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先绪，男，生于1981年7月23日，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邦国，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明，男，生于1957年4月9日，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琴，重庆市南川区南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南大街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908702117G。
负责人：杨国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坤，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易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西城街道办南大街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7626711346。
法定代表人：李世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福，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彪，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华，男，生于1965年1月8日，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润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李家碥巷14号2幢6-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686205990B。
法定代表人：包国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义明，重庆市南川区万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先绪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川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重庆市南川区易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博公司）、刘小华、重庆市润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先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杨邦国，被上诉人王国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琴、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坤、易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福，被上诉人刘小华，润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先绪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第一、王国明受伤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工伤。因为王国明是在易博公司承建的工地上上班，是受易博公司现场负责人的安排去为刘小华驾驶的运输车排除障碍，是在为易博公司工作，受易博公司管理。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国明不是第三者，违背客观事实。王国明受伤时是在车外因车辆造成的损害，该事实应当认定为是车辆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渝G2XXXX的重型货车在财保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一审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财保公司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第三、一审认定王国明在本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有失公允。虽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国明没有责任，但王国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站到罐车顶托举线缆时，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此，王国明应对自身伤害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判决赔偿系数为66%，不合法。王国明的伤残等级为五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系数应为60%。第二、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50元/天和交通费1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王国明在治疗时，医疗机构没有确定营养费，因此，其营养费不应得到支持；后续医疗费未实际发生，也不应得到支持。第四、根据人赔司法解释的规定，赔偿了残疾赔偿金就不应有精神损害赔偿。
王国明辩称：郭先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依法维持。
财保公司辩称：虽然本案事故车辆在财保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但王国明不是第三者，根据相关规定，此次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的范围内，财保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易博公司辩称：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工伤待遇纠纷。易博公司在交通事故中不是侵权人，易博公司不应当担承担责任。
刘小华辩称：刘小华是郭先绪的驾驶员，是易博公司喊王国明到其车上专门去托举电线的。当有人喊，刘小华停车下来才发现王国明已经受伤昏迷了，刘小华没有责任。
润德公司辩称：接受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王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小华、郭先绪、润德公司、易博公司、财保公司赔偿其损失共计814520.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华、郭先绪、润德公司、易博公司、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南川区石莲镇红茶厂到水吧崖公路的提升改造工程由易博公司承建，该工程使用的水泥在郭先绪处购买并由郭先绪负责运输。2017年5月12日19时00分，郭先绪聘请的驾驶员刘小华驾驶车牌号为渝G2XXXX的重型货车（水泥罐车），沿省道312线从南平向石莲方向行驶至石莲乡桐梓村1组村道运输水泥时，因操作不当，造成将站立于该车上抬高电线以便让该车通过的王国明跌落受伤的交通事故。后，重庆市南川区交巡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小华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王国明无责任。
渝G2XXXX重型货车的车主为郭先绪，刘小华为郭先绪雇请的驾驶员，该车挂靠于润德公司，并由润德公司在财保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
王国明受伤后，被送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后，于2017年5月31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继续治疗14天，于2017年6月14日转入重庆市万盛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9天，于2017年9月1日出院。期间，在南川区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65714.78元，在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用去医疗费137484.19元，胸腰矫形器费1800元，在万盛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14624.75元。王国明受伤后，郭先绪已支付医疗费30000元，易博公司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
2017年11月21日，重庆市南川区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国明颅脑损伤致四肢肌力下降属五级伤残，智力减退属八级伤残，三个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属八级伤残，开颅术后属十级伤残，面颅骨多发骨折致面部畸形属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限为185天，护理时限185天，住院伙食补助时限为112天，营养时限为90天，需续医费15000元。王国明支付鉴定费1950元。后，郭先绪对王国明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双方共同选定重庆法医验伤所对王国明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重庆法医验伤所于2018年1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国明四肢肌力下降，伤残等级属于五级；腰部损伤，伤残等级属于八级；面颅多发骨折致面颅畸形，伤残等级属于十级，颅脑损伤开颅术后，伤残等级属于十级；左肩关节损伤，伤残等级属于十级。郭先绪支付鉴定费1450元。
