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培润，男，195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玉萍，女，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夏，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系胶州恒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乐京，男，汉族，1956年5月18日生。
上诉人赵培润、纪玉萍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2）胶民初字第3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谢法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琳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3年7月29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3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培润、纪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夏，被上诉人胡乐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乐京在一审时起诉称，赵培润、纪玉萍系夫妻，纪玉萍是胡乐京的妻妹。2005年11月11日赵培润发生车祸受伤，因纪玉萍是先天性弱视、文盲，就哀求胡乐京帮忙处理，纪玉萍的父亲、大姐、三妹等全家人都要求胡乐京看在亲情面上帮忙，因此从赵培润出事进胶州医院转山大医院，再到第三医院都是胡乐京出钱、出物、出人进行治疗，所有费用都是胡乐京垫付。病情基本稳定后，受纪玉萍的委托，胡乐京代理赵培润打完车祸赔偿官司，案款在执行期间，胡乐京同执行法官数次跑临朐，在2007年9月2日执行回赔偿款，同月21日纪玉萍同胡乐京一起到法院领取了案款，一起办理了赵培润的存折，并将赔偿款转在了所办存折上，同时纪玉萍让胡乐京该还债还债、该处理处理。同年年底，胡乐京给纪玉萍生活补助时，到其家中与纪玉萍和赵培润一起对执行案款进行了结算，同时在案款结清证明上由赵培润签字印了手印，纪玉萍不会写字只印了手印。请求确认赵培润、纪玉萍在2008年1月10日收条中的签字、手印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由赵培润、纪玉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赵培润、纪玉萍在一审时答辩称，胡乐京所诉与事实不符，赵培润、纪玉萍从未出具此条，也没有收到任何款项，反倒是胡乐京假冒赵培润的名义到法院领走了赵培润的交通事故赔偿款。
原审经审理查明，胡乐京提交2008年1月10日胡乐京书写的收到条一份，内容载明：今收到胡乐京年底补助肆仟元整，至此关于赵培润车祸赔偿一案所执行的案款已全部结清。（有关治疗费、鉴定费、请教授、诉讼费、请客送礼、执行费、生活补助等费用已作说明并抵扣，有关单据已收回）。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赵培润（签字摁手印，赵培润签字及手印下有另外一个手印）。胡乐京并称2007年9月21日赵培润的交通事故赔偿款99343.25元从法院发还，赵培润将身份证交给胡乐京，胡乐京拿着赵培润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工商银行的卡。赔偿款到账后，胡乐京将钱提出来，于2008年1月10日到赵培润、纪玉萍家中结算赵培润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因为赵培润发生交通事故所有的治疗费、鉴定费以及诉讼赔偿等相关费用都是胡乐京垫付的，当时胡乐京把花费的包括7万多的医疗费等一笔笔费用给纪玉萍和赵培润列了清单，而且从赵培润发生交通事故后胡乐京每年给赵培润生活补助4000元，总计花费13万左右，上述费用互相折抵，费用结清，因此，胡乐京书写了收到条，赵培润在收到条上签字并盖手印，赵培润的妻子纪玉萍在赵培润手印的下边也盖了手印。
赵培润、纪玉萍对胡乐京提交的该收到条提出异议，认为赵培润、纪玉萍系夫妻，二人未写过该收条，且胡乐京刚刚确认赵培润的赔偿款没有给付赵培润，而是用胡乐京所算的账目明细折抵，因此要求胡乐京明示治疗费鉴定费等所有费用的明细。退一步讲，如果胡乐京出具的收条确属赵培润、纪玉萍签订捺印，也不能确认其合法有效，原因有二：1、赵培润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不能辨认和控制，该签字捺印行为无效；纪玉萍眼是先天性弱视，又是文盲（该事实胡乐京在诉状中认可），其对自己的行为不能准确辨认，该捺印行为当然无效。2、赵培润、纪玉萍认为该收条是两次形成，胡乐京采取了欺诈行为，骗取了当事人的签字捺印后，又自己补充填写与赵培润、纪玉萍真实意思相反的内容。而且赵培润是在下班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系工伤，胡乐京是赵培润的雇主，应承担胡乐京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其垫付的医疗费等，不应从赵培润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中扣除，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
胡乐京提交胶州市人民法院（2006）胶民初字第2849号民事判决书及2007年9月21日的付款收据各一份。胶州市人民法院（2006）胶民初字第284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赵培润因2005年11月11日的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修车费、鉴定费、复印费、检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11625.04元，因赵培润承担损失的50%且已收到10000元，因此判决赵培润应得赔偿款95812.52元、诉讼费3487元。2007年9月21日的付款收据载明：收款人赵培润收到胶州市人民法院扣划的赔偿案款99343.25元，收款人处有赵培润的签字，名字旁边有手印。
赵培润、纪玉萍对胡乐京提交的判决书、付款收据没有异议，但是称该笔款赵培润、纪玉萍分文没有收到。
赵培润、纪玉萍庭审中表示庭后七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逾期视为不申请鉴定。庭后七日内纪玉萍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鉴定事项确认为：对落款日期2008年元月10日《收条》右下角“赵培润”签名下方的指印、2007年9月21日（2007）执字第2610号《付款收据》第三联右下角“赵培润”签名右侧的指印是否是纪玉萍本人捺印进行鉴定。
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1月30日出具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2012）痕鉴字第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2008年1月10日收到条右下角赵培润签名下方的指印是纪玉萍右手食指捺印；检材2007年9月21日（2007）执字第2610号《付款收据》第三联系复写件，其右下角“赵培润”签名右侧的指印油墨洇散较重，纹线模糊不清，不具备鉴定条件。胡乐京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赵培润、纪玉萍对鉴定报告本身无异议，意见同庭审质证意见，并不再申请继续鉴定。
赵培润、纪玉萍提交如下证据：1、胶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6年1月9日下达的青胶劳社伤认决字（2005）第041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内容载明赵培润因交通事故重度颅脑损伤、双肺挫伤，符合工伤认定范围，依法确认为工伤。2、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08年6月6日出具的青劳伤鉴字（2008）第2531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内容载明：赵培润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伤残四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护理依赖。3、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09年6月23日颁发给纪玉萍的残疾人证，内容载明：纪玉萍为视力四级残疾。赵培润、纪玉萍欲证明赵培润、纪玉萍对自己的行为不能准确辨认，在收到条上捺印无效。胡乐京对赵培润、纪玉萍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赵培润四级伤残是在办理工伤的恢复期内鉴定的劳动能力，纪玉萍只是弱视，脑子好使，眼睛也能看见。
