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822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墨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夫落，男，1965年8月20日生，哈尼族，云南省墨江县人，文盲，农民，住墨江县。因涉嫌犯投放危险物质罪，于2017年6月15日被墨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7年6月2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墨江县看守所。
墨江县人民检察院以墨检公诉刑诉[2018]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夫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墨江县人民检察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18年3月20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后于2018年4月18日恢复审理，并于同年6月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墨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夫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墨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12日14时许，被告人李夫落从家里拿了两瓶半乙酰甲胺磷农药，其中一瓶未使用过，另一瓶剩余半瓶，到本组“木出路柱”（地名）茶叶地修建茶树。当日19时许，李夫落收工回家途经“木出路柱”李某1家饮水池处时，因李夫落怀疑其妻子杨某与李某1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心里记恨李某1，便挪开李某1家饮水池盖板，将未使用过的一瓶乙酰甲胺磷农药全部倒入水池中，欲毒害李某1。李夫落认为一瓶农药足以毒害李某1，便将另外半瓶农药倒入水池旁的农田里，接着李夫落带着两个药瓶离开现场，把药瓶丢弃在现场附近的箐沟里后回家。因李某1未喝着饮水池中的水，未毒害着李某1。
对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口证明、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辨认笔录、辨认照片、司法检验报告、证人刘某等人证言、被害人李某1陈述、被告人李夫落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夫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夫落已经着手实施犯罪，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夫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坦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罚。
被告人李夫落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2日19时许，被告人李夫落因怀疑其妻子杨某与李某1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李某1怀恨在心，遂到“木出路柱”（地名）李某1家饮水池处时，将一瓶乙酰甲胺磷农药倒入水池中，欲毒害李某1。经普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现场提取的标有“乙酰甲胺磷”字样的墨绿色农药瓶上检出特丁磷、氯氰菊酯成分。
另查明，李某1家位于“木出路柱”的水池除向李某1家供水外，还设有出水口供路人使用，但李夫落投放甲胺磷农药的行为并未造成人员伤亡或重大财产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6月15日07时12分，家住墨江县龙坝镇石头村措乐二组36号的李某1向墨江县公安局龙坝派出所报案称，其家自建的位于“木出路柱”（地名）的水池里有甲胺磷农药的气味，怀疑被人投毒，请民警帮忙处理。接报后，民警随即赶赴现场调查，发现警情属实，遂对本案立案侦查。经初步走访调查，民警发现家住龙坝镇石头村措乐一组27号的李夫落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对其进行排查询问。询问过程中，李夫落神情慌张，言语慌乱，民警遂将其传唤至龙坝派出所进行讯问。经讯问，李夫落如实供述了其投放甲胺磷的事实；
2.户口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李夫落的基本身份信息及其在辖区内无犯罪经历的事实；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地理位置、现场概貌、客观环境，以及相关证据的提取情况。民警在现场饮水池中提取了380ml池水，在塑料引水管道中提取了380ml管道内的剩余水，在饮水池西北方向距离水池约110米的一个斜坡里提取了用白色塑料袋包裹的标有“乙酰甲胺磷”字样的墨绿色农药瓶2个（其中一个瓶身完好，一个瓶底玻璃碎裂），并从2个农药瓶身上以棉签擦拭的方法提取了生物检材各一份；
