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可爱。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军，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兵因与被上诉人李可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某某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国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被上诉人李可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可爱支付协议约定到期的第一、二年度退股金204681元。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李国兵、李某某、李可爱于2014年投资合伙经营某某砖厂及2015年7月合伙清算签订《退股协议》符合事实，但认定2015年5月4日该砖厂被某某县政府列入关闭的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没有事实依据。李国兵提供了原合伙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该砖厂是由于李可爱没有技术和经验、经营不善、砖质量不过关、一直亏损而不得不停止生产。原判认定2017年5月该砖厂被镇政府推倒也不符合客观事实。2、退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该退股协议是三合伙人清算并承担亏损后的剩余财产的处理，不是获利的分配，法律规定只有违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如果认定协议违法而免除债务人义务，实质上是保护不诚信债务人非法获利。
李可爱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国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可爱支付李国兵退股股金20469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某某县某某镇某某机砖厂（简称某某砖厂）开办于2006年，李国兵是该砖厂最早的合伙人之一，该砖厂从2006年开办至2015年5月由某某县人民政府关闭，期间一直没有办理合法审批手续，是某某县37家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之一。2014年3月，李国兵投入670000元，李可爱投入850000元，李某某投入570000元，三人合伙经营该砖厂。2015年7月28日，三合伙人进行清算，确定应退李国兵合伙资金430927元，清算后三人签订了《退股协议》，约定李国兵和李某某退股，该砖厂由李可爱一人持有经营，并约定从退股之日起，半年退股金的15%，第一年退股金的30%，第二年退股金的30%，第三年退股金的30%，第四年退股金的10%；同时约定“如果砖厂老板在持股期间一旦被人民政府查封，在查封之日之后照亏损；如其他两股东有能力、关系，搞定了后，前面砖厂老板一分钱没有”。2015年5月4日，某某砖厂被某某县人民政府列入应关闭的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之一。李可爱单独经营该砖厂至2016年1月，共单独经营6个月。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该砖厂因属应关闭的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停产，并于2017年5月被某某镇人民政府按规定推倒。按退股协议的约定，李可爱经营期间，第一年应退还李国兵30%的合伙资金，即每月应退李国兵10773.20元。李可爱已支付53865元。李国兵提出，因李可爱没有技术，造成该砖厂停产，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某某砖厂自2006年开办至2015年5月应关闭，期间一直没有办理合法审批手续，是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在某某县人民政府做出关闭该砖厂的决定后，李国兵、李可爱及其他合伙人仍继续经营，并且协议由李可爱一人经营，李国兵、李可爱与其他合伙人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关于“如果砖厂老板在持股期间一旦被人民政府查封，在查封之日之后照亏损”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该砖厂被关闭后，合伙人应按照约定承担亏损，共同处理该砖厂资产。李可爱从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单独经营该砖厂共6个月，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李可爱共支付李国兵6个月退伙资金为宜；李可爱已支付李国兵5个月退伙资金53865元，还应支付李国兵1个月退伙资金10773.20元。李国兵认为李可爱没有技术，造成该砖厂停产，请求李可爱支付李国兵合伙资金204691元，该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李可爱应支付李国兵的退伙资金以核实的64638.20元为准。李可爱已支付李国兵53865元，还应支付李国兵10773.20元，李国兵的诉讼请求大部分应予以驳回，少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可爱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李国兵合伙资金10773.20元；二、驳回李国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70.36元，由李国兵承担4000元，李可爱承担370.36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国兵提交了一份某某县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于2017年4月18日下发的文件《关于认真落实市委市政府环保督察组对我县有关重要生态环境问题整改的通知》，拟证明原审中李可爱提交的《某某县关闭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专项行动工作方案》系在该文件基础上产生，某某砖厂系在国家环保大督察中才被列为关停对象，时间点应该在2017年4月18日之后。李可爱质证认为，双方各自提交的文件不是同一主体作出，通知系县某某局作出，工作方案系县政府作出，某某砖厂被政府关停的时间为2016年2月。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国兵提交的上述证据系政府文件，客观真实，但李可爱提交的《某某县关闭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专项行动工作方案》载某某砖厂为“现停产的”企业，故不能达到李国兵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判对某某砖厂被政府关停推倒的事实认定是否正确；《退股协议》是否有效，原判对退伙资金的处理是否正确。据《某某县关闭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专项行动工作方案》，某某县人民政府决定于2017年5月30日前关闭取缔包括某某砖厂在内的15家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拆除生产设备和捣毁窑体、烟囱、厂棚等设施，平整土地，恢复农用地状态，自2015年5月4日起对列入关闭的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采取停止供电措施，并结合诉辩双方的陈述，原判对某某砖厂被政府关停推倒的有关认定符合法律事实，李国兵称某某砖厂不是被政府关停推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虽某某砖厂自开办至关停倒闭，李国兵等人一直未办理合法审批手续，但开办砖厂并非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范围，故李国兵等人无证经营砖厂的行为属行政管理范畴，其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并不必然无效，有关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另行依法进行评判，本案中李国兵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的效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范进行审查认定。本案《退股协议》系李国兵等三合伙人协商一致、自愿终止合伙而签订，系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李可爱应退李国兵股金款（股金亏损后余额款）430927元，从退股之日起，半年退股金的15%，第一年退股金的30%，第二年退股金的30%，第三年退股金的30%，第四年退股金的10%。故李国兵起诉要求李可爱依协议约定支付其第一年、第二年的退股股金，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上述《退股协议》，第一年、第二年李可爱共应支付李国兵退股股金430927元×60%=258556元，李可爱已支付53865元，还应支付204691元。至于《退股协议》约定“如果砖厂老板在持股期间一旦被人民政府查封，在查封之日之后照亏损”，因李可爱并未举证证明某某砖厂被查封后的具体亏损，故某某砖厂被查封后李国兵应承担的“照亏损”金额无法查明，依法应由李可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李国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可爱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兵退股后第一年、第二年的退股股金余款共计204691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0.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合计8670.36元，由被上诉人李可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碧兰
审 判 员 颜锦霞
审 判 员 彭国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曾海洋
代理书记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