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刑终字第24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启伟，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于四川省营山县，汉族，大专文化，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简阳市。2013年9月7日因涉嫌犯聚众斗殴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锐，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扁斌，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冉启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冉启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冉启伟及其辩护人扁斌、周锐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9月初，曾某某因即将与被告人冉启伟协商工人工资分配一事，邀约董某某帮忙，董某某遂邀约袁某某、杨某、邬某某、蒋某、兰某某、被害人袁某等约二十人帮忙。同年9月6日17时30分许，冉启伟与曾某某在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中航成飞5A厂房项目部办公室因工人工资分配一事发生分歧，曾某某殴打冉启伟，在办公室门外等候的袁某某等数人冲进办公室对冉启伟拳打脚踢，随后有人持钢筋等与冉启伟打斗。打斗中，冉启伟持刀捅刺邬某某右胸部一刀，捅刺袁某左胸部一刀，捅刺曾某某左胸部、左前臂、右手掌各一刀，致袁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致曾某某、邬某某轻微伤。冉启伟在打斗中受轻微伤。本案审理过程中，冉启伟的亲属代其与袁某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冉启伟取得了袁某亲属及曾某某、邬某某的谅解。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冉启伟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并应对其减轻处罚。冉启伟取得了被害人袁某的亲属及其他伤者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判决，被告人冉启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冉启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曾某某、董某某等多名男子共同持械攻击冉启伟的行为，属于严重危及冉启伟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冉启伟实施的防卫行为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冉启伟案发时报警，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致死一人、致伤二人的事实，属自首。3.即使冉启伟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冉启伟具有防卫过当、自首、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缓刑。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1.冉启伟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2.冉启伟归案后未如实供述全部案发经过，不能认定为自首。3.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启伟与曾某某（另案处理）系中航成飞5A厂房二期项目工程合伙人，二人因工人工资分配一事产生纠纷。2013年9月初，曾某某因即将与冉启伟协商工人工资分配一事，事先邀约董某某（另案处理）帮忙，董某某遂邀约袁某某、杨某、邬某某、蒋某、兰某某（均另案处理）和被害人袁某（男，殁年21岁）等约二十人帮忙。同年9月6日17时30分许，冉启伟与曾某某在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中航成飞5A厂房项目部办公室内因工人工资分配一事再次发生分歧，曾某某上前殴打冉启伟，此时，已在办公室外等候的袁某某等数人冲进办公室对冉启伟拳打脚踢，随后，有人持钢筋等物冲进办公室与冉启伟打斗。