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82刑初60号
公诉机关当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成致，男，1987年5月21日出生于安徽省萧县，汉族，中专文化，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辩护人曹鹏飞，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伟，男，1989年2月28日出生于河北省蠡县，汉族，大学文化，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
辩护人陈江毛，湖北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告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1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被逮捕，现均羁押于当阳市看守所。
当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鄂当阳检刑诉[2018]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成致犯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王伟犯非法拘禁罪，于2018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当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段华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成致及其辩护人曹鹏飞、被告人王伟及其辩护人陈江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被告人许成致、王伟到当阳市从事传销，居住在当阳市玉阳办事处东群路1巷18号3楼传销点，受“张某”领导。同年10月6日，被害人陈某1被骗至该传销点后，二人根据“张某”安排分别对陈某1进行洗脑并看管，期间陈某1因听课不认真被许成致打了一耳光。此后许成致等逼迫陈某1购买传销产品，陈某1被迫出资28000元购买了10套传销“产品”。陈某1被转到另一传销点后，于同年10月25日被民警解救。陈某1共被非法拘禁19天，被勒索人民币28000元。据此，许成致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王伟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提请依法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许成致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其不是D级成员，而是E级成员，未逼迫陈某1购买产品，而只是劝说。自己也是被骗进传销组织的，现认罪悔罪，愿意退赃。其辩护人辩称：1.对公诉机关指控许成致犯非法拘禁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许成致、王伟对陈某1的拘禁行为均系受“张某”安排，作用基本相当，不分主从。2.敲诈勒索罪中，许成致让陈某1购买产品不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是为了得到“领导”信任、受到提拔，不构成敲诈勒索罪，许成致也没有分得陈某1买产品的钱。3.许成致认罪悔罪，愿意退赃，本人也有疾病，希望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其是被朋友骗到传销组织,由于法律意识不强,对陈某1及家人造成的伤害很大，现已认识到错误，愿意退赃，恳请法庭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是传销而形成的非法拘禁，王伟在犯罪中只是与陈某1聊天、并对其看管，社会危害性与一般的非法拘禁相比较小。2.王伟的行为是受传销组织的指使，属从犯。3.王伟系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即陈述了犯罪事实，属自首。4.王伟系初犯、偶犯，真诚悔罪认罪,并表示自愿退赃。综上，建议法庭对王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被告人许成致、王伟随传销组织从云南省曲靖市来到湖北省当阳市从事传销。该传销组织租用当阳多处民宅作为传销窝点。许成致、王伟居住在当阳市玉阳办事处东群路1巷18号3楼传销点，为传销组织D级成员，受C级成员“家长”“张某”（女，另案处理）领导。同年10月6日，被害人陈某1被传销组织成员李某（另案处理）骗至传销点，“张某”分别安排许成致、王伟充当陈某1的“业务老师”和“生活老师”，许成致负责管理房门钥匙、控制陈某1的手机和随身物品，管束陈某1的行为，王伟负责贴身跟随。陈某1接打电话均要经许成致同意，洗澡、上卫生间不能关门，睡觉位置被安排在房间最里面贴墙处，外出时被许成致、王伟夹在中间。许成致、王伟两人轮流给陈某1“上课”洗脑，陈某1因听课不认真，被许成致打了一耳光。数日后，“张某”、许成致以陈某1买产品后可以让其离开为由，逼迫陈某1同意购买传销产品（实际无任何产品）。陈某1被逼交出银行卡密码，由“张某”从其银行卡中取出27800元，加上随身现金200元共计28000元，购买了10套传销“产品”。同月24日，陈某1被安排到当阳市玉阳办事处南正街宜昌中天建筑设计院内301室传销点，次日17时许，当阳市公安局民警查获该传销点，抓获许成致、王伟。陈某1共被非法拘禁19天，被勒索人民币28000元。
同时查明，被告人许成致、王伟因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违法于2017年10月25日被当阳市公安局民警口头传唤接受调查，次日均被行政拘留十三日。本案审理中，二被告人的亲属主动自愿退还给被害人陈某1损失28000元，陈某1提出对二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的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
到案经过，证明群众匿名举报传销窝点，民警于2017年10月25日现场查获二被告人后传唤其接受调查。
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被告人等传销人员租住于东群路1巷18号的情况。
