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兰，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月亮，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万柏林区和平南路83号
法定代表人王锁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勇。
委托代理人马晓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住所地古交市加乐泉乡铁炉沟。
负责人郭志武，矿长。
委托代理人贾志兵，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强，山西佳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兰与被上诉人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古交市人民法院（2015）古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志兰的委托代理人张月亮、被上诉人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勇和马晓锋，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的委托代理人贾志兵和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是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所属煤矿。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因占地招用原告为占地指标职工，双方于1989年6月签订了《农民合同制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于1994年6月到期。1994年6月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农民合同制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于1999年5月31日到期。之后，原告与被告再未续签合同。原告等200余人为此多年多次向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上级政府部门进行上访。2010年3月19日由古交市有关领导牵头与相关部门配合，结合实际，通过对国家有关政策进行了研究，对原告等上访人员作出了不同的处理意见。并形成了《古交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对当年男45周岁以下、女35周岁以下的人员，在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安排了工作，对原告等当年男45周岁以上、女35周岁以上的人员，认为继续在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安排工作已没有意义，让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为原告等人交纳养老保险金，估计退休后每月可领到2000元-3000元养老金，故对原告等人的解决的方案是：“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照古交市灵活就业人员标准向古交市企业养老保险中心交足15年的养老保险金，并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具体办法如下：（1）补交的养老保险金，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根据晋人社厅［2009］62号文件规定，按照本人补交年限一次性补交到2009年12月31日。（2）剩余年份的养老保险金，从2010年1月1日起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山西省现行的政策缴纳。（3）从2010年01月1日起至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为止，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每月278元／人的标准给予生活补助费，并根据古交市城镇居民生活保障标准调整而调整。”之后，因原告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经原告申请，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一次性结算养老金39390元。被告向原告按期发放了生活补助费。2014年12月，类似原告情况的人员中，有二人退休，该二人只领取到每月700余元的养老金，原告等人认为受骗，于2015年4月2日到山西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上访，2015年4月14日到中共山西省委山西省信访局上访，2015年4月17日到山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山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了晋劳人仲不字［2015］第6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告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的条件，被告不应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应和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二、被告应按最低工资支付原告工资并予以赔偿。三、单位应该给原告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被告应当向原告每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被告给原告缴纳养老、医疗保险费，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51205元。
原审判决认为，会议纪要通常是政府内部的决议，是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形成的具有法定效力和规范格式的文书，用于记载和传达行政机关有关会议情况和议定事项，是行政机关重要载体和工具。也就是说会议纪要是行政机关讨论和决定问题的过程，只能为最终解决某一具体问题和专项事项提供依据。由于会议纪要通常是政府内部的决议，它在转化为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之前通常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执行力，也不会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产生直接的影响。本案中《古交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是古交市有关领导和相关部门联系实际共同作出的让双方均能接受的方案。这点从原告等人自该会议纪要作出至2014年12月类似原告情形的人员办理退休止从未有过不同意见，且按期领取生活补助费可以看出。故该会议纪要可以看作原告与被告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订立的一份合同，该《会议纪要》已将原、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转化为合同纠纷。但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原告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经原告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了原告养老金39390元。