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水根，上海刘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琪因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0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永琪、被上诉人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王水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张永琪因与妻子李某、儿媳牟某房产争议一事，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双方约定：由乙方（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指派王水根律师为甲方（张永琪）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案的一审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调查提交证据、代为出庭、自行和解、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申请撤诉、代为签署有关文书、转委托；承办律师必须认真负责，依法维护甲方合法权益；代理费2万元（胜诉2万元，败诉1.5万元），于2013年11月10日前付清；特别说明本案律师已进入法律程序，由于甲方放弃、和解等原因造成本案的终结，视为乙方对委托事项的完成。张永琪在甲方处签名，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在乙方处盖章。张永琪实际支付代理费15，000元。
2013年11月6日，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以张永琪名义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李某与牟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11月8日，该案进入诉前调解阶段，期间王水根作为张永琪的代理人参与了诉前调解，因调解未成于2013年12月27日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2014年1月16日，法院开庭审理了（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57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张永琪、王水根到庭参加了审理。在该案审理中，承办法官告知张永琪该案不属于免交诉讼费范畴，属于缓缴，庭后将开单按期缴纳诉讼费，逾期不缴纳将依法做出处理。2014年1月21日，因张永琪未在预交期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上述案件庭审结束后，张永琪曾书写对于该案被告证据的答辩等（即“小黄纸”，共二张三页）交予王水根，并要求王水根向法院提交“回避申请书”、“程序变更申请书”、“缓缴诉讼费信函”，除“缓缴诉讼费信函”外，王水根将其他材料邮寄给原审法院。
2014年5月28日，张永琪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李某与牟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委托了其他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该案张永琪的诉请获得法院支持。
2014年11月17日，张永琪向上海市司法局投诉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水根，要求减半收取代理费，还提出律师存在隐匿证据、伪造谈话记录、掉包情况说明等行为。上海市司法局于2015年1月30日答复张永琪，称张永琪要求减半收取无依据，合同约定收费符合政府指导价标准，并指出张永琪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律师存在违法行为，告知张永琪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张永琪遂以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存在价格欺诈、服务欺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张永琪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之间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无效，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退还律师费15，000元；二、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赔偿张永琪45，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永琪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及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提供代理服务时是否有欺诈行为。欺诈，是一种故意行为，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过程。本案中，张永琪主张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的欺诈行为表现在：一是王水根按220万计算代理费，法院却按23万计算诉讼费，且王水根收费时未考虑李某转让给牟某1／2产权的事实予以减半，存在价格欺诈；二是王水根有隐匿证据、伪造谈话记录、掉包情况说明等行为，提供的代理服务存在欺诈。首先，张永琪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在签订合同时，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依据系争房屋的现值与张永琪商谈代理费标准，并无不妥。即便按照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23万元计算，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收取的代理费1.5万元亦在上海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区间内。其次，法院收取诉讼费与律师收费的标准、规则都有所不同，不能因为诉讼费可减半收取，即认为律师费亦应减半收取。因此，应当认为系争合同约定的收费符合政府指导价标准，亦不存在欺诈。至于张永琪主张的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第二项欺诈行为，首先，合同签订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即开展相关诉讼工作，起草起诉状、准备起诉工作、参加诉前调解，参与案件审理，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代理事项；其次，（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57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庭审时，承办法官已明确告知张永琪该案不属于免交诉讼费范畴，属于缓缴，庭后将开单按期缴纳诉讼费，逾期不缴纳将依法做出处理，然张永琪仍要求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提交缓缴申请而未按时缴纳诉讼费，最终导致案件按撤诉处理。这一结果不能归咎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在实施委托事项时存在重大过错或者明显瑕疵。张永琪主张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存在隐匿证据、伪造谈话笔录、掉包“小黄纸”，然张永琪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存在上述行为。即便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存在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缺页、向法院邮寄的“小黄纸”有出入等问题的话，上述情况亦不足以影响系争案件的审理结果，不足以据此认定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在提供代理服务时存在欺诈行为。综上所述，张永琪无证据证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在提供代理服务时存在欺诈行为，因此张永琪主张受欺诈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一赔三，其主张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驳回张永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87.50元，由张永琪负担。
张永琪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永琪的起诉请求。张永琪上诉坚持认为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王水根律师在收取代理费时计算不当，回避了房产买卖合同争议标的23万元的事实，而以现时房价260万元计费，又无视房产转让是1／2的法律事实，在收取服务费上涉嫌价格欺诈。王水根在代理中故意隐匿证据，还未按照委托人要求向法院递交材料，特别是未向法院递交张永琪要求缓交诉讼费的申请，使法院裁定该案按张永琪撤回起诉处理。故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未尽职履约，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辩称，代理费是按照律师收费标准收取，不存在过高，也不存在欺诈。代理律师已依约履行合同，无过错。由于张永琪要求免交诉讼费的要求被法官明确告知不同意，故代理律师不会再向法官转交张永琪要求缓交诉讼费的申请，以免被法官耻笑。张永琪另外要求代理律师递交的有些材料与案件争议无关，现张永琪是编造证据来陷害王水根。另外，张永琪起诉状载明诉讼请求未提到退还律师费15，000元和赔偿45，000元，原审庭审笔录中虽有退还律师费15，000元和赔偿45，000元的记录，但这不能作为张永琪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张永琪与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悖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张永琪的委托代理事项，结合相关律师收费标准，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收取张永琪代理费15，000元，并不过高，相关收费标准是为公开，不构成欺诈。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在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限内也履行了提交证据、出庭等主要义务。现张永琪要求宣告合同无效，并要求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退还全部律师费、赔偿45，000元，理由与依据均欠充分，本院难以支持。通过本案的审理，需要向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指出：其一，当事人在起诉状中虽明确了起诉请求，但法律并不禁止原告在开庭明确陈述诉讼请求时可对诉状上表述的诉讼请求予以进一步完善或变更，如相对方认为应给予适当的答辩期，可当庭提出。本案中张永琪起诉状中虽未涉及退还律师费和赔偿45，000元的诉讼请求，但在原审简易程序的庭审中，张永琪开篇明确诉讼请求时，即无歧义的陈述除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外，还要求退还律师费和赔偿45，000元。对此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原审中的出庭律师明确知晓，并未持异议。现二审中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的出庭律师主张张永琪的诉讼请求应以起诉状为准，理由与依据均不成立。其二，诉讼代理实为法律专业人士利用其专业法律知识提供服务。故为提高服务质量，避免纠纷，除应加强业务素养，还宜加强服务意识，并如实全面向有关部门转达当事人的诉求和材料，切忌主观臆断。言及本案所涉，缓交诉讼费与免交诉讼费属不同概念的事项，在当事人申请免交诉讼费未获准许后，并不禁止当事人可申请缓交诉讼费；虽然当事人缓交诉讼费的申请经审查后不一定会得以准许，但作为代理人的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不能仅以己主观判断而擅自截留当事人的缓交诉讼费申请，导致张永琪当时委托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代理的诉讼事项速速按当事人自动撤诉处理，双方的《聘请律师合同》也得以终止。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该行为，虽不构成欺诈，但属履约有瑕疵。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据此应酌情退还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但判决有欠公允，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0648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退还张永琪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
三、驳回张永琪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87.50元，由张永琪负担62元，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负担2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张永琪负担125元，上海诚德律师事务所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
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
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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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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