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135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被告人王德华，男，1959年4月27日出生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九龙坡区。2001年8月30日，因贩卖毒品罪被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2009年11月14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7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看守所。
辩护人严芳，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以渝检五分院刑诉（2014）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德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光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德华及其辩护人严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王德华与被害人陈某（女，1968年2月2日出生）系夫妻关系，陈某有吸毒史。2014年7月13日9时许，王德华外出后得知陈某在单位已请假多日、并于7月12日到其母亲处拿走户口页及人民币100元，亦怀疑陈某又在吸食毒品。当天10时许，王德华返回家中质问陈某，二人发生争吵及抓扯。其间，王德华用拳头连续击打陈某的头部、肩部、背部、腿部等处，致陈某受伤倒地后当场死亡。经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物证鉴定所检验鉴定，陈某系闭合性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鉴定，陈某的心血中检出吗啡成分。当日案发后，王德华主动拨打“110”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的相应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王德华因琐事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己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王德华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德华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被害人陈某的死因系多因一果；被告人王德华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属于激情犯罪，建议对王德华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德华与陈某（被害人，女，殁年46岁）系夫妻关系，陈某有吸毒史。2014年7月13日9时许，陈某之妹陈某某打电话告知在外的王德华，陈某于7月12日到其母亲处拿走户口页及人民币100元。王德华怀疑陈某再次吸食毒品，即返回家中质问陈某，二人发生争吵及抓扯。其间，王德华用拳头连续击打陈某的头部、肩部、背部、腿部等处，致陈某受伤倒地后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系闭合性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陈某的心血中检出吗啡成分。当日案发后，王德华主动拨打“120”对陈某施救，并拨打“110”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捉获经过》、《110接警记录》、《手机通话清单》证明：2014年7月13日10时41分，王德华在拨打“120”急救电话后，10时46分向公安机关拨打“110”报警称自己打死了人。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中梁山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即派警赶到案发地即重庆市九龙坡区半山一村7栋2-26号房，发现室内地上躺着一名女子，并控制了在场的嫌疑人王德华，在“120”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时，经诊断，该女子陈某已经死亡。当日，公安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以及照片证明：2014年7月13日11时15分，公安机关派民警到现场住宅进行勘验，该房系一室一厅，在卧室地上有一具女尸，尸体头部下方地面有一直径2cm的斑痕并擦拭提取，地上有一烟灰缸，该缸内有两枚烟头，其中一枚烟头上有“龙凤呈祥”并提取。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7月14日，公安机关对王德华的身体进行检查，王德华右手腕尺背侧见4.9cm×4.7cm皮下出血，右食指近端指骨背侧见2.3cm×2.2cm皮下出血。并提取了王德华十指指甲甲垢擦拭物及王德华DNA血样。
4、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DNA鉴定书》、《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毒化检验报告》以及《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1）公安机关提取了陈某、王德华的指血，陈某、王德华的左右手指指甲垢，陈某的左右乳头拭子，以及“龙凤呈祥”烟头、地面斑痕擦拭物，经鉴定：陈某的左右手指指甲垢、左右乳头拭子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陈某指血与地面斑痕擦拭物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22×1019；王德华的指血、左右各手指指甲垢擦拭物与“龙凤呈祥”烟头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01×1019。（2）公安机关提取陈某的母亲万吉芬指血与陈某的指血，经鉴定，不排除单亲遗传关系。（3）公安机关提取了陈某的体内脏器，经鉴定：大脑、小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左基底节、中脑、桥脑出血，神经纤维肿胀、扭曲、断裂，脑水肿；肺淤血，慢性支气管炎；肝硬化；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级Ⅱ狭窄；细小动脉硬化；各脏器淤血。（4）2014年7月14日，从陈某心血中检出吗啡，含量为619.4ng／ml，未检出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5）王德华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法医学尸检鉴定书》以及尸检照片证明：2014年7月13日19时40分，对死者陈某的尸体进行尸检。经尸表检验，发现陈某面部青紫肿胀，左耳背侧、外耳轮中部、右大腿上段后外侧有表皮剥脱；右耳背侧有皮肤裂伤；额部及双侧颞、顶部散在细条状青紫；顶枕部、右颞部、背部胸12椎平面以上见表皮剥落和青紫肿胀；左枕部、左眉弓外侧、右前额、鼻根部、左锁骨下窝、右上臂外侧、右前臂下段背侧、右手环指掌关节背侧、右大腿上段外侧、右大腿下段前外侧见片状青紫；前额正中、左眉弓外侧、左右侧颈部、右前臂中端背侧有皮下出血；右侧颈部前内侧、左上臂下段前外侧、左大腿上段内侧近臀部、右小腿中断后内侧见擦伤。