在打斗中，冉启伟持刀捅刺邬某某右胸部一刀，捅刺袁某左胸部一刀，捅刺曾某某左胸部、左前臂、右手掌各一刀。袁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该次纠纷中，冉启伟、冉某某、蒋某均不同程度受伤。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到现场将冉启伟送往医院救治，并在医院将其挡获。经鉴定，袁某系因胸部单刃刺器伤致心脏破裂死亡；曾某某、邬某某、冉启伟、蒋某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冉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另查明，一审期间，冉启伟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袁某亲属的经济损失。冉启伟取得了袁某亲属及曾某某、邬某某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9月6日17时40分许，张某某电话报警称，在成都市青羊区中航成飞5A厂房项目部有人打架。民警即赶赴现场，发现现场有多人受伤，民警协助随后到达的“120”医护人员将伤者冉启伟、冉某某等人送上救护车到成飞医院就医。随后，民警在现场将涉嫌参与斗殴的董某某、袁某某、兰某某、杨某挡获带回派出所调查。民警随即又赶到成飞医院将自行前往就医的涉嫌参与斗殴的蒋某、邬某某、曾某某及已被救护车送至医院的冉启伟挡获。公安机关于当日以聚众斗殴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中航成飞5A厂房项目部办公区内。在办公区东面道路上发现钢筋七根，在办公区大门内地面上发现钢筋四根。项目部办公室外走廊地面上发现玻璃碎片，办公室门上发现三处破损，门框处地面发现烟头二枚，办公室东墙窗户破碎。办公室内椅子西南侧地面有血迹，茶几北侧地面有血迹，办公桌上摆放着纸杯六个，办公桌南侧地面上发现一个绿色帆布刀鞘。
3．急诊病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袁某于2013年9月6日18时入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死亡。经检验，袁某左乳上方第三肋间有一2.2×1cm刺创，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深达胸腔；右胸第七肋间有一横形条状表皮剥脱。解剖见心包膜、左心室各有一裂口。致伤工具为单刃刺器，死亡原因系胸部单刃刺器伤致心脏破裂。
4．急诊病历、住院病案。证实：（1）冉启伟头顶部见一长约7厘米的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出院诊断为顶部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2）曾某某出院诊断为左前臂、左侧胸壁、右手掌软组织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邬某某右胸部见一长约2厘米的皮肤裂口，活动性出血；右手背肿胀、压痛。诊断为右胸廓皮肤裂伤，右手背软组织挫伤。（4）蒋某的伤情诊断为左前额皮肤裂伤。（5）冉某某左、右上腹部各见一长约3厘米的皮肤裂伤，少量出血。诊断为腹部刀刺伤。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冉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冉启伟、曾某某、邬某某、蒋某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6．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在案发现场将冉启伟送上救护车后，有人说冉启伟身上有刀，民警遂上车，见冉启伟左手放在左裤包内，便叫冉启伟将刀交出，同时控制住其左手，将其左手从裤包内拉出，见其左手捏着一把尖刀的刀尖将刀从裤包中带出，刀刃上有血迹。该刀系单刃刀，长18厘米，刀把被绿色尼龙绳包裹，刀刃系银白色。民警遂将该刀扣押，但冉启伟拒绝签字。民警另扣押冉启伟所穿衬衣一件、长裤一条、皮鞋一双。
7．DNA鉴定意见及情况说明。证实扣押尖刀刀刃上的血迹、袁某所穿白色短袖上的血迹均与袁某的STR分型一致；现场门框处一枚烟头上的可疑斑迹与曾某某的STR分型一致；冉启伟所穿衬衣上的血迹、办公桌上部分杯子上的可疑斑迹与冉启伟的STR分型一致。
8．监控视频。证实董某某等人到达项目部办公室门外，不久即冲进办公室内，随后有其他人员往工地跑来，有人从办公室出来并跑到工地门口召集其他人，有人持钢筋往办公室内冲，后有人倒地并被抬走。
