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7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地兴居6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杰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祥龙，男，1964年4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芳，女，1983年6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泽安，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德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六条南门仓*号。
负责人文俭，院长。
委托代理人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泽安、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以下简称军区总医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列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3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装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孔祥龙、李芳，袁泽安及其委托代理人侯德红，军区总医院之委托代理人聂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袁泽安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中装公司承包了军区总医院视频会议室及常委会议室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诉工程）。之后，中装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我进行施工。双方约定，工程量以实际竣工图和现场签证为准，结算依据为国家2005（北京市房屋修缮工程预算定额及费用定额、2001年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及费用定额）装修定额结算，人工费为每日85元（可调整），工程总价款为结算后总工程款的93%，中装公司收取7%的管理费及税金，并承诺按照进度支付价款（工人进场支付30%，完工后支付40%，剩余款项于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我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2012年8月竣工。但中装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仅支付我工程款10万元。后双方于2013年7月1日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462454.46元，提取管理费及代收税金并扣除中装公司已付的款项后，中装公司尚欠我工程款1260082.65元。故起诉要求中装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及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中装公司承担。
中装公司辩称：1.涉诉工程并非我公司分包给袁泽安进行施工，而是我公司将工程全部交由袁泽安施工，双方并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2.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袁泽安没有建筑资质及劳务资质，虽然事实上袁泽安进行了施工，但双方的转包行为违法，转包合同并未成立并生效；3.袁泽安施工所依据的合同系我公司与军区总医院签订的承包合同，故袁泽安应与军区总医院进行结算，而非与我公司进行结算；4.袁泽安提交的《结算证明》上虽然盖有我公司的公章，但并非经过合法审批渠道盖的章，本工程项目经理赵会涉嫌合同诈骗和侵占犯罪，《结算证明》上载明的结算金额1462454.46元，明显有舞弊行为；5.根据我公司与军区总医院的合同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方式，工程总价款为428562元，除设计变更、经济签证之外，其他一律不予调整。袁泽安主张的工程总造价1462454.46元没有依据。综上，我公司不同意袁泽安的诉讼请求。
军区总医院述称：中装公司与袁泽安系转包关系，袁泽安的诉讼请求与我单位无关。我单位一直没有收到中装公司提供的结算资料，无法完成报审手续，故与中装公司尚未进行结算。我单位同意按照最终的审计结果向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4日，中装公司与军区总医院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装公司承包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南门仓5号军区总医院视频会议室及常委会议室装修工程，包含会议室墙、顶、地装修，水暖，通风空调，消防等工程；合同价款428562元；合同工期30日历天；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方式确定，除工程设计变更、经济签证之外，其他一律不做调整。合同款的30%在合同签字盖章完成后一周内支付；根据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进度款，含工程预付款在内支付到工程合同造价的80%时停止支付；工程变更所发生的签证而引起的工程价款的变动按月计算，在工程结算时进行调整；待结算审计完毕后，15日内支付到工程结算（含变更及签证）总价的95%，剩余的5%待保修期满后30日内全部付清（无息）（如因承包人拒绝或拖延保修而使得发包人另外委托其它单位维修，所支付费用在保修金内扣除）。工程项目若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承包人必须及时给予无偿维修。
合同签订后，中装公司将上述工程整体交由袁泽安进行施工。2012年8月份左右，涉诉工程投入使用。
庭审中，袁泽安提交了：1.2013年6月15日有中装公司盖章的《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中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杰峰授权其单位的赵会办理军区总医院视频会议室及常委会议室装修安装工程结算及款项支付事宜，授权有效期限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2.2013年7月3日有中装公司盖章的《结算证明》，主要内容为袁泽安承包的军区总医院视频会议室及常委会议室装修工程现已施工完毕并已交付，经过双方结算，工程总造价1462454.46元，已付10万元，扣除7%的相关费用（即102371.81元），剩余1260082.65元未付，尽快支付。袁泽安持上述两份证据主张中装公司至今未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1260082.65元，故提起本案诉讼。
中装公司对袁泽安提交的《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及《结算证明》上中装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中装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袁泽安提交的《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及《结算证明》上中装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及《结算证明》上“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1100000002035”印章印文与中装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印章印文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对此，中装公司称其公司的公章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及《结算证明》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未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违反了公司的管理制度。
