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0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瑞芬，女，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委托代理人：代敏，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林建，四川铜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薛道能，男，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代理人：代敏，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林建，四川铜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丝丽仑新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美丰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贾安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家煜，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睿，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经济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贾安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显芳，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瑞芬、薛道能因与四川丝丽仑新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丝丽仑公司）及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绿神丝绸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5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刘瑞芬、薛道能及委托代理人代敏、张建林，被申请人丝丽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家煜、吴睿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绿神丝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显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7日，刘瑞芬、薛道能起诉至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人民法院称，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于2010年12月签订了《出资协议》，约定三方分别出资296.37万元，共同收购绵阳绿神生态农业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绿神生态产业公司）和李谊在绿神丝绸公司的100%股份。其中薛道能占股份33.3%、刘瑞芬占33.3%、丝丽仑公司占33.4%。2010年12月13日，刘瑞芬、薛道能和丝丽仑公司开始了对绿神丝绸公司进行收购。2011年3月28日、同年5月24日，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及绿神生态产业公司又签订了一系列的《补充协议》否定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出资内容，并按照真实的出资签订了一系列协议。2011年6月7日，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时，丝丽仑公司拒绝按照《补充协议》进行股权变更，特诉至梓潼县人民法院请求：1.确认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于2011年6月7日签订的《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刘瑞芬在绿神丝绸公司占33.3%的股份，薛道能在绿神丝绸公司占33.3%的股份、丝丽仑公司在绿神丝绸公司占33.4%的股份；3.请求判令丝丽仑公司协助进行股权变更登记。4.诉讼费由丝丽仑公司承担。丝丽仑公司辩称，该案中，刘瑞芬、薛道能将自己出资的股权款以借款的形式从公司抽回，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刘瑞芬、薛道能的融资款一方面作为了该公司的股权款，又作为给公司的借款计算利息后抽回。因此，实质上是刘瑞芬、薛道能拿回了自己的股权款。因此，应以股东实际的出资额来认定股份。2011年9月27日，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三方也达成了一致决议，以前的文件废止。2011年10月20日的股东会也确认了按照实际出资比例进行股权确认。绿神丝绸公司未进行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日，丝丽仑公司与刘瑞芬、薛道能签订了《出资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890万元用于收购绿神丝绸公司，其中丝丽仑公司出资297.26万占出资总额33.4%，刘瑞芬出资296.37万占出资总额33.3%、薛道能出资296.37万占出资总额33.3%，三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各出资110万元，共计330万元作为支付绿神丝绸公司股权的首付款和进场费用，其余出资款用绿神丝绸公司资产融资贷款，作为支付绿神丝绸公司股权的剩余收购款和生产经营。债权债务由三方共同享有和承担。”
