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事由；2、原审判决郭鹏承担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关于长河集团公司不到郭鹏承包的沁城乡奶牛场收购牛奶是否属于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事由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沁城乡奶牛场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未将牛奶无人收购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也未约定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有协调或提供他人收购牛奶的义务。同时该合同还约定的“本合同需要变更或解除时，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书面协议未达成之前，本合同仍有效。”上诉人郭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奶牛拉至哈密西戈壁养殖系经过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同意，并按合同约定达成变更养殖地点的书面合同；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长河集团公司不到郭鹏承包的沁城乡奶牛场收购牛奶，致使奶牛场不能养殖奶牛”的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三）、（四）、（五）规定的情形。故原审认定上诉人郭鹏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但鉴于二审中，上诉人郭鹏陈述合同约定的原有奶牛已经大部分出售，奶牛场已经破产，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同时考虑被上诉人郭鹏已将原合同中约定的奶牛场及设备在二审中移交给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的事实，故对原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法实施，本院予以纠正，即解除双方当事人所签承包协议，对因解除合同是否给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可另行诉讼主张，本案不作处理。关于原审判决郭鹏承担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上诉人郭鹏未按合同约定在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奶牛场饲养奶牛，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三笔牛款，其行为属于违约，原审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合同牛款20%），即合同牛价款45万元×20%=9万元判令被上诉人郭鹏承担违约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合同自由原则”，故上诉人郭鹏认为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审判决送达后，被上诉人郭鹏已向被上诉人沁城乡政府履行了原审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郭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牛场奶牛整体转让款5万元”，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该项内容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市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郭鹏继续履行与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的《沁城乡奶牛场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二、被告郭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牛场奶牛整体转让款5万元。
二、维持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市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被告郭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违约金9万元。四、驳回原告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解除上诉人郭鹏与被上诉人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的《沁城乡奶牛场承包经营管理合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郭鹏承担。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被上诉人哈密市沁城乡人民政府负担1290元，上诉人郭鹏负担3010元，邮寄送达费30元，由上诉人郭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黑红飚
审 判 员 袁建新
代理审判员 张晓丽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