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大民初字第2271号
原告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黄尖镇新洋港居委会望鹤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其江，该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杜进进（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顾永景（特别授权），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林松，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霞普，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贺小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顺华（两被告共同委托，特别授权），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刚，男，汉族。
原告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以下简称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与被告徐林松、贺小强、陈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被告于2013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异议的裁定，被告不服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委托代理人杜进进、顾永景，被告徐林松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霞普、被告贺小强及被告徐林松、贺小强的共同被告委托代理人李顺华、被告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诉称，2007年12月3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徐林松（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包三里河北千顷湖湿地第1至15号水面（湿地），期限为5年，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按承包面积14918.8亩（后调整为16907.8亩，均系计费面积而非实际面积）、单价130元／亩计算承包费（其中第4、5、15号水面前3年106元／亩，后2年130元／亩），每个承包年度开始前缴清承包费后方可进行生产。协议终止或期满后，乙方或其他人在承包范围内投资建设的土建、涵洞、房屋、电线杆、泵站等一切不动产（含乙方自行投资部分）、动产（含塘内水产品）均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只有经营权。在上述协议履行期间，被告徐林松以个人或大丰市千顷湖渔业专业合作社名义将第9号湿地以计费面积900亩转包给被告贺小强、陈刚养殖。原告与被告徐林松之间均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但是协议终止后，被告未诚信履行后合同义务，拒不交还所占有的湿地及围堤、涵洞、道路、泵站、房屋等全部附属设施，拒不撤离原承包区域。原告自2012年底以来多次以电话和书面函催被告，并多次与被告恳谈，动员被告交塘，并放弃协议约定的动产权利，被告仍以种种借口拖延。案涉水面属于保护区的核心区，根据相关规定，应当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由于历史原因长期对外承包，现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立即向原告交还2007年12月30日《协议》范围内的第9号湿地以及相应的围堤、涵洞、道路、水站、房屋等全部附属设施；2、三被告赔偿原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被告撤离承包区域之日止按130元／亩计算的逾期占有使用费；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贺小强辩称，1、被告贺小强并非涉案协议的签订方，如果原告认为被告有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只能将徐林松列为被告，把贺小强列为被告不适格。2、原告起诉所依据的是一份无效的协议，该协议违反了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自始无效，原告不能按照自始无效的合同来主张权利。原告在诉状中也没有提出确认合同有效的主张，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本案不应处理合同效力。被告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因为协议是否有效直接关系到原告的起诉是否有合法的事实基础。3、对于原告主张的占有使用费，原告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自2013年以来原告履行了及时给水、提供满足养鱼基本需要的生产条件的义务，却要求被告承担支付费用的义务，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4、根据交易惯例，被告徐林松自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承包，以往两轮承包到期后都续签了合同，这已经形成了交易惯例，因此被告才投入巨资，提高生产条件，基于合理信赖原则及以往的惯例，被告徐林松仍然有继续承包该区域的权利。原告未能证明在合同到期后，已多次按照诚实信用、有利于交易的原则催促被告履行交还鱼塘的证据，被告没有毫无理由的拒不交还湿地，原告必须给被告合理的腾退时间，对被告的损失予以合理补偿。综上，原告的诉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徐林松辩称，同被告贺小强答辩意见。另补充，根据自然保护区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所诉协议为无效合同，根据缔约过失原则，原告作为唯一过错方应当依法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被告作出合理赔偿。根据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案涉土地上的围堤、涵洞、道路、泵站、房屋等不动产均为被告所有，原告要求交还给原告没有法律依据，原告作出补偿、赔偿之前，被告有权拒绝交付。人民法院受理本案程序违法，原告将多个完全独立的诉讼请求放在一起提起诉讼，法院不应当在同一个案件中受理、审理。原告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土地使用证，而该土地使用证上没有涵洞、道路、房屋、桥梁等资产。被告贺小强与原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原告主张涵洞、道路、房屋等归还给原告，但是上述涵洞、道路、房屋是被告独立投资的，产权应当归被告所有，原告在没有确权的情况下主张所有权没有依据。
被告陈刚辩称，我从被告徐林松承包鱼塘面积是180亩，我与贺小强承包的鱼塘靠在一起，是两个独立的塘口。我愿意服从保护区的管理，其他人交塘我也交塘，原告能对我补偿多少就补偿多少。