2010年12月13日，丝丽仑公司、刘瑞芬、薛道能与绿神丝绸公司原股东绿神生态产业公司、李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绿神丝绸公司转让价格为890万元，并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股权受让方以货币方式向股权转让方支付首付款人民币300万元。尾款590万元于2011年5月31日之前支付。
2011年1月27日丝丽仑公司、刘瑞芬、薛道能签订协议：约定三方以各自名义对外借款（半年），用于绿神丝绸公司周转，对外借款的利息为年息20%，不得超出此利息标准，超出部分自己承担。三方借款必须打入共同指定的账户，利息共同承担。
2011年3月28日，绿神丝绸公司原股东李谊与丝丽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的0.1%股份转让给了丝丽仑公司。同日，绿神丝绸公司原股东绿神生态产业公司与丝丽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99.9%股份中的70%转让给了丝丽仑公司。此时，绿神丝绸公司的股权份额为：丝丽仑公司占股份70.1%，绿神生态产业公司占股份29.9%。并以此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次日，绿神生态产业公司、丝丽仑公司、刘瑞芬、薛道能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协议各方一致确认绿神生态产业公司与丝丽仑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仅作为办理工商过户登记使用，各方仍按照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
2011年5月24日，绿神丝绸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并于同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同意绿神生态产业公司将15%的股权转让给薛道能，14.9%的股权转让给刘瑞芬。股权转让后，丝丽仑公司占绿神丝绸公司的股份比例为70.1%，薛道能占绿神丝绸公司的股份比例为15%，刘瑞芬占绿神丝绸公司的股份比例为14.9%。并以此进行了工商登记。也就在同日，绿神丝绸公司出具的三份出资证明书记载：本股权证书为绿神丝绸公司的股东发生变化而出具，本公司于2003年11月30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丝丽仑公司于2011年5月24日出资人民币334万元，拥有公司股权33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33.4%；股东刘瑞芬于2011年5月24日出资人民币333万元，拥有公司股权33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33.3%；股东薛道能于2011年5月24日出资人民币333万元，拥有公司股权33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33.3%。
2011年6月7日，绿神丝绸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并于同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丝丽仑公司将持有的绿神丝绸公司9.95%的股权以99.5万元转让给薛道能，将持有的绿神丝绸公司10.05%的股权以100.5万元转让给刘瑞芬。股权转让后的股份比例为：丝丽仑公司占绿神丝绸公司注册资本的50.1%，薛道能占绿神丝绸公司注册资本的24.95%，刘瑞芬占绿神丝绸公司注册资本的24.95%，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同日，丝丽仑公司、刘瑞芬、薛道能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1.三方实际出资额和出资比例为：丝丽仑公司出资334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3.4%；刘瑞芬出资333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3.3%；薛道能出资333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3.3%；2.三方于2011年6月7日前签订的关于绿神丝绸公司出资、股权转让等协议，文件资料出资额部分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3.2011年6月7日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仅作为工商登记使用，出资额和出资比例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4.2011年5月24日绿神丝绸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是公司股东的真实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本协议签订后，该出资证明为股东出资的唯一合法有效证明。
一审庭审中，丝丽仑公司提出对争议的绿神丝绸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以确定各股东的实际真实出资额。经四川勤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作出川勤德审（2012）第162号审计报告，结论为截止2011年9月30日，股东有关绿神丝绸公司的资金收付品迭余额为丝丽仑公司6505335.70元、薛道能1250150.00元、刘瑞芬1561284.12元.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是股东基于出资而对公司享有的决策、收益等权利。因此，股权应与其出资额的多少具有密切的关系，股款一旦投入公司，就是公司资产，就独立于股东。本案中，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共同出资收购绿神丝绸公司。