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17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某1，男，1962年6月9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呈贡区。
委托代理人张云春，云南众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某2，男，1955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呈贡区。
委托代理人赵忠文、王艳琛，云南明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1，男，2007年3月1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呈贡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73年7月28日生，汉族，昆明市人，住昆明市呈贡区，系王某1之父。
上诉人孙某1、上诉人孙某2与被上诉人王某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5）呈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原告孙某1与被告孙某2系亲兄弟，其父母为孙德，郭凤英。孙德和郭凤英共生育三个子女，大儿子孙某2，二儿子孙某1，女儿孙琼仙。孙琼仙于2011年因病去世，原告王某1系孙琼仙的儿子。原、被告的母亲郭凤英于1997年12月因病去世。郭凤英去世后，孙德单独生活至2015年8月14日去世。2015年2月27日，被继承人孙德、原告孙某1和被告孙某2在当地社区居委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孙德的日常生活费、医疗费和百年后的安葬费用从孙德的土地补偿款199767元及养老保险费中支出；如上述费用用完，孙德的生活费、医疗费由孙某2、孙某1共同承担，若上述费用还有剩余，由孙某2、孙某1平均分配；另约定孙德的生活费每月为800元。另查明：2015年8月14日孙德去世后，被继承人孙德的丧葬事宜涉及的费用由被告孙某2从孙德的土地补偿款中支付。后原、被告因被继承人孙德的遗产数额及分配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原告孙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孙某2将孙德剩余的土地补偿款和养老保险金197757元的一半即计人民币98878.5元支付给原告；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孙某1、被告孙某2和原告王某1的母亲孙琼仙作为被继承人孙德的子女，系被继承人孙德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对被继承人孙德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原告王某1的母亲孙琼仙先于被继承人孙德死亡，原告王某1作为孙琼仙的儿子，对母亲孙琼仙继承的份额依法享有代位继承权。关于双方争议的被继承人孙德的遗产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27日，经被继承人孙德、原告孙某1和被告孙某2确认，孙德的土地补偿款共计有199767元（该款原告孙某1取走6000元，其余部分由被告孙某2保管）。2015年2月27日后，被告孙某2为被继承人孙德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被告孙某2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作如下认定：两次住院医疗费（含住院自付部分和门诊部分）4000元，公交保险费12元，8个月生活费6400元，安葬费（包括火化费、请客费、立墓碑费及误工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00元，上述四项共计110412元。对上述四项支出费用扣减后，孙德的土地补偿款还有89355元（其中原告孙某1持有6000元，被告孙某2持有83355元），该款为孙德的遗产。上述遗产在继承人孙某1、孙某2和王某1之间分配，一审法院结合被继承人孙德生病期间，被告孙某2对其尽了主要的照顾义务且操办了孙德的丧葬事宜，在分配遗产时予以适当多分，分配比例为40%；原告王某1作为代位继承人的实际，分配遗产时予以适当少分，分配比例为25%，剩余的35%分配给原告孙某1。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孙德的遗产89355元，由原告孙某1继承35%计人民币31274.25元，原告王某1继承25%计人民币22338.75元；被告孙某2继承40%计人民币35742元；二、上述第一项原告孙某1应继承31274.25元，扣减其已持有的6000元，实际应得25274.25元，该款由被告孙某2支付；三、上述第一项原告王某1应继承的22338.75元，由被告孙某2支付。”
一审判决宣判后，孙某1、孙某2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孙某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被继承人孙德剩余土地补偿款为200533.06元，判决孙某1继承50%即100266.53元，由孙某2将100266.53元支付给孙某1；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孙某2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确认的孙德剩余土地补偿款数额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份存取款单，可以证实孙德有一张2015年2月25日到期的存单，存款及利息合计233077.41元，2015年2月27日孙德、孙某2、孙某1进行调解，扣减孙某2代孙德支付的16532.35元后，2015年3月2日孙德剩余的土地补偿款为216545.06元。2、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8月14日孙德去世，用于孙德生活、医疗开支的费用为：第一项医疗4000元；第二项生活费按实际取款的12000元计算；第三项为公交保险12元。三项合计16012元，扣减此三项费用，孙德去世时土地补偿款余额为200533.06元。3、一审法院认定孙某2开支安葬费100000元没有依据，以此款扣减孙德剩余的土地补偿款不合理、不合法。根据孙某2第一次庭审出示的2002年1月26日调解协议书和孙某1提交的1997年12月20日协议，孙某1已经负担了双方母亲的安葬责任和费用，孙德去世后由孙某2承担安葬责任和费用。2015年2月27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第1条规定2002年1月26日的调解协议书继续有效，第2条和第3条就孙德安葬费用的负担问题存在矛盾，故应当认定孙德的安葬费用由孙某2个人承担。孙某2主张的丧葬费用大部分是请客的费用，完全属于其个人行为，并且亲戚朋友来做客都要给份子钱，根据当地农村的一般情况，客人给的份子钱会多于请客的开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遗产继承人及遗产分配不合理、不合法。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有孙德自己的签字，该协议也是孙德处理其遗产的一份遗嘱。孙德已经明确表示剩余的土地补偿款由孙某2和孙某1平均分配，所以王某1无权分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孙某2针对孙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孙某1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系双方在村委会的调解下达成的，孙某1主张的款项金额不符合事实。二、按照农村习俗，请客要请三天，农村随份子钱与办理丧事请客的钱完全是两回事，孙某1的陈述根本不符合客观情况。三、孙某1提到的安葬责任问题，因双方对老人的赡养问题多次达成协议，应当以最后一次协议的约定为准，即剩余部分才进行分配，并非孙某1说的安葬费用由我方个人承担。四、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不属于遗嘱，继承人还应包括王某1。综上，请求驳回孙某1的上诉请求。
王某1针对孙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尊重法院的判决。
