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运中民终字第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甲，男，201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稷山县稷峰镇。
法定代理人邢某某，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稷山县化峪镇。系上诉人梁某甲祖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某某，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地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某，女，196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稷山县化峪镇。系上诉人邢某某之妻，上诉人梁某甲祖母。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建刚，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9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稷山县稷峰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女，194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稷山县稷峰镇。
委托代理人单某某，女，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稷山县稷峰镇。系被上诉人李某某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某乙，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稷山县稷峰镇。
上诉人梁某甲、邢某某、韩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某、李某某、梁某乙法定继承、共有财产分割纠纷一案，不服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邢某某、上诉人邢某某、韩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建刚、被上诉人张某某和被上诉人李某某委托代理人单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梁某甲系梁丽婷和邢红其之子，梁丽婷系梁顺太之长女，邢红其系招亲，二人于2011年6月份登记结婚，2012年2月11日生一子取名梁某甲。2012年5月梁丽婷因病死亡，经人说和，2013年7月30日邢红其与梁顺太次女张某某登记结婚。2014年7月28日梁顺太在东方公司上班期间因工死亡，该公司给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55万元。梁顺太工亡后，处理后事被告李某某付梁顺太死婚钱8万元整，分给被告张某某工亡赔偿金21万元。2014年8月30日，邢红其服毒经抢救无效死亡。梁顺太早年离婚后未再婚，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母亲李某某、次女张某某，第二顺位继承人有孙子梁某甲、二弟梁某乙、三弟梁玉保。梁顺太的遗产有北房四间、东房带门楼四间。
原审判决认为，梁顺太死亡之后，其遗产北房四间，东房带门楼四间、枣树地及责任田依法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依据《继承法》规定，法定继承应先由第一顺位继承人父母、子女、配偶继承，梁顺太死亡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母亲李某某，次女张某某，该二人可以参加继承。长女梁丽婷先于梁顺太死亡，梁丽婷儿子梁某甲依法可以代位继承。邢红其虽是男到女家，但在法律上并未形成父母子女关系，不属于梁顺太的继承人，无权参与继承。原告邢某某、韩某某要求对邢红其从梁顺太处继承的遗产进行继承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梁顺太遗产有双方认可的位于新庄村的北房四间、东房带门楼四间。梁顺太遗产应由李某某、张某某、梁某甲继承，考虑到李某某还有两子赡养，梁某甲尚幼，从照顾未成年人利益考虑，梁某甲可适当多分，本院酌定分梁某甲二分之一，李某某、张某某分得二分之一。原告主张遗产还有枣树地、责任田、垫付的7600元，但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梁顺太工亡所获赔的55万元，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应亲属抚恤金三部分。丧葬补助金应专用于丧葬事宜支出，供养亲属抚恤金应专属于死者母亲被告李某某，均不属于遗产范畴；剩余工亡补助金依法应属死者近亲属的共有财产，不属于遗产，不适用代位继承的法律规定，梁某甲请求分配工亡补助金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邢红其男到女家，但与死者梁顺太并不是法律上的父子关系，无权请求分配工亡补助金。第三人梁某乙只是在与东方公司协商处理其兄梁顺太工亡赔偿一事中作为收款人，无权对此款享有分配的权力，且该款已付给被告李某某并由其支配，故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工伤保险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梁某甲分得位于稷山县稷峰镇新庄村的梁顺太的遗产北房西两间，东房北两间；二、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8220元，由三原告负担6000元，被告张某某负担1000元，被告李某某负担1220元。
