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新。
委托代理人杨振荣，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扣宝。
上诉人杨建新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振荣，被上诉人张扣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0年5月14日，杨建新与张扣宝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由杨建新将其所属的上海归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归宇公司”）固定资产作价5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转让给张扣宝；协议签字生效，张扣宝支付转让款2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支付10万元，余款20万元一年内付清，张扣宝同时支付相应银行贷款利息，逾期支付属张扣宝违约；杨建新与张扣宝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协议，如违反协议商定违约金为10万元，违约方向相对方支付同比例的违约金；杨建新收到张扣宝的首次转让款后，应积极配合张扣宝办理过户手续及同土地出租方做好协调工作，支持帮助张扣宝尽快恢复生产；2010年5月10日前产生的归宇公司的应收、应付款由杨建新自行处理，本协议生效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杨建新负责，此后发生的应收应付由张扣宝负责；双方转让过程结束后，张扣宝仍沿用原来公司名称，但所发生的各类经济活动和法律纠纷与杨建新无关。
2、前述协议签订时，杨建新（转让方）与张扣宝（受让方）于当日签订一份资产清单，内容包括：厂区混泥土钢结构道路、厂房内水泥地坪；60m＊18m（高7m）钢结构标准厂房一座，附带电动卷帘门12扇；厂内配电房一座，电器柜一只；红砖围墙130m，门房及附属库房共4间，男女厕所一间；电动大门一座；水电齐备，100Kv用电量附电缆125m；海斯特3T叉车一辆（进口）。
3、2010年5月19日，张扣宝向杨建新支付现金2万元；2010年6月3日，张扣宝向杨建新交付一张金额为18万元的支票一张。当日，杨建新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扣宝购归宇厂转让款合计二十万元，其中支票十八万元，现金二万元”。
4、原审审理中，杨建新提交了一份签署日期为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的出让方为杨建新及案外人张某某及施某某，受让方为张扣宝及徐某某，主要内容为杨建新持有的归宇公司51%股权作价153万元转让给张扣宝，张某某持有的归宇公司4%股权作价12万元转让给张扣宝，张某某持有的归宇公司16%股权作价48万元转让给徐某某，施某某持有的归宇公司29%股权作价87万元转让给徐某某，受让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15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同时，杨建新还提交了归宇公司新老股东分别于2010年7月2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同意前述股权转让事宜，并选举张扣宝为归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某担任监事。同日，杨建新与张扣宝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
张扣宝对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杨建新与张扣宝之间实际是按照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来履行的。
5、2013年6月19日，杨建新委托律师致函张扣宝，认为杨建新与张扣宝于2010年7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张扣宝仅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尚欠133万元，遂催要剩余股权转让款。多次催讨未果，故杨建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扣宝支付股权转让款133万元；2、张扣宝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3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8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张扣宝负担。
6、原审审理中，杨建新本人表示：前述资产转让协议书所涉资产转让是杨建新与张扣宝之间进行的，即将杨建新在归宇公司的所有资产作价50万元转让给张扣宝，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将杨建新在归宇公司的股权作价153万元转让给张扣宝，包括了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的资产转让款50万元及103万元的成品（隔墙板）。张扣宝则称资产转让协议书将杨建新在归宇公司的所有资产（包括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张扣宝，不存在转让隔墙板的事情，杨建新确实有隔墙板放在归宇公司处，一直未能清理。
杨建新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前述资产转让协议没有得到实际履行，杨建新与张扣宝实际履行的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所确定的对价153万元，没有明确对应的资产范围，该价款是双方协商的结果。
7、原审审理中，杨建新明确表示依照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而不按照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另查明，归宇公司于2007年6月19日经核准设立，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杨建新、张某某及施某某，杨建新担任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22日，归宇公司股东变更为张扣宝及徐某某，张扣宝担任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从形式上看，涉案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均属真实，杨建新与张扣宝之间就归宇公司的股权转让所产生的权利义务是依照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来认定，还是依照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来履行，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系杨建新与张扣宝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该资产转让协议严格履行各自义务，而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系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一，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虽名为资产转让，实为股权转让，该协议的内容完全符合股权转让的一般规定，包括了转让的标的、对价、债权债务的处理以及变更登记事宜等，而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归宇公司的移交、债权债务处理及股权变更登记的办理等有关股权转让的具体事项未作任何约定。其二，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张扣宝分别于2010年5月19日及6月3日共向杨建新支付转让款20万元，且于2010年7月22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可见，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已得到切实的积极履行。如按照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张扣宝应在15日付清股权转让款153万元，在张扣宝尚有绝大部分款项未付清的情况下，杨建新与张扣宝之间既完成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张扣宝又取得了归宇公司的经营权，该做法亦有违常理。