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炳，男，195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环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志坚（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玉炳为与被上诉人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公司）合同、权属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4）鄂曾都民初字第0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朱玉玲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李超、彭建伟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炳，被上诉人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志坚到庭参加了诉讼。2015年12月14日，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源丰公司诉称：被告李玉炳是原告雇请的临时工。2009年3月18日下午2点左右，被告李玉炳不小心被重物砸伤小腿，原告即将其送往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又名随州经济开发区医院）、随州市中心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等地治疗，2009年11月6日治愈出院。住院期间共计支付医疗等费用108713.51元，此款全部由原告源丰公司垫付。2010年1月13日，被告李玉炳因医院的医疗过错二次侵权并造成损失的扩大以医疗单位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为被告，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期间，由于医疗过错鉴定缓慢，加之被告家庭困难，难以承担诉讼费用以及诉讼遥遥无期和后果的不确定性，被告要求原告垫付被告的全部损失，并将追偿权转移给原告，但遭到原告拒绝。为此，被告采用堵门等方式给原告施压。2012年5月17日，在曾都区淅河镇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原告按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并按约向医疗机构主张权利。为此，原告支付诉讼费和保全费15000元、鉴定费10000元、代理费20000元、差旅费50000元。2013年10月9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曾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判令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赔偿李玉炳各项经济损失277410.21元。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医院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审理期间，被告李玉炳违反之前签订的协议，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放弃部分赔偿权利，与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医院达成和解协议，导致原告蒙受巨大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垫付款358713.51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违约金71742.7元和垫付的诉讼费、鉴定费等所有费用95000元。
原审被告李玉炳辩称：一、不是我自己摔伤的；二、不是我要求截肢的；三、我无钱治疗公司也不让我支钱，派出所让我们协商解决，我找律师按人身意外伤害计算共计36万元，最后治疗只剩下6万元，现在诉讼请求又按工伤计算44万元，我不能分一点？
原判认定，被告李玉炳原是原告雇请的临时工。2009年3月18日下午2点左右，被告李玉炳不小心被重物砸伤小腿，原告即将其送往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又名随州经济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于2009年4月28日转入随州市中心医院治疗，2009年6月2日又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治疗。此间，被告主动要求行截肢手术，2009年11月6日治愈出院。住院期间，原告共计垫付被告李玉炳医疗等费用108713.51元。
被告出院后与原告达成共识，即被告的损害后果是被告自身原因和医疗机构的过错所致。2010年1月13日，被告李玉炳以医疗单位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卫生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为被告，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期间，被告要求原告先行垫付被告的全部损失，并将追偿权转移给原告，原告未同意。为此，被告采用堵门等方式给原告施压。2012年5月17日，在曾都区淅河镇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被告签订了《协议书》，内容为：“协议书，甲方，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乙方，李玉炳；调解人，淅河镇调解委员会。2009年3月18日，因乙方不慎在甲方处小腿受伤，治疗过程中，由于医疗机构处置不当导致截肢，为此，甲方为乙方已支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108713.51元。此后，乙方以淅河卫生院等医疗机构为被告，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乙方强烈要求甲方垫付因医疗行为使其造成的损失，并将追偿权转让给甲方，经调解人主持，本着自愿原则，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特订立本协议：一、甲方已为乙方实际支出的医疗等费用，由甲方承担。二、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误工工资、伙食补贴、护理费、营养费、医疗费、后期治疗费、残疾赔偿金、假肢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此款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三、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放弃其他全部权利，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借口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或费用。四、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委托甲方指定的律师以乙方的名义，向医疗机构追偿，追偿所得不论数额大小，全部归甲方享有。五、诉讼过程中，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撤回起诉或者与医疗机构和解，若需要重新鉴定等，乙方应当配合。六、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协议总额（250000.00元）的20%违约金，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的规定，还应返还甲方的全部垫资款，并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或费用。七、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并按约定以被告名义继续向医疗机构主张权利。为此，原告称支付诉讼费和保全费15000元、鉴定费10000元、代理费20000元、差旅费50000元。
2013年10月9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曾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赔偿原告李玉炳因诊疗过失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28705.11元（429017.03×3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38705.11元；二、被告随州市中心医院赔偿原告李玉炳因诊疗过失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4352.55元（429017.03×1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9352.55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赔偿原告李玉炳因诊疗过失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4352.55元（429017.03×1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9352.55元；四、驳回原告李玉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000元，原告李玉炳负担10000元，被告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负担7500元，被告随州市中心医院负担375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负担3750元。