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禾秀生态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传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学俊，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德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乘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戎浩军、王健，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钰富虹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玉金，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贺玉金。
原审被告贺富春。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汪令钦，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禾秀生态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德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原审被告南京钰富虹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秀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学俊，被上诉人德美公司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健，原审被告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委托代理人汪令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美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5月17日，钰富虹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德美公司借给钰富虹公司300万元，期限自2011年5月17日至2011年12月31日，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自愿对此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天，德美公司用银行本票分两笔将300万元借款给付钰富虹公司。借款到期后，经德美公司多次催要，钰富虹公司均未还款，故请求判令：1、钰富虹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对钰富虹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一审辩称：借款300万元属实，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贺富春向邢顺来汇付79万元系偿还钰富虹公司欠付江苏银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款项。
禾秀公司一审辩称：1、德美公司与钰富虹公司借款合同无效，因德美公司系企业法人，未得到国家金融管理机关的认可，不能从事借贷业务，借款300万元的形式和内容都是借款合同，而非合法的民间借贷，故该借款合同即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即从合同亦无效；2、禾秀公司是在受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保证合同，应属无效。贺玉金合同诈骗案发后，钰富虹公司才发现双方实际约定月息六分的高利贷，德美公司和钰富虹公司之间借款合同无效，双方都隐瞒了真实情况，禾秀公司受恶意欺骗而签订合同，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德美公司的利息请求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德美公司从事非法借贷，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四倍利息适用于个人之间，但德美公司为企业，不能适用四倍利息的保护；4.贺玉金因其他案件被原高淳县公安局逮捕。关押期间其交代，贺富春已向德美公司归还90万元、该款应充抵本金，原高淳县公安局根据其陈述调取了贺富春付款79万元的凭证，后因审查所涉事由系民事纠纷而非刑事案件，故未深入调查。贺富春给付邢顺来的79万元，就是为偿还本案欠款，债务人将款直接归还德美公司大股东邢顺来合情合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7日，钰富虹公司与德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德美公司出借钰富虹公司300万元，期限自2011年5月17日至2011年12月31日，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自愿对此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日，德美公司用银行本票形式分两笔将300万元划入钰富虹公司账户。该款到期后，经德美公司多次催要，钰富虹公司未予还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5月22日前，邢顺来系德美公司股东、银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贺富春分别于2011年5月14日、5月18日、7月6日、8月2日、11月3日向邢顺来账户汇款8万元、10万元、6万元、25万元、30万元，合计79万元，此款已在原审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56号银泰公司诉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由双方合意抵充债款。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借贷合同违反相关金融法规，应属无效，德美公司与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作为其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无效。合同无效后，钰富虹公司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德美公司，故对德美公司主张钰富虹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德美公司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偿付利息的主张，因违反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对德美公司要求保证人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承担连带保证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但因保证人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存在过错，故应在不超过钰富虹公司未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内承担民事责任，其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主债务人钰富虹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钰富虹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南京德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二、贺玉金、贺富春、禾秀公司在不超过南京钰富虹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未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160元，由南京钰富虹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南京德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禾秀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为：1、禾秀公司已举证证明德美公司股东邢顺来收取以贺富春名义支付的79万元，同时还申请调取德美公司苗建平与贺富春银行往来账目，因为贺玉金证实，共计归还了90万元，其中十余万元系苗建平收取。故此，根据贺玉金的证言，德美公司未收取的款项应为210万元左右，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2、本案三保证人承担钰富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民事责任于法无据，对三保证人责任和过错未作区分。同时，一审判决未支持德美公司关于三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此，禾秀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禾秀公司另补充上诉意见：1、案涉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利率协商解决，德美公司与钰富虹公司私下约定的年利率达72%，属于协议变更主合同，未取得禾秀公司书面同意。另外，德美公司和钰富虹公司属于串通骗取担保，违背禾秀公司真实意思，故禾秀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2、原审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禾秀公司的权益，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案的处理因与禾秀公司有利害关系，还应通知禾秀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另外，邢顺来不但是德美公司股东，还是银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贺玉金一直认为德美公司和银泰公司都是邢顺来的公司，因此，根据其要求汇钱入其本人账户和公司会计芮建平个人账户均属合理，此举还掩盖了案涉借款高利贷的性质。贺玉金在公安机关陈述，通过其子贺富春向邢顺来账户支付79万元、向芮建平账户支付11万元，系支付德美公司300万元借款5个月的利息。德美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推翻该事实。
上诉人禾秀公司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该案立案时间在本案后，审判人员为同一人，该案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意见，将79万元还款合意抵充所欠银泰公司的债务，该处理结果与禾秀公司有利害关系，但原审法院未通知禾秀公司参加诉讼，损害了禾秀公司的利益。
被上诉人德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禾秀公司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德美公司，原审被告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德美公司对上诉人禾秀公司提交证据质证称：对该调解书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调解书确实对已偿还的79万元作了抵扣。贺玉金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不能必然认定系民事案件中的证据。
原审被告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对上诉人禾秀公司提交证据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案的原告与本案不同，不能必然认定两案有利害关系。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与银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邢顺来有长期合作关系，双方有借有还，对所归还的79万元在该案中合意抵扣，并无违法之处。贺玉金在被羁押期间多次作出陈述，对本案所涉及到的陈述已无印象。
本院认证意见：
对禾秀公司提交的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禾秀公司二审提交证据据以证明的事实，已为原审判决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另查明，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56号案件中合意抵充的79万元系贺富春向邢顺来个人账户归还。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贺富春向邢顺来个人账户偿付的79万元是否涉及本案债权；2、禾秀公司与贺玉金、贺富春是否应承担本案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禾秀公司如认定本案贺富春向邢顺来偿还的79万元系归还本案的案涉债权，应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中，禾秀公司认为贺富春向邢顺来个人账户偿付的79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债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仅为贺玉金在被公安机关羁押期间的相应陈述，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相反，在另案中，该笔款项已被钰富虹公司、贺玉金、贺富春等合意抵充所欠银泰公司借款，且银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邢顺来，钰富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贺玉金，贺富春为贺玉金之子，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禾秀公司所主张已偿付的该79万元款项系偿还本案案涉债务。
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不能归责于本人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前述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2）建南商初字第56号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在无法定程序对该调解书予以撤销情况下，亦应认定案涉79万元抵充另案对银泰公司债务行为有效。
关于禾秀公司主张，就案涉债权钰富虹公司还曾另归还11万元的问题，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对该公司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作出答复意见，该处理并无不当，禾秀公司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我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已被原审法院认定为无效，故相应担保合同亦认定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而且对于案涉借款合同的利息部分原审法院并未支持，故禾秀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涉及高利贷，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与原审判决内容并不矛盾，对该部分上诉内容，本院不予支持。
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原因系因企业借贷合同违反相关金融法规，对此，禾秀公司在承诺担保时亦应预见，故原审判决认定禾秀公司作为担保人有过错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因本案所涉担保人为禾秀公司、贺玉金和贺富春，故原审判决认定该三名担保人共同承担钰富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禾秀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禾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夏 明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