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均有投入后取回资金的情况，刘瑞芬、薛道能收回资金是按照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融资《协议》为依据，将之前投入用于购买的股权款又视为对公司的融资借款。因此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一方面具有股东投资性质、另一方面具有了借款性质。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融资《协议》，该协议实质违反了公司财产的独立性。股东将资本投入公司后，其所有权便产生变化，换来的是股东的各项权益。股东不能将投入公司的资金视为是对公司的借款而随意收回。因此，刘瑞芬、薛道能按照该“协议”计算利息从公司中支取资金，将股权款视为借款并以此收回了部分资金。因此该部分资金只能认定为对公司的借款，而不能作为股东计算股权的依据。综上，该部分借款资金应在其出资款中予以扣除，并按照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剩余的股款为依据，进行股权份额的确定。刘瑞芬、薛道能与丝丽仑公司在绿神丝绸公司经营过程中，刘瑞芬、薛道能又陆续为绿神丝绸公司垫支了部分费用，刘瑞芬、薛道能实际投入的股本尚存在不足，因此，该部分垫支费用可视为其投入公司的股本。因此，该部分费用，刘瑞芬、薛道能不应再向绿神丝绸公司收取。综上，薛道能尚余股款1250150元，刘瑞芬尚余股款1561284.12元，按照股款总额8900000元计算，薛道能占绿神丝绸公司股份14%，刘瑞芬占绿神丝绸公司股份17.5%，丝丽仑公司占绿神丝绸公司股份68.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梓潼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梓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一、薛道能在绿神丝绸公司占14%的股份，刘瑞芬在绿神丝绸公司占17.5%的股份，丝丽仑公司在绿神丝绸公司占68.5%的股份；二、驳回刘瑞芬、薛道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刘瑞芬、薛道能连带负担。
刘瑞芬、薛道能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原判以审计报告为依据，将各股东在绿神丝绸公司账户资金余额确定为股东的实际出资额，据此认定股东的股权比例属认定事实错误，丝丽仑公司实际投入绿神丝绸公司的资金是用绿神丝绸公司资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不是丝丽仑公司的实际出资。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刘瑞芬、薛道能分别在绿神丝绸公司占33.3%的股份。
丝丽仑公司辩称，上诉人在出资后以借款的形式将股权款从绿神丝绸公司抽出，双方在9月作出清理资金往来，据实确定股权构成的决定，一审法院依据审计结论，据实确定双方股权份额并无不当。但因为存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溢价问题，一审没有统一适用溢价率，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溢价率将三方的股权调整为丝丽仑69.9%，刘瑞芬16.7%，薛道能13.4%。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根据一审法院已经质证的证据还查明：
2011年9月21日，贾安荣以绿神丝绸公司董事长名义发出绿神丝绸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提案，提出建立健全公司的规章制度、组织关系及监管机制。同年9月24日，刘瑞芬、薛道能给贾安荣回函称同意该议案要求，同时建议讨论解除公司对外抵押、担保责任，形成公司独立财务管理；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保障各股东合法权益。丝丽仑公司遂将据实明确股权状况纳入2011年股东会议议程。
2011年9月27日，绿神丝绸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对据实股权登记一事的意见为：等财务清并后，内部管理完善后随时可以变更。
2011年10月11日，薛道能、刘瑞芬向董事长发函称为搞好投资财务核算，明确股东权益，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建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就前期投入资金白条入账的财务处理讨论具体方案，同时就9月27日的时候关于据实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进行磋商。
2011年10月20日，绿神丝绸公司召开第二次股东会，会议议题包括：一、按公司法确立公司财务制度，包括股东股本金真实情况、是否有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资金使用情况、确定绿神丝绸公司资金的性质；二、增补一名职工代表为董事会董事；三、根据股东刘瑞芬和薛道能的同意，为搞好投资财务核算，明确股东权益，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对变更登记事宜进行磋商。经两次股东会议讨论，三方对各自的出资状况予以认可，但对如何确定股权份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两次股东会均有李咏青、范丽君分别作记录。两份记录的内容大致一致。会议记录股东未签字，但“绿神丝绸公司10月20日股东会议题”有贾安荣、薛道能、刘瑞芬的签字。因10月20日股东会发生分歧，10月21日刘瑞芬、薛道能发函给绿神丝绸公司董事会及各位股东，决定罢免董事长，暂停一切经营活动。2011年10月20日，贾安荣向刘瑞芬、薛道能发出提请审计的决议，要求对公司三位股东交付股本金的情况和截至2011年9月30日前公司筹备公司生产过程中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审计。10月26日薛道能回复称由于前期投入没有完全入账，不能真实反映股东投资情况，暂无法进行审计。刘瑞芬回复称在今后的审计由三方共同指定审计中介进行。