王国明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一直与其女王家丽生活居住于万盛区XX北路9号3-2。王国明母亲淳贵兰生于1939年8月5日，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居住于重庆市南川区XX镇XX村，淳贵兰夫妇共生育包括王国明在内有五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国明受伤的责任如何承担；二、王国明受伤的费用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王国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以交通事故为由要求一审被告方承担侵权责任，为此，易博公司在本案不是侵权人，不承担责任。根据重庆市南川区交巡警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刘小华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王国明无责任，为此，刘小华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而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刘小华为郭先绪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郭先绪承担侵权责任。由于郭先绪所有的渝G2XXXX的重型货车挂靠于润德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润德公司应与郭先绪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润德公司与郭先绪签订的挂靠合同排除其责任，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王国明是站立于渝G2XXXX重型货车上抬高电线以便让该车通过而跌落受伤，其不是第三者，为此，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国明受伤产生的费用，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1.医疗费219623.72元（65714.78元+137484.19元+1800元+14624.75元）。有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和用药清单在案佐证，予以确认。
2.续医费15000元，有鉴定意见佐证，予以确认。
3.护理费，鉴定的护理天数为185天，以每天100元计算为18500元。
4.误工费，鉴定的误工天数为185天，由于王国明未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本院以每天80元计算为14800元。
5.残疾赔偿金，经鉴定，王国明四肢肌力下降，伤残等级属于五级；腰部损伤，伤残等级属于八级；面颅多发骨折致面颅畸形，伤残等级属于十级，颅脑损伤开颅术后，伤残等级属于十级；左肩关节损伤，伤残等级属于十级。同时，王国明虽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但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为此，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90852元（29610×66%×20年）。
6.被扶养人生活费。扶养人王国明虽然参照城镇居民可计算残疾赔偿金，但其本身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同时被扶养人淳贵兰也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且居住于农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只能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549元/年计算为7622元（11549×66%×5年÷5人）。
7.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中，王国明受伤，造成多处伤残，且自身不负事故责任，故对其请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酌情支持20000元。
8.营养费，酌定为1000元。
9.鉴定费1950元，王国明已支付，有发票佐证，予以确认。
10.交通费，考虑到王国明因交通事故受伤确实产生了该笔费用，结合其受伤状况和住院天数，酌定为1000元。
11.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12天，以每天50元计算为56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郭先绪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王国明医疗费（含续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695947.72元（已经支付30000元，尚应支付665947.72元）。二、重庆市润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郭先绪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国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郭先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郭先绪虽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本案中，对于伤者王国明而言，是选择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还是选择进行工伤认定及赔偿，是王国明的权利。既然作为民事主体的王国明选择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那么，人民法院就应当尊重其选择权及诉权，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予以立案审理。那么，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呢？重庆市南川区交巡警支队二大队已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本次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且认定刘小华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王国明无责任。由此可见，郭先绪提出王国明受伤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工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国明站立于事故车上排障跌落受伤，相对于事故车而言，王国明显然不属于第三者，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王国明不是第三者，符合客观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综合全案来看，王国明受伤事故的发生，除了涉案车辆驾驶员的操作不当外，与易博公司的排障指示错误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为，易博公司在指示王国明排障时，应当预见其排障方式可能存在风险，然而易博公司却未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以致本次伤害事故的发生。因此，易博公司应对王国明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酌定为40%即278379.09元（695947.72元×40％），另60%即417568.63元（695947.72×60％）的民事责任由涉案车辆驾驶员承担，因驾驶员刘小华与郭先绪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刘小华的该部分民事责任应由郭先绪承担。
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经鉴定机构鉴定，王国明颅脑损伤致四肢肌力下降属五级伤残，智力减退属八级伤残，三个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属八级伤残，开颅术后属十级伤残，面颅骨多发骨折致面部畸形属十级伤残。按照现有赔偿标准，一个五级伤残的赔偿系数应为60%，但王国明属于多个伤残，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全案将其另两个八级和两个十级的赔偿系数共酌定为6%，将王国明的整个伤残等级赔偿系数酌定为66%，并无不当。郭先绪提出王国明在治疗时，医疗机构没有确定营养费，经查，王国明在治疗时，医疗机构在其医嘱中已经明确要加强营养，且根据鉴定机构鉴定，王国明伤后住院伙食补助时限为112天，营养时限为90天，需续医费15000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王国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续医费的处理，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对于郭先绪提出计算了残疾赔偿金就不应有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王国明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郭先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王国明的医疗费（含续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95947.72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由郭先绪赔偿417568.63元（已支付30000元），重庆市南川区易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278379.09元（已支付2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郭先绪负担6480元，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易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胜泉
审判员 黄镝鸣
审判员 王 利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