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昆嵛酒店有限公司（原名称：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香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英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旭霞，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文海，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杰。
委托代理人：邵术强，文登大水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威海昆嵛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嵛酒店××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文登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2011××文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威商终字第20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文商重字第357号民事判决，昆嵛酒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文登市昆大装潢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昆大装潢××于1992年5月2日登记设立，于2006年9月1日因公司合并注销登记，申请注销登记时，被告出具证明称“企业因为合并改制申请注销，现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注销后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均由改制后的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承担”。2007年底，昆大装潢参与文登昆嵛大厦洗浴中心装修工程招标并中标，后昆大装潢将其中的水、电、暖、弱电等安装工程分包给了原告。2009年1月23日，昆大装潢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王培杰工程款人民币壹拾玖万捌仟捌佰陆拾肆元伍角正￥198864.50”，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
2011年6月17日，王培杰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98864.5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辩称，昆大装潢于2006年9月1日注销，不可能在2009年出具欠条。涉案工程的水、电、弱电安装工程，施工人员应当具备相应的从业资质，但王培杰并不具备资质，涉案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在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王培杰索要工程款应以工程通过验收或无质量问题为前提，涉案工程并未竣工、决算，且工程质量纠纷已经另案处理。
诉讼中，被告对原告承揽涉案工程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辩称原告并不具备从业资质，且其施工质量不合格，昆大装潢已于2006年注销，公章等也已收回，不可能在2009年还为原告出具加盖公章的欠条。为证实欠条的形成过程及欠款的真实性，原告申请证人王某出庭。证人王某系原告之兄，2007年至2009年5月任昆大装潢经理。王某称其任职期间，昆大装潢正常营业，对于公司注销登记的情况其并不知情；昆大装潢中标文登昆嵛大厦洗浴中心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电、暖、弱电等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并由其代表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合同（但不清楚该合同现存于何处××，原告施工结束后，由昆大装潢自行组织验收，验收后对工程款进行了决算（决算书应当在被告处××，原告施工的工程总价款应当是70-80万元，付了一部分，剩余一部分未付。在2008年春节（2009年初××前几天，原告到公司要求结算工程款，由于当时公司没有那么多现金，于是证人给原告出具了欠条（即原告提交的欠条××，由于当时财务人员已经休假，证人处并无财务章，才在欠条上加盖的公章。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称证人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欠条的形成时间以及欠条中手写体内容与印章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由于被告未提供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比对样本，故欠条的形成时间无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欠条中手写体内容与印章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青正司鉴（2014）文痕鉴字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欠条上先有手写字迹，后盖印“文登市昆大装潢工程公司”印文。原、被告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仍辩称欠条是不真实的。
为进一步证实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原告于庭审中提交了原昆大装潢财务人员于玮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人于玮，××（身份证号码××，于1997年7月至2009年3月在昆大装潢从事财务工作，在2009年3月与昆嵛酒店有财务部交接账目，账面欠王培杰装修工程款壹拾玖万捌仟捌佰陆拾肆元伍角正（￥198864.50元××。本人因身体原因（不便××不能出庭。特此证明”。被告辩称，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原告提交的该份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对证据形式的规定。
为证实昆大装潢在注销后仍实际运营、公章仍继续使用，原告于庭审中提交了加盖昆大装潢公章的资料三份，分别为：2007年11月28日文登昆嵛大厦洗浴中心装修工程的山东土建装饰工程预（结××算书；2010年5月16日、11月15日及2011年11月11日，昆大装潢向其住宅楼的居民张贴的缴纳水电费的通知。被告称，上述材料与工商部门的注销登记材料相矛盾，昆大装潢在注销后已经不具备营业资格，不可能继续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因此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从昆大装潢中标的工程中承揽了其中的水、电、暖、弱电等安装工程，按照要求施工后向该公司交付了工作成果，虽然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书面合同，但应当认定原告与昆大装潢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
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对涉案工程由原告施工这一事实无异议，原告主张昆大装潢拖欠其工程款则原告应当围绕该诉讼主张进行举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完成施工后，由时任昆大装潢负责人的证人王某为原告出具了拖欠工程款的欠条，载明了拖欠原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并在欠条上加盖了昆大装潢公章。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该欠条系先由证人书写后才加盖的公章，并不存在被告辩称的原告利用与证人的亲属关系，在加盖了公章的空白欠条上添加内容的情形，该份欠条也足以证实昆大装潢确实拖欠原告工程款及具体的数额。至于被告提出的涉案工程既未验收也未决算，因此无法确定工程款具体数额的辩称，按照施工管理及相关规定，验收报告及工程决算书等相关材料应由工程建设单位保管，具体到本案，即应由昆大装潢保管，原告作为其中部分工程的承揽人，无法提供相关的材料，而被告作为昆大装潢注销后的接管单位，在其无正当理由又不提交上述资料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加盖公章的欠条中载明的数额作为认定其拖欠原告工程款的数额。