2011年10月31日，丝丽仑公司向刘瑞芬、薛道能发出“关于限期给付股权转让款及选择审计机构的通知”，要求其按照2011年6月7日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并选择审计机构通知该司。刘瑞芬、薛道能回复：一、对股权纷争建议双方收集整理可靠证据，申请或等待司法介入。对于前期公司账务审计的要求，按程序应该三方共同认定审计部门，对此表示支持，但审计的前提是在前筹备期内所有账务按要求全部入账后再进行。
2011年11月7日，丝丽仑公司向刘瑞芬、薛道能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因其未按双方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解除双方2011年6月7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11月9日，刘瑞芬、薛道能回复该协议已履行，不同意解除。此后，双方遂分别提起诉讼。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权收购之后股东内部股权份额分配引发的股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确认股权份额的依据。在共同收购绿神丝绸公司之后，三方之间订立了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试图明确三方各自的出资额。三方在收购之初订立的合作协议约定各自持股三分之一，并各自分别出资110万元作为一期收购股金。此后，2011年1月27日三方订立融资协议约定三方以各自名义融资作为绿神丝绸公司的流动资金。此后，三方均对绿神丝绸公司有投入，且也在绿神丝绸公司支出资金，但对具体各方的投入和支出没有结算。三方在2011年6月7日又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约定《股权转让协议》只做工商登记之用，三方之间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约定三方持股各自占三分之一。此后，刘瑞芬、薛道能在召开股东会前提出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保障各股东合法权益，丝丽仑公司同意该意见并将其纳入2011年9月27日、10月20日股东会议议题。经协商，9月27日股东会对股权登记做出待财务清并后，内部管理完善后随时可以变更。10月20日股东会三方对各自的出资状况予以认可，但对如何确定股权份额产生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从三方交易及发生的整个过程可以做出如下判断：1.各自的出资额多少在争议发生前没有明确。2.2011年6月7日《补充协议》是三方关于持股份额的最后一份书面协议，约定各自持股三分之一。3.刘瑞芬、薛道能于2011年9月24日、同年10月11日两次提出进行财务核算，明确股东权益，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丝丽仑公司均表示同意。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股东所持股权是股东基于出资而对公司享有的决策、收益等权利。因此，股权应与其出资额的多少具有密切关系的认识并无不当。在争议发生之前，三方签署了平均持股的协议书，该协议属有效协议。三方虽未按照协议约定认缴出资额，但可在明确各自出资额后补足相应出资，实现平均持股的协议目的。但刘瑞芬、薛道能又提出进行财务核算，明确股东权益，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丝丽仑公司则同意该建议，三方的行为构成了合同法上的要约与承诺，即三方之间达成了一个新的持股协议——根据之前履行情况据实明确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双方之后的争议，实质上是对合同主要内容三方各自持股额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审计机构对丝丽仑公司的账务进行审计，并依据审计报告确认的三方实际出资额确认三方持有的份额并无不当。刘瑞芬、薛道能要求按照2011年6月7日补充协议的约定确认持股份额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丝丽仑公司所持出资款有溢价，应按照溢价额确认股权份额的辩解理由，该院认为绿神丝绸公司的注册资金固定，股东出资超过注册资金的部分可由绿神丝绸公司返还给股东，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瑞芬、薛道能负担。
刘瑞芬、薛道能申请再审称：1.（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了合同法的要约与承诺关系，即三方达成一个新的持股协议主要证据不足。一系列的协议、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等均证实三股东各持有33.3%的股权，争议发生后三方要求召开董事会并要求董事会对一些比较混乱的问题提出讨论的建议，以及双方互指对方违约的一些函件，没有形成统一性的意见，不构成要约与承诺的关系。2.（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对申请人书面要求法院调查被申请人出资中的800万元实为绿神丝绸公司的资产做抵押贷款款项，不属于被申请人出资款的相关证据未予取证，导致计算被申请人投资款时没有扣除此800万元抵押借款。3.（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使出资不足也不能剥夺股份，而且要求对方补足投资并承担违约金。4.（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漏审申请人的诉请事项，判决书超出申请人诉请范围。申请人的二项诉请分别是请求确认申请人和被申请人2011年6月7日签订的《四川梓潼绿神丝绸有限责任公司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以及判令被申请人协助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二审法院判决却未予审理和判定。