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8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枫，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富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坤，女，1973年12月18日出生，住富锦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相彦，男，67岁，1950年5月1日出生，住富锦市。
原审被告：程刚，男，1971年4月9日出生，住富锦市。
上诉人刘枫因与被上诉人宫相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富锦市人民法院（2015）富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黑08民终345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决并发回重审。富锦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6）黑088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刘枫、程坤仍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枫、程坤，被上诉人宫相彦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宫玉忠到庭参加诉讼（宫相彦、宫玉忠在庭审结束前中途退庭）。
刘枫、程刚上诉请求：1、撤销富锦市人民法院（2016）黑088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是原审法院忽略了终止合同协议书的法律效力。1999年8月3日，刘存良、程刚、宫相彦签订了合伙承包经营荒地合同书后，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程刚、宫相彦并未出资，而是由实际出资人程清志、宫某全部出资。程刚、宫相彦是代程清志顶名签订了该合同。合同履行一年后，程清志发现宫相彦与刘存良使用程清志的出资款项私自在他处进行开荒。因此，于2000年12月12日刘存良、程刚、宫相彦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并对土地经营权、投入成本及定金的分配、购置的固定资产的分配、剩余种子、化肥的归属进行了明确约定，三方的合伙关系终止，宫相彦不再享有原合同项下土地的经营权。至于被上诉人在原审主张的其为躲避债务而将其份额写在程刚名下的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并欠缺证据支持。被上诉人与程刚二人并未实际出资，程刚名下的三分之二土地经营权亦应为程清志、宫某所有。二是程清志与宫某系夫妻关系，其夫妻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土地经营权收益、土地补偿款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接受宫某委托向刘存良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土地补偿款并收取款项有合法授权。上诉人将收取款项交付给宫某后，委托事项结束。此外，上诉人在王书奇家收取土地补偿款时，被上诉人亦在场。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更没有向上诉人要求去分得该补偿款中的40万。因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没有权利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进而默许上诉人将该笔补偿款取走。三是本案关键证据刘存良的证人证言。在两次诉讼中前后矛盾，原审法院竟将该证据结合未到庭参加诉讼的程刚的答辩意见予以确认，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请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排除。四是2000年12月12日后，被上诉人与程清志、宫某、程刚之间系雇佣关系。在程清志得知被上诉人用程清志自己出资的钱伙同刘存良在他处开荒土地后，三方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收回了用被上诉人顶名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但鉴于亲属关系且被上诉人当时负债累累、没有生活来源，便雇佣其帮助经营土地以维持其基本生活。同时，被上诉人之子宫玉忠与程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耕种程家的土地。如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经营权的话，其子并不需要从程家包种土地。上诉人之子承包程家土地的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并不享有经营权。五是被上诉人、程刚、刘存良三人实属恶意串通，通过恶意诉讼的方式损害上诉人及宫某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将通过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追究其三人恶意诉讼、提供虚假证据的法律责任。六是刘枫、程坤不是侵权责任的主体和本案的被告。宫某授权委托女婿刘枫办理向刘纯良索要土地款事宜，刘纯良将80万元交给刘枫，刘枫将此款存入程坤的银行卡，程坤又将80万元交给了宫某。刘枫只是宫某的委托代理人，程坤只是将钱转手交给了母亲宫某，二人不构成侵权责任的主体，不应当成为本案被告。
