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
委托代理人：韩鹏，辽宁文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
负责人：许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兆鹤，该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军，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花园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林、原审被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下称辽宁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沈中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锦弘主审，审判员谭弘参加的合议庭，
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花园建设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军，张林的委托代理人韩鹏，辽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兆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辽宁分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在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沈河分局登记成立，隶属于花园建设集团，属于企业非法人，登记负责人为卢一干。2011年10月31日，辽宁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许笑。
2011年8月15日，辽宁分公司给张林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借款30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到2011年10月16日。同时约定借款汇入辽宁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沈河支行xxxxxxxxxxxxxxxxxx7的账户内。借条没有明确借款利息。该借条加盖了辽宁分公司财务章和卢一干的签字。2011年8月17日，张林汇给上述账户288万元。辽宁分公司表示收到该笔汇款。张林主张，300万元与288万元的差额12万元是按月息2%预先扣除的利息。
2011年10月26日，辽宁分公司给张林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借款5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0月26日到2011年11月25日，月利率3%。同时约定借款汇入辽宁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沈河支行xxxxxxxxxxxxxxxxxx7的账户内。该借条加盖了辽宁分公司的公章。2011年10月26日，张林汇给上述账户48.5万元。辽宁分公司表示收到该笔汇款。张林主张，50万元与48.5万元的差额1.5万元是按月息3%预先扣除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辽宁分公司未偿还借款。张林于2013年10月15日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立即偿还借款350万元及按约定给付利息至还款日；2、要求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赔偿违约金。3、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张林在原审起诉称：2011年8月15日和10月26日，张林与辽宁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辽宁分公司分别向张林借款300万元和50万元，以上两笔借款共计350万元，其中300万元的借款按照月利率2%利息计算，期限为2011年8月15日到2011年10月16日，5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3%计算，期限为2011年10月26日到2011年11月25日。协议签订后，张林按照协议约定分别于2011年8月17日和10月26日借给辽宁分公司35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张林多次催要，辽宁分公司拒不偿还借款。另外，辽宁分公司是花园建设集团的分支机构，属于企业非法人，故要求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请求判令：1、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立即偿还借款350万元及按约定给付利息至还款日；2、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赔偿违约金。3、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花园建设集团在原审答辩称：1、张林所诉的借款实际上是张林的朋友吕永富与卢一干一起承包棋盘山项目的投资款，并不是借款。花园建设集团在2002年就下文规定，花园建设集团及下属的所有企业不能对外向个人及其他单位借款，只能向花园建设集团借款。所以，花园建设集团的下属分公司向张林借款是不可能的事情。借条的产生是因为吕永富和卢一干掌管印章，是他们为了牟利私自盖章的。即便借款真实发生，借条上的款项也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另外，第一份借条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请求驳回张林的诉求。
辽宁分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与花园建设集团的答辩意见相同。另外，我公司对外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张林起诉主体错误，请求驳回张林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张林和辽宁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及具体计息标准；2、张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花园建设集团和辽宁分公司应否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赔偿张林违约金。
关于张林和辽宁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张林提供了辽宁分公司出据的借条两张及张林向辽宁分公司指定账户汇款的两份客户回单，该两项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张林与辽宁分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张林已经履行了出借人的合同义务。花园建设集团辩称诉争相关款项为张林的投资款，并提交打印字复印件一张，称该张复印件是花园建设集团在2002年下发文件的一部分，该文件规定其下属公司不得向其他企业或个人借款，以此证明本案张林与辽宁分公司不可能存在借贷关系。首先，该“证据”是未经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附合证据的有效要件；其次，即使花园建设集团确有该项规定，也无法证明其下属公司均严格按该规定执行，从而足以否定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最后，即使花园建设集团确有该项规定，对出借人而言，也不产生免除花园建设集团承担偿还借款义务的效力。因此，本案张林与辽宁分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辽宁分公司属于企业非法人，没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独立资产，故辽宁分公司的上级法人单位花园建设集团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张林实际向辽宁分公司出借数额为336.5万元（288万元＋48.5万元），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不应计算到本金内，故本案确认双方借款本金为336.5万元。
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及具体计息标准的问题：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的借条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但从一般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的出借目的考量，以及借条记载借款数额与张林给辽宁分公司汇款数额的对比分析，可以认定张林关于300万元与288万元的差额是预先扣除两个月利息的陈述是真实的。据此，可以认定，此笔借款利息为月息2%。辽宁分公司关于此笔款项不存在给付利息问题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因月息2%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故288万元借款从2011年8月17日（汇款日）开始、按月息2%计算利息。日期为2011年10月26日的借条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但月息3%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48.5万元借款从2011年10月26日（汇款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张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林在还款期限届满之后两年内提出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辽宁分公司关于张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分公司应否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赔偿张林违约金的问题：张林与辽宁分公司在订立借款合同时没有关于违反合同义务方需要赔偿违金的约定，同时，法律也没有相关强制性规定，故张林要求辽宁分公司赔偿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花园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林借款本金人民币288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金按288万元计算，利息按月息2%计算，从2011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花园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林借款本金人民币48.5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金按48.5万元计算，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四倍计算，从2011年10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张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花园建设集团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张林预交），由花园建设集团负担。