9．曾某某与冉启伟签订的内部劳务合作协议、备忘录。证实：（1）冉启伟、曾某某合作承包中航工业成飞5A厂房二期项目劳务部分（曾某某与分包方四川建良劳务有限公司已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冉启伟、曾某某各自按份享有或承担该项目50%的权利、义务。劳务分包合同的保证金由冉启伟支付，该保证金退还后直接支付给冉启伟。若因工程原因，保证金被该项目的承建方抵扣，则由冉启伟、曾某某共同承担损失。（2）木工部分由冉启伟独立承包施工、独立核算、盈亏自负，按其他班组相应管理条款实行统一管理。利润核定为40万元，归冉启伟、曾某某共同享有，安全责任由冉启伟、曾某某共同承担。（3）余下40万元保证金由冉启伟交纳，但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
10.收条、谅解书、承诺书。证实冉启伟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袁某亲属的经济损失。冉启伟取得了袁某亲属及曾某某、邬某某的谅解。
11.户籍信息。证实冉启伟、袁某、曾某某、邬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2.证人证言
（1）周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周某某是工地上做木工的，应该从冉启伟那里领钱，冉启伟还欠其约40多万元。冉启伟和曾某某之间有财务纠纷，一直未给周某某等工人发工资。大约在2013年8月28日，两个卖层板的人来工地说冉启伟欠他们材料钱，冉启伟说曾某某欠他钱，让两人去找曾某某。后来这两人与曾某某发生了抓扯，曾某某认为是冉启伟找的人来打他。9月6日大家一直在办公室协调工资发放问题，参与协调的有项目经理胡经理（即胡某某）、曾某某、冉启伟、木工老板李某某、木工管理人员刘某甲、钢筋老板、架工老板、刘姓架工和周某某等人。17时许，曾某某从办公桌上把一些合同拿着出了办公室，马上又空手回来，直接走到冉启伟面前，抓着冉启伟的手喊他出去，说“你还敢找人打我”，并开始用拳头打冉启伟头部。曾某某一动手，突然从办公室外面冲进来几个小伙子一起打冉启伟。当时有点乱，周某某和胡经理一开始也去拉、劝，但没用，他们就打起来。打冉启伟的人有的用钢筋，有的用拳脚，冉启伟被逼到办公桌左边靠窗的角落里被打。打着打着，冉启伟从角落里往外走了一点，头低着，一只手在头上挡着，另一只手在胸前前后动，曾某某就跑开了。冉启伟一直舞到门口，那帮人都跑出办公室，只剩周某某和冉启伟，冉启伟把办公室的门关了，用身体顶着门，外面有人在踢门、砸门。周某某翻窗出去，见曾某某左手臂在流血，冉某某的衣服肚子上有两个洞并有血。警察和救护车来后，冉启伟被人从板房后面扶出来上了救护车。打起来时，冉启伟喊了一声“快报警”。房间里只有冉启伟一人戴眼镜。周某某平时未看见冉启伟带刀。周某某辨认出曾某某、冉启伟、冉某某，并辨认出董某某用钢筋打过冉启伟，兰某某案发时在现场。
（2）黄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黄某某是项目部资料员。9月6日当天，曾某某和冉启伟就进度款如何分配达不成共识，期间，曾某某离开办公室几分钟后又回来，喊冉启伟到外面去说，冉启伟不去，两人就抓扯起来，胡某某和民工在劝。这时从办公室外冲进七八名像是社会上的人用钢筋、凳子或拳头围住冉启伟打。冉启伟被打了一会儿后，黄某某看见冉启伟手上拿着一个东西（可能是一把刀子），嘴里说着“你们来嘛，你们来嘛”，不停地对着对方七八名男子晃，对方这些男子被逼到办公室外。黄某某翻窗出去拨打了“110”。黄某某辨认出曾某某、冉启伟，并辨认出兰某某、邬某某、袁某某在案发现场。
（3）刘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刘某乙是项目部管理人员。2013年9月6日17时30分许，刘某乙听到项目部办公室有吵闹声，便来到项目部办公室门口，看见四五个社会青年拿着约一米长的钢筋往里冲，通过窗户看见曾某某和冉启伟扭打在一起，冲进去的四五个人拿钢筋打冉启伟，冉启伟对着曾某某喊了三次“我要杀死你”。刘某乙打算报警时已经有人报警了。后看见一个胸口全是血的男子从办公室出来，走了几步就倒在草地上，接着曾某某被搀扶出来。这时刘某乙通过窗户看见两名社会青年拿钢筋把冉启伟逼到办公室墙角，冉启伟右手拿着一把长十多公分的匕首，胡某某夹在他们中间。随后警察来了，办公室里的人也出来了，冉启伟一人在里面把办公室门锁上，门口有两三个社会青年拿钢筋在砸门窗。刘某乙辨认出曾某某、冉启伟、冉某某。
（4）刘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刘某甲是木工。2013年9月6日，曾某某、冉启伟在项目部办公室谈工钱的事，曾某某要求先提走30万元利润，冉启伟要求先把工资解决了再算账，双方一直未谈好。当时在场的有胡某某、周某某、李某某等共计十三四个人。17时许，有四五个像是混社会的小伙子在窗外转了一圈又走了。刘某甲与冉某某、耿某某出了项目部办公室。刚过几分钟，就听见项目部办公室那边打得“嘭、嘭、嘭”的，随后看见十多个小伙子向办公室里冲，有些人拣钢筋向里冲。两三分钟后，办公室里有人把这些小伙子向外面推，冉启伟拿了一把刀将门抵住，不让外面的人进去。后来曾某某手臂流着血出来了，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小伙子出来走了几步就倒在草坪上。冉某某站在院子中间，左、右腰部在流血。在整个过程中，只看见冉启伟拿过一把刀。刘某甲辨认出曾某某、冉启伟、冉某某，辨认出董某某、袁德强参与了打架。