经审理查明，大丰市三里河北千顷湖（含本案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2007年12月30日，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甲方）与被告徐林松（乙方）在以往承包关系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为了加强自然保护区的建设和管理，改善日益恶化的水禽栖息自然环境，在严格执行国家的法律、政策的前提下，甲方在盐城市政府批建的万亩湿地区域内，继续完善千顷湖湿地工程的改造和管理，以利于丹顶鹤等珍禽栖息、觅食和安全越冬，现根据处务会精神，在乙方自愿承担各项税收及费用的前提下，经甲、乙双方磋商达成如下协议：1、根据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承包千顷湖湿地第1号、2号、3号、4号、5号（4号、5号水面前三年按原合同履约，后二年按本次合同履约）、6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12号、13号、14号、15号（原柏友江承包段）水面，乙方在承包期间，必须严格按照保护区管理处的要求，严禁乱建筑、乱分割，不准用增氧机，一经发现终止本协议。……3、本协议一订五年，自双方单位代表及个人签字后生效，二○○八年元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结束。4、乙方在本协议承包期内（含提前终止时）一切不动产（含自行投资）土建、涵洞、房屋、高、低压电线杆、泵站均属甲方所有，乙方只有经营权，不得转移和买卖、更不能随意破坏，待乙方协议结束后，完好无损的交给甲方。5、甲方按照乙方承包的面积14918.8亩计算承包费，每亩价格为130元（其中第4号、5号、15号水面前3年按照106元／亩，后2年按照130元／亩计算）。先交钱后养鱼，签订协议时必须交清上年承包费和下一年承包费，以后每年在春节前交清下一年承包费，如果乙方不交清承包费，视乙方违约，本合同终止，乙方自认承包区域所有不动产、动产（塘内水产品），无条件归甲方所有。6、甲方将泵站、进排水渠承包给乙方管理和使用，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在本协议期满后，甲方可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继续给乙方承包。合同对其它事项亦作了约定。签订《协议》后，被告徐林松已分期向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缴纳了2008年至2012年五年的承包费，将协议中的第9号水面转包给被告贺小强、陈刚养殖，面积按900亩计算，其中贺小强的计费面积为720亩，陈刚的计费面积为180亩，承包费均为每亩130元。
另查，1994年4月22日，盐城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保护区实施首期生态综合开发工程项目，为进一步改善保护区的生态环境，增强保护工作的实力，尽快实现珍禽保护与自愿利用的良性循环，同意实施在南起三里闸，北到五孔河，西到海堤处，建10000亩的芦苇基地工程（即千顷湖区域）。2002年10月8日，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领取含讼争土地在内的大丰市三里河至中路港海堤100米外大丰市范围内的湿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土地证附图载明，该湿地为保护区的核心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于2012年11月底向被告等相关养殖户发出“关于停止养殖、退渔还湿的通知”，要求养殖业主在2012年12月31日前结清鱼塘，拆除所有人工设施，按合同做好鱼塘交接事宜并迅速撤离合同区域。此后原告还通过在被告承包塘口张贴书面通知等方式通知被告交塘。被告认为塘口固定资产系其合法投入，收回应当予以补偿，双方形成纠纷。2013年1月5日，被告徐林松以大丰市千顷湖渔业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相关部门反映，认为讼争的湿地系由被告开发，原告要求湿地恢复需要妥善的处理善后工作，被告希望能够参与湿地的修复和管理工作。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遂于2013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与被告徐林松订立的协议、被告徐林松与贺小强订立的协议、土地使用权证、缴费凭证、养殖情况汇总表、盐城市政府批复、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的通知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作为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与被告徐林松订立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已于2012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被告对讼争土地不再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故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要求被告徐林松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交还2007年12月30日《协议》范围内的全部湿地及围堤、涵洞、道路、水站、房屋等附属设施，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徐林松将上述《协议》中的第9号湿地转包给被告贺小强、陈刚实际养殖，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基于土地使用权人要求被告贺小强、陈刚予以返还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自2013年1月1日起被告贺小强、陈刚对本案讼争鱼塘不再享有合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被告徐林松、贺小强、陈刚应当于2012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交还鱼塘，其拒绝交还鱼塘，构成对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权利的侵害，应当赔偿未及时交付鱼塘期间对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造成的损失，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要求交还鱼塘以及按照其与被告徐林松之间的《协议》约定的承包费130元／亩主张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徐林松、贺小强辩称被告贺小强主体不适格，原告主张占用费没有提供证据以及原告未尽相关通知义务，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合同之诉，本院应当对合同效力进行判断，被告提出在合同效力的另案诉讼作出判决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塘口固定资产的归属问题。根据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与被告徐林松签订的《协议》第4条、第5条约定，承包范围内的土建、涵洞、房屋、电线杆、泵站等一切不动产（含自行投资）均为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所有，《协议》终止后，被告徐林松应当完好无损的交给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上述约定明确了基于添附事实产生的财产所有权的归属，同时该约定也符合动产与不动产添附由不动产所有人取得物权的原则。即使被告投入资金修建了鱼塘的护坡、进排水设施等固定资产，也是被告为实现养殖利益的最大化而作出的添附，故被告以其有固定资产投入为由要求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给予补偿不符合双方约定，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有权行使收回湿地及相应固定资产的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林松、贺小强将位于大丰市三里河北千顷湖第9号湿地中计费面积为720亩、由被告贺小强实际养殖的部分（含塘口全部固定资产）返还给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并赔偿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交还湿地之日按720亩、130元／亩／年标准计算的湿地占用损失。
二、被告徐林松、陈刚将位于大丰市三里河北千顷湖第9号湿地中计费面积为180亩，由被告陈刚实际养殖的部分（含塘口全部固定资产）返还给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并赔偿原告珍禽保护区管理处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交还湿地之日按180亩、130元／亩／年标准计算的湿地占用损失。
上述一、二项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徐林松、贺小强负担75元，被告陈刚负担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萍
审 判 员 刘兴柏
人民陪审员 陈 燕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春丽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