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加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余。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雁飞，江苏维多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树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小勇。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山，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加庆、陈友余因与被上诉人宗树平、姚小勇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墩民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加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一、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刘加庆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严重违法。2016年2月21日，本案审判长即承办人吴中平在上海住院，不可能制作判决书。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本案审理期限已经超过六个月。2.陈友余销售空调并负责将空调安装完毕确保正常开机使用，售后安装属于其正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刘加庆听从陈友余的指挥在约定时间到客户家中安装空调，定期结算安装费用，刘加庆安装空调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或者劳务行为。3.原审认定刘加庆与姚善和之间属于帮工关系明显错误。姚善和受伤是发生在陈友余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更非刘加庆提供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姚善和自行攀爬扶梯，其行为不具有帮工的性质。即使存在帮工或者帮忙行为，也是陈友余与姚善和之间产生的帮工关系。原审仅凭宗树平、姚小勇的陈述，而推断其存在帮工可能，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姚善和存在帮工行为。4.从本质上讲帮工关系也是劳务关系，即使存在帮工关系，应当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而本案中刘加庆没有任何过错，故刘加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陈友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姚善和义务帮工没有任何依据，纯属主观臆断。姚善和要求刘加庆将空调安装到其他位置，并要求垫砖等，这都是其作为主人，根据自身需要而向刘加庆发出的指令，是为了自己受益，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帮助做安装空调的基础性工作。刘加庆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阻止姚善和在自家的正常行动，包括爬扶梯的行为。2.陈友余选任不当与姚善和死亡无因果关系和必然联系。姚善和受伤并不是刘加庆在完成承揽活动时造成的，而是姚善和自己不慎受伤，与刘加庆是否持有有效期内的上岗证并没有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陈友余与刘加庆之间是承揽关系正确，但以选任不当判决陈友余承担赔偿责任错误。3.原审损失计算不当。医药费中涉及高血压、××的费用，××的用药，清单中有明细记载，应予核减；去上海的费用是扩大的损失，不应赔偿。因姚善和以前工作在农村，退休后也正常生活在农村，其虽有退休工资，但标准很低，年退休金达不到现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58元，故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标准计算为宜。
针对刘加庆的上诉，陈友余辩称，刘加庆是自带工具和设备承接空调安装业务，按照安装空调的台数收取安装费。刘加庆也为其他空调销售者安装空调，且自身经营旅馆。刘加庆并不受陈友余的管理和约束，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所以刘加庆与陈友余之间是承揽关系，并非履行职务或者提供劳务的关系。陈友余作为销售者有义务帮用户安装空调，但是该工作已经由刘加庆承揽。假使帮工关系成立，被帮工人并不是陈友余，而应该是刘加庆。
针对陈友余的上诉，刘加庆除其上诉理由外，无补充答辩意见。
宗树平、姚小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宗树平、姚小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加庆、陈友余赔偿因近亲属姚善和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795286.55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刘加庆、陈友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友余在海安县××头镇经营海安墩头友余家电城，从事家用电器销售，其销售的家用空调大多由刘加庆负责安装，刘加庆持有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2005年1月1日核发的为期一年的技术服务上岗证，其为陈友余安装每台空调的费用为80元，年终一次性结算安装费用。2015年7月3日，宗树平家向陈友余购买海尔统帅挂壁式大1.5匹空调一台，该型号空调外机净重约40公斤。2015年7月13日上午，刘加庆接陈友余通知到宗树平家中安装空调，刘加庆到达宗树平家中时已临近中午，刘加庆先将空调内机安装完毕。随后刘加庆应宗树平家人的邀请一起吃午餐，午餐时，姚善和饮酒。饭后，刘加庆回到宗树平家中继续整理并准备安装空调外机，姚善和及其妻宗树平随后赶来。刘加庆原本建议将空调外机安装在走廊内，姚善和不允，并要求将空调安装在其房屋的屋檐平台上，同时提出要垫四块砖，防止屋檐平台积水损坏空调外机。宗树平家为一层砖瓦房，前有走廊屋檐，屋檐平台距地面高度3米，宗树平家中提供梯子一把。刘加庆将空调外机从室内搬到室外，贴完条形码，准备系绳子将空调运上屋檐平台时，姚善和攀爬梯子上屋檐平台过程中不慎摔落地面受伤。姚善和受伤后即被送往墩头中心卫生院急诊，××情危重被送往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形成，脑干损伤，右侧额颞顶部、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底部、右额颞顶叶脑梗塞，右侧颞骨、乳突骨折，颅底骨折，左眼眶内侧壁骨折，蝶窦及双侧筛窦积液，右侧顶部头皮血肿，消化道出血，××，××，右下肺肺大疱，双肾囊肿。同日行右侧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5年7月22日，因姚善和深度昏迷，无自主呼吸，生命体征不平稳，家属经协商后要求出院，当天姚善和死亡。姚善和住院治疗期间共花去医疗费63800.55元。事故发生后，双方经墩头镇大调解中心调解，刘加庆、陈友余各先行垫付10000元。