这说明原被告已对该《会议纪要》提到的养老保险金形成了新的合意，双方已协议解除了该《会议纪要》对缴纳养老保险的内容，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志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志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招用我是占地工，不应无故停止我的工作。我是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职工，该矿在1989年招用我为占地指标职工。由于该矿凭借权力故意不给续订合同，不让上班，不作处理，既不给我正常发放工资、也不完全缴纳职工各项保险金。二、我多次上访，政府一直不能公平处理。我对古交市政府会议纪要内容有重大误解。我经过多年多次向公司、向上级政府部门进行上访，终于在2009年8月，古交市政府着手调查处理我反映的问题，经查明我没有任何过错。于是，2010年3月19日，古交市人民政府给我出面解决，并做出《古交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对我们这些上访人，解决的方案是：“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照古交市灵活就业人员标准向古交市企业养老保险中心交足15年的养老保险金，并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具体办法如下：（1）补交的养老保险金，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根据晋人社厅［2009］62号文件规定，按照本人补交年限一次性补交到2009年12月31日。（2）剩余年份的养老保险金，从2010年1月1日起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山西省现行的政策缴纳。（3）从2010年1月1日起至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为止，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每月278元／人的标准给予生活补助费，并根据古交市城镇居民生活保障标准调整而调整。”古交市人民政府的这个会议纪要是维护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利益的表现。严重损害了我们这些职工的合法权益，是无效的。1、《会议纪要》认为我们这些人员属于“终止劳动合同”的人员，是完全错误的。我是占地工，属于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制工人，不能无缘终止劳动合同。通过《会议纪要》可以看出我并没有终止劳动合同。否则单位是不会给我“每月278元／人的标准给予生活补助费”，也不会再缴纳养老保险。《会议纪要》所谓终止劳动合同，完全是自欺欺人。该《会议纪要》以45岁上下分为两类。45岁以下的已全部恢复了工作，我是45岁以上的，却成了灵活就业人员。这显然违背了我国《劳动法》赋予我的劳动权利，更剥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的政治权利。享受社会保险补贴的灵活就业人员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缴费基数是：基本养老保险按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100%作为缴费基数；但单位没有按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100%给我缴纳养老保险。三、我知道被欺骗后，进行仲裁、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尽管政府与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编制了违法的《会议纪要》，但他们也是出尔反尔，自毁条约，利用字眼误导蒙骗我。对纪要中“尚未结算的42人”的损失至今不给结算。对应缴的各项企业职工保险待遇，只给我缴纳了养老保险一项（还不是按职工养老保险缴纳）。与当时他们口头承诺的“照样缴纳保险后，最低一年基数可获养老金约3000元至4000元”。但现已退休人员每月只领602元养老金。按照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所交保险，我得到退休工资就连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也达不到。显然是违反《山西省最低工资暂行规定》的。我多次向单位领导交涉，单位领导则让我找古交市政府，古交市政府又以不属当地管辖而相互推托。于是我只好申请仲裁、提起诉讼。四、我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的条件，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不应解除与我的劳动合同，应和我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五、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应按最低工资支付我工资并予以赔偿所欠工资的100%。《山西省最低工资暂行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给劳动者的工资收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行政部门应责令限期补足，并责令其按欠付工资的时间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低于最低工资发放，且欠付工资三个月以上，按规定计算为118440元，实际支付44758元，应支付73682元，并赔偿73682元，合计147364元。六、单位应该给我缴纳各种社会保险。单位应当依法为我缴纳基本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并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比例为工资的20%，医疗保险缴纳比例为工资的10%，应按平均工资缴纳各种保险。七、单位应当向我每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单位2009年12月31日应支付二倍工资51205元。请求：1、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单位支付我最低工资73682元、并赔偿73682元，合计147364元；3、除原审判决应为我缴纳养老保险费外，再由单位缴纳医疗保险费；4、单位应当向我每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51205元。
被上诉人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辩称，一、我单位与王志兰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终止，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分为两种情况，对于郝生亮、王米顺、张安明、王四巴、郝生辉、郝成庆、闫安亮、张金元、尤绪毛等九人与我单位的劳动合同于1994年到期，合同到期后我单位多次通知，对方都未来续签合同，故合同终止。马丁未、闫学通、赵明亮、李凤萍、王志兰、邢毛俏、王志兰、李亮开等八人与我单位的合同已于1999年到期，到期后，我单位向上述八人及古交市失业保险所均出具了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与个人进行结算，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二、本案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2010年3月，古交市信访联席会议针对王志兰等人上访事件签发了会议纪要，其中明确了由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按照灵活就业人员标准向古交市企业养老保险中心交足15年养老保险，并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可见该会议纪要的处理意见是基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形成的，如劳动者对该会议纪要内容不服可向政府有关部门复议或提出行政诉讼，不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进行。