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明。
委托代理人黄文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菊芳。
被上诉人沈良如。
被上诉人沈展鹏。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良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恩华。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健。
上诉人汤明因与被上诉人周菊芳、沈良如、沈展鹏、沈良余、陈宝琴、沈恩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原告沈国华于2014年2月19日死亡，其继承人有父亲沈良如、妻子周菊芳、儿子沈展鹏。故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沈良如、沈展鹏参加本案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明的委托代理人黄文斌，被上诉人周菊芳及被上诉人周菊芳、沈良如、沈展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霞，被上诉人沈良余、陈宝琴、沈恩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健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沈国华与沈良余是叔侄关系，沈良余、陈宝琴于2010年9月28日补办结婚登记，系沈恩华的父母，沈恩华与汤明于1999年1月15日登记结婚。2009年8月25日至2011年1月20日期间，沈国华先后17次向沈良余、陈宝琴账户转账共计271万元。2009年8月11日、2009年9月18日、2010年2月4日周菊芳分别向沈良余账户转账共计14万元。2010年7月21日沈国华从其账户取款13万元交付沈良余；2010年8月16日、2010年8月23日周菊芳两次从其账户取款共计15万元交付沈良余。2011年5月10日沈良余向沈国华、周菊芳出具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沈良余借沈国华、周菊芳的323万元人民币于6月15日到18日一次性还清。2011年7月29日沈恩华出具借条给沈国华、周菊芳，内容为：本人从2009年8月份至2011年1月份共借沈国华、周菊芳人民币323万元。具体还款日期如下：2011年8月20日前还220万元，余款2012年春节前力争还清。沈良余、陈宝琴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2011年8月26日，沈国华、周菊芳诉至崇川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8月至2011年1月沈恩华、汤明夫妇先后向其借款323万元用于生意。后经对账确认，沈恩华于2011年7月29日重新书写借条一份，确认沈恩华向其借款323万元，约定在2011年8月20日前还款220万元，余款在2012年春节前一次性还清。沈良余、陈宝琴夫妇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到期后，沈恩华、汤明、沈良余、陈宝琴未能归还欠款，请求法院判令该四人归还借款220万元。崇川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4日判决：一、沈恩华、汤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沈国华、周菊芳借款人民币220万元。二、沈良余、陈宝琴对沈恩华、汤明的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汤明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2年12月28日裁定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1）崇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发回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重审。崇川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沈国华、周菊芳于2013年8月1日向崇川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崇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崇民初字第0293号民事裁定，准许沈国华、周菊芳撤回起诉。2013年8月22日，沈国华、周菊芳再次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沈恩华、汤明、沈良余、陈宝琴归还借款人民币323万元。
另查明，沈恩华因盗窃于2009年6月被逮捕，2011年4月刑满释放。沈良余、陈宝琴于2010年1月20日向沈恩华、汤明出具《赠与证明》，载明将老家房产和人民币130万元赠与给沈恩华、汤明。沈良余、陈宝琴陈述，当时为了汤明找关系处理沈恩华犯罪的事情，出具该证明的目的是为了汤明能向请托人证明费用来源的合法性，真实意思并非赠与。
再查明，2011年7月21日晚，沈国华、周菊芳向沈良余夫妇索要借款，沈良余夫妇称钱被汤明拿去了。沈国华、周菊芳即开车带上沈良余夫妇及亲戚大概七、八人，在海安的正通假日宾馆找到汤明核实，汤明未否认其拿钱，并口头表示愿意还钱，约定7月26日或28日还钱。沈国华、周菊芳将该情节录音。至26日，沈国华、周菊芳未得到还款。7月29日沈国华、周菊芳再次去沈良余家中追款，沈良余即写了前述借条，沈恩华及沈良余夫妇签字后交给沈国华、周菊芳。
原审庭审中，沈良余、陈宝琴对沈国华、周菊芳未提供交款凭据的10万元予以认可，自认收到沈国华、周菊芳出借的款项金额共计为人民币323万元，并提供电话录音资料，证明所借款项均被汤明占有使用。汤明对沈国华、周菊芳及沈良余、陈宝琴所提交的录音资料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未缴纳鉴定费用，鉴定未能进行。汤明对录音资料虽然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崇川区人民法院依法采纳录音资料作为定案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国华、周菊芳与沈良余、陈宝琴形成举债的合意，沈国华、周菊芳陆续将出借款项交付沈良余、陈宝琴，应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在此时的借贷关系中，沈良余、陈宝琴为债务人。2011年7月29日，沈恩华以借款人的名义向沈国华、周菊芳出具借条，沈良余、陈宝琴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确认，该借条已被沈国华、周菊芳收执，沈国华、周菊芳据此借条提起诉讼，应视为沈国华、周菊芳认可该债务的转移，债务人已转变为沈恩华。依据该借条确认的借款金额及庭审中当事人的自认，本院认定沈恩华的债务金额为人民币323万元，沈恩华应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沈良余、陈宝琴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但未明确担保的种类，依法推定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汤明是否承担该债务的清偿责任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从已有的证据，可以认定沈良余、陈宝琴所收的沈国华、周菊芳出借的款项已被汤明占有，汤明成为该债的最终受益人。从该债的形成来看，汤明并未直接向沈国华、周菊芳作举债的意思表示，与债权人之间无举债的合意，因此，其收款后并不必然就该债务对沈国华、周菊芳承担责任。但其丈夫即沈恩华2011年7月29日承受了该债务，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对外举债的，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认定为个人债务为特例。