2015年7月30日，海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海公物鉴（法验）字[2015]8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姚善和系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姚善和生前曾任村民委员会主任、村党支部书记等职，2014年在墩头镇××新村总账会计任上退休。姚善和父母均已去世，宗树平系姚善和之妻，姚善和、宗树平二人生有一子姚小勇。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宗树平、姚小勇诉请要求刘加庆、陈友余赔偿，但赔偿应合理有据。帮工人因帮工活动受到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义务帮工关系的认定，确定义务帮工人的赔偿责任主体，即确定被帮工人主体。义务人帮工为何人提供劳务，其提供劳务的行为目的与结果何人能够受益，即与何人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本案中，宗树平家庭向陈友余购买海尔挂壁式空调一台，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正常交易习惯，陈友余应负责将空调安装完毕并确保正常开机使用。陈友余所销售空调常年均由刘加庆负责安装，每台空调的安装费相对固定，陈友余年终一次性结算安装费用，刘加庆与陈友余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陈友余是定作人，刘加庆是承揽人。刘加庆承揽空调安装业务后，应当独立妥善完成空调的安装任务。安装当日，如按刘加庆的建议，空调外机安装在走廊内，仅凭刘加庆一人尚可以独立完成安装。但姚善和要求将空调安装在屋檐平台上，该屋檐平台高3米，无固定楼梯通往平台，仅凭一人将重40公斤的空调外机通过攀爬扶梯的方式运至屋檐平台之上，绝非易事，并非想象中的轻松，由二人共同完成更为合理。结合宗树平家房屋的情况，其陈述的用绳子系住空调，由二人共同将空调吊上屋檐平台的方法更符合当时的情景。姚善和提出用砖头垫高，防止空调浸水亦符合常理。其攀爬扶梯上屋檐平台观察情况，摆放砖头，准备协助吊装空调外机亦为情理之中的事。姚善和的行为是帮刘加庆安装空调做基础性工作，并准备协助吊装空调，姚善和与刘加庆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姚善和在帮工过程中受伤，刘加庆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加庆辩称其未指派或接受姚善和的协助，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不予支持。姚善和自身患有高血压，明知饭后要协助安装空调可能要攀高或者负重，中午仍然饮酒，在帮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陈友余应将安装空调业务发包有专业安装资质的人员，但刘加庆持有十年前的另一空调品牌制发的一年期的上岗证。安装空调本是陈友余销售空调后的附随义务，其选任不具资质的刘加庆从事安装业务，也应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综上，酌定宗树平、姚小勇的近亲属姚善和与刘加庆、陈友余的责任比为5︰3︰2。
关于各项损失，宗树平、姚小勇主张营养费90元（9天×1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9天×18元/天），丧葬费26000元，合理有据，予以确认。
宗树平、姚小勇主张医疗费63800.55元。姚善和为重型颅脑外伤不适宜长途求诊，姚善和在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其子姚小勇带其脑部医疗影像片前往上海德济医院找相关专家咨询，该笔费用不应予以扣除。同样姚善和在治疗过程主要为治疗颅脑外伤，医院也是根据其伤情用药，刘加庆、陈友余虽辩称要求扣减高血压及××用药，但未能明确指出或举证证明应扣减的相关费用项目，故对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经核对，医疗费为63800.55元。
宗树平、姚小勇主张护理费2160元，姚善和因伤情严重入住重症病房，期间行右侧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更需要家人进行必要的护理、照料。确认护理费1532.52元（85.14元/天×2人×9天）。
宗树平、姚小勇主张死亡赔偿金652574元。姚善和按规定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其生前也已办理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退休金，退休金亦会按照国家相关规定逐年递增，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确认死亡赔偿金652574元（34346元/年×19年）。
宗树平、姚小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宗树平、姚小勇因本起事故致其亲属姚善和死亡，必然在精神上造成伤害，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能对其予以精神上的慰藉。结合本起事故的责任，本地生活水平及死者的年龄及家庭结构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
宗树平、姚小勇主张交通费500元，酌定400元。