被告虽然辩称昆大装潢在2006年9月1日注销后无权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但根据被告对于原告施工活动的认可以及证人王某的陈述，结合原告提供的招标文件、结算书及收取水电费通知等证据，均可以证实昆大装潢的公章在注销后仍然继续使用，被告作为该公司的接管单位，在公司注销后理应按照相关程序处理公章，被告不仅未收回公章，反而继续使用，应对加盖公章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根据被告在昆大装潢注销时出具的证明文件，昆大装潢注销后的债权债务均由被告承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98864.50元，应予支持。被告拖欠工程款未付，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
法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中止诉讼。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安装费，被告抗辩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已经另案起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故本案应中止诉讼。双方关于赔偿损失的纠纷，不影响本案双方工程安装费的支付，因此本案不符合中止情形，对被告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昆大装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培杰工程款198864.5元，并承担自2011年6月17日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8元，鉴定费6600元，均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昆嵛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昆大装潢申请注销时，昆嵛酒店出具证明承诺企业因合并改制而申请注销，注销后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均由改制后的昆嵛酒店承担，该承诺系对注销前未清理完毕的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承诺，并非对注销后新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的承诺。涉案债务发生在昆大装潢注销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因此，涉案债务应由直接责任人王某承担责任。2、王培杰与昆大装潢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王培杰与昆大装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筑工程分包关系，但王培杰不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双方事实上形成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施工合同无效的，应区分建设工程是否经竣工验收合格而区别对待，涉案工程是否验收及是否有决算至关重要，而王培杰没有提供竣工验收报告及决算书，原审法院对工程是否验收合格并未查明。原审案由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昆大装潢与王培杰之间分包的标的属于建筑法调整的范围，并非承揽合同，原审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有误。3、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虽然经鉴定系先书写后加盖的公章，只能说明欠条形式符合常规，对于该欠条记载的内容是否属实，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验收报告和决算书的情况下，仅凭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王某出具的欠条，认定上诉人所欠工程款的数额，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王培杰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从威海市文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档案材料两份，证明昆大装潢的公章与涉案欠条及其他证据中的公章明显不一致，并申请对欠条中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昆大装潢注销后仍以其名义对外承揽工程，且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否认公章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档案备案的公章不能证实与欠条中加盖的公章不一致，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案经一、二审多次审理，且在上诉人对公章与欠条字迹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对公章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上诉人否认于某系其工作人员，本院依法委托原审法院到威海市文登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调取于玮缴纳职工社会保险的情况。该中心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于某，女，身份证：××，该同志自1998年1月到2009年08月在昆大装潢工程公司缴纳职工社会保险；自2009年9月到2010年02月在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缴纳职工社会保险。特此证明。威海市文登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2015年6月23日”。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虽然于某曾为昆大装潢职工，但该公司2006年9月1日已经注销，其主体资格不存在。且于某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另查明，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更名为威海昆嵛酒店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昆大装潢虽然于2006年已经注销，但从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昆大装潢注销后仍以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根据工商登记材料的记载，昆大装潢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承担。文登市昆嵛酒店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昆嵛酒店，即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主张系王某以昆大装潢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上诉人昆嵛酒店对其下属企业原昆大装潢承揽的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王培杰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王培杰没有施工资质，且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和结算。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进行水、电、暖等的安装，双方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法院对案由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证人王某的陈述，其时任昆大装潢的经理，被上诉人施工完毕后，昆大装潢自行组织验收，验收后对工程进行了决算，由于款项不足，没有及时支付，其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昆大装潢原财务人员于某亦出具证明证实昆大装潢的财务账目上对昆大装潢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事实有记载。因此，上诉人理应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相关的施工资质，双方形成的施工合同无效的问题，涉案合同系承揽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上诉人以涉案工程的质量不合格为由，已另行提起诉讼，双方关于工程质量纠纷的处理不影响本案中上诉人付款责任的承担，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8元，由上诉人昆嵛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五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