（5）冉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冉某某是冉启伟的哥哥。冉启伟受雇于曾某某，相当于包工头，包的是工地上木匠的活。2013年9月6日，冉启伟和曾某某等人在办公室协商工钱的事。17时许，冉某某在劳务办公室听到冉启伟和曾某某所在那间办公室有打斗声，便冲到那个房间，看到有十多个人在打架，胡某某在劝架，场面一片混乱，冉某某往里面挤，想把双方劝开，这时感到左腹痛了一下，发现是一个穿花衬衣的男子用一个东西捅了自己一下，又有人用钢筋打冉某某，冉某某一把抓住钢筋并用钢筋把打架的人推出门外。出房间后冉某某发现自己左、右腹被杀伤。一会儿警察来了，冉启伟被人从办公室后面的角落里扶出来上了救护车，冉启伟躺在担架上，车上一男子说冉启伟身上有刀，警察喊冉启伟把刀拿出来，冉启伟就从他左裤包内拿出一把刀交给警察。该刀系银灰色，不能折叠，全长二十多公分，刀刃长十多公分。冉某某未见过该刀。冉启伟身上从不带刀。冉启伟受伤后是清醒的。事情是因曾某某要扣发40万元工资引起的，如果不发这40万元，工人要找冉启伟闹。之前拉板子的人与曾某某发生纠纷一事，并非冉启伟指使。冉某某辨认出曾某某、冉启伟。
（6）耿某某的证言。证实曾某某和冉启伟合伙做工程劳务，曾某某是负责人。2013年9月6日15时，项目部胡经理通知曾某某和冉启伟到项目部办公室协调工人工资分配问题。当时项目部要发60万元劳务费下来，曾某某要求先提走40万元利润，冉启伟要求先保证民工工资，不然工人要找冉启伟闹，双方为此发生争吵。曾某某出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又回到办公室，耿某某看见办公区大门口来了一辆越野车，车上下来六个年轻男子，进大门后有四个男子在地上捡起钢筋，其中一高个男子指挥其他人冲进项目部办公室，冉某某见状也冲进办公室。随即听见办公室里有打斗声，很多人从办公室跑出来。这时一辆金杯车开到办公区大门口，从车上下来十一二个年轻男子，进大门也捡起地上的钢筋把项目部办公室围起来。这时冉某某横着拿了一根钢管把曾某某和几个男子从办公室推出来，曾某某左小臂在流血。胡经理跟着冉某某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口挡着，办公室门关上了。耿某某从窗户看见冉启伟鼻子在流血，右手拿着一把刀，正用肩膀使劲把门顶住。对方有人踢门，有人用钢筋把窗户打烂，冉启伟就从后窗跳出去躲在夹墙中间。冉某某下腹两边各挨了一刀，对方有一男子用手捂着流血的腹部出来，后来听说该男子死了。过了一会儿“110”和“120”来了，耿某某到夹墙处将冉启伟扶出来上了救护车。当时冉启伟蹲在墙角，腿上没有劲，鼻子在流血，脖子上好像也有伤。打架当天，未看见曾某某一方的人带刀。未见过冉启伟带刀。
（7）陈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曾某某要扣发工人工资，冉启伟坚持要发工资给工人，不然工人要找冉启伟闹。案发时办公室内有十多个工人，门外有十多个可能是曾某某喊来“扎场子”的人。冉启伟喊曾某某把工人工资付了，曾某某要拉冉启伟到办公室外面去，冉启伟未出去，曾某某就用右拳打冉启伟的头部，后来有十多个人拿钢筋冲进办公室，喊工人全部蹲下，陈某某等人都走出去了，冉启伟被打倒在地。
（8）曾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曾某是曾某某的侄儿。2013年9月6日15时许，曾某某和冉启伟在商量支付民工工资一事时产生分歧，后来二人发生抓扯。冉启伟好像用右手从腰后部拿了一把刀出来捅曾某某的左胸，曾某某用手挡，右手手掌和左手手肘又被捅伤。随后在场的人就往外跑，曾某也往外跑。接着有三四个小伙子冲进办公室。曾某跑出去后听见里面有“嘭、嘭、嘭”的声音。后曾某某出来，有两个小伙子扶着一个二十多岁、胸口全是血的小伙子出来。冉某某冲进办公室，刚才扶人的两个小伙子各捡了一根钢筋又冲回办公室。曾某看见曾某某伤口在流血就把他送到医院。曾某辨认出曾某某、冉启伟、冉某某。
（9）胡某某的证言。证实胡某某是华西集团省四公司的项目经理。曾某某和冉启伟是合作关系，他们之间就工资发放问题一直未协商好，项目部也一直在协调。9月6日17时许，曾某某向冉启伟走过去说“我跟你商量点事情”，两人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胡某某看见冉启伟双手向曾某某舞动并打到了曾某某，曾某某也舞动双手在打冉启伟。两个拿钢筋的小伙子冲进办公室，胡某某双手各抓一根钢筋喊他们不要打。约二十秒后，那两个拿钢筋的小伙子就往外跑，还有几个小伙子跟着往外跑，胡某某也跑出了办公室。在打架过程中，未看见有人用刀。项目部办公室平时未放刀具。