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许成致、王伟因本案各被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500元的事实。
户籍信息，证明许成致、王伟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2.证人证言
证人桂某（传销组织成员）的证言证明：“2017年8月上旬我与许成致、王伟随传销组织从云南曲靖市到当阳市从事传销,在传销组织中许成致、王伟和我一样都出钱购买过产品，属于D级别，但是他们属于领导（C级别）最信任的，在传销组织中做事很积极，在管理新人方面很有心得，领导一般有什么事都安排许成致和王伟来做，比如管房门钥匙、安排生活、上课、看守新人、督促新人买产品,王伟又是许成致的跟班，经常跟着许成致做事。10月份的一天许成致带着陈某1到南正街设计院的传销窝点串门时，我见过陈某1。”
证人刘某1（传销组织成员）的证言证明：“我们每个传销窝点都有一个家长，但家长一般都不会在家里，家里的一切事务由家长交给最信任的人来管理，许成致和王伟就是属于家长非常信任的人，他们主要负责管理房门钥匙、日常生活、看守和教育新人、让新人买产品。10月25日我去南正街设计院串门见到陈某1时，他有很大的抵触情绪，一直不开心，总是想离开传销窝点回家。”
证人陈某2（陈某1的父亲）证言证明：“陈某1于2017年10月6日从湖北大冶到宜昌找李某玩，后一直不接电话，直到当月14日下午，陈某1打电话说要放弃现有的工作去青岛，后不再主动打电话。他的反常行为让我们怀疑，同月16日我们赶往青岛、济南，但陈某1拒绝见面。2017年10月27日凌晨3点多，陈某1才打电话说从传销窝点脱身，我赶到当阳接他回家。这期间陈某1的人身、通信自由都被限制，回来后精神状态萎靡，人也消瘦了。”
证人周某（陈某1姑父）的证言证明，其曾与陈某2去青岛找过陈某1，但陈某1以各种理由不见面，后陈某1回家说在传销组织一直被看守，有次不听话还被挨打过，他回家后性情大变，感觉受了很大刺激。
证人刘某2(房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8月22日一名叫徐某的男子从刘某2妻子付妮萍手里以每月600元的价格租用三楼三个月。租客把房门平时基本锁着，只有几个人进出。
3.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证明：“2017年10月初的一天，我和我以前的主管李某在微信上聊天，他说在宜昌做家具批发生意，要我国庆期间到宜昌玩。10月6日下午6点我从黄石坐动车到达宜昌东站，李某和另外一名男子接我后乘客车到了当阳。晚上他们将我带到了司法局对面巷子的一栋私房的三楼。我进房后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在客厅里，接着进来一名男子，有人说‘领导来了’，从另一房间里出来了七八个人，那名领导坐在桌子前面，剩下的人围着桌子坐成半圆型，将我放在正中间的位置，那名领导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对我说他们这个行业很赚钱，必须先考察我，等考察完了我才能走，同时还让我把手机交出来，这时我就知道被骗进了传销组织。他们人多，我怕挨打，就把手机给了李某，李某把手机又交给了许成致。这个‘家’的领导是一名女的，姓张，都叫她张某。当时我想离开，晚上睡觉时我找理由跟他们说我要到宾馆去睡，但许成致、王伟不让我去，同时再次告诉我在没有考察清楚这个项目之前是不能出去的。睡的时候，许成致让我睡在房屋最里面靠墙的地方，他睡在门口，并且让王伟睡在我的旁边守着我，我想跑但没有机会。以后我每次上厕所、洗澡时王伟都要跟着我。每天吃完早饭，除了张某以外，许成致、王伟等人就开始轮流为我讲课。有一次许成致给我讲课时我不想听一直低着头，许成致便打了我一巴掌。过了两三天，张某和许成致问我想不想参加这个项目，说每套产品是2800元。由于我想快点离开传销组织，就跟许成致说我想走，每次被他拒绝，最后张某说如果我不买完10套产品就不能回去，我被逼的没办法就答应了。到10月15日左右，许成致当着我的面从我钱包里拿出银行卡交给张某，张某问我密码，当时我不想告诉密码，但心里清楚他们就是想要我的钱，如果不给他们肯定会打我，这样我才把密码告诉张某。于是张某就从我银行卡里取了11×××00元钱，再加上我钱包里的200元，总共11200元钱。张某将钱交给了许成致，下午从其他家来了两个领导，许成致又把钱交给了这两个领导。后来张某又分两次取了14000元和2800元，这些钱都由许成致交给其他家的领导了。直到我将10套产品购买完，他们也没有让我回去。2017年10月24日早上7点多钟，许成致、另外一名姓刘的男子以及南正街这个家的领导三人将我带到了南正街这个‘家’。在这期间，我共出去过两次，每次出去时他们都将我夹在车后排中间”。
4.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桂某对陈某1、许成致、王伟照片的辨认笔录，证明许成致最受传销领导信任，协助领导管理、安排工作，看管新人等；许成致曾带陈某1到桂某所在的传销窝点；王伟与桂某、许成致在当阳一同做传销。
刘某1对陈某1、许成致、王伟照片的辨认笔录,证明刘某1于2017年10月25日在当阳市南正街设计院传销窝点串门时见到过的人是陈某1;许成致、王伟是传销窝点的管事人。
陈某1对许成致、王伟照片的辨认笔录，证明二人是传销组织的骨干成员，并对陈某1进行过看守。
许成致对陈某1、王伟照片的辨认笔录，证明被李某骗进传销组织的人是陈某1；许成致与王伟一起对陈某1进行过看守。
王伟对陈某1、许成致照片的辨认笔录，证明王伟与许成致一起管理、监督、看守陈某1。
许成致、王伟指认现场的笔录及指认照片，证明陈某1被控制人身自由的地点。
5.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许成致的供述证明：“2017年10月6日，李某将他以前的同事陈某1骗到我们这个传销窝点，陈某1来后我们让他了解这个行业如何赚钱，对他进行考察（就是花钱购买产品）。当时我们让陈某1把手机、身份证、银行卡都交给我们保管，陈某1不情愿，经劝说他才同意把手机交给李某转给我。陈某1的随身物品放在女生房间，若他要拿东西必须经过我们同意。晚上陈某1说要出去睡觉，我告诉他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在屋里睡觉，不能擅自出去。这样我就安排陈某1睡在男生房间最里面靠墙位置。第二天起床后陈某1上卫生间我安排王伟跟着他，张某每次出去后家里的所有事情都由我安排，上午我就安排王伟给陈某1上课，让他购买我们的产品，我也经常给陈某1上课。有一次给陈某1上课时发现他低着头，没有认真听，我蛮恼火就打他脸上一巴掌。陈某1要打电话时，我让王伟拿着手机开扩音，叫陈某1不要说进入传销的事情，给家人发短信也必须经过我的审核。过了几天我问陈某1愿不愿意购买2800元一套的产品，他仍不愿意。我骗陈某1说只要购买产品后就让他离开，张某也劝说陈某1购买产品，在我们轮番劝说之下陈某1才答应购买10套产品。大概十月中旬，我从陈某1的包里把他的银行卡拿出来给张某，张某问密码时陈某1不愿说，我们就说如果购买了10套产品就可以离开这里，陈某1才告诉密码，张某就从他的银行卡上取了11×××00块钱，加上陈某1自己身上的200元，一共11200元。之后张某又从陈某1的银行卡上取了14000元和2800元，一共28000元。张某把这些钱交给我，第二天我把这些钱交给了其他的家长，我和王伟都没有分钱。这期间，我们一共带陈某1出去过两次，每次都是将他夹在中间。”
