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渐权，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才枝，女，1970年5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伯章。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育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全，男，1955年8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闫彬彬。
委托代理人陆映文。
上诉人梁渐权、吴才枝因与被上诉人何永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渐权、吴才枝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永全偿还本金9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29日起以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何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因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案件受理费2749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919元，合计4668元，由何永全负担1698元，由梁渐权、吴才枝负担2970元。
上诉人梁渐权、吴才枝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将合伙纠纷定性为借贷纠纷，处理上法律适用错误，未查清有关事实，依法应予纠正。一、本案系合伙关系纠纷，原审法院转化为借贷关系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并严重损害梁渐权一方合法权益。转化为“欠款”以了结双方合伙事务的前提必须是合伙体已经清算，合伙事务终结，双方对相互返还的数目明确，并且一致同意一方向另一方负金钱返还义务，只有在此情形下，才有可能发生法律性质的转变。本案显然不具备上述转化条件，原审法院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伙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并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二、吴才枝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如上所述，本案是合伙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才枝并非合伙人，合伙债务与吴才枝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至于其与梁渐权之间是夫妻关系，应当用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对外债务，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当是执行阶段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三、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有关事实。如果双方已正式对合伙体进行清算，那么必须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才能算是法律意义上的清算，至今双方仍各执一词，各有各的计算标准及依据，双方从未就合伙清算达成一致意见。庭审中，何永全也只是承认双方曾经对账，也承认双方未就合伙数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未查清双方各自出资、合伙收入及支出、合伙分工、合伙结算清算这些问题。合伙的售货收入全部由何永全收取，并未入账，双方也就此问题多次发生争执。原审法院直接认定双方已结算清算，并转化为借贷关系处理，严重损害梁渐权一方合法权益，属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审法院偏袒何永全一方。首先，何永全起诉的理由是梁渐权因家庭生活需要而借款。其次，何永全隐瞒双方合伙事实、将涉案25万元合伙出资款歪曲为家庭生活借款并变造银行汇款凭证，原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调查。庭审中，何永全也承认双方未就清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也即合伙体未正式清算。在法庭辩论阶段，何永全仍坚持要求梁渐权还款25万元，未变更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仅依据笔录，未全面梳理事实就认为已转化为借贷关系，因此，原审判决不公。五、关于双方合伙出资问题。双方合伙经营石头项目，在清远连州深山大山中开采石头，然后转售予陶瓷厂制作建筑材料。双方约定由梁渐权负责开采石头，何永全负责销售。合作前期合伙账目由梁渐权管理，后期由何永全管理。合伙期间所有售货收入由何永全收取，但何永全并未入账至合伙账目。在双方合伙之前，梁渐权为取得石头开采许可，以及协调与当地政府关系、村民关系及其他开路、拉电线等，前后共投入20万元至30万元，后来梁渐权资金紧缺才与何永全合作，由何永全投入25万元运作资金，约定合伙盈亏对半。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及考虑梁渐权的合伙投入，未依法保护梁渐权的合法权益。六、关于派出所询问笔录问题。第一，笔录是由派出所依法制作，梁渐权对其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笔录只是当事人向派出所所作的单方陈述，并非是派出所经过调查后作出的结论。正如何永全向法院起诉向法院递交诉状，诉状中的内容是何永全单方向法院所陈述的事实（如何永全在诉状中将合伙出资款说是家庭生活借款），人民法院未经庭审查实，不应当直接采纳认定何永全诉状所称。同理，派出所制作的笔录记载的内容也是如此，必须与其他证据相互对照，查明属实后才能采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笔录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合伙体亏损17万元而不是欠17万元，是派出所笔录记录错误。梁渐权在笔录中陈述的原意是合伙体共亏损17万元，一人一半，也就是每人承担9万元左右的亏损，梁渐权已付给何永全9万元，剩余的9万元由何永全自己承担，双方合伙事务了结。如果再返还9万元给何永全，则该17万元的亏损由梁渐权个人全部承担，违反双方合伙约定，对梁渐权也不公平。如果是梁渐权欠何永全17万元，那么依此推算，合伙体总的亏损应当是34万元，那么减去何永全出资的25万元（未算梁渐权的出资），则合伙体最终亏损是9万元，一人一半，即每人4.5万元，梁渐权已付给何永全9万，则何永全应当返还4.5万元给梁渐权，而不应再向梁渐权追讨。又假如合伙共投资25万元（未包括梁渐权的出资），该25万元全亏，一人一半，则每人承担12.5万元，不可能存在梁渐权还欠何永全17万元的事实。因此，派出所笔录记载梁渐权欠何永全17万元是记录错误，与事实不符。