申请人起诉的是股权确认之诉，判决书却作出了股权给付之诉的判决，且诉讼金额已超过法院级别管辖范围。5.（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和司法公正的事项。申请人向二审法院提交了梓潼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组织的关于股东账务存疑的新的证据，这份证据就证实了被申请人白条入账的150余万系投资款是不成立的。二审法院却认定申请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申请人一审起诉的被告还有绿神丝绸公司，但法院判决却没有审查绿神丝绸公司是否构成适格主体、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股东实际出资额进行股权确认作出判决，二审法院以三方对股权均分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作出判决，原两审法院依据不同法律关系适用不同法律作出相同的判决结果，是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部分改判，但二审结果却是维持原判。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请。
丝丽仑公司辩称，申请再审人的申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三方在2011年9月24日及9月27日讨论，就“明确股东权益，据实确认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内容已达成合意。2.再审申请人认为2011年9月27日三方“明确股东权益，据实确认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应理解为按照三方之前“各持有1／3绿神丝绸公司股权进行变更登记”，这种理解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三方协议内容的字面意思，也不符合常理。3.申请人认为应按照各方在2011年5月24日之前转入绿神丝绸公司的款项确定各自的股权转让款和股权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三方一直没有将股权转让款和给绿神丝绸公司的借款区分开来，所以三方才会在2011年9月约定财务合并清理，2011年9月30日之前三方对绿神丝绸公司的实际出资，据实确认公司股份构成。4.申请再审人认为丝丽仑公司支付的各款项中应扣除丝丽仑利用绿神丝绸公司资产担保所借的款项8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800万元贷款是以丝丽仑公司名义所贷，且于涉诉前还清，与本案违约关联。5.原审法院依职权审计合法。审计机构所用的审计资料是申请再审人非法封存的绿神丝绸公司财务资料，而非丝丽仑公司单方提供。因申请再审人拒不交出，也不到场，法院通知公证处、公安机关等人员到场，并做好了笔录。6.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规定内容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公司章程及出资不足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不是关于公司设立时股东出资问题，而是公司股权转让后新股东之间持股份额确认标准问题，是合同问题，不存在补足出资的问题，仅与股东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有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绿神丝绸公司述称，1.绿神丝绸公司同意再股东会决议中据实明确在公司的股份情况。2011年10月20日几个股东一致决定为搞好公司，对变更登记进行磋商，2011年10月20日已就9月30日之前的财务进行了核算清理，各股东达成了共同的意思表示，按实际出资额确认股份，对此符合合同法关于要约和承诺的规定。2.股权转让款和公司借款是分得清楚的。在支付的款项中，绿神丝绸公司支付了大量的本金和利息。如果不是公司借款而由公司偿还是否构成侵占。800万银行贷款与本案几个股东之间争议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中，根据三方自行财务清理和审计报告，另查明事实如下：薛道能支付款情况，2010年12月1日付100万，12月8日付10万元，2011年3月28日和29日各付100万元，2011年4月20日支取199950元，2011年5月24日直接付100万元进省丝绸公司账户上。2011年5月31日至9月2日陆续从公司账户上收回资金。审计中，未入账的有613529元，少部分有发票，多数为白条。薛道能共投入4713529元，收回3463379元（不含利息118093.15元），余额为1250150元。其投入的资金，于2011年3月29日起分别开始计息。刘瑞芬支付款情况：2010年12月1日付100万，12月8日付10万元，2011年3月25日付款200万元，4月21日付款40万元，2011年5月3日支取34000元，2011年5月24日直接付166万元进省丝绸公司账户上。2011年6月21日至8月23日陆续从公司账户上收回资金。审计中，未入账的有699785.31元，少部分有发票，多数为白条。刘瑞芬共投入5859785.31元，收回4298501.19元（不含利息192103.49元），余额为1561284.12元。其投入的资金，于2011年3月25日起分别开始计息。丝丽仑公司支付款情况：于2011年4月7日前向绿神生态产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24万元，代绿神丝绸公司支付135万元，其中包含了4月7日前薛道能、刘瑞芬二人转账到丝丽仑公司账户上的620万元。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丝丽仑公司共代收1210万元，代付18605336.7元，余额为6505335.7元。未入账的2132585.4元，包含丝丽仑公司提供给绿神丝绸公司生产牛仔布的70台机器，折价140万元。