三、王志兰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王志兰自会议纪要作出后按照处理意见领取生活补助并签字确认，可见王志兰对处理意见的内容完全知情并认可，在此期间王志兰认为其劳动权利受到侵害，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但王志兰始终未予提出。2015年王志兰以支付工资等为由申请仲裁和诉讼，已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应承担败诉的风险。四、我单位已依照会议纪要的处理意见为王志兰足额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会议纪要中针对王志兰明确以灵活就业人员标准交足15年养老保险，我单位也根据王志兰个人情况专门制定了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办法，以保证王志兰在到达退休年龄时能交足15年的养老保险，进而正常退休。并且我单位依据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20%为基数自主选择灵活就业人员缴纳社会保险的三个档次，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王志兰的上诉。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1、会议纪要的性质；2、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3、是否应缴纳医保；4、是否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一倍的工资；5、是否应支付个人工资及赔偿一倍损失；6、是否应赔偿个人养老保险金。
一、会议纪要的性质。
会议纪要通常是政府内部的决议，是行政机关讨论和决定问题的过程，为最终解决某一具体问题和专项事项提供依据。本案中《古交市信访联席会议纪要》主要是古交市委、市政府为解决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嘉乐泉煤矿历史遗留的农村占地工问题，本着尊重历史、正视现实、客观对待的原则，多次听取上访人员的诉求意见，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形成古交市信访联席会议处理意见。信访联席会议纪要是处理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嘉乐泉煤矿与王志兰等人之间历史遗留问题的依据。双方应按会议纪要内容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如果抛开会议纪要，王志兰等人现有的权利将成为无本之木。事实上，该会议纪要作出后，各方均予以接受。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依据会议纪要内容给王志兰等人按灵活就业人员发放生活补助费，并缴纳养老保险金。王志兰等人也按会议纪要规定按期领取生活补助费，视为其知道信访联席会议纪要的内容。
二、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农民合同制工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签是事实。王志兰等人也未再到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工作过。对此，王志兰等人认为是单位不让上班，单位认为是个人不愿来工作，双方各执一词。十余年来，在信访会议纪要之前，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嘉乐泉煤矿也未给王志兰等人支付过工资、生活费，也未办理养老保险。王志兰等人当时也未申请劳动仲裁。会议纪要认为“王志兰属于劳动合同期满后终止劳动合同的人员”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实际上是对王志兰等人上访事宜的一种变通或妥善处理方案，目的是解决纠纷和矛盾。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会议纪要要求，按照古交市灵活就业人员标准向古交市企业养老保险中心交足15年的养老保险金，并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嘉乐泉煤矿为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至法定退休年龄，王志兰等人实际上也按灵活就业人员身份领取了生活补助。王志兰等人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该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缴纳医保事项。
由于王志兰等人与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的嘉乐泉煤矿现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会议纪要中也未涉及医保事项，对王志兰等人主张缴纳医保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嘉乐泉煤矿是否应支付个人工资及赔偿一倍损失。
由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志兰等人主张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应支付个人工资及赔偿一倍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王志兰等人主张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一倍的工资问题。
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自用工之日起曾与王志兰等人签订过劳动合同。由于双方劳动合同已终止，王志兰主张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一倍的工资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六、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是否应赔偿个人养老保险金。
双方之前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应为个人办理养老保险，同时，按国家有关政策应从1992年开始补缴。由于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的嘉乐泉煤矿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未给王志兰等人办理养老保险，也未按会议纪要内容及时补足个人养老保险金，致使现在无法补缴，也无法纳入国家统筹账户。王志兰等人退休后也无法享受该部分养老保险金。这是由于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的嘉乐泉煤矿的原因造成的，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及所属的嘉乐泉煤矿应赔偿王志兰相应的保险金。
2011年1月27日，王志兰与嘉乐泉煤矿达成一次性结算养老金的协议，领取至2026年的养老保险金39390元，其生活补助从2011年9月正常领取，2026年9月停发生活补助。王志兰保证今后不再向矿提出其他要求。王志兰在与太原煤气化股份有限公司嘉乐泉煤矿达成一次性结算养老金协议后，已经履行四年，现再次起诉，依据不足，故王志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0元，由双方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跃峰
审 判 员 雷 晨
代理审判员 王笙太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