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9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行（曾用名黄阿成）。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秀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西林中学，住所地西林县。
法定代表人季正雄，校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徐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曹某某。
法定代理人曹达梅。
法定代理人熊美英。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王志文。
法定代理人何艳香。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甲。
法定代理人王福文。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农某某。
法定代理人农学昌。
法定代理人周红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范某某。
法定代理人范正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某某。
法定代理人邱仕逸。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某某。
法定代理人黎少杰。
上诉人黄行、黄秀莲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西林县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某某是两原告的儿子，于1997年9月30日出生，2010年至2013年期间在西林县八达镇第二小学读书。2013年8月26日西林中学开学，黄某某当天完成注册，成为被告西林中学初一306班的学生并在学校内宿。被告西林中学星期六上午、星期天组织学生统一学习，星期六下午及晚上由学生自由安排。2013年8月31日（星期六）上午11点多，学校放学后，被告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及死者黄某某外出玩耍，下午两点左右，因天气炎热，大家便到西林县火亮山铁索桥河边游泳。被告农某某不会游泳便在河边玩水，被告王某某、王某甲、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及死者黄某某先后下河游泳，下水3分钟左右，黄某某便出现溺水状况，被告王某某、王某甲、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便游过去扶黄某某，但是大家没能把黄某某救上来，之后大家在岸上呼救。见有人溺水后，被告农某某便跑到加油站叫大人来救人。2013年9月2日，公安及消防部门将黄某某的尸体打捞上来。事故发生时，被告曹某某并没有在场。事故发生后，2013年8月31日晚，西林中学向原告黄秀莲支付了5000元。事故发生前，两原告在广东从事建筑工作已经几年时间。事故发生当天，原告黄行在广东打工、黄秀莲在西林当地。
被告西林中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了2012-2013学年度校方责任险（保单号为11425001900066620631）：在册学生为2636人，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1日上午0时起至2013年8月31日下午24时止，每名学生的赔偿限额为30万元，并于2012年10月23日向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保费13180元。保险单第二十条特别约定：本保单为广西壮族自治区2012-2015年度全日制普通中小学（含特殊教育学校）校方责任保险招标业务，使用《广西校方责任保险实施细则（试行）》的保险责任。《广西校方责任保险实施细则（试行）》第五条第（二）扩展保险责任内容：6.在保险期间内，如被保险人的学生名单发生变动，发生新增学生的情况，自该学生完成注册时起，自动纳入本保险保障范围，保险免予收取增加的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某在事故发生时即将满16周岁，应当知道自己是否会游泳及游泳的危险性，但是仍然下河游泳，其无视游泳的危险性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两原告也应当知道事发当天下午是学生自由安排的时间，而两原告长年在外打工，疏于对黄某某履行监护职责，两原告自身也存在过错。综合上述，黄某某及两原告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被告西林中学虽然通过制定各项管理制度等多种方式加强对学生管理，但是星期六、星期天是法定休息日，而被告西林中学在星期六上午、星期天组织学生统一学习，星期六上午下课后由学生自由安排，而黄某某家住西林县古障镇西舍村小寨屯，离县城较远，交通不便，只有星期六下午的时间使得学生往返回家难以实现。黄某某生前是被告西林中学的内宿生，事发当天下午虽然是西林中学放假的时间，但是对因服从学校组织的统一学习而无法回家的学生，被告西林中学仍负有管理责任，而被告西林中学在星期六上午下课后由学生自由安排、自行出入而没有采取任何管理措施，被告西林中学未尽到充分管理、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被告西林中学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其应承担事故20%的责任。
因被告西林中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了2012-2013学年度校方责任险，黄某某从2013年8月26日完成注册时开始即自动纳入校方责任险的保障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被告西林中学对原告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直接赔偿给原告。
被告曹某某并没有和黄某某等人一起去游泳，原告要求其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被告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等6人虽然与黄某某一起到河边游泳，但是事故发生时，这六个被告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没有相互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且事故发生时，这六个被告均已尽力施救和向大人求救，被告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原告要求被告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黄某某生前虽是农村户口，但是其从2010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西林县城读书，生活和消费在县城，故原告主张参照《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计为21243元／年×20年=424860元，丧葬费计为3135元／月×6月=18810元。事故发生当天，原告黄行在广东打工，原告黄秀莲在西林当地，故交通费损失酌情计为400元。关于误工费，按照建筑行业的标准计算2人，计5天，即为38437元／年÷365天×2人×5天=1053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已以死亡赔偿金的方式给予赔偿，现原告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为445123元。被告西林中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89025元（445123元×20%=89025元），该赔偿责任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给原告，因被告西林中学已经支付给两原告5000元，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项给两原告后，两原告应退还5000元给被告西林中学。综合上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黄行、黄秀莲89025元；原告黄行、黄秀莲得到赔偿款项后3日内，返还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西林中学5000元；二、驳回原告黄行、黄秀莲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黄行、黄秀莲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西林中学是其儿子黄某某的实际管理人，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黄某某无视游泳的危险性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判决西林中学承担20%的责任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曹某某、王某某等7人不承担责任错误；3、一审法院不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西林县中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曹某某、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根据各方的诉辩和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受害者黄某某、王某某等七人一起去游泳，造成黄某某溺水死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应的民事活动。受害者黄某某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深知自身水性情况，对游泳有可能产生的溺水死亡等损害后果应当预见，但轻信能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而积极下水游泳，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黄某某是西林中学的在校住宿生，学校对其应负有管理和教育的责任，但星期六、星期日是法定休息日，星期六上午下课后是学生自由活动时间，学校不可能对所有学生的自由活动进行完全的看管，而黄某某的法定监护人黄行、黄秀莲明知星期六、星期日是法定休息日和孩子的自由活动时间，其孩子又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却长期在外打工没有监管孩子，也是黄某某发生事故的原因。因此，学校在本案事故中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外，被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等六人均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明知大家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和游泳是危险行为，在不清楚大家水性如何的情况下，还相约一起去游泳，对黄某某游泳溺水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曹某某没有一起参与游泳，对黄某某溺水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作用力、原因力及过错程度，对于受害者黄某某的溺水死亡，确定黄某某及其父母黄行、黄秀莲自行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西林县中学承担20%的责任，被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等六人平均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曹显德不承担责任。上诉人黄行、黄秀莲提出的该项意见部分成立，给予相应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黄行、黄秀莲及受害者黄某某对黄某某死亡结果存在主要过错，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黄行、黄秀莲提出的该项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案中，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的各项损失为445123元，被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分别各自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7419（445123元×10%÷6人）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被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甲、农某某、范某某、邱某某、黎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林县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志文、何艳香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费7419元。
三、被上诉人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王福文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费7419元。
四、被上诉人农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农学昌、周红棉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费7419元。
五、被上诉人范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范正富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费7419元。
六、被上诉人邱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邱仕逸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费7419元。
一、被上诉人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黎少杰赔偿上诉人黄行、黄秀莲经济损失费741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9元，上诉人黄行、黄秀莲负担2058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593元，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志文、何艳香负担83元，被上诉人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王福文负担83元，被上诉人农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农学昌、周红棉负担83元，被上诉人范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范正富负担83元，被上诉人邱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邱仕逸负担83元，被上诉人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黎少杰负担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元，由上诉人黄行、黄秀莲负担2772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792元，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志文、何艳香负担113元，被上诉人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王福文负担113元，被上诉人农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农学昌、周红棉负担113元，被上诉人范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范正富负担113元，被上诉人邱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邱仕逸负担113元，被上诉人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黎少杰负担113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覃文艺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白凤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