被告人王伟的供述证明：“陈某1被李某骗到房间后，黄导（付岗那个家的领导）进来坐在沙发上，我们所有人坐成一个“C”字形，陈某1坐在中间。黄导询问了陈某1的基本情况，告诉他我们的营销模式，并且让他留下来考察这个项目。当黄导让陈某1把手机交出来，陈某1不愿意，在邹导的威胁下陈某1将手机给了李某，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某让我们将陈某1放在男寝室最里面的位置,说怕他跑了。每当陈某1上厕所、洗澡时许成致就会给我一个眼神，让我跟着他。后来每次我们带陈某1出去都是一个领导走前，我和许成致将他夹在中间，防止他逃跑。后来张某和许成致问陈某1愿不愿意投资产品，每个产品是2800元，陈某1说愿意，陈某1就将银行卡密码告诉了张某，张某取出1万多元钱交给许成致，当天下午许成致将这些钱给了其他家的领导。后来我听说陈某1总共买了10套产品，我与许成致都没有获利。”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成致、王伟为迫使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采取强行禁闭的手段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许成致负责组织、安排，起主要作用，系主犯；王伟听从许成致的安排，起辅助、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许成致的辩护人认为二被告人的作用相当，不应区分主从，经查，证人桂某证实王伟系许成致的跟班，常跟着许成致做事；许成致的供述证明“张某”出去后，所有事情都由其安排，许成致安排王伟给陈某1上课并跟随看管，故王伟的行为系受许成致的指使，其作用、地位应次于许成致，应有主从之分，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其非法拘禁被害人事实，当庭认罪，具有坦白情节，均可从轻处罚，但在非法拘禁中对被害人有殴打情节，均应从重处罚。王伟的辩护人提出王伟具有自首情节，经查，到案经过证明，王伟系公安机关根据群众举报而抓获，其不具有自动投案的动机和行为，不符合自首的规定，该辩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人因本案被行政拘留的时间，应折抵刑期。
被告人许成致在组织传销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采用对被害人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财物2800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许成致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索取财物的事实，当庭认罪，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许成致的辩护人提出许成致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经查，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证明其若不购买10套产品，许成致就不让其离开，并且许成致等人在取得陈某1银行卡后索要密码时，陈某1因害怕挨打而被迫告知，且陈某1交出28000元并非出于自愿；许成致的供述证明其骗陈某1说只要陈某1购买10套产品就可让其离开，陈某1被迫答应购买10套产品。许成致等对陈某1采用不买产品不让其离开的要挟方法，迫使陈某1购买产品，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既侵犯了被害人的财产所有权，又侵犯了被害人的人身权，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敲诈勒索定罪处罚，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在开庭审理时，被告人许成致和王伟均表示认罪悔罪，且其亲属自愿代为退赔了被害人的全部损失，故对二被告人可酌定从轻处罚。二辩护人分别辩称二被告人认罪态度好、积极退赔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被告人许成致犯非法拘禁罪和敲诈勒索罪，应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对被告人王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许成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三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千元。
二、被告人王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许成致的刑期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24日止，王伟的刑期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8月24日止）。
三、对违法所得人民币28000元予以追缴，退还给被害人陈小龙（已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谭 军
审 判 员 李德钢
人民陪审员 蔡祖凤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齐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