死者陈某心血中虽检出致死量吗啡，但死者系长期吸毒人员，对吗啡具有较强耐受力，结合案情等情况综合分析，可排除系吗啡中毒死亡。尸检未发现死者有机械性窒息（如扼、勒颈部等）、失血性休克等致死的证据。根据死者陈某头面部散在条片状擦挫伤伴头皮下广泛性、大小不等片状出血、双侧聂肌出血、小脑幕下积血、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左侧基底节、中脑、桥脑出血及神经纤维肿胀、扭曲、断裂等损伤特征，结合现场勘验等情况综合推断：具有一定接触面积、质地中等及带有细小突起的物体多次作用可以形成上述损伤。根据死者颈部、躯干及四肢擦挫伤主要细条状、小片分布且程度较轻、未伤及骨骼、内脏器官等损伤特征，分析认为上述损伤符合具有一定接触面积、质地中等及带有细小突起的物体多次作用可以形成上述损伤。死亡时间是2014年7月13日9时30分许。经鉴定，陈某系闭合性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6、《辨认尸体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8月14日，被害人陈某的妹妹陈某某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安乐堂辨认女性尸体是其姐姐陈某。
7、证人陈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7月12日21时许，陈某某接到陈某打来的电话要陈某某的儿子电话，陈某要她的户口，陈某某把电话给了陈某。陈某某回到家，打电话问儿子，儿子告诉陈某某，陈某拿了一百元并把她的户口拿走了，前天还找外婆要了200元。陈某某觉得陈某拿户口不正常，次日上午，打电话问在喂鸽子的王德华，是否知道陈某拿了一百元和户口的事情，王德华说不知道，并说陈某告诉王德华她昨天上中班，晚上一点多钟才回家，王德华说他要回家对质。过了一阵，王德华打电话给陈某某，陈某某听见王德华质问陈某拿户口页和一百元干啥子，陈某没说话...过了半小时，陈某某打电话给王德华，问陈某在不在，王德华说陈某死了，“110”、“120”都要来了。二十年前，陈某就吸毒，强制戒毒四次，先后被关九年多。
8、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王某某系王德华之弟。2014年7月13日10时49分，王某某接到王德华的电话说陈某要死了，王某某叫王德华打“110”和“120”，王德华说已经打了。王某某赶到王德华家，问王德华怎么回事，王德华说“她吃药（吸毒）死了，牢我去做”。王某某觉得陈某的死肯定与王德华有关，可能是王德华杀死了陈某，否则王德华不会说“牢我去做”。王某某进房间看见陈某已经躺在地上，右手手臂有部分搭在头上，左手手臂有些淤青，嘴有点乌青。王某某看后觉得没有救了，就没有动陈某。王德华说陈某的妹妹说陈某昨天找他妈要一百元和拿走户口。郑某说十多天前陈某找她要了500元，王德华说不知道这事。过后，民警和“120”的医生都来了。陈某吸毒，王德华对陈某吸毒很反感。
9、证人郑某证言证明：王德华、陈某都吸毒，去年，王德华告诉郑某他戒毒了。2014年7月13日10时许，郑某接到王德华的电话，说陈某吃了粉，他把陈某打死了，他有责任。郑某赶紧坐车到了王德华的家，见陈某睡在地上。王德华说，他发现陈某吸了毒，要和陈某离婚，因是礼拜天，就没有离成。还说，陈某向她的母亲借了钱去买毒品；陈某一直骗他，她这个月都没有上班，他每天还给她煮饭。王德华说起很气愤。王某某到王德华家，看了陈某后，问王德华报案和打“120”否，王德华说都打了。王某某就责怪王德华不该与陈某结婚。几分钟后，警察就来了。
10、证人颜某某、方某某证言证明：颜某某、方某某系王德华、陈某住所地的邻居。王德华、陈某夫妻关系还不错，王德华身体有残疾，吃低保，在附近养鸽子，陈某在附近上班。案发前二天，方某某听见王德华、陈某吵架，陈某说了一句“你又说我扯谎”。
11、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刘某系陈某的同事。2014年6月底的一天，陈某告诉刘某她要请假做手术，把假条交给刘某，让刘某交到单位。第二天，陈某直接到单位请假，并领取了工资。7月中旬，陈某的丈夫到刘某家里问刘某陈某是否上班，刘某说陈某好几天都没有上班。
12、《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王德华的身份情况。
13、被告人王德华供述及《辨认现场笔录》、照片证明：2014年一二月，王德华与陈某结婚。2014年7月13日8时许，王德华出门去单身宿舍喂鸽子，陈某在家。王德华接到陈某妹妹打的电话，说昨晚陈某到其母亲处拿了一百元钱和户口，意思就是怀疑陈某用这一百元买了毒品，因大家都知道陈某以前吸毒。九时许，王德华回到家，见陈某躺在床上，眼神像吸过毒的样子。王德华就对陈某说，你妹妹打电话说你去你母亲处拿了一百元和户口，钱和户口到哪里去了。陈某没有回答。王德华认为陈某用这一百元买了毒品，一气之下，就用左手把陈某从床上拉起来站起面对面，王德华用左手打了陈某二三耳光，陈某反抗，把王德华扑倒在地，扑在面朝上的王德华的身上，二人在地上扭打。王德华用力将陈某翻到地上侧躺起，悬空趴在陈某身上，没有接触身体，用双手的拳头击打陈某头部、肩部、背部。当时在气头上，一阵乱打，大约打了十分钟，不知打了多少下，陈某大约哭了二三分钟就停止了。王德华发现陈某的嘴唇变乌色，就边喊陈某，边卡人中穴，陈某没有反应。王德华当时打了“110”和“120”，说自己把人打死了，后来警察来了。王德华很恨吸毒，一下激起了心中的怒火，打陈某的原因：一是陈某吸毒；二是陈某不老实，什么事都是骗。此外，王德华于2014年7月14日，带领公安人员到其住所地即重庆市九龙坡区半山一村7栋2-26号房，辨认该处是其殴打致死陈某的作案现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德华不能正确面对、解决其妻因吸毒而引发的纠纷，竟殴打致死其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德华曾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王德华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人员的到来，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德华在致伤被害人陈某后有施救行为，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王德华从轻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的死因系多因一果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被害人陈某生前有吸食毒品吗啡的行为，吗啡在其死亡过程中起到了促进作用，但是，其吸毒行为并不是导致陈某死亡的直接原因，陈某的死因系王德华殴打陈某的头部致其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等导致闭合性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故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德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3日起至2029年7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江 玲
审 判 员 郑文健
人民陪审员 戴小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