审计结果与2011年9月30日三方签字确认的各自投入及支取额基本一致。当时刘瑞芬的余额为1370197（已扣除19万余元的利息），薛道能为1131907元（已扣除11万余元的利息），丝丽仑公司的余额为6505383元。
还查明，三方对对方未入账的费用分歧较大，且在2012年12月6日至8日，由梓潼县公安局经侦支队人员主持，三方对未入账部分进行了核查，但未有最终结果。2011年6月10日，丝丽仑公司以绿神丝绸公司资产作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射洪支行贷款800万元，该笔贷款在同年12月27日已归还。
本院认为，本案是在股权转让完成后，在新股东内部确定股权份额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宗旨是为了保持公司注册资本的充足，防止削弱公司承担责任的能力。在本案中，公司原已登记设立，并不存在注册资本不实的情形。在此情况下，新、旧投资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对公司的责任财产、责任能力，都不会造成影响。因此，本案不适用前述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因新的投资人共同出资收购（受让）股权而发生纠纷，纠纷解决的效果体现为平衡、调整新的投资人因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产生的利益。纠纷各方主张权利的基础是共同出资收购股权的协议，权利属性为合同利益，因此，适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当然，股权转让纠纷中，适用上述法律并不矛盾，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在本案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法律规范可适用的情形下，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应规定，是遵循法律适用的原则使然。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中双方争议焦点是：2011年9月至10月期间三方一系列的函件往来及股东会的召开，能否认定为三方对“明确股东权益，据实确认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达成了新的合意和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能否作为认定三方实际投入的依据以及原一、二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
（一）关于2011年9月至10月期间三方一系列的函件往来及股东会的召开，能否认定为三方对“明确股东权益，据实确认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达成了新的合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2011年6月7日前一系列的协议、出资证明书等证实三股东各持有33.3%的股份。但2011年9月24日，刘瑞芬、薛道能致函公司董事长贾安荣提议“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保障各股东合法权益。”同年9月27日第一次股东会对据实股权登记一事的意见为“待财务清并后，内部管理完善后随时可以变更”。之后，三股东就公司财务进行了清理，并于同年10月11日对清理结果签字确认。同日，刘瑞芬、薛道能二人再次致函公司董事长贾安荣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称：“为搞好投资财务核算，明确股东权益，据实明确公司股份构成，建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就前期投入资金白条入账的财务处理讨论具体方案，同时就同年9月27日的时候关于据实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进行磋商”，公司董事长贾安荣同意并将之列入同年10月20日的股东会进行讨论，三股东在10月20日股东会议题上签字确认。就本案查明的上述事实可以说明，案涉三方当事人虽有平均出资、平均持股共同收购绿神丝绸公司的最初意愿，但在收购过程中并未按照约定进行履行，且多次协商变更。在2011年6月7日三方在前期签订一系列协议的基础上虽达成平均持股的协议，但此后，刘瑞芬、薛道能又提议“据实明确股权份额，进行变更登记”，该提议得到了丝丽仑公司的积极响应。且三股东根据第一次股东会就据实股权登记一事的意见，对绿神丝绸公司前期投资账目进行了清理确认，为据实确认各方股权份额进行工商变更做准备，视为三方对据实明确股权合意的遵守。同时，刘瑞芬、薛道能在向公司董事长贾安荣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函件内容中，再次提议就据实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进行磋商，并将此作为股东会议题之一，三股东在10月20日股东会议题上签字确认。该行为进一步体现了刘瑞芬、薛道能就据实确认公司内部股权构成的真实意志，且已得到了丝丽仑公司的认可。因此，虽然案涉股东会的召开未作出书面决议，但前述各方的事实行为已充分明确了据实确认股权构成的真实意愿，原审法院根据这一特殊情形，将股东会据实确认股权构成的提案视为要约，对提案同意视为承诺，认定三方的行为构成了合同法上的要约与承诺，即三方之间达成了一个新的持股协议并无不当，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要约与承诺的相关规定。就“明确股东权益，据实确认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该如何理解的问题。三股东因各自投入绿神丝绸公司的款项不清楚，与原约定平均出资、平均持股不相一致，所以才要求“据实确认”，因此应指根据实际出资多少确认公司股份构成，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更为合理，亦符合三方实际履行情形。