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仓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浮桥镇北环路南玖龙大道东A幢628室。
法定代表人叶敬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平江区干将西路218号。
法定代表人席于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晓雷，上海嘉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德龙。
上诉人中国太仓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3）太商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6月9日，案外人太仓协鑫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公司）委托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自太仓运送货物（货物名称：156多晶硅片；数量包装36.52万片）至晋江。协鑫公司就上述货物向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险。货物在公路运输途中发生损坏，造成协鑫公司损失人民币105435.8元。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作为该票货物的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向协鑫公司赔付了保险赔偿金105435.8元，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请求法院判令：1、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赔偿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货损人民币105435.8元及利息（从赔付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暂计算2012年12月4日起至2013年9月31日止按年息6%计算4745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承担。
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一审辩称：2012年6月8日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承运的协鑫公司多晶硅片从太仓运往附件泉州，运输工具为箱式货车。运输途中未发生交通事故，到达目的地箱体、箱封完好。箱内发生货损，是由于包装带强度不够发生断裂货物倒落所致。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与协鑫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服务合同》第4.3条：包装不良造成的损失承运人不负责任。《公路集装箱运输规则》第三十七条：整箱货物在承运责任期内，保持箱体完好，封志完整，箱内货物发生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承运人不负赔偿责任。这是科学正确的。公路运输路面不平车辆颠簸，行驶时遇到情况采取措施是正常现象，这是公路运输特性。为了防止运输途中发生货损，必须包装有足够强制，在汽车颠簸、行驶时采取刹车灯措施时确保不会发生货损，而不是禁止驾驶员刹车或修路。因此，依据合同法第311条，托运人的过错造成的损失，承运人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8日，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承运案外人协鑫公司的一批货物（货物名称：156多晶硅片；数量包装36.52万片）自太仓运送至晋江。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于2012年6月9日将该批硅片清点验收装车后当日上路行驶，收货人为金保利（泉州）科技实业有限公司，途中未发生交通事故。当日下午车辆到达金保利公司后，开箱发现货物已经发生不同程度的倾斜并造成部分毁损，收货人拒收并通知了案外人协鑫公司，协鑫公司了解情况后当即向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报案。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随即对该受损案委托进行公估。经公估人员查勘，该批货物共10托硅片，合计36.52万片。“该硅片的包装外箱系瓦楞纸箱，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粘封，堆放在栈板上每四箱为一个高度，箱体用塑料薄膜包裹，箱身处用捆扎带与栈板捆扎在一起；打开纸箱可以看到内装有大量硅片（每箱2400片），硅片由厚实的聚苯乙烯泡沫塑料包裹，起到防震、减震的作用。”“现场可以看到车厢内货物均出现层叠式的倾倒，部分栈板打包带出现断裂迹象，栈板货物纸箱偏离原位，由于纸箱之间受外力后全部挤压在一起，部分硅片的外箱有明显的挤压痕迹。经过现场清点，该车辆共托运10托栈板，其中5托倾斜较为严重，另外5托也出现移位现象；……”“打开纸箱后……，发现位于纸箱上层和最下层的部分硅片边角处有轻微磨损痕迹，可能是纸箱在受力重叠时边角受力较大造成磨损，导致纸箱内的硅片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对于事故原因，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曾出具相应情况说明一份，陈述为“……此批货物运输路途遥远、车辆箱门又处于锁闭状态，驾驶员无法了解车内货物情况。福建省内道路崎岖，坑洼及斜坡路较多，太仓工厂夜间装箱连夜发车，又适逢江苏及福建省内阴雨天气。我司驾驶员已做到谨慎驾驶，但行使过程中的制动及颠簸以及潜在的内部隐患是导致货物倾斜受损的主要原因。”公估报告分析认为：“由于苏州至福建省福州段高速公路崎岖不平且只有两车道，车流量大且密集，很可能是该货车司机在运输途中遇到危急情况时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使车辆紧急减速产生冲击力，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捆扎在栈板上的硅片产生前倾翻倒现象，由于硅片较薄且脆弱，在外箱发生摩擦并下坠时边角比较容易受损伤。”
由于材料的特殊性，必须将该批硅片原料生产为成品后，才能估算大致的损失。经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与协鑫公司协商后确定，以相同生产线、相同技术、相同原材料的各环节正常生产数据为标准，按总体的破片率加权平均来计算本批次硅片的实际受损数量，经计算共有约18661片损坏。经公估公司理算，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扣除残值后核损金额为100396.18元，无不足额投保，理算金额为100396.18元；按照《货物运输险保险协议》第六款规定，实际赔付金额为最终理算金额的110%，则实际应赔付金额为110435.8元，按照保单约定扣除绝对免赔额5000元，则最终理算金额为105425.8元，实际赔付金额105425.8元，残值由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回收处理。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据此于2012年12月4日支付了协鑫公司保险理赔款105425.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为完成协鑫公司年产1.62亿片多晶硅片项目进口设备货运代理工作，协鑫公司同意由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为其切片进口工作提供物流服务，双方于2011年1月签订了《货运代理服务合同》一份，其中约定：“3.3……如在验收过程中发现货物外观尺寸、品种、型号、数量、质量以及服务不符合要求的，且系乙方（即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原因造成的，甲方（即协鑫公司）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协议第4.6条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对于因乙方原因造成的货物质量缺陷问题及服务瑕疵，无论何时，乙方都应对货物和服务之质量缺陷和瑕疵按照本协议第4.6条承担违约、赔偿责任。”“4.2……但乙方接收甲方货物即代表对甲方积载、本身特性、数量、规格、品名、价值做了充分了解，并应做好相应的措施……”“4.3由于货物本身属性、瑕疵或包装不良造成的损失或损害，乙方不负责任，但包装由乙方负责的除外；”“4.6甲方在验收服务及收货时，发现完成的服务或交付的产品外观尺寸、品种、型号、质量以及数量等不符合约定的，如系乙方造成，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是十日内予以解决，如造成甲方损失的应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三者因侵权或合同违约对保险标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有权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中，被保险人协鑫公司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为此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了赔偿保险金，而协鑫公司与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该保险事故的损失是由于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承运过程中导致货物倾斜受损，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因此享有代位求偿权。