宣判后，梁某甲、邢某某、韩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梁某甲应分得梁顺太工亡补助金20万元。《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规定：“职工因公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邢红其作为一名上门女婿，梁某甲作为梁家的孙子，唯一后代，依法属于工亡补助金的权利主体。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对家庭财产损失的一种补偿金，邢红其、梁某甲作为一名家庭成员，长期与梁顺太共同生活在一起，依法有权分割家庭预期收入减少的补偿金，故享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三上诉人各应分得邢红其遗产2万元。张某某应分得梁顺太的工亡补助金是一审法院确定的事实，张某某分得部分则属于张某某与邢红其夫妻的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属于邢红其的遗产，现三上诉人要求分割完全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三、梁某甲应分得梁顺太的承包地。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也认为枣树地及责任田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也明知有枣树地、责任田，但判决时却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某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梁顺太的工亡补助金不属于遗产，梁某甲不能代位继承，邢红其亦不能作为丧偶女婿继承，何况邢红其和梁某甲大部分时间都在邢家庄生活，与梁顺太如同陌生人，也根本未尽赡养义务。《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规定的领取工亡补助金的“近亲属”的范围，应结合《民通意见》、《精神损害赔偿解释》、《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继承法》来界定。“近亲属”应是是否与死者有无法定的抚养和赡养义务。梁顺太死亡时，上诉人梁某甲父亲邢红其尚在世，其与邢红其之间形成法定的抚养义务，故领取工亡补助金的梁顺太的“近亲属”只有梁顺太母亲李某某和女儿张某某，梁某甲作为外孙，邢红其作为女婿无权分割工亡补助金。二、上诉人在上诉中要求分割张某某从工亡补助金中分得部分，不应支持。上诉人主张张某某分得的工亡补助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作为邢红其遗产进行分割，明显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而且，张某某所得的工亡补助金是个人专项款，现行婚姻法规定，具有人身专属性的东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予驳回。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责任田、枣树地应以本集体内户为单位，而不属于某个家庭成员，不是某个家庭成员的个人财产，不能继承，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故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李某某委托代理人单某某答辩称：对于邢红其做为丧偶女婿和家庭成员，还有梁某甲做为近亲属（外孙）和家庭成员来请求分割梁顺太的工亡补助金，不应得到支持。一、邢红其和梁某甲基本都是在邢家庄生活，并非和梁顺太共同生活，而且法律也没规定家庭成员来分割工亡补助金。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性质是指家庭财产损害的补偿，并不是指所有家庭成员来分享，这其实是缩小了近亲属的范围，补助金只能在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来选择权利人。再根据与死者生活的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来界定赔偿权利人，而与梁顺太有权利义务紧密相连的是母亲李某某和女儿张某某。故邢红其与梁某甲都无权分割。三、邢红其虽男到女家，但也改变不了他和梁顺太只是姻亲关系，并非直系血亲关系，梁某甲虽是外孙，但梁顺太死后邢红其还健在，梁顺太和梁某甲没有抚养义务。故二人无权分割。享有梁顺太工亡补助金的近亲属范围只能是张某某和李某某。
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工伤死亡赔偿金是梁顺太死亡后，由其生前所在单位发放的款项，目的是对死者近亲属经济上和精神上的补偿和抚慰，该款项发生于梁顺太死亡后，因此，本案工伤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梁顺太的遗产范畴。在本案中，在工亡赔偿金未分割前，应属于死者梁顺太近亲属共同共有，因共有的工亡赔偿金分配发生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共有的规定处理，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一审虽然对工亡赔偿金的性质进行了认定，但仅因为其共有，就确定为共有财产分割，并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相关规定做出判决欠妥，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责任田、枣树地的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该户可以是一人，也可以是多人，并非所有的家庭成员或者承包合同的签字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由此可见，在我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的是有区别的继承制度，在耕地与草地的家庭承包中，承包经营不发生继承问题，只是对承包期间所得的收益，才可以作为遗产继承。林地承包中，承包人死亡的，继承人享有继续承包经营权。具体到本案中，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责任田属于耕地，故当梁顺太死亡后，其生前的承包地，应由承包户内的家庭成员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经营，不存在继承的问题，至于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三上诉人未提出充分证据证实，因此，一审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案情，确定本案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本案不利后果，故上诉人主张继承责任田、枣树地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亡赔偿金的分配问题，三上诉人认为，除了被上诉人张某某、李某某外，还有邢红其、梁某甲亦能分得工亡赔偿金。