（10）甘某某的证言。证实曾某某是工地的木工、泥工、钢筋工的劳务承包人，冉启伟既是曾某某的合伙人，又是其中木工的劳务承包人，两人是合作关系。但与公司签合同的是曾某某，按合同来说，冉启伟与公司没有关系。冉启伟和曾某某在劳务工资分配上有分歧，一直未协商好。他们之间没有其他纠纷。
（11）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张某某系成飞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案发当日17时许，张某某在家中休息，同事唐某某打电话说工地上来了十多个陌生人，可能要打架，张某某便于17时38分打电话报了警。
（12）唐某某的证言。证实唐某某是成飞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案发前，唐某某看见两辆车进了工地，车上坐了十多个小伙子，觉得可能要闹事，于是给张某某打电话让他报警。之后唐某某看见面包车上的人都下来冲进项目部，唐某某跟过去看见曾某某等人受伤了，有几个小伙子用钢筋丢、打躲在办公室旁巷子里的冉启伟。打冉启伟的那些小伙子下车时没有拿东西。工地上有很多成品钢筋。
（13）成某的证言。证实成某是成飞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案发当日17时40分许，看见十余人拿着一米左右的钢筋向项目部办公室冲，用脚踹门，用钢筋砸玻璃。
（14）袁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袁某某是袁某的父亲，辨认出本案死者就是袁某。
（15）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某是当天出诊的护士。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被抬上救护车后，有人指着该男子说他身上有刀，该男子不承认。警察过来问，该男子未回答，左手一直放在左裤包里。警察上车把该男子的手从裤包里拉出来，该男子左手抓了一把银白色的刀，手上和刀上都有血。警察当场将刀收了。
（16）徐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徐某某是当天出诊的医生。伤员被抬到车上后，一个伤员说戴眼镜的男子身上有刀。徐某某把警察叫过来并说明了情况，警察问戴眼镜的男子是不是有刀，并让他把刀交出来，他就用左手从左裤包内摸出一把银色的刀交给警察。该刀长约十几厘米，刀刃是银色的。当时该男子神志清醒，能够和徐某某正常交流。徐某某辨认出冉启伟即车上持刀的男子。
（17）李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是冉启伟之妻。冉启伟从不带刀，案发当天出门时也未带刀。事发前后家里未丢失过刀具。
（18）蒋某某的证言。证实蒋某某是向冉启伟提供木板的商户。从2013年以来，蒋某某向冉启伟提供木板。因钱未付清，蒋某某于8月底去工地找冉启伟付钱，未找到冉启伟，冉某某把蒋某某带去找曾某某，曾某某开始说给钱，后来又翻脸不给，二人随即发生抓扯。曾某某是劳务老总，工地把钱给了劳务，蒋某某才找曾某某要钱。
13.同案关系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
（1）曾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前一个拉板子的人找冉启伟要钱，并与曾某某发生过纠纷。2013年9月6日，因当天工地要发钱，曾某某事先安排董某某邀约四五个人来维持秩序。2013年9月6日下午，曾某某与冉启伟因资金结算问题在项目部办公室协商，因一直未协商好，曾某某想与冉启伟单独谈谈，于是去拉冉启伟的肩，让他到楼上办公室协商，冉启伟用力一挣，肘部撞在曾某某的左胸，曾某某就用拳头打冉启伟的嘴，冉启伟突然从裤包里拿出一把刀朝曾某某左臂捅了一下，曾某某中刀后朝后退，被一张凳子绊倒，冉启伟又朝曾某某左胸捅了一刀，曾某某用右手去挡时又被捅伤。随后董某某带的人冲进办公室和冉启伟打了起来。曾某某被人拉出办公室后，看见一群小伙子在院子里捡钢筋向办公室里冲。曾某某被送到医院治疗。曾某某辨认出董某某、冉启伟、冉某某。
（2）董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曾某某因工地上发工资担心有纠纷，让董某某找些人去保护他。9月6日那天，董某某叫了袁某某、杨某等约十余人去工地帮忙。董某某等人到工地后在外边摆龙门阵，几分钟后听见办公室里打起来了，董某某走到办公室看见曾某某与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对打，该男子手上拿了一把刀，一刀刺在曾某某左手上臂或肩膀处，董某某马上跑出办公室，曾某某退到角落。这时董某某这边的人见状冲进办公室，现场打斗很混乱。后来看见袁某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院子里，肚子在流血，后倒在地上。董某某辨认出己方参与打架的兰某某、杨某、邬某某、蒋某、袁某某、袁某、曾某某，指认了发生打斗的位置。
