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1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乐，男，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少莲，女，195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远飞，男，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鸿，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锦乐、钟少莲因与被上诉人潘远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5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锦乐、钟少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李锦乐清偿潘远飞借款100000元及利息；3、改判钟少莲无需清偿潘远飞借款2800000元、补偿款200000元及利息；4、改判钟少莲无需支付潘远飞律师费8000元；5、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本金均作出差距180000元不同的陈述。在没有任何交付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录音中“几十万”认定被上诉人出借金额是28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诉称借款金额为280000元，其余200000元补偿款，上诉人辩称实际借款只有100000元，其余为利息。在没有任何交付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只可能作出与上诉人李锦乐自认数额一致的认定，即发生借款人民币100000元。2、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案涉借贷发生的同期，银行款项的存取较频繁且有相当数额以佐证现金交付。但在被上诉人缺乏交付金额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排除其他支出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为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不应仅凭录音及被上诉人的取款而认定被上诉人的出借金额。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锦乐在被上诉人追讨“几十万”数额时未提出异议，在表示“那也没办法啊”的无奈同时亦称想办法解决，”则认定借款金额并非仅为100000元明显有误。按照常理，被上诉人所追讨的是本息，而非仅仅本金，上诉人李锦乐表示“那也没办法啊”的无奈同时亦称想办法解决也是针对高利贷本息。谈话内容中涉及的“几十万”应理解为本金100000元及超出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补偿款200000元其本质依法属于利息性质，该高额利息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1、《借据》载明：“甲方向乙方提供人民币480000元……借用期l年，由2014年6月20曰起至2015年6月19日”，原审已查明该480000元借款不存在。2、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应以基础本金为基数，含复合计算后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不应支持。三、《借据》不能表明上诉人钟少莲存在与上诉人李锦乐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李锦乐个人向被上诉人借贷不构成夫妻共同举债的表见代理，与家事代理原则不符。即便上诉人李锦乐对被上诉人负有部分债务，被上诉人钟少莲亦无需承担还款责任。1、涉案借款是李锦乐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贷，没有证据证明钟少莲知晓上诉人李锦乐向被上诉人借款。2、《借据》记载用作周转用途，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借款性质不同，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被钟少莲使用或分享该笔借款所带来的利益。3、被上诉人借款时已知晓上诉人李锦乐已婚，《借据》中亦记载上诉人李锦乐愿意个人名下所属资产及一切收入用作偿还，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可见被上诉人是知晓该借款是被上诉人李锦乐的个人债务。4、被上诉人事后未向上诉人钟少莲核实借款是否两被上诉人的共同意思表示，亦未要求上诉人钟少莲在《借据》上共同签字，表明被上诉人未尽合理注意义务。5、上诉人钟少莲并非本案义务人，作为诉讼成本的诉讼费及律师费自然不应由其承担。被上诉人潘远飞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都不认同。第一、关于实际借款金额跟他出具的借据不符。借据是四十八万，但是在一审中已经澄清里面的二十万，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期还借款造成我方购买房屋不能产生的赔偿、补偿款。对于被上诉人缺乏交付金额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排除其他支付的可能性的主张不予认可，根据民法的证据规则，判决采用的证据效力只要达到高度盖然性就足以认定。二、上诉人虽不认可证据视频中的说法，但视频可以与有关借据互相印证，该视频证据可以作为佐证。上诉人抗辩理由主张补偿款20万过高，实际是因为被上诉人在2014年的9月份已经买房并下订，但是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及时还款，造成了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履行不能，当时房价不足1万元，现在房价已经是3万多元。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丧失购房机会，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交涉之后，上诉人同意补偿20万，里面包括购房定金3万元。从楼市发展情况来看，这二十万已经远远不足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所以这20万元补偿款并不高。且它的性质是因为造成了我方履约不能的损失赔偿而不是借贷。我方不认同上诉人所主张按照借贷的性质来认定。