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廊民一终字第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正，住霸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润涛，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世奎，住霸州市。
委托代理人：孙继辉，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明辉，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张子正因与被上诉人纪世奎、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3）霸民初字第3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纪世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997年3月25日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将其所有的位于堂二里镇原供销社人民饭店门口东侧一角66平米的国有土地租赁给被告张子正使用，双方签订了《土地出租协议》，其中约定租赁期限为1997年4月1日至2048年4月1日。1999年4月12日原告以出让方式取得了堂二里供销社总计l392.0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这其中包括供销社租赁给张子正的66平方米的土地。现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已变更到原告名下。原告认为，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O年，超过2O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二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约定租赁期限51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原被告就此事多次协商，无果。故起诉，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中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张子正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社之间的租赁协议是经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判决确认为有效的合同，如果原告对该判决不服，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能二诉的原则。2、被告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社签订协议的时间为1997年，当时的法律法规对租赁期限并无限制性规定。3、最高院（2001）民一终字第39号判决对于租期30年的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最高院的判决虽不起判例作用，但有指导意义，可作为地方法院处理类似案件的参考。4、在适用法律，认定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效力上，应作符合合同法目的的选择，即适用合同法实施前的法律合同有效，适用合同法合同无效的，应适用合同法实施前的法律认定合同有效，而不能适用合同法认定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建议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此合同是供销社前任老领导签订的，1997年时我们还没有在此处参加工作，对此事不清楚，合同是否有效不清楚。堂二里供销社破产后，成立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成立后的公司与原供销社没有关系。
在庭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由供销社与被告张子正于1997年3月25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复印件，其中约定租期为1997年4月1日至2048年4月1日，租金一次性交清为8000元，证明租期及租金的事实。
2、霸州市堂二里供销社与原告于1999年5月12日签订的《房屋及土地出售协议书》。
3、由霸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1份，证号霸国用1999字第99140125号，时间为99年12月22日颁发，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纪世奎。上述2、3组证据证明原告购地的事实。
原审被告张子正质证表示：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协议系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社的真实性意思表示，租期在当时没有限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第2、3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需要说明的是第2份证据中的协议第六条，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以及该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社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仍为有效合法的协议。认为第3份协议不影响租赁协议的履行。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质证表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00年12月16日原堂二里供销社破产，后又成立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成立后的公司与原供销往没有关系。
原审原告补充意见：1、对于被告主张房屋及土地出售协议第六条中约定原告同意由张子正继续使用但不得变卖，该约定是原告与被告供销社的约定，其中所约定的继续使用也属于约定不明，既然是继续使用，那使用期限、费用、方式均没有进一步约定，故在履行过程当中发生了本案关于租赁期限的纠纷。2、关于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与原供销社的关系问题请法院予以核实，我们不清楚。
原审被告张子正补充意见：原告在与原供销社房屋及土地出售协议第六条约定张子正使用的土地，原告同意其继续使用，虽在该协议中没有约定使用期限，应结合张子正与原堂二里供销社之间的租赁协议来确定使用的期限，因为租赁费已经一次性交清，为此，在该协议当中不用再约定使用期限及费用。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有限公司未发表补充意见。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张子正向法院提交（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判决书复印件1份，证明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对张子正与堂二里供销社间的租赁协议进行了确认，如果张子正与堂二里供销社签订的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在该判决当中应当予以体现。而详见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证明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子正与堂二里供销社签订的协议是认可的。
原审原告质证表示，对该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所主张该判决的内容即认定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主张有异议，该判决内容仅仅是认定了买卖不破租赁的事实，并未对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认定。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供销舍作有限公司质证表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异议，总体无异议。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破产公告复印件1份及霸州市人民法院2000年12月16日宣告破产裁定书复印件1份，证明供销社已经破产还债，已经不存在。
原审原告质证表示，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张子正质证表示，没有异议，但说明1点，破产裁定发生在原供销社与原告签订房屋及土地出售协议之后。
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出示（2010）霸民初字第3006号案卷中原告起诉状1份，庭审笔录1份，民事判决书1份。
原审原告质证表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庭审笔录中有关于本案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的详细陈述，当时描述的是供销社陈述同意由被告张子正再用几年。
原审被告张子正质证表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提供的庭审笔录第6页中描述的是原告的意见，非供销社陈述。
原审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质证表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没有意见。