审理中，袁泽安又提交有赵会签字的《装修安装工程结算书》、设计变更通知单、工程变更洽商记录、工作联系单、价格设备确认单等结算材料，证明施工过程中经过洽商变更的事实。中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上述材料中仅有当时中装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会的签字，无建设单位的确认，赵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舞弊甚至犯罪的行为。军区总医院表示其曾收到赵会交来的结算资料，但认为有一些洽商项目不属实，故要求赵会重新提交，但此后中装公司未再提交新的结算资料。应中装公司申请，本院委托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确定部分鉴定造价金额为664711.07元；争议部分鉴定造价金额为：1.“仅有赵会签字的设计变更和洽商变更单”鉴定造价金额为235696.25元；2.“只有赵会签字的价格设备确认单”鉴定造价金额为275743.3元。袁泽安对鉴定机构的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出具复审报告，复审结果为确定部分鉴定造价金额为676232.92元；争议部分鉴定造价金额为：1.“仅有赵会签字的设计变更和洽商变更单”鉴定造价金额为240894.19元；2.“只有赵会签字的价格设备确认单”鉴定造价金额为275743.3元；对于袁泽安提出的但无法现场实测确认部分的造价，金额为18507.18元。袁泽安对复审报告中窗纱的价格、人工费的计算标准、电气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格、涂料的计算标准、未计算停工窝工的费用表示异议，称鉴定机构的造价结果低于实际价格。中装公司认为袁泽安主张的无法实测的工程量（电气工程）没有依据。军区总医院对鉴定报告及复审报告不持异议，但对袁泽安提交的结算书、工程变更洽商记录等资料，表示现已无法核实，且与军区总医院无关，不能作为军区总医院与中装公司结算的依据。
上述事实，有《装修安装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结算证明》、《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鉴定报告、鉴定复审报告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本案中，中装公司与军区总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工程非法转包给袁泽安施工，该转包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袁泽安已进行了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且该工程已于2012年8月份左右投入使用。2013年6月15日，中装公司向其项目负责人赵会出具《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2013年7月3日，中装公司出具《结算证明》，上载工程总造价1462454.46元，剩余工程款1260082.65元将尽快支付。虽中装公司对结算证明中的工程款金额及袁泽安出示的变更洽商资料不予认可，称根据中装公司与军区总医院的合同，合同价款仅为固定总价428562元。但经过司法鉴定，《工程结算授权委托书》及《结算证明》上的印章均系中装公司的公章所盖印，工程造价复审结果为确定部分鉴定造价金额为676232.92元；争议部分鉴定造价金额为1.“仅有赵会签字的设计变更和洽商变更单”鉴定造价金额为240894.19元；2.“只有赵会签字的价格设备确认单”鉴定造价金额为275743.3元；对于袁泽安提出的但无法现场实测确认部分的造价，金额为18507.18元。根据上述情况，可认定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过洽商变更的事实，中装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出具的《结算证明》应为有效，中装公司应按照《结算证明》的内容向袁泽安支付剩余工程款。该《结算证明》中约定剩余工程款尽快支付，袁泽安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25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袁泽安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装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判决：一、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袁泽安支付工程款一百二十六万零八十二元六角五分及上述款项自二○一三年十月二十五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袁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袁泽安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1.原判决认定结算关系错误，袁泽安作为违法转包的实际施工人应当与发包人军区总医院结算；2.原判决认定已经结算错误，双方并没有进行工程结算；3.原判决认定结算数额错误，法院应当按照造价鉴定结论判决。袁泽安、军区总医院同意原判决。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袁泽安是否应与军区总医院结算；2.中装公司与袁泽安是否进行了结算；3.法院是否应以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
关于袁泽安是否应与军区总医院结算的问题。中装公司将其承包的涉诉工程转交给袁泽安施工，袁泽安实际履行了中装公司与军区总医院所签合同的义务，袁泽安与中装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转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袁泽安应与中装公司进行工程结算。袁泽安与军区总医院不存在直接权利义务关系，中装公司主张由袁泽安与军区总医院进行结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装公司与袁泽安是否进行了结算的问题。《结算证明》载明，袁泽安所施工工程的总造价为1462454.46元，扣除已付10万元工程款及工程造价7%的费用后，中装公司尚欠工程款1260082.65元。该《结算证明》表明，中装公司与袁泽安已就涉诉工程款数额达成一致意见，该《结算证明》具有结算协议的性质。中装公司主张双方未对工程进行结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院是否应以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的问题。一般来讲，承包人转包工程系以赢利为目的，而本案中双方结算不符合转包结算的一般程序，且结算数额过分高于鉴定结论的数额，超出了一定的合理范围，该结算存在双方利益失衡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中装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行使其相应的权利。由于双方结算协议尚未被撤销及变更，依照有关规定，该结算协议应当作为给付工程款的依据。中装公司要求以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9128元，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