（3）袁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前一天，董某某邀约袁某某及其他十多个小伙子去帮曾老板（即曾某某）“扎场子”。到达工地后，袁某某一行人在办公区转，突然听见办公室里工人喊发工资，袁某某等人来到办公室门口，见曾老板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在里面争执。曾老板看见袁某某一行人后，就站起来拖戴眼镜男子出去解决，两人抓扯起来，董某某叫袁某某等人进去帮忙，袁某某等人进去拖戴眼镜男子，该男子反抗，袁某某等人就按着他打，打到墙角时，该男子突然拿出一把刀握在右手并乱戳，袁某某等人连忙往外退。袁某和另外几个人从外面往里面冲，袁某某退到院子中间时，看见袁某跑出来倒在地上，胸部全是血。戴眼镜男子拿着刀站在门口喊“你们来嘛，来一个杀一个”，袁某某这方人员见状都捡起钢筋想打戴眼镜男子，戴眼镜男子拿着刀从办公室窗户跳出去。双方又在办公室后面拐角处捡扣件互相砸，后警察来了。曾某某是被戴眼镜男子用刀杀伤的，邬某某也是该男子杀伤的。袁某某只看见戴眼镜男子有刀，刀很尖，刀刃约15厘米长。袁某某辨认出己方参与打架的董某某、兰某某、杨某、邬某某、蒋某、袁某，指认了打斗现场及袁某倒地的位置。
（4）邬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5日，董某某在彭州一茶铺里邀约邬某某等人到成某一工地去“扎场子”，答应事后给邬某某200元。6日当天到工地后，邬某某、杨某、袁某某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曾总（即曾某某）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发生抓扯，邬某某等人就冲进去喊里边的人不准动，用拳头去打戴眼镜男子，该男子突然从裤包里拿出一把刀捅在邬某某的右肋上。这时袁某和其他人也在房间里了，戴眼镜男子用刀往袁某胸前捅了一刀，又去捅曾某某，袁某被扶出去后倒在院子里。邬某某等人见状拿起钢筋去砸办公室门窗，戴眼镜男子就从办公室后窗翻出去了。随后警察和救护车来了。在现场，邬某某还看见有人拿了一把刀。邬某某辨认出己方参与打架的董某某、兰某某、杨某、蒋某、袁某、袁某某，指认了打斗现场及袁某倒地的位置。
（5）杨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杨某关于到案发现场的原因及袁某在打斗中受伤倒地的供述与董某某、袁某某、邬某某供述的内容基本一致。另供称，杨某一方喊人把袁某送去医院后，杨某等五六个人又捡起钢筋去找冉启伟，并相互用在地上捡的东西丢、打对方。杨某辨认出己方参与打架的董某某、兰某某、邬某某、蒋某、袁某某、袁某、曾某某，指认了打斗现场及袁某倒地的位置。
（6）蒋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5日下午，董某某的手下邬某某邀约蒋某与袁某次日到成某去“打台面”，就是凑人数，把对方震住，如果打起来就要帮忙打。9月6日17时许，董某某让大家到成飞公司工地，一行人分别乘坐越野车、金杯车到了工地外面。董某某让越野车上的人进入大门右边一个房间，让其他人在金杯车上等。几分钟后董某某所在的地方有打架声和叫骂声，金杯车上的人全部下车往工地跑，袁某跑在最前面，蒋某跑在最后面。蒋某进入工地后捡起一根钢筋向发生打架的办公室走去，刚到门口就看见袁某扶在门边，前胸处有血迹，董某某等人在屋内，董某某手上拿着一根钢筋，还有两三个拿钢管或匕首的陌生人。蒋某和邬某某将袁某扶到门外的树边，蒋某的头部突然被人打了一棍子，马上就出血了。蒋某回头看见董某某和一个男子扭住一根钢筋，又看见袁某倒在地上。蒋某等人将袁某送至成飞医院。蒋某辨认出己方参与打架的董某某、兰某某、杨某、邬某某、袁某某、袁某，指认了打斗现场及袁某倒地的位置。
（7）兰某某的供述。证实袁某邀约兰某某去成某的工地。案发时，兰某某听见工地里吵起来，就和其他人往工地走，后看见袁某从一个白色工棚里走出来，胸口全是血。兰某某去扶袁某，在工棚门口看见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手里有一把刀，还有很多人在打架。兰某某也捡了一根钢筋准备去打那个男子，工棚里其他人都出来了，那个男子把门关了。兰某某一方的人就踢门、打门，随后那个男子翻窗出去躲在后面墙角，手里还拿着刀。警察来后抓住了该男子，该男子也被送上救护车，刀就在其裤包里。