4.物证照片、扣押清单，证实民警于2017年6月15日依法扣押了在现场提取的标有“乙酰甲胺磷”字样的农药瓶2个及包裹农药瓶的白色塑料袋一个；
5.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李夫落于2017年6月15日对其投放甲胺磷农药的地点、丢弃农药瓶的地点及平时存放农药的地点进行了辨认，后于2018年3月23日对其平时存在农药的地点再次进行了确认。经辨认，李夫落指出墨江县石头村措乐组“木出路柱”的李某1家饮水池即是其投放甲胺磷农药的地方，饮水池附近的王杀娘家玉米地西侧斜坡处即是其投放农药后丢弃农药瓶的地方，墨江县龙坝镇石头村措乐一组27号卧室内的米柜下方就是其平时存放农药的地点；
6.提取笔录、提取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
（1）被告人李落夫供述其于2017年6月12日19时许在“木出路柱”李某1家饮水池内投放了甲胺磷农药，为固定证据，民警于2017年6月15日提取了李某1家楼顶水塔里储存的水和太阳能热水器里剩余的水各380ml；
（2）龙坝镇石头村措乐一组村民刘某陈述其于2017年6月13日到“木出路柱”干农活时饮用了李某1家饮水池里的水，发现水中有甲胺磷农药的气味，为固定证据，民警于2018年6月18日带刘某到墨江县卫生院提取了20ml血液；
7.普公司鉴[2017]616号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普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李某1家饮水池内提取的水中、引水管道内提取的水中、太阳能热水器管道内提取的水中、楼顶水塔内提取的水中和刘某的血样中均未检出有机磷、有机氯杀虫剂成分；送检的标有“乙酰甲胺磷”字样的2个墨绿色农药瓶上均检出特丁磷、氯氰菊酯。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李夫落和被害人李某1，双方均未提出异议；
8.墨江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墨江县公安局于2017年6月20日聘请普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从农药瓶上提取的生物检材进行鉴定，但鉴定中心因耗材不足而暂停鉴定，故无法取得生物检材的鉴定意见；
9.证人证言
（1）刘某证实，2017年6月13日9时许，刘某到位于“木出路柱”的自家田里插秧。同日13时许，因天热口渴，刘某饮用了自家水田上方的李某1家饮水池里的池水。期间，刘某发现水中有甲胺磷农药的气味，故仅喝了两三口便不敢再喝，但其身体没有不适反应。当时，因疏忽大意，刘某忘了把自己饮水时打开的出水管堵住，致使池水持续外流了一夜。次日8时许，李某1因刘某没有将出水管堵住一事来到刘某家吵闹，刘某才到“木出路柱”把出水管堵上。约两个小时后，李某1的妻子（段某）也来到“木出路柱”，刘某就向段某道歉，并将其喝水时发现水中有甲胺磷气味的事情告诉了段某。还证实，李某1家饮水池上面有水泥板遮盖，水池有三个出水口，其中一个出水口用于引水至李某1家，另外两个出水口系开放性出水口，可供路经此地的村民使用；
（2）唐某、李某2证实，二人分别为石头村措乐一组、二组的组长，对于村里农户的情况较为熟悉。村民李某1家位于“木出路柱”的饮水池里的池水主要供其家庭生活使用，但平时缺水的时候，其他农户也会前去取用。同时，水池壁上留有其他开放性出水口，路过此地的村民及牲畜也会饮用池里的水。二人于2017年6月15日听别人说起过李夫落在李某1家饮水池里投放甲胺磷的事，但不清楚具体情况，也没有听说附近有人或家畜中毒；
（3）李某3、李某4证实，二人均是石头村措乐组的村民，同组村民李某1家位于“木出路柱”的饮水池是一个开放性水池，平时村民到“木出路柱”劳动时都会饮用水池里的水或者让放养在此处的牛、羊等家畜饮用池水。二人听说了李夫落在李某1家饮水池里投放甲胺磷的事，但不清楚具体情况，也没有听说附近有人或牲畜中毒；
（4）杨某证实，大约两三年前，杨某和同组村民“明乖”（小名）、琴苏（小名）等人到思茅茶叶加工厂打工，后因工资太低便打电话联系李某1的妻子段某，段某说李某1要到景谷县帮人盖房子，叫杨某也一起去，杨某便和段某夫妇一起到景谷县打工。约一个月后，因李夫落责怪李某1不该带杨某去打工，李某1就把杨某送回了老家。杨某在家呆了十几天后，又再次外出到西盟、孟连、蒙自打工，直至2017年清明节才回家。2017年6月12日至14日，李夫落每天都到自家位于“木出路柱”的茶地里修剪茶树，其他事情杨某不知情；
10.被害人陈述
（1）李某1证实，其在“木出路柱”自家地里修建了一个水池，池水主要供自家生活使用及家畜、家禽饮用。同时，水池上设置了一个出水口供李仁家灌溉水田及周边劳作的村民饮用。2017年6月14日7时许，因引水管断流，李某1到水池查看，发现供李仁家灌溉水田的出水口被打开后未堵上，导致池水流失，自家引水管道才会断流。李某1认为出水口是李仁家故意打开的，故未自行堵上就返回寨子里，要求李仁的母亲刘某前去堵住出水口。2017年6月15日早上，李某1家的饮水管道仍然没有水流出，便再次到水池查看，并把供李仁家灌溉水田的出水口完全堵住。期间，李某1发现水中有甲胺磷农药的气味。后李某1检查了自家引水管道剩余的水，也闻到甲胺磷的气味，便赶紧回家把连接引水管和太阳能水塔的开关关闭，阻止引水管道内的水流入水塔内，并把水里有甲胺磷气味的事情告诉了段某。段某听后，告诉李某1之前刘某就说过池水里有甲胺磷的味道。李某1认为有人在自家水池里投放了甲胺磷，遂向公安机关报案。还证实，大约两年前，李夫落的妻子（杨某）曾跟着李某1夫妇等人到景谷县打过一两个月的工，李夫落认为李某1和杨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就四处宣称要砍死李某1，但李夫落和李某1并没有发生过冲突；