庭审中，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是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违约，故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需依据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与协鑫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确定。发生保险事故的本次承运业务系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受协鑫公司指示后将多晶硅片运往指定的地点，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作为承运人接收货物即代表对货物积载、本身特性、数量、规格、品名、价值做了充分了解，并应做好相应的措施，毁损风险自协鑫公司将货物交付承运人时移转至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将货物从太仓运至晋江后，在到场验收时发现货物已经发生不同程度的倾斜并造成部分货物毁损。依据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与协鑫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服务合同》的约定，对于因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原因造成的货物质量缺陷及服务瑕疵，无论何时均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该《货运代理服务合同》同时约定，由于货物本身属性、瑕疵或包装不良造成的损失或损害，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不负责任。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据此提出抗辩，认为协鑫公司托运货物本身包装不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太仓外轮代理公司提交的证据、在整个保险事故处理过程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公估公司的报告均未显示本次货损系由于协鑫公司包装不良引起，公估报告对该批货物包装的详细描述亦显示协鑫公司对此批货物的封箱、积栽、捆扎、内部填充等已经足以起到防震、减震等作用，符合运输要求，故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对此批货物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1995年12月29日交通部发布的《集装箱汽车运输规则》系部门规章，已被2007年11月14日发布的《交通部关于废止47件交通规章的决定》废止，故太仓外轮代理公司的此项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但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向协鑫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限于合同的约定，故应以核损金额即100396.18元为基础计算，对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实际赔付金额与理算核损金额的差额部分，此系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基于其与协鑫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超100%核损金额进行的赔付，系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自身基于保险合同需承担的加成投保义务，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与协鑫公司的合同并无相应的赔偿义务，故不应加重太仓外轮代理公司的赔偿责任，对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诉请的金额予以调整。其次，代位求偿权并非债权，只是债权请求权，因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2月4日实际赔付后至起诉之前向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主张过该权利，故要求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自此开始支付利息有违公平，予以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算。综上，对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扣除不合理部分后，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仓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人民币100396.18元，利息1421.16元（暂自2013年9月13日起按照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之后按照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58元，减半收取1229元，由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负担50元，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负担1179元。
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运输途中未发生交通事故，到达目的地箱体、箱封完好。箱内发生货损，公估人开箱时拍摄的照片显示，由于包装带强度不够发生断裂，货物倒落。包装带是协鑫公司打包的，责任在协鑫公司。根据上诉人与协鑫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服务合同》第4.3条约定以及合同法第311条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举证的照片回避不谈，以公估报告未载明包装带不合格判决上诉人赔偿，把驾驶员刹车、车辆颠簸作为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不当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答辩称：太仓外轮代理公司称包装不符合要求的依据是其提供的照片，但从照片本身是没有办法得出这一结论的，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对其宣称的包装不符合要求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责任判定正确。请求驳回太仓外轮代理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因保险标的的损害已向协鑫公司赔偿105435.8元，故其有权在该赔偿金额范围内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现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以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违反《货运代理服务合同》第3.3条为由要求其赔偿损失，系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向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责任。因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应当既包括因侵权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包括因合同违约责任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因此，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有权代位协鑫公司追究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因运输合同义务而产生的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对于承运货物发生破损要求免除损害赔偿责任的，应当举证证明货物破损系协鑫公司过错所致。现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认为本案事故系由协鑫公司包装不善造成，从其提供的照片来看，部分货物上的包装带已经断裂，但照片并不能反映包装带断裂的原因及其与保险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公估报告也没有对货物损坏的根本原因作出认定，据此，太仓外轮代理公司主张货物破损是因协鑫公司过错所致，依据不足，其应当对违反运输合同义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太仓外轮代理公司应按公估报告认定的损失数额100396.18元向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赔偿损失。由于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已向协鑫公司支付该赔款，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有权主张该赔偿款自其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1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8元，由上诉人太仓外轮代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谢 坚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