宫相彦辩称：2015年我们的钱被刘枫拿走，里面有我们的40万元土地补偿款，要求法院核实事实追回我们的土地补偿款，我们的土地补偿款被刘枫拿走后存入到程坤的存折上，我认为刘枫和程坤夫妻以非法侵占为目的诈骗我们的钱财，我要求法院追回我们的土地补偿款，并且付给我们这几年的利息和本金。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宫相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刘枫、程坤立即归还原告土地补偿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8月3日，宫相彦、程刚、刘存良三人签订合伙承包经营荒地合同书，合伙经营由刘存良从富锦市兴隆岗镇政府、兴隆岗镇水利站承包的土地133.7垧土地。合同书中约定，刘存良、宫相彦、程刚每人各为一股。承包期限从1999年起至2014年止。2000年12月12日，三人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和合伙经营决算书。协议书中对经营的土地进行分割，协议书载明程刚拥有土地的三分之二，刘存良拥有三分之一。散伙后，原告宫相彦继续与程刚经营管理程刚名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与程刚利益均分，此地宫相彦享有一半的份额。2014年11月25日，宫相彦与程刚以刘存良为被告，富锦市兴隆岗镇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向富锦市人民法院共同提起诉讼，要求其给付程刚名下三分之二土地的补偿款归二人所有,后撤诉。2015年3月26日，在富锦市王书奇家刘存良给付程刚、宫相彦土地直补补偿款80万元，刘枫给刘存良出具收据一张，并在欠据上签了刘枫和程刚的名字，宫相彦赶到后也在收据上签字。当时有宫相彦、刘枫、王书奇、刘存良在场。后刘枫将80万元土地补偿款拿走，汇入妻子程坤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宫相彦、程刚、刘存良三人合伙承包土地，约定每人占三分之一的份额。虽然散伙时约定刘存良拥有三分之一的份额，程刚拥有三分之二的份额。但程刚承认其名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份额中有宫相彦一半。且宫相彦一直经营管理此地，利益与程刚均分；为索要被刘存良领走的土地补偿款，宫相彦与程刚共同作为原告起诉，要求将此款返给二人。这些事实进一步证明被告程刚名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份额中有宫相彦一半。刘存良给付89.1垧土地补偿款80万元，因程刚、宫相彦各占一半土地份额，宫相彦应分得40万元。被告刘枫将此款取走后，同日刘枫妻子程坤账户汇入80万元，对此款被告刘枫、程坤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说明，应认定此款被刘枫、程坤占有。其无正当理由占有他人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刘枫辩解，宫相彦是受程家雇佣，不享有程刚名下三分之二的份额；宫相彦、程刚、刘存良三人合伙，实际出资人是程清志；程刚是顶程清志签的合同，对合同不具有解释权。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宫相彦要求被告刘枫、程坤返还土地补偿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枫、程坤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宫相彦土地补偿款40万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刘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枫申请证人宫某出庭作证并陈述：我与程清志系夫妻关系，老伴2013年病故。1991年程清志投资约25万元，与刘纯良共同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程清志占三分之二的份额，刘纯良占三分之一的份额。由于老伴是局长，不便在合同上署名，宫相彦和程刚都只是顶替程清志的名，不具有土地份额，也均未有任何投资。2000年12月，我和老伴商量让刘纯良和宫相彦、程刚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将程清志的三分之二份额土地写在程刚名下，宫相彦不具有土地三分之一的份额。2013年老伴病故后，我授权委托女婿刘枫办理向刘纯良索要土地款事宜，刘纯良便将80万元支付给刘枫，后来我女儿程坤将80万元分批全部交给了我。我儿子程刚、弟弟宫相彦既未有投资，也未取得土地的份额，均不应当分得土地补偿款。
宫相彦质证意见：证人描述完全错误，我们有土地承包权，当时签合同时程刚、刘纯良、宫相彦在场，宫某不在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土地有我们二分之一。地是程刚、刘纯良、宫相彦三人承包的，与程清志、宫某无关。宫某委托刘枫一切事情都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宫某的证言与一、二审卷宗宫相彦的弟弟宫相利、妹妹宫凤华、宫凤琴的证言以及程刚在一审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合情合理地反映案件客观事实，故本院对宫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宫相彦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9年8月3日，宫相彦、程刚、刘存良签订《合伙承包经营荒地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三人合伙经营由刘存良从富锦市兴隆岗镇承包的土地133.7垧土地，承包期限从1999年到2014年共15年。合同约定，刘存良、宫相彦、程刚三家合伙每人各为一股，各占三分之一土地份额。
2000年12月12日，刘存良、宫相彦、程刚三人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和《合伙经营决算书》（以下简称散伙协议），对三家合伙经营土地收支情况进行决算，对宫相彦所得进行决算分配后，终止了三家合伙协议，约定原来三家合伙经营变成两家合伙经营，即程刚拥有土地的三分之二，刘存良拥有三分之一，宫相彦不再参与合伙经营，不再拥有土地份额。
2013年，程刚的父亲程清志去逝，15年合同承包经营期限将至，程刚的母亲宫某委托女婿刘枫办理向刘存良索要土地补偿款事宜。
2015年3月26日，刘存良将80万元土地直补补偿款拿到王书奇家交给刘枫，刘枫在刘存良、宫相彦、王书奇都在场的情况下查完钱后，给刘存良出具一张收据，收据上写明：“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系89.1公顷土地直补补偿款。此事完结，互不纠缠。”刘枫在收据上签了自己和程刚的名字，宫相彦也在收据上签名。刘枫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将80万元现金全部拿走，汇入妻子程坤账户，程坤分期分批将此款交给其母亲宫某。2015年7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宫相彦诉刘枫侵权责任一案。