对此，原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刘瑞芬、薛道能认为“据实确认”是意指按三方于2011年6月7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之约定确认各自股权份额的主张，与三股东之后对据实明确股权合意不符，同时其主张若成立，必将造成三股东之间的实际投资权利失衡，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能否作为认定三方实际出资的依据问题。本案中，三方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各自首付110万元后，剩余款项以绿神丝绸公司的名义贷款融资，但该条款不仅不合法且实际无法执行。刘瑞芬、薛道能二人除首期付款110万元以外，其余款项打入丝丽仑公司或直接转入省丝绸公司的款项都有从第二天开始收取利息的行为。但这些款项有部分用于购买股权，有部分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同时刘瑞芬、薛道能二人还陆续从绿神丝绸公司抽回资金，丝丽仑公司也在转账给二人。所以，在三股东相互之间、三股东与绿神丝绸公司之间往来的款项不能具体分清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据此，根据三股东于2011年9月至10月期间就“据实确认股权”达成的一致意见，各方虽对2011年9月30日前的财务状况进行了清理并签字确认，但由于该财务清理未经审计，同年10月20日股东会后刘瑞芬、薛道能对公司公章、账务进行了封存，公司停产。股东提议协商审计机构审计，但未就审计机构达成最终一致意见，尔后，选择司法介入。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丝丽仑公司申请，依职权启动审计程序，在公证处、县公安局、县人大、县纪委、丝丽仑公司、绿神丝绸公司、审计机构等单位人员在场鉴证下，对绿神丝绸公司封存的财务账册进行清点，并登记造册，移送审计机构审计。因此，审计结果是以绿神丝绸公司股东自行封存的财务资料为基础，包含了三股东在2011年9月30日之前的经济往来。审计结果与三股东自行清理的财务状况结果基本一致，其具有真实性。刘瑞芬、薛道能认为丝丽仑公司用绿神丝绸公司资产作担保贷款800万元，该贷款800万元不能作为丝丽仑公司的出资款。但该800万元贷款发生在案涉股权收购行为完成后，是丝丽仑公司以自己名义的贷款，丝丽仑公司是贷款的主还贷人，且该贷款丝丽仑公司已于审计前清结，该贷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时，就贷款后的资金流向属金融部门的监管职责，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二审法院未对该800万元的资金流向调查取证并无不当。关于审计中三股东均有未入账的垫支费用，其中均有大量白条。这些白条所涉费用，三股东在2011年9月30日内部清理时已签字确认，并由股东自行封存在公司账册中。针对白条的真实性虽三股东存在争议，且由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但公安机关对此并未作出明确结论。因此，原一、二审法院针对此情形将三股东垫支费用均计入三股东的投入，亦属合理。综上，审计机构依据股东自行封存的财务资料所作出的审计结论客观、公正，且程序合法。原一审法院已就审计报告组织双方质证，为了消除各方疑问还通知审计人员到庭接受质询，刘瑞芬、薛道能虽仍有异议，但未充分举证证明，同时亦为申请重新审计。故该审计报告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四种情形，应具有证明力。原一、二审法院对审计结论予以采信，并将其作为三方实际出资的认定依据亦无不当。据此，刘瑞芬、薛道能认为，审计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和公正性，不应作为三方实际出资依据的再审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
本院对此认为，二审法院未否定2011年6月7日达成的平均持股的协议的效力，只是认定此后三股东重新达成了新的合意，对该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而刘瑞芬、薛道能一审诉请是请求判令丝丽仑公司协助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对此一审法院必须先确认各自的股权份额，才能判决具体的变更内容。因此，刘瑞芬、薛道能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超出了其诉请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刘瑞芬、薛道能认为原二审判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和司法公正问题。刘瑞芬、薛道能向二审法院虽提交了梓潼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组织的对股东未入账部分费用进行调查的笔录，但该调查并未得出明确的结论。故原审对此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一审起诉的被告虽然有绿神丝绸公司，但本案属于绿神丝绸公司股东内部对股权份额产生的争议，绿神丝绸公司在本案中既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一审法院对绿神丝绸公司是否构成适格主体、是否应承担责任没有作出认定亦无不当。本案二审判决是在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的基础上，就判决理由部分进行加强和补充，其二审作出维持一审判决的结果，并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故刘瑞芬、薛道能再审所称原一审、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述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刘瑞芬、薛道能就本案申请再审的理由因依据不补充分，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