花园建设集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张林所诉的所谓“借款”实际上是其同乡及朋友吕永富的投资款，张林提供的“借条”在事实上并非辽宁分公司向张林的借款，该证据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证据的取得涉嫌犯罪；张林从未与辽宁分公司有经济往来，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借款不符合常理。而且，上诉人早在2002年就下文规定，不允许下属各单位向除银行以外的任何个人和单位借款，辽宁分公司作为上诉人的下属企业不可能向个人借款。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假如是借款（上诉人坚持是投资款），也早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虽然张林在诉状的落款时间是二年的诉讼时效内，但上诉人收到起诉状时是2014年初，根据“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推算，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对利息部分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张林提供的所谓“借条”并没有利息约定，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利息约定，仅凭差额来主观臆断月息2%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审理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对利息部分是不应当支持的。同时，月息2%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却认为没有超过亦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款项实际是吕永富与卢一干合伙承包项目的投资款，应适用的法律应当是合伙的有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张林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张林答辩称：一、本案借条、汇款单已形成链条，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并非投资款，对双方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按约定扣除了利息，花园建设集团对此予以认可。二、花园建设集团应当给付张林借款350万元，并按约定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花园建设集团没有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即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三、关于不予借款的文件，该文件不能对抗善意借款的张林，只适用于公司内部的部门和员工。四、关于时效问题，在借款到期后屡次向花园建设公司催要，在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时效。五、因辽宁分公司系花园建设集团的下属分公司，没有能够对外承担责任的资格，故应由花园建设集团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分公司陈述称：同意花园建设集团的意见。辽宁分公司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资格。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2011年1月，浙江花园建设有限公司（花园建设集团前身）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卢一干签订《经营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卢一干承包辽宁省范围内浙江花园建设有限公司企业资质证书范围内的施工任务，承包期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卢一干为辽宁分公司的承包人，负责主持所属工程的工作及承担辽宁分公司经营风险和所属工程经营的风险责任和工程履约保证责任；合同中还对承包指标及要求、双方职责等作了具体约定。合同第六条第7款约定：辽宁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由发包方统一派遣，统一管理，工资由发包方统一代扣代付；公章、财务章、项目章等所有印鉴由公司派遣的财务人员统一保管，使用时必须经承包方同意签字，并做好登记手续。等等。
2011年3月8日，辽宁分公司原负责人卢一干（甲方）与案外人吕永富（乙方）签订一份《项目工程合作协议》，记载：圣尊摩纳哥庄园项目和雅居乐项目工程，由浙江花园建设有限公司承建，实际是由甲、乙方双方共同合作经营，全面实施两方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同经营管理，实现股份制。协议中还约定工程项目名称、工程项目地址、甲乙双方股份分配、双方权利义务以及项目管理、利润分配等问题。
还查明：2012年6月18日，甲方张林与乙方张方中、吕永富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因经营之需向甲方借款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7月17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如未能按期还款，则应按月利率10%加付利息等。2014年7月1日，张林以案外人张方中拖欠其借款50万元不还为由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项目工程合作协议》、《经营责任承包合同》、《民事诉状》、《借款协议书》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相关证据已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应认定为投资款还是借款，原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妥当；二、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推定288万元的利息为月息2%是否正确，该利率是否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四、本案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关于案涉款项应认定为投资款还是借款，原审认定
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妥当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辽宁分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向张林出具借条一张，明确记载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借款30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至2011年10月16日。该借条上还载明款项汇入的开户行和账号。2011年8月17日张林即向该账户汇入人民币288万元。与此相同，辽宁分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再次向张林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上亦载明借款金额、期限及款项汇入开户行和账号，张林于同日亦向该借条约定的账户汇入48.5万元。虽然张林汇入款项数额与借条中记载的不完全一致，但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出具借条，借条中明确记载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借款若干款项，张林亦按约定汇入辽宁分公司指定的账户相关款项的事实，证明双方间事实上存在合计336.5万元借款的民事法律关系。虽然花园建设集团上诉主张该款项实际是“投资款”，并提供原辽宁分公司负责人卢一干与吕永富间的《项目工程合作协议》及花园建设集团与卢一干签订的《经营责任承包合同》证明其主张，但是，《项目工程合作协议》系卢一干与吕永富间签订的，花园建设集团不能证明张林对卢一干与吕永富间合作建设协议约定项目系明知，也不能证明张林借款给辽宁分公司的款项系投资款；而花园建设集团与卢一干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亦无法对抗该合同以外的善意第三人。其提供的张林在另案中的民事诉状及张林与案外人间的借款协议书均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花园建设集团主张的张林与吕永富系利益共同体的观点。因此，花园建设集团关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能支持。原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债权
债务发生于2011年8月和2011年10月，根据两份借条的内容可知，两笔借款的到期日分别为2011年10月16日和2011年11月25日。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本案债权人于2013年10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两笔债权均未超过诉讼时效。花园建设集团的该项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推定288万元的利息为月息2%是否正确，
该利率是否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的问题。本案中，辽宁分公司向张林出具的《借条》中记载的借款数额为300万元，但对利息未作约定，而张林实际汇入款项为288万元，对此，张林主张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2%故其将利息预先予以了扣除。由于300万元以月息2%计算2个月的利息正是12万元，而采取无息借款形式由出借人在发放款项时预先将利息从借款数额中予以扣除系民间借贷中的通常作法。张林在与辽宁分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发生的借贷关系中亦预先将利息予以了扣除。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结合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的出借目的、民间借贷隐性利率的特点及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采信张林主张并认定该笔借款的利息为2%并无不当。
由于2011年8月、9月的六个月以内的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利率为6.10%，一年至三年的中长期贷款利率为6.65%，因此，双方约定2011年8月发生的借款利率为月息2%，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花园建设集团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能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由于案涉
证据已经证明案涉双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合同成立、借款合同的规定及《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0元，由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郑锦弘
审判员 谭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