另查明，1999年8月3日，程清志实际出资与刘存良合伙承包经营133.7垧土地，程清志占三分之二的份额，刘存良占三分之一的份额。因程清志是公职人员，不便在合同中署名，便用其儿子程刚、妻弟宫相彦顶名，程刚和宫相彦均未实际投资，也未实际取得土地份额。
再查明，2015年9月25日，程刚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这块地开始是刘存良、我、宫相彦三家的，后来重新分地，变成我与刘纯良两家。这地是父亲程清志的，我当时就是顶名，他们如何运作、分配我也不知道。”程刚陈述了三个事实：重新分地后，原来三家的土地变成程清志和刘纯良两家，宫相彦不再拥有土地份额；程刚实质上不具有土地份额，只是在合同中顶替其父亲程清志之名；程刚名下的三分之二土地份额实际拥有人是程清志。
一审法院认定“程刚名下土地有宫相彦一半”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宫相彦主张80万元土地补偿款有自己一半，其对此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宫相彦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程刚名下的土地有其一半。现对宫相彦提供的主要证据分述如下：
关于《合伙协议》和《散伙协议》。《合伙协议》虽约定宫相彦占三分之一土地，但后来三方签订的《散伙协议》终止了原三家签订的合伙合同，并确认程刚拥有土地的三分之二，刘存良拥有三分之一。签订《散伙协议》的唯一目的，就是确认原来刘存良、程刚、宫相彦三家合伙散伙，变成刘存良和程刚两家合伙，宫相彦不再是合伙人，不再拥有土地份额。宫相彦主张程刚名下的土地有其一半，与后来签订《散伙协议》的目的和内容相悖。
关于刘枫所写收据。2015年3月26日，刘枫在王书奇家收到刘存良交付的80万元现金并清点数目后，写了一张收据，“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系89.1公顷土地直补补偿款。此事完结，互不纠缠。”宫相彦在收据上签名，未作出80万元土地补偿款有其40万元的意思表示。刘存良也未要求刘枫写明80万元有宫相彦一半。因此，该收据不能证明刘存良交给刘枫的80万元有宫相彦一半。
关于刘存良的证言。2015年5月10日，刘存良出具了“程刚名下的土地有宫相彦一半”的书面证言。刘存良的上述证言存在以下三个方面疑点：一是与《散伙协议》的目的和内容相悖，该协议的核心内容是确认宫相彦不再拥有土地份额，刘存良的证言完全否定了《散伙协议》的法律效力；二是与其先前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刘存良在富锦市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77号民事案件的答辩中，完全否认宫相彦、程刚拥有土地份额，否认粮食补贴与宫相彦、程刚有关；三是与其客观行为相互矛盾，刘存良的证言中说程刚名下的土地有宫相彦一半，但客观行为方面却未将40万元土地补偿款交给宫相彦，而是将80万元现金拿到王书奇家，当着宫相彦的面将80万元全部交付给刘枫拿走。宫相彦在收据上签名，未作出80万元土地补偿款有其40万元的意思表示。刘存良既未告知80万元有宫相彦一半，也未要求刘枫在收据写明80万元有宫相彦一半。综上所述，刘存良的证言与生效的《散伙协议》内容相违背，与其之前的陈述互相矛盾，且与其客观行为相矛盾，亦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刘存良的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程刚的陈述。2017年6月9日，该案在一审重新审理时，程刚向法庭提交答辩状称，其名下的土地有宫相彦一半。程刚的上述陈述有两个方面的疑点：一是程刚的陈述不同于被告的自认。程刚只是在合同中顶替其父亲程清志之名，其本人并不是合同实际上的权利人，实质上不具有土地份额，也不是本案实际上的当事人，虽然列为本案被告，但宫相彦并未请求程刚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也未判决程刚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程刚并非本案实际上的被告，其答辩意见不同于被告的自认，而是相当于证据中的证人证言。二是程刚在此之前作出过相反的陈述。2015年9月25日，程刚在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里陈述，这块地开始是刘存良、我、宫相彦三家的，后来又重新分地，变成我与刘纯良两家合伙，宫相彦不再拥有土地份额。综上所述，程刚前后两份证言相互矛盾，先在调查笔录中否认宫相彦拥有土地份额，后又在答辩状中陈述其名下的土地有宫相彦一半，而程刚又未出庭对质，没有对后来相反的陈述作出合理的解释，且本案中又没有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还与生效的《散伙协议》等其他有效证据相矛盾，故本院对程刚的陈述不予采信。
关于富锦法院的起诉状和撤诉裁定书。富锦市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77号民事案件的起诉状和准许撤诉裁定书，不是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证明程刚名下的土地有宫相彦一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生效的《散伙协议》确认宫相彦不再拥有土地份额，而宫相彦主张程刚名下的土地有其一半，但其提供的刘纯良的证言、程刚的陈述等证据，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刘枫受其岳母宫某委托，从刘存良处要回80万元土地补偿款汇入妻子程坤的银行卡，程坤又将此款交给其母亲宫某，其代理行为不构成对宫相彦的侵权责任。刘枫、程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富锦市人民法院（2016）黑088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
驳回宫相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宫相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高明峰
审判员 孙应白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