（2）段某证实，自家位于“木出路柱”的水池系一个开放性水池，池水除供自家生活使用外，还可以供路经此地的村民和牲畜饮用，平时缺水时，村里的其他农户也会到段某家里取水。2017年6月12日，段某发现由水池引水至家中的引水管道开始断流，但因家里有水塔内储存的水可供使用，故段某对此并未在意。2017年6月14日早上，段某的丈夫李某1到“木出路柱”的水池查看情况，发现是因同组村民刘某打开水池上供路人使用的出水口后忘了关闭，致使池水持续外流，自家引水管道才会断流。李某1回家后还为此事与刘某发生争吵，叫刘某自己去把出水口堵上。同日14时许，段某再次来到水池查看时，刘某告诉段某，其于2017年6月13日饮用池水时发现水中有甲胺磷的味道，第二天去堵塞出水口时也闻到了甲胺磷的气味，但段某认为农药气味是从旁边的田地里散发传播出的，故未在意。2017年6月15日早上，李某1去排放引水管道中存留的空气时发现水管里有甲胺磷农药的气味，怀疑自家水池被投放了甲胺磷，遂向公安机关报案。还证实，2015年间，李夫落的妻子杨某和邻居一起外出务工，因工价太低，杨某就打电话询问段某是否有工价高一点的工作。当时，李某1在景谷县从事房屋建盖工作，段某就介绍杨某到李某1建盖房屋的工地上打了一段时间的工；
11.被告人李夫落的供述，证实2015年2月，其妻子杨某离家外出，声称要到思茅务工，之后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直至2017年3月才回家。经多番打听，李夫落得知杨某是和同组村民李某1一起打工，但李某1从未和李夫落说起此事，李夫落怀疑李某1和杨某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遂对李某1产生嫉恨。2017年5月，杨某不顾李夫落反对，又跟着李某1到墨江县联珠镇快发村打了十几天工，李夫落愈发愤恨，产生了报复李某1的想法。2017年6月12日中午，李夫落带着其于2016年购买的两瓶甲胺磷农药（其中一瓶未开封，一瓶剩一半）来到“木出路柱”，边在自家茶地里修剪茶树，边伺机把农药投入李某1家饮水池内。同日19时许，李夫落来到李某1家水池旁，将水池盖板挪开，后拆开那瓶未拆封的甲胺磷农药，将农药整瓶倒入了水池内，欲毒害李某1。因农药每瓶重一市斤，且甲胺磷的毒害性大，李夫落觉得一瓶农药足以毒死李某1，便将剩余的半瓶倒入了旁边刘某家田里。李夫落不敢把农药瓶遗留在现场，便把两个瓶子用一个白色塑料袋包裹后扔到了王杀娘家玉米旁的树林里，距离水池约100多米。李夫落还供述，其知道李某1家饮水池是开放性水池，除了供李某1家使用外，平时到附近劳动的群众及牲畜也会饮用池水，同时，李某1家的家人和家禽、家畜饮用的也是饮水池里的池水，但因急于报复，李夫落忽略了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对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损害的问题。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行为人主观上必须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必须实施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且侵害对象必须是特定的某个或某几个人。本案中，被告人李夫落因误会妻子杨某与被害人李某1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对李某1产生嫉恨，欲杀害李某1，主观上具备了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同时，被告人李夫落在李某1家的饮水池里投放甲胺磷农药，甲胺磷农药中含有特丁磷（又名特丁硫磷）和氯氰菊酯成分，而特丁磷和氯氰菊酯属于我国《危险化学品名录》中确定的毒害性物质，足以危害生命，因此，客观上李夫落也实施了危害他人生命的行为。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1并非唯一饮用池水的人，其家属及家里的家禽、家畜，路经水池的村民及村民饲养的牲畜也会饮用该池水，因此，李夫落投放甲胺磷的行为危害的对象是不明确、不特定的，其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李夫落故意投放危险物质到开放性饮水池内，危及不特定多人的生命、健康及公私财产的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归案后，被告人李夫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庭审中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全案实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夫落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高健辉
审判员 饶 勇
审判员 周玉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