本院审理认为，工亡赔偿金不属于死者的遗产，系对死者近亲属的财产赔偿及精神抚慰，基于婚姻、家庭关系在近亲属中对工亡赔偿金形成了共有关系，但这种共有关系源于婚姻、家庭关系，在法律法规对工亡赔偿金的分割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参照婚姻、继承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对于张某某、李某某应分得赔偿金，双方均无异议。对于梁某甲，被上诉人主张工亡赔偿金不是死者的遗产，不适用代位继承，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邢红其而言，是否应分得工亡赔偿金，双方分歧较大，但本院审理认为，虽然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不适用遗产继承原则进行分配，但比照我国继承法第13条“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规定，同时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生活来源及生活状况等因素确定比例，而不应一概以我国继承法第10条规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父母、配偶、子女）作绝对化的处理。邢红其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系招亲上门女婿，虽在法律层面上不属于近亲属的范围，但在妻子梁丽婷、岳父梁顺太去世后，均对他们的后事进行了料理，尽到了应有的责任，尽管在一起共同生活时间不长，但尽到了一个女婿应尽的义务，故适当分得部分工亡赔偿金，体现了我国民法的公平原则。
关于分配比例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公死亡，其近亲属按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其中，丧葬补助金是对安葬因公死亡职工，处理后事的一种补助，并非全部，按照2014年度标准，丧葬补助金为24484.5元。结合本案，对于55万元赔偿金，实为用人单位赔偿因梁顺太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近亲属共同所有。丧葬费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执行，且不应纳入分割范围，同时由于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没有明确赔偿金的明细项目，故扣除24454.5元丧葬费后，对应分割的赔偿金525515.5元（550000元-24484.5元），本院结合李某某、张某某、邢红其与死者梁顺太感情的亲疏程度，以及梁顺太的死亡对其在物质和精神方面所造成的损害程度，并考虑各方年龄、健康状况、劳动能力等实际情况确定。邢红其与梁丽婷结婚到梁顺太死亡三年多时间，共同生活时间相对较短，期间生育一子梁某甲，后又与梁顺太的二女儿张某某结婚，邢、张二人正值青年，其劳动能力和生活自立能力较强，现邢红其又离开了人世。而对被上诉人李某某而言，遭受了老年丧子这一人生之大不幸，所造成的心里和精神上的巨大创伤将长久持续。故本院酌定李某某分得54%，即525515.5元×54%=283778.37元，张某某分得34%，即525515.5元×34%=178675.27元，邢红其分得12%，即525515.5元×12%=63061.86元。上诉人关于张某某分得的赔偿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和《婚姻法解释二》中关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的规定，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及分配来分析，赔偿金分配给受害人特定的近亲属，具有人身专属性，按现行婚姻法的规定，具有人身专属性的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张某某、邢红其分得的赔偿金都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目前邢红其在梁顺太死亡后也相继去世，其分得的63061.86元作为遗产进行继承，本院认为，张某某正值青年，且也分得了梁顺太的工亡赔偿金，邢某某、韩某某虽然是邢红其的父母，也应该分得一部分遗产，但是他们还有其他子女可以赡养，梁某甲连续三年接连三位亲人去世，本着照顾未成年人成长的原则，将63061.86元全部由梁某甲分得。由于该款现由李某某、张某某保存，应由被上诉人李某某、张某某支付给上诉人梁某甲。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本案案由错误，对工亡赔偿金的分配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梁某甲、邢某某、韩某某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稷山县人民法院（2015）稷民一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李某某、张某某、邢红其因梁顺太死亡获得的赔偿金，由被上诉人李某某分得283778.37元，被上诉人张某某分得178675.27元，邢红其分得63061.86元。上诉人梁某甲继承邢红其分得的63061.86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由被上诉人李某某支付给上诉人梁某甲31737.13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某支付给上诉人梁某甲31324.73元；
四、驳回上诉人梁某甲、邢某某、韩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共计10220元，由上诉人梁某甲、邢某某、韩某某负担7154元，由被上诉人李某某负担1839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某负担1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瑞泰
审判员 王光福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褚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