三、借款都是李锦乐借款，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第24条，是有法律依据要求钟少莲承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潘远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锦乐偿还潘远飞借款48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6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二、李锦乐承担本案的律师费8000元、交通费1000元；三、钟少莲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潘远飞（甲方、贷方）与李锦乐（乙方、借方）签订《借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480000元，乙方借用的现金作周转用途，借用期一年，由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19日；借用期满，如乙方未征得甲方同意，私自拖欠归还借款，甲方有权通过其他方法追讨，所需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甲方聘请的律师所有费用和甲方误工费、车费等），由乙方负责支付和赔偿。该《借据》落款日期涂改为2014年6月20日。在本案中，潘远飞称借款金额是280000元，其中于2014年3月期间出借80000元、于同年6月期间出借200000元；《借据》落款日期原来写“2015年”，后来认为借款发生在2014年，故修改为“2014年”；借款以现金方式交给李锦乐，地点在广州市天河区棠东村的“东江渔村”酒家，两次借款时间相差约3个月。在本案中，潘远飞提供：一、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誉山国际认购书》、《委托装修协议》以及《誉山国际三区三期P组团87、88栋住宅毛坯交楼标准》、《客户签约所需资料确认函》、《定金收据》和银联签购单（定金30000元）、2014年10月13日房管部门《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婚姻登记机关《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等资料，证明潘远飞向李锦乐出借的款项原是为了购买上述房产，因李锦乐未能按时还款，导致未能购房成功，故主张李锦乐应承担潘远飞未能购房的损失200000元；二、银行账户明细，显示潘远飞账户资金在2014年6月前后的期间往来频繁，有数万元款项的存取；三、潘远飞与李锦乐于2015年6月30日的对话记录。潘远飞“我现在给你压住这几十万，你借的时候又说这样还那样还，又说会卖掉房子还又说会怎样还，现在期限都过了，你说怎么好呢？”；李锦乐“那也没办法啊”；潘远飞“那你也要想办法还我呀，难道你收不回钱就不用还我的钱吗”；李锦乐“又不是不用还，如果这几天能收到钱就看怎么摊分还给你和灌叔（另一债权人）”；潘远飞“你现在欠我几十万啊，不是几块钱，你这样作弄我”；李锦乐“我欠一百多万啊，就灌叔这边，你这边又几十万啊，我都想去法院把我征地获赔青苗钱的问题给解决”；潘远飞“你说要我就给，给了几次钱给你，每次都是这样子”。李锦乐、钟少莲表示《借据》签署日期有修改，实际在2015年签署，借款实际只有100000元，另有180000元是累计下来的利息，承认曾向潘远飞承诺赔偿200000元，但认为上述购房资料与本案无关。李锦乐、钟少莲对上述对话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16年3月23日，潘远飞为本案支出律师费8000元。另查明，李锦乐、钟少莲于1983年6月1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登记结婚。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实借贷关系确立最为直接的证据。潘远飞与李锦乐签订《借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李锦乐、钟少莲表示《借据》实际在2015年签署，与潘远飞表示《借据》“落款日期原来写2015年，后来认为借款发生在2014年，故修改为2014年”相吻合，结合《借据》“借用期一年，由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19日”的约定，能够反映《借据》是在借款交付后才签署形成。李锦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签署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潘远飞称借款金额是280000元，其余200000元是补偿款。对此，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从潘远飞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和与李锦乐对话的内容反映，潘远飞账户在案涉借贷发生的同时期，款项的存取较频繁且有相当数额，可佐证潘远飞现金交付的情形，而且李锦乐在潘远飞追讨“几十万”数额时未有作出异议，在表示“那也没办法啊”的无奈同时亦称已想办法解决。显然，借款金额并非仅为100000元。另外，《借据》是在借款发生后签署形成，但并无明确480000元当中包含有借款利息。因此，李锦乐、钟少莲称借款只有100000元，另有180000元是累计下来的利息缺乏事实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潘远飞主张借款金额2800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补偿款200000元问题，潘远飞在本案举证相关购房资料以佐证产生该补偿款的事由。由于李锦乐在潘远飞该购房行为之后出具《借据》，而李锦乐、钟少莲在本案承认曾向潘远飞承诺赔偿200000元，故潘远飞称该款系李锦乐承担其未能购房的损失可信。潘远飞主张200000元属于补偿款，原审法院予以接纳。综上，潘远飞要求李锦乐清偿借款280000元和补偿款2000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锦乐逾期履行，潘远飞要求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年息以6％为限。李锦乐的违约行为应当依《借据》约定，支付潘远飞本案实际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潘远飞未举证其交通费损失的证据，潘远飞要求李锦乐承担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李锦乐、钟少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本案未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约定为李锦乐的个人债务，并具有上述除外的情形，因此李锦乐上述借款债务属于李锦乐、钟少莲的夫妻共同债务，钟少莲应当共同清偿。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锦乐、钟少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潘远飞借款280000元、补偿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以4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年息以6％为限）；二、李锦乐、钟少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远飞律师费8000元；三、驳回潘远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潘远飞负担15元，由李锦乐、钟少莲共同负担8620元；公告费500元，由李锦乐、钟少莲共同负担。