对夫妻债务外部关系的认定上，除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确立的债务形成时间是共同债务判断的标准为原则外，还应当结合《婚姻法》的有关规定予以恰当的认定，即要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还需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即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是否共同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收益。本案中，汤明明知所得款项为借贷所得，且占有使用所借款项，为该债的最终受益人，因此，应认定沈恩华所承受的该债务为其与汤明的共同债务。汤明应与沈恩华共同承担清偿义务。综上所述，沈国华、周菊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汤明的辩解，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恩华、汤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沈国华、周菊芳借款人民币323万元；二、沈良余、陈宝琴对沈恩华、汤明的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640元，由沈良余、陈宝琴、沈恩华、汤明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汤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判决书中未提及汤明列举的7组证据，在审理查明部分，没有汤明的任何字句抗辩内容。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将“赠与证明”及“借条”归于无效，遗漏了汤明及沈恩华与沈良余夫妇之间的赠与法律关系和借款法律关系；将沈恩华2011年7月29日出具的借条视为沈国华、周菊芳认可该债务的移转及该债务为沈恩华与上诉人汤明的共同债务缺乏证据，汤明不存在向沈良余借款的前提，也没有委托沈恩华进行债务移转；一审没有证据证明沈良余从沈国华、周菊芳处取款全部交给了汤明，汤明持有沈良余夫妇的借条，至少可以证明沈良余夫妇还欠汤明的钱，录音中偶有汤明承认借款或协助还款字句，但录音不能证明汤明占有了涉案全部款项，或者同意归还涉案全部款项，该“借款”或“还款”本意是反向赠与，但已被合法撤销；一审没有证据证明汤明在接受赠与时或此前，知道该款是沈良余夫妇从沈国华、周菊芳处借来的，故一审认定汤明“明知所得款项为借款所得”缺乏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汤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菊芳、沈良如、沈展鹏辩称，没有法律规定要将抗辩理由全部列举，一审判决没有程序错误。关于事实认定问题，一审证据表明汤明是实际使用借款的受益人，法院判决汤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良余、陈宝琴、沈恩华辩称，同被上诉人周菊芳方的意见。另外，1、本案于2013年8月22日诉讼，应当和之前的事情无关，汤明纠缠于之前的诉讼，是概念的错误。2、一审判决书对汤明抗辩及相关证据已列举清楚。因此，一审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庭审中周菊芳、沈良余陈述涉案款项323元中的51万元是沈国华、周菊芳为其子沈展鹏转学活动事宜而通过沈良余给付汤明，其余272万元款项均是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借贷本金如何确定，涉案的323万元是否应扣除51万元；2、对沈恩华于2011年7月29日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条的法律属性如何认定；3、该借贷是否属于汤明与沈恩华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1，民间借贷中借贷关系的成立，既需要有借贷的合意，又需要有款项交付的行为。根据借条确认的借款金额及庭审中当事人的自认，原审认定沈恩华的债务金额为人民币323万元，但是在二审庭审中周菊芳、沈良余双方又明确陈述涉案款项323万元中的51万元是沈国华、周菊芳为其子沈展鹏转学活动事宜而通过沈良余给付汤明，因该部分款项在给付时未有借贷的合意，故在认定借贷本金时应扣除该51万元，应认定借款本金为272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323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2011年7月29日沈恩华以借款人的名义向沈国华、周菊芳出具借条，沈良余、陈宝琴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确认，该借条已被沈国华、周菊芳收执，沈国华、周菊芳据此借条提起诉讼，应视为沈国华、周菊芳认可该债务的转移，债务人已转变为沈恩华，故沈恩华应对272万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沈良余、陈宝琴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除外。本院认为，债务形成时间是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重要标准，但还应当结合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否共同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收益等因素综合判断。首先，从债务形成的时间来看，沈恩华于2011年7月29日所承受的债务发生在汤明与沈恩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从共同举债的合意角度来看，2011年7月20日的录音反映汤明与沈良余在电话谈到2011年7月28日可以弄到200多万用于还债，且在2011年7月21日的录音中汤明谈到，其一个人不可能写条子给沈国华、周菊芳，要写的话也得与沈恩华两个人一起写。由此可以认定汤明有与沈恩华共同举债、还款的意愿。第三，从是否共同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收益角度分析，据汤明陈述，其从沈良余、陈宝琴处取得130万元，其用于开店和购买汽车等事宜，由此可见汤明分享了相应借款，其是该借款的受益人之一。综上，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沈恩华所承受的272万元债务为其与汤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汤明应与沈恩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至于汤明提出原审程序错误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程序并无不当，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
二、沈恩华、汤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周菊芳、沈良如、沈展鹏借款人民币272万元。
三、沈良余、陈宝琴对沈恩华、汤明的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640元，由周菊芳、沈良如、沈展鹏负担5140元，沈恩华、汤明、沈良余、陈宝琴共同负担2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0元（汤明已预交），由周菊芳、沈良如、沈展鹏负担5140元，汤明负担2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陈金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