上述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出示的（2010）霸民初字第3006号案卷中原告起诉状，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经原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3月25日被告张子正与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签订《土地出租协议》，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将其所有的位于霸州市堂二里镇人民饭店门口东侧一角66平方米空地（东西6米，南北11米，东张明德，西人民饭店门口，南津保公路，北人民饭店院）租赁给被告张子正使用，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1997午4月1日至2048年4月1日，租金8000元，一次交清。1999年5月12日原告纪世奎与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签订《房屋及土地出售协议书》，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将其所有的原供销社人民饭店房屋9间及土地，总计1392.03平方米出售给原告，总价20万元，该协议第六条约定：该土地东侧原张子正所占土地属堂二里供销社所有，该土地出售后所有权已随之转移给原告，原告同意由张子正继续使用，但不得转租和变卖。原告于1999年12月22日就上述土地办理了霸国用（1999）字第9914012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面积1392.03平方米，用途为商业，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2038年8月18日。
2000年12月16日，经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申请，法院依法作出（2000）霸法经破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宣告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破产还债。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于2001年6月15日成立与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并无法律上的继受关系。
2010年11月9日，本案原告纪世奎向一审法院以张子正、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为被告提起诉讼，以被告张子正在土地上建房并转租为由，请求依法解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责令被告立即迁出原告土地。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0）霸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一、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与原告纪世奎于1997年3月25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已经解除。二、被告张子正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涉案土地腾退给原告纪世奎”。被告张子正不服此判决，提起上诉。2011年11月10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终审判决：“一、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0）霸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世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3月25日被告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该法对于租赁合同的期限作出不得高于20年的规定。上述租赁协议履行内容延伸至《合同法》施行之后，故1999年10月1日后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合同法》约束，即自1999年10月1日起该租赁协议租赁期限最高不得超出20年，故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租赁期限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该协议中超出此截止日期部分无效。被告霸州市堂二里购销合作有限公司与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并无法律上的继受关系，并非上述《土地出租协议》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与本案并无关系，非本案适格被告。被告张子正主张涉案《土地出租协议》是经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原告起诉违反一事不二理的原则应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认为，（2010）霸民初字第3006号系解除合同纠纷，原告纪世奎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理由与本案并不一致，故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二理的诉讼原则，对于被告张子正的此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于1997年3月2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超出此截止日期部分无效。诉讼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张子正承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张子正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的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张子正向一审法院提交（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判决书，该判决书当中已对张子正与堂二里供销社之间的租赁协议进行了确认，确认为有效合同。该份判决书为终审判决，具有既判力。被上诉人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而一审法院置上述生效判决于不顾，在一审中判决部分无效，严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上诉人与霸州市堂二里供销社签订协议的时间为1997年，当时的法律法规对租赁期限并无限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生效的时间为1999年10月1日，明显晚于前述协议签订的时间，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生效在后的《合同法》不应适用于本案中的协议效力的判定。同时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规定。但我们发现《合同法》第四章并没有对此类协议期限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中的协议仍应判定为有效。同时从法理的角度分析，在适用法律、认定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效力上，应作合同法目的的选择，即适用合同法实施前的法律合同有效，适用合同法合同无效的，应适用合同法实施前的法律认定合同有效，而不能适用合同法认定合同无效。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终字第39号判决，该判决对租赁期30年的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置明确的司法解释于不顾，迳行适用《合同法》214条判决协议部分无效，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纪世奎答辩称，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民事判决书，是基于请求解除法律关系的形成权之诉讼，而本案是基于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诉讼标的不同一，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再者该判决书并无关于租赁协议效力的确认，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以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二、一审判决正确灵活的适用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依据合同法解释关于法律适用的范围，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当时没有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对租赁合同的期限有限制性规定，但合同法第214条对此项作出了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我们认为对于本案适用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终字第39号判决书是对于个案的适用，其具体情况与本案大相径庭，没有参照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97年3月25日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该法对于租赁合同的期限作出不得高于20年的规定。上述租赁协议履行内容延伸至《合同法》施行之后，故1999年10月1日后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合同法》约束，即自1999年10月1日起该租赁协议租赁期限最高不得超出20年，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子正与原霸州市堂二里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租赁期限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该协议中超出此截止日期部分无效于法有据。
对于张子正以本院（2011）廊民一终字第789号判决主张涉案《土地出租协议》是有效合同，纪世奎起诉违反一事不二理的原则应驳回其起诉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原（2010）霸民初字第3006号案系解除合同纠纷，纪世奎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理由与本案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不一致，故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上诉人张子正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子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宗发
审 判 员 柴秋芬
代理审判员 杨学军
二０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