该17万元亏损是梁渐权自己统计出来的（未减除何永全售货收入未入账部分，大约4至5万元），何永全对此一直不予认可，合伙体没有正式的结算清算，只是梁渐权根据自己的统计，认为亏损17万元，一人一半，则梁渐权应返还9万元给何永全，返还后双方合伙已结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永全的诉讼请求并由何永全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永全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定性正确，本案系债权债务纠纷，非合伙纠纷。（一）何永全与梁渐权仅是“石头项目”的合作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双方针对石头项目的合作约定出资、合力经营、共享收益，但彼此不存在对合作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二）何永全与梁渐权终结合作关系时，经双方共同清算，最终确定由梁渐权向何永全返还合共约18万元。一开始梁渐权依约清偿债务，分笔向何永全返还约9万元，但此后何永全多次敦促，梁渐权以各种借口拖欠何永全余款9.75万元，为此何永全要求梁渐权出具欠款9.75万元的欠条，梁渐权以各种狡黠借口拖延签署。何永全与梁渐权的合作关系清算完毕，双方合作期间的权利义务已实质性地转为债权债务，梁渐权为逃避债务拒签欠条，如今佯称双方合作未清算完毕，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从石湾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梁渐权确认双方合作、结算后梁渐权欠何永全款项的事实，且梁渐权愿意还款，但要求分期支付。显然梁渐权与何永全之间的合作关系早已终止，双方现仅存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具备合伙事务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的条件。综上，本案发生的根源在于梁渐权拒绝清偿欠款，而非对合作清算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发生纠纷。双方发生争议的是早已明确的具体数额，而非未确定或待结算的未知数，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的事项不应列入审查范围，梁渐权上诉要求扩大本案审查范围无理。二、原审法院从石湾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和《调解协议》真实合法，依法应予采信。（一）《询问笔录》的内容是派出所如实记录梁渐权的陈述，不存在暴力、胁迫等可能引致梁渐权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二）梁渐权已明确确认《询问笔录》记录内容与其自述内容一致，与事实相符。如记录错误，梁渐权应当当场修正。梁渐权对笔录真实性和准确性予以签名确认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三）《询问笔录》和《调解协议》已经充分反映本案争议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上述两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梁渐权无充分证据推翻书证证明的事实。三、吴才枝依法应对梁渐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已述及，何永全与梁渐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该债务发生在梁渐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才枝在原审法院两次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其清楚知道何永全与梁渐权之间的合作关系，以及合作结束后的清算事项，也就是说，梁渐权欠何永全9.75万元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吴才枝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审法院未依法责令梁渐权提交由其保存的欠条，也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推定何永全提出的梁渐权欠款9.75万元的主张成立，仅判令梁渐权向何永全清偿9万元，是事实认定不清。即便如此，何永全为了息讼，不为0.75万元差额上诉缠讼，不料梁渐权至今仍不肯主动向何永全履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梁渐权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梁渐权、吴才枝二审期间提交欠条一张，拟证明该欠条是派出所笔录以及何永全的答辩中提及的欠条，双方的合伙没有清算。
被上诉人何永全质证认为，该欠条是何永全写的，何永全向梁渐权追讨欠款，曾在派出所的笔录中反映有一张欠条在梁渐权家里，应该就是该欠条。梁渐权因为违约金以及利息，拒绝在欠条上签名，恰恰可以证明欠款金额是9.75万元而非9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何永全对该欠条内容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何永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永全提出本案诉讼依据的是何永全曾向梁渐权账户汇入25万元这一基础事实，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何永全汇入上述款项源于梁渐权与何永全合作经营“石头项目”，25万元款项用于该项目当中。合作项目终止之后，何永全认为梁渐权应向其归还25万元，故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而非何永全起诉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梁渐权在接受派出所的询问时陈述称“我们合伙结束的时候计算出来的数目总共欠他十七万元，直到2013年4月左右我还过两次给他（第一次七万元，第二次两万元）……还剩下欠他九万元左右”。《调解协议书》载明，梁渐权答应还钱，但要求分期还给何永全；何永全不答应分期，要求梁渐权一次性还清剩余欠款。梁渐权、吴才枝二审提交的《欠条》内容为“兹欠何永全人民币97500元整……”，该《欠条》为何永全所写。可见梁渐权与何永全对合伙项目已进行清算，清算结果就是梁渐权在《询问笔录》中确认的其还应向何永全支付9万元左右，双方最后只是因为无法就该9万元欠款的履行方式产生分歧。因此，对梁渐权提出合伙项目未清算、派出所笔录记录有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上述9万元欠款发生在梁渐权与吴才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判令吴才枝对本案欠款9万元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梁渐权、吴才枝上诉所提，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梁渐权、吴才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