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2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全汉，男，195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蒲圻板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鄂军，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陆水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赤壁市锁石岭路287号。
法定代表人：熊泰山，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风，湖北金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平（受害人张林之父），男，197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嘉鱼县高铁岭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姣（受害人张林之母），女，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鱼县高铁岭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某某，男，200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赤马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建军（项某某之父），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赤马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冬燕（项某某之母），女，1978年12月13日出生，住赤壁市赤马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某，男，200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陆水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培（艾某之父），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蒲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朝霞（艾某之母），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蒲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第一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吕路，该学校校长。
原审被告：赤壁市财政局，住所地咸宁市赤壁市沙子岭路8号。
法定代表人：万子贤，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宝，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全汉、赤壁市陆水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陆水湖风景区）与被上诉人张新平、胡凤姣、赤壁市第一初级中学（以下简称赤壁一中）、项某某、项建军、白冬燕、艾某、艾培、龚朝霞、原审被告赤壁市财政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4）鄂赤壁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饶全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只与艾某形成游泳器具租赁关系，与受害人张林并无租赁关系。上诉人出租给艾某的两件游泳衣、两个救生圈、一个皮划艇，这些用具完全能够满足三人救生防护要求。事实上，张林溺水身亡是因为其根本没有穿戴游泳衣或救生圈，而并非是上诉人出租的救生器具质量不能保证救生需求。上诉人对没有穿戴救生器具的人无法保障其安全，一审混淆了出租救生器具行为与游泳场所经营行为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不是游泳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只对出租的游泳器具的安全性负责，一审认为上诉人应对游泳者的人身安全负责错误。艾某和张林是帮助他人捡皮划艇时溺水，要求艾某和张林帮助其捡皮划艇的人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漏列了当事人。艾某和张林的身高都在1.7米以上，上诉人无法从外表判断其年龄、游泳技能以及是否经批准进入陆水湖风景区。一审对本案事故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受害人张林是农村户口，一审认定其家庭在城镇务工、居住的证据不足，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当。
陆水湖风景区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张林等三人未购买门票，擅自翻越围栏进入陆水湖游泳，与上诉人未构成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对并非游客身份的张林等人并无安全保障义务，其死亡与上诉人无关。陆水湖风景区面积218平方公里，水面面积57平方公里，水岸线242公里，均为开放性水域，沿湖约8万居民与游客、行人均可自由出入（陆水湖风景区大门、风景点除外），为了保障安全，上诉人在陆水湖四周设立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在陆水湖风景区大门周边还设置了铁丝围栏，张林等人进入陆水湖就能见到“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上诉人对陆水湖沿湖居民及游客尽到了警示、管理义务，对张林之死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林下水的财政码头的产权、管辖权属于赤壁市财政局，饶全汉是赤壁市财政局工作人员，饶全汉与上诉人无任何隶属关系或合同关系，上诉人无权对饶全汉在财政码头出租游泳器具的行为进行管理，对张林之死并无加害行为，也无过错，上诉人尽到了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饶全汉和陆水湖风景区的上诉，张新平、胡凤姣辩称：饶全汉经营游泳器具，没有尽到安全监管义务；陆水湖风景区对饶全汉出租游泳器具的行为也应当进行干预，相关人员及单位对其儿子的死亡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赤壁市财政局辩称，财政码头属于其管理，但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码头岸上，而是水域，财政码头上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本案事故与赤壁市财政局没有关系。
饶全汉和陆水湖风景区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
张新平、胡凤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被告连带赔偿张林死亡造成的损失507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上午8时左右，张新平（租住赤壁市百家村）接到赤壁一中其子张林（2000年9月25日出生）班主任王会祥老师关于张林未到校的电话，遂外出寻找张林，但没有找到，也没有与学校及时沟通。当天中午张林回家时向父母解释说，老师点名时，其上厕所去了，张新平没有过多追问此事。下午张林上学没有到学校，而是与同班同学项某某、高年级学生艾某到网吧上网，后相约到陆水湖游泳。三人翻山进入陆水湖后，由艾某出资20元向饶全汉租赁（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亦无抢险设备和现场监管人员）救生衣、游泳圈各两个和皮划艇一个，在设有警示牌的陆水湖风景区游泳。下午5时30分许，三人准备上岸时，同在该水域游泳的人（姓名不详）说，其皮划艇飘到湖中去了，哪一位帮忙捡一下，张林、艾某划着租用的皮划艇去帮他人捡皮划艇，在二个皮划艇接近时，张林从自己的皮划艇上跳往被捡的皮划艇时落水，因张林不会游泳，经救捞无果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赤壁一中垫付丧葬费用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新平、胡凤姣作为未成年子女张林的法定监护人，收到学校通知及班主任老师反映张林逃学的电话后，没有及时对张林进行教育、管理，在监护的义务上存在较大缺失，对张林溺亡应负一定责任，酌定其承担40%的事故责任。