综上，宗树平、姚小勇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63800.55元，营养费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护理费1532.52元、死亡赔偿金6525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400元、丧葬费26000元，合计764559.07元。上述损失应由刘加庆承担229367.72元，陈友余承担152911.81元，其余损失由宗树平、姚小勇自行承担，刘加庆、陈友余垫付的费用应予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加庆赔偿宗树平、姚小勇各项损失229367.72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刘加庆尚应赔偿219367.7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陈友余赔偿宗树平、姚小勇各项损失152911.81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陈友余尚应赔偿142911.8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宗树平、姚小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6元，由宗树平、姚小勇负担2238元，刘加庆负担1342元，陈友余负担89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刘加庆与陈友余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姚善和是否系在义务帮工中受伤；3、陈友余、刘加庆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认定的医疗费数额、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恰当；5、原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1，承揽法律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刘加庆与陈友余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协议，习惯做法是陈友余销售空调后，刘加庆按照陈友余的要求，自带劳动工具上门为客户安装空调，年终按照安装空调的台数结算报酬，也即凭借交付的工作成果领取报酬。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原审认定陈友余与刘加庆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义务帮工，是指义务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或服务的行为。刘加庆承揽空调安装业务后，应当合理安排安装人员，妥善完成空调的安装任务。安装当日，刘加庆一人至姚善和家中进行空调安装。而姚善和要求将空调安装在屋檐平台上，该屋檐平台高3米，无固定楼梯通往平台，仅凭一人将重40公斤的空调外机通过攀爬扶梯的方式运至屋檐平台之上，显然绝非易事，出于效率及安全考虑，由二人共同完成更为合理。因事发时仅有姚善和、宗树平及刘加庆在场，现姚善和已经去世，对于姚善和是否应刘加庆要求而攀爬上屋顶，宗树平与刘加庆各执一词。原审根据空调安装现场的环境状况，结合空调安装的实际需要，以及刘加庆仅一人到场进行安装的事实，认定宗树平的陈述更符合情理，进而认定姚善和与刘加庆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安装空调系刘加庆的义务，姚善和在为刘加庆提供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刘加庆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安装空调的屋檐平台距地面高度3米，在该平台上安装空调属于高处作业。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进行该类作业需持证上岗，现刘加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陈友余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综合各方过错，酌定本起事故中姚善和与刘加庆、陈友余的责任比为5︰3︰2，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4，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医药费数额的认定。姚善和在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其子姚小勇带其脑部医疗影像片前往上海德济医院找相关专家咨询，发生费用281.50元，该笔费用系为救治姚善和而发生的诊疗费，不属于擅自扩大的损失，原审未予剔除并无不当。医院在对姚善和抢救过程中根据其伤情及抢救需要用药，陈友余虽辩称要求扣减高血压及××用药，但未能明确具体扣减范围，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应予扣减。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因姚善和按规定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其生前也已办理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退休金，可见其收入并非单纯来源于农业，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陈友余以姚善和领取退休金数额的高低作为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的依据，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原审文书符合上述要求。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原审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虽未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但按照上述要求经批准延长了审限，故原审审判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刘加庆、陈友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6元，由刘加庆、陈友余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