14.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启伟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冉启伟与曾某某是合作关系。曾某某要扣发工人工资，冉启伟坚持要发给工人，二人就此事一直未能解决。2013年9月6日15时许，冉启伟与曾某某在中航成飞5A厂房项目部办公室协商分配民工工资的问题，因双方意见不合，一直协商不好。项目部胡经理见状到办公室协调。17时许，曾某某说不要胡经理协调，他自己解决，说完过来抓冉启伟的肩，并骂了一些粗话，冉启伟起身质问曾某某要干什么，曾某某就用拳头击打冉启伟的头面部，冉启伟用双手反击，在曾某某身上打了几下。这时从门外冲进来约二十个人，手持凶器殴打冉启伟，其中一人手上拿着钢筋，没看清楚其他人拿着什么凶器。冉启伟被打后还了几下手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清楚有无警察和“120”医生到现场，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到的医院。不知道警察在救护车上从自己身上搜出一把刀。打斗前冉启伟身上只揣了手机，没有其他东西，平时身上未带过刀。在曾某某动手前5至10分钟，与曾某某一起打冉启伟的这些人就出现在工地上了，冉启伟从办公室窗户看见这些人站在外面。案发前几天一个拉板子的人与曾某某发生纠纷一事并非冉启伟指使。冉启伟辨认出曾某某，辨认出董某某案发时在现场，指认了打斗现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启伟在经济纠纷引发的冲突中，在遭到曾某某一方多人殴打的情况下，持刀捅刺曾某某一方人员，造成一人死亡、二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应减轻处罚。一审期间，冉启伟的亲属代其积极赔偿被害人袁某亲属的经济损失，袁某亲属及伤者曾某某、邬某某对冉启伟的行为予以谅解，可酌情对冉启伟从轻处罚。冉启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曾某某、董某某等多名男子共同持械攻击冉启伟的行为，属于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冉启伟实施的防卫行为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曾某某伙同多人对冉启伟进行殴打，冉启伟在人身安全受到不法侵害的情况下，当场实施反击，抵制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但根据现场监控录像、现场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言及曾某某一方的供述等证据，曾某某一方在事前并无明确的致冉启伟重伤或死亡的故意，打斗中并非均持钢筋，所实施的也不是致命性打击。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曾某某一方人员正在实施行凶、杀人等严重危及冉启伟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冉启伟持杀伤力较强的尖刀，不计后果地捅刺对方多人，其防卫手段、强度已远远超过制止不法侵害人所实施的侵害行为的手段和强度，造成了不法侵害人一方一死、二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冉启伟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冉启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冉启伟案发时报警，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致死一人、致伤二人的事实，属自首。本院认为，无论冉启伟报警是否成功，但其归案后一直未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鉴于冉启伟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且已取得被害人袁某的亲属及伤者的谅解，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冉启伟及其辩护人提出，冉启伟具有防卫过当、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对检察意见部分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启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7日起至2018年9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廷俐
代理审判员 屈 强
代理审判员 高 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