张林死亡造成的损失核实为4954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60元、精神抚慰金18000元）。饶全汉未办理相关证照在陆水湖财政码头从事游泳器材租赁经营，属于违规行为。在没有监护人带领的情况下，出租游泳用具给未成年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20%事故责任。赤壁市财政局是事故发生地房屋产权所有人，该地点为赤壁市财政局20世纪80年代收取特产税的地方，国家取缔该项收费后，所设收费点撤销，赤壁市财政局与本案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陆水湖风景区虽在陆水湖四周设立禁止游泳警示牌，但对张林等人未购买陆水湖风景区游览门票，绕道进入陆水湖风景区租赁游泳器材造成的损害后果负有一定责任，应承担10%事故责任。项某某、艾某与张林在上学期间邀约外出游泳，应承担一定民事责任，项某某、艾某各承担5%，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补充赔偿之责。赤壁一中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发放了《告家长书》，警示学生和家长注意安全，但学校没有进一步向家长确认，并且对案发当天下午张林仍未到校没有及时追查，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20%的事故责任。判决：一、饶全汉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元；被告陆水湖风景区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3000元；被告项某某的监护人项建军、白冬燕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元；被告艾某的监护人艾培、龚朝霞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元；被告赤壁一中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元。二、原告因张林之死所造成的余下损失477480元，由其自负190992元；由被告饶全汉承担95496元；由被告陆水湖风景区承担47748元；由被告项某某的监护人项建军、白冬燕承担23874元；由被告艾某的监护人艾培、龚朝霞承担23874元；由被告赤壁一中承担95496元。被告赤壁一中已给付26000元，还下欠75496元。三、驳回张新平、胡凤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条之给付义务，均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647元，由张新平、胡凤姣负担1058.8元，饶全汉负担529.4元，陆水湖风景区负担264.7元，项某某、项建军、白冬燕负担132.35元，艾某、艾培、龚朝霞负担132.35元，赤壁一中负担529.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陆水湖风景区是国家4A旅游风景名胜区，陆水湖风景区面积118平方公里，水域面积58平方公里，有800多个岛屿，除了陆水湖风景区大门及风景点外，其余水域为开放性湖泊。
本院认为：张林在事故发生时系初一年级学生，未满14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新平、胡凤姣作为张林的监护人，应当履行法定监护职责。张林出事当天上午逃学后，张新平、胡凤姣接到班主任老师电话通知后，未积极寻找张林，查明逃学原因，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其继续逃学，而是采取放任态度，导致张林下午继续逃学到网吧上网，后又与同学相约到陆水湖游泳，张新平、胡凤姣作为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应自负40%责任。赤壁一中应加强在校学生的安全教育，张林并非寄宿制学生，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学生的教育、管理、保护责任只限于特定的区域（学校管辖范围内）和特定的时间内（进入学校起至走出校门时）。张林逃学当天早上，班主任老师及时通知了家长，尽到了管理职责；鉴于事故当天下午，张林仍未到校，学校并未将情况继续告知家长，督促家长履行监护人责任，以及一审判决赤壁一中承担20%的责任后，赤壁一中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对赤壁一中的责任比例不作调整。陆水湖风景区对其管理范围内主要景点、游人出入的场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当积极消除；其疏于管理，导致张林无票进入陆水湖风景区，在张林溺水后亦无救援人员救援，在管理上存在过错，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偏低，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赤壁市财政局作为财政码头所有人，具有管理职责，明知码头建成后为游泳人员提供了便利条件，但未采取有效管理措施，阻止游泳人员从该码头下水游泳，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5%的责任。饶全汉系赤壁市财政局工作人员，明知财政码头禁止游泳，在该码头无证经营，向游泳者出租游泳设备，违反了陆水湖风景区的管理规定，本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其对本案事故承担5%的责任。项某某、艾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张林擅自离校、不会游泳，仍邀其游泳，且在其未穿救生器具时，不加阻止，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具有过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确定项某某、艾某的监护人各承担5%的替代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张林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父母在外务工多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而非农业生产，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张林的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上诉人饶全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陆水湖风景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4）鄂赤壁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
二、赤壁市陆水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赤壁市第一初级中学各赔偿张新平、胡凤姣精神抚慰金6000元，饶全汉、赤壁市财政局各赔偿张新平、胡凤姣精神抚慰金1500元，项建军、白冬燕赔偿张新平、胡凤姣精神抚慰金1500元，艾培、龚朝霞赔偿张新平、胡凤姣精神抚慰金1500元；
三、张新平、胡凤姣因张林死亡造成的其余损失477480元，由赤壁市陆水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和赤壁市第一初级中学各赔偿95496元（赤壁市第一初级中学已给付26000元，可在执行中抵扣），饶全汉、赤壁市财政局各赔偿23874元，项建军、白冬燕赔偿23874元，艾培、龚朝霞赔偿23874元；
上述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四、驳回张新平、胡凤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47元，由张新平、胡凤姣负担2118元，由赤壁市第一初级中学、赤壁市陆水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各负担1060元，由饶全汉、赤壁市财政局各负担264元，由项建军、白冬燕负担264元，艾培、龚朝霞负担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胡应文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罗 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