二审期间，李锦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承租合同书，证明钟少莲有经济收入来源，证据二、离婚证、协议书，证明钟少莲与李锦乐已于2017年5月18日离婚，证据三、天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李锦乐多次向他人借款，所得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潘远飞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证据二协议书中甲方将其名下享有的股权无偿赠与女儿李焕明，是违法的，因为他的债务都没有清偿，协议不能成立。协议书第三点，关于共有小产权的房屋，甲方将他的名下的所有权益转让给乙方，我方认为在没有清偿债务情形下，这种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我方考虑再提起撤销之诉，该证据合法性有问题。2、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确认。3、李锦乐与钟少莲离婚跟我方债权债务的没有关联。4、证据三的判决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上诉人说的是用于其他目的，只是他们一方之言。没有提交具体证据。所以我方认为还是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5、证据一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李锦乐、钟少莲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已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范畴，且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本金是多少；二、20万元补偿款是否属于利息；三、涉案债务是否李锦乐与钟少莲夫妻共同债务。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潘远飞提交的其与李锦乐签订的《借据》约定潘远飞向李锦乐提供48万元，在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48万元中有20万元是属于补偿款，再结合潘远飞与李锦乐于2015年6月30日的对话记录、潘远飞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原审认定李锦乐涉案借款本金为28万元没有不当，李锦乐、钟少莲上诉称借款只有10万元，另有18万元是累计下来的利息缺乏事实理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的陈述，该款实际是因李锦乐不能按时还款造成潘远飞不能履行购房合同的补偿，其性质应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由于该违约金数额约定过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李锦乐、钟少莲请求予以调整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违约金应从2014年6月21日起以本金2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6%×4=24%），以20万元为限计至2017年6月12日左右；超过20万元部分，视为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因潘远飞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逾期利息，故2017年6月12日后，以28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逾期利息。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借款发生在李锦乐与钟少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认为，基于李锦乐与钟少莲在借款发生时为夫妻关系,且无提供证据证明潘远飞与李锦乐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李锦乐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潘远飞知晓李锦乐与钟少莲之间对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和债务的约定，故涉案债务属于李锦乐与钟少莲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钟少莲对李锦乐尚欠潘远飞的债务应当共同清偿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锦乐、钟少莲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55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5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5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锦乐、钟少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潘远飞借款280000元；四、李锦乐、钟少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远飞逾期利息（自2014年6月21日起以借款本金28万元为基数，以20万元为限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算至2017年6月12日；自2017年6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2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息6％为限计收逾期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五、驳回潘远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潘远飞负担1135元，由李锦乐、钟少莲共同负担7500元；公告费500元，由李锦乐、钟少莲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由被上诉人潘远飞负担1120元，由上诉人李锦乐、钟少莲共同负担7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萍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戴瑜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