其三，杨建新本人称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53万元包含2010年5月14日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的资产转让款50万元及成品（隔墙板）103万元，但对于高达103万元的成品（隔墙板），股权转让协议只字未提，且杨建新也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杨建新与张扣宝约定转让成品（隔墙板），故原审法院对杨建新所称的103万元成品（隔墙板）转让事宜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杨建新与张扣宝之间就归宇公司股权转让产生的权利义务应按照2010年5月14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来认定，现杨建新坚持按照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对杨建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杨建新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建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0年5月10日，因归宇公司业务调整，经与张扣宝协商，归宇公司将公司所有的资产作价50万元转让给张扣宝，但依据资产转让协议书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允许张扣宝以归宇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时，归宇公司其他股东以存在法律风险为由持反对意见。后经协商，张扣宝及案外人徐某某与归宇公司全体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建新将其持有的归宇公司51%股权作价153万元转让给张扣宝，而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归宇公司与张扣宝间协商并签订，杨建新作为法人代表出面与张扣宝洽谈、签约，故原审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书是杨建新和张扣宝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混淆了法律关系。归宇公司全体股东出让股权合法有效，实践中转让对价可高于、低于或等值于公司注册资本，而并不局限于公司所存资产的价值。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建新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扣宝答辩称：当时归宇公司股东都同意把公司出让，资产转让协议书是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和张扣宝签订的，协议相对方是归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而签订的，只是形式上的，其实质是要将营业执照等都过户给张扣宝。杨建新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同意其上诉请求。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系争2010年5月14日资产转让协议书的首部载明，转让方即甲方为“上海归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落款处甲方法定代表人栏由杨建新签署。原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归宇公司原股东之一施某某和现股东之一徐某某分别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情况说明，并向本院作相关陈述。
施某某述称：其原先知道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和张扣宝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一事，张某某也知道。当时因为原股东决定出售设备，对方愿意购买设备并希望用归宇公司名义继续生产。原股东担心会产生债权债务纠纷，觉得不合适，就干脆将股权全部转让，故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当时是根据公司资产、设备等商定股权转让价格的，并把客户、设备、半成品等都给了受让人。其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没有见过徐某某，只见过张扣宝。其名下股权以87万元转让给徐某某，是杨建新代表三位股东和归宇公司与张扣宝协商后，才去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后不久其即联系徐某某，徐说资金没有到位，所以一直未付股权转让款，之后就联系不上徐某某了。其没有听说过张扣宝向杨建新支付20万元一事，也不清楚其他股东是否收到过股权转让款。其保留主张其名下的股权转让款的权利。
徐某某述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当天签订的。股权转让价格约定为50万元，包括当时的厂房和场地，机械设备都是由杨建新自己处理的。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不认识施某某。股权转让协议签完并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施某某也从未与徐某某联系，更未主张权利。
张扣宝另向本院提供了其从工商部门调取的归宇公司2010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所有者权益合计”期末数为2，910，768.02元，但该资产负债表在资产栏和负债栏的各项年初数和期末数均相同，未发生任何金额上的变动。损益表中的各项数据均为空白。杨建新对此认为，根据资产负债表显示，归宇公司当年末的所有者权益记载是291万余元，股权转让协议是根据签约当时归宇公司所有资产来核定的，包括设备设施、原材料、半成品和成品。张扣宝认为，资产负债表只是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数据，不能代表归宇公司的真实资产状况。双方对归宇公司股权转让应以资产转让协议书为准。
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在于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还是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鉴于杨建新上诉确认，资产转让协议书是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和张扣宝协商、签订的，故本院结合杨建新的陈述和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内容，认定资产转让协议书并非杨建新个人和张扣宝签订，而是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和张扣宝所签。该资产转让协议书应当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杨建新主张要求张扣宝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杨建新的诉请依据并不充分。其理由如下：
其一，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杨建新收取了张扣宝交付的归宇公司转让款20万元，并向张扣宝出具收条，杨建新收款和出具收条的时间均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故原审中杨建新代理人提出资产转让协议书未履行的主张并无依据。
其二，原审及二审审理中，没有证据证明包括杨建新在内的归宇公司原三位股东，在2010年7月22日签订完股权转让协议，且当即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后三年内，向张扣宝或徐某某交涉催讨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未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显然不符合常理。此外，杨建新在二审庭审中称其他股东同意将其已经收取张扣宝的20万元先作为杨建新的部分股权转让款。但从施某某的陈述可知，其对张扣宝支付20万元之事并不知情。杨建新的该陈述内容本院难以采信。
其三，更为重要的是，在张扣宝对杨建新认为双方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主张明确提出异议，同时在张扣宝认为双方在归宇公司的转让问题上是依照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并未参考资产负债表的情况下，杨建新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归宇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的资产情况与3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相近的充分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的合理性。因此，本院对杨建新的主张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杨建新坚持按照2010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难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上诉人杨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南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