孙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某2实际支付孙某1457元，实际支付王某16457元。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无视孙某1与孙某2于2015年9月7日共同签字的《字据》所确认的“父亲孙德的丧事办完后还剩余款项为4300元”的事实，主观确认孙某2为孙德支出的费用为110412元。该费用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二、孙德的遗产仅剩25828元，上诉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当继承遗产的50%，即12914元；另外50%即12914元由孙某1、王某1平均继承，即各继承6457元。因孙某1已提前取走6000元，扣减后，孙某2实际应支付给孙某1457元；应支付给王某16457元。
孙某1针对孙某2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孙某2提到的《字据》是虚假的，孙某2在一审时仅提交了照片，没有原件，并且也承认该字据不作数，因此其依据该虚假证据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孙某2的上诉请求。
王某1针对孙某2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尊重法院的判决。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孙某1提出以下异议：一、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包含多个条款，但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没有全文引用，应全文引用；二、孙德土地补偿款的准确金额应为216545.06元；三、“被继承人孙德的丧葬事宜涉及的费用由被告孙某2从孙德的土地补偿款中支付”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孙德的安葬费用是孙某2自己出钱支付，不是用孙德的土地补偿款支付，之后孙某2将孙德的钱拿走；四、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孙某2提交的2002年1月2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孙某2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2015年9月7日双方签了一份《字据》，确认办理丧事后剩余款项为24300元，当时孙某2支付孙某110000元，由于第二天孙某1反悔，把钱退了回来，并把字据原件拿走了。
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孙某1提出的事实异议一，2015年2月27日，孙德因赡养问题与孙某1、孙某2发生纠纷，经三岔口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如下协议：1、2002年1月2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继续有效；2、父亲孙德的日常生活、医疗费用及百年后的安葬费用从孙德自己的土地补偿款199767元及养老保险费用中支出。3、若孙德的土地补偿款199767元及养老保险全部用完后，孙德的生活费、医疗费由孙某2、孙某1兄弟二人共同承担，孙德百年后的丧葬费用由孙某2独自承担。若孙德百年后还剩余土地补偿款和养老保险，不论多少由孙某2、孙某1兄弟二人平均分配。4、父亲孙德的土地补偿款由大儿子孙某2负责保管，二儿子孙某1负责监管。每月5日前由孙某2、孙某1兄弟二人亲自取款人民币800元给孙德做日常生活费。若孙德生病住院，由孙某2、孙某1兄弟二人亲自取款结账。双方当事人对该调解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异议二，孙某2不予认可，因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已经明确了土地补偿款的金额，故对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针对异议三，因孙某2不认可，且孙某1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确认。针对异议四，孙某1主张孙某2在一审提交了2002年1月26日的协议书，但通过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并无记载，而孙某1并未提交该份协议，本院无法对该协议内容进行确认。针对孙某2补充的遗漏事实，孙某1不予认可，且其未能提交该《字据》的原件，故本院不予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诉争的土地补偿款剩余金额如何认定，应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孙德、孙某2、孙某1于2015年2月27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真实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本案诉争的土地补偿款金额应以该调解协议确定的金额为准，即至2015年2月27日土地补偿款金额为199767元。因各方当事人对2015年2月27日后，孙德住院医疗费4000元、公交保险费12元、生活费48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孙德的安葬费用，包括火化费用、立墓碑、超度、办灵以及请客费用，结合当地农村风俗习惯以及生活水平等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扣减上述支出后，孙德剩余的土地补偿款金额为90955元。关于剩余的土地补偿款如何分配问题。虽然孙某1主张孙德的安葬费用应全部由孙某2个人承担，不应在土地补偿款中扣减，但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中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孙德百年后的安葬费用从其自己的土地补偿款199767元及养老保险费用中支出，若全部用完后，安葬费用才是由孙某2承担；若还有剩余，则由孙某2、孙某1二人平均分配。孙某1断章取义，主张该协议内容有矛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调解协议的约定，剩余的土地补偿款应由孙某2和孙某1平均分配，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孙某2和孙某1认可各人取走6000元，虽然孙某1称其取走的6000元已经全部用于孙德的生活开支，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而根据2015年2月27日调解协议的约定，孙德的生活费为每月800元，故本院对孙某1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扣减孙某1取走的6000元后，孙某2应向孙某1实际支付的款项为39477.5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对剩余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孙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孙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5）呈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孙德剩余的土地补偿款为人民币90955元，由孙某1、孙某2各继承50%，即人民币45477.5元，扣减孙某1取走的人民币6000元后，孙某2应向孙某1实际支付的款项为人民币39477.5元，此款由孙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孙某1；
三、驳回孙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孙某2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6元，由孙某1承担人民币681.6元，由孙某2承担人民币4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2元，由孙某1承担人民币1363.2元，由孙某2承担人民币9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饶丽佳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代理审判员 吕秋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