另查明，2005年11月11日，赵培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胡乐京开办的青岛鑫盛鹏建筑有限公司为赵培润依法申报了工伤，胶州市劳动部门确认赵培润为工伤，并为赵培润发放了一次性伤残赔偿金，于2008年7月开始发放伤残津贴，款项由纪玉萍收取。
原审法院认为，因赵培润未在庭后七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未申请鉴定，根据庭审双方的质证意见及鉴定报告，可认定赵培润在胡乐京书写的收到条上签名、捺印，纪玉萍同时在该收到条上捺印，因此原审法院确认2008年1月10日收到条中赵培润的签名及捺印，纪玉萍的捺印均属本人所为，是真实的。
赵培润、纪玉萍提交的表明赵培润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伤残四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护理依赖的证据，并未证明赵培润系无民事行为能力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表明纪玉萍为视力四级残疾的残疾人证，是视力方面的伤残，不是智力方面的伤残，也未证明纪玉萍系无民事行为能力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赵培润因头部受伤，民事行为能力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有家事代理权的妻子纪玉萍智力方面系正常人，能够代理赵培润完成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纪玉萍在收到条上的捺印行为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赵培润、纪玉萍的辩驳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收到条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2008年1月10日收到条中赵培润的签名及捺印，纪玉萍的捺印均属本人所为，是真实的、有效的、合法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培润、纪玉萍承担。
赵培润、纪玉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应对2008年元月10日收到条的书写时间与落款签名、按指印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本案是确定2008年元月10日收到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在一审时上诉人申请法院委托鉴定了三项，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只能对上诉人申请的前两项鉴定，对第三项因客观原因不能鉴定。确认该收到条的有效性，鉴定是确认本案关键性的手段，应全面、客观对该证据进行鉴定，不能仅对其中部分项目鉴定后对证据定性，这种定性必然导致结果的不正确，从法律上推理是违背法律逻辑推理。如果该收到条书写时间在后，落款签名、按指印时间在前，上诉人对该收到条的内容不知晓，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该收到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确认2008年元月10日的收到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
被上诉人胡乐京答辩称：一、上诉人一审对鉴定报告并无异议，并不再申请继续鉴定。现在上诉人提出的鉴定内容一审时并未申请，不应支持。二、一审确认收条具有真实性是正确的。一审时上诉人认为收条不真实的同时，还提出其是无民事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可以认定，上诉人明知收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请求确认2008年元月10日两上诉人为其出具的收条中的签字和所按手印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本案中要判断能否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先对什么是诉，什么是诉讼请求进行分析。
诉是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的保护其实体权益的请求，其构成要素主要包括诉讼请求和诉讼理由。诉讼请求是作为诉方的原告就其与对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纠纷提出的如何处理的主张，应当直接反映民事纠纷中权益争议事实，是法院裁判的对象。
本案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将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依据这个思路应当再对何为“确认合同有效”进行剖析。合同有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肯定评价。确认合同有效，即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请求对合同效力做出肯定性评价。
具体而言，要确定合同是否有效，首先应当明确双方之间存在什么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的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是什么。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主要证据是收到条，诉讼请求是确认该收到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该收到条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合同”，不是对各方当事人据此形成何种权利义务关系的完整体现，而是当事人在履行其之前存在的法律关系时的一份凭证。而且，被上诉人提出的所谓“要求确认该收到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的请求，也不是《合同法》意义上对合同效力的确认，而是对民事诉讼中证据的评价标准。另外，从事实认定的角度上，该收到条仅是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其中一个方面的体现，仅依据该收到条无法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真实情况做出全面客观的评判。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请求确认该收到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不符合诉和诉讼请求的构成要素，对该收到条应放在各方当事人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中进行综合评价。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起诉条件的规定，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对被上诉人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2）胶民初字第38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乐京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被上诉人胡乐京；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上诉人赵培润、纪玉萍。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法圣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