宣判后，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卫生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均不服并依法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期间，被告李玉炳未按之前签订的协议约定，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单方放弃部分赔偿权利，与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卫生院达成和解协议；2014年6月13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鄂随州民一终字第00078-1号民事调解书：一、淅河镇卫生院赔偿李玉炳50000元；二、随州市中心医院赔偿李玉炳45000元；三、李玉炳自愿放弃对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6月13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0）曾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赔偿李玉炳因诊疗过错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4352.5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69352.55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于2012年5月17日就被告在原告处受雇期间受伤赔偿事宜在淅河镇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了《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自愿、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及其承诺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约定由原告先行支付被告赔偿款358713.51元，故因被告受伤对其赔偿已终结；又因医疗单位在医疗原告伤中有过错，被告自愿将医疗单位的过错赔偿转由被告代为行使并承诺配合，其利益归原告享有，否则退还原告已赔全部款。在履行协议以被告名义向医疗单位追偿诉讼中，被告不按约定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处分权利的后果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应当在损失范围内予以赔偿。但鉴于被告确系在原告处受雇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原告应给予相应赔偿，不能因为医疗单位有过错就认定原告受伤的全部损失均由医疗单位赔偿。根据原、被告达成的协议，原告已支付被告赔偿款358713.51元，扣减三个医疗单位应赔偿款277410.21元，该81303.3元视作原告应赔偿被告受伤损失。根据随州市中院作出的（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0）曾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说明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李玉炳应当根据原判决确定的金额，作为原告的损失依据，由于被告擅自处分属原告享有的权利，导致原告损失113103.66元（其中淅河镇卫生院88705.11元、中心医院24352.55元），被告李玉炳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违约，法院酌情考虑支付原告违约金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玉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垫付款277410.21元支付违约金5000元，共计282410.21元；二、驳回原告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0元，诉讼保全费2000元，计11050元，由原告负担1050元，被告李玉炳负担10000元。
上诉人李玉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上诉人李玉炳自2009年3月18日在源丰公司工作中因伤致腿骨折，后又被医疗机构误诊造成截肢，上诉人从家庭主力变成废人，导致家庭生活十分困难。源丰公司支付上诉人一段时间生活费后拒绝支付，双方为此发生争执，经政府调解，我的损失经律师按照工伤计算为43万余元，但源丰公司坚持要按人身伤害计算，且必须同意源丰公司提出的条件，否则不同意赔偿我的损失，双方僵持几个月后，我只得被迫接受他们的意见。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经调查，认为本案均系上诉人的过错，判决上诉人返还源丰公司赔偿款277410.21元，并处罚金，该判决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在上诉人起诉医疗机构医疗损害赔偿案中，一审法院未通知上诉人本人开庭，剥夺上诉人的权利，二审期间调解系二审法院组织上诉人参与的调解，上诉人并无过错，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任何赔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医疗损害赔偿案的赔偿款均归上诉人所得，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源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在李玉炳诉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随州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未提出上诉。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源丰公司和李玉炳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二、医疗损害案的赔偿款应归谁所得？现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和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评判如下：
关于源丰公司和李玉炳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2012年5月17日，源丰公司和李玉炳就李玉炳受伤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源丰已为李玉炳实际支出的医疗等费用由源丰公司承担；源丰公司一次性支付李玉炳各项损失共计250000元等内容。本院认为，该协议系源丰公司和李玉炳之间就李玉炳在源丰公司受伤所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协议第五条约定“诉讼过程中，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撤回起诉或者与医疗机构和解”，此约定既限制了李玉炳因身体受到伤害向医疗机构索赔的专属权利，又违反了人民法院处理民事案件基本原则，此条约定应属无效。关于其他部分的效力问题，上诉人李玉炳上诉称是在源丰公司的强迫下所签，但其一、二审期间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亦未在2012年5月17日与源丰公司签订协议后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出撤销该协议，故上诉人李玉炳称协议是在源丰公司强迫下所签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协议其他部分应为有效。
关于医疗损害赔偿案中164352.55元执行款（淅河镇卫生院50000元、随州市中心医院450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七医院69352.55元）应归谁所得的问题。上诉人李玉炳称自己无任何过错，医疗损害赔偿案的赔偿款均应归其所得。被上诉人源丰公司主张其与李玉炳之间有协议，李玉炳擅自与医疗机构达成调解违反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李玉炳基于医疗事故造成其身体受到伤害而请求医疗机构赔偿的权利属于其人身专属权，其作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院二审期间，李玉炳与淅河镇卫生院及随州市中心医院达成调解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属有效；再次，源丰公司和李玉炳签订协议的第四条关于“和解”约定属无效约定；综上，被上诉人源丰公司称李玉炳擅自与医疗机构达成调解违反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李玉炳和源丰公司的有效约定，李玉炳应在收到源丰公司赔偿款后，将其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的索赔款转给源丰公司享有。经查，李玉炳在医疗损害赔偿案起诉之前已经获得源丰公司支付的各项款项共计358713.51元，而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中，李玉炳实际获得的赔偿款为164352.55元，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定李玉炳以其实际所得164352.55元为限向源丰公司返还。综上，上诉人李玉炳上诉称医疗损害赔偿案的赔偿款均应归其所得，其不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任何赔偿款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4）鄂曾都民初字第01046号民事判决；
二、李玉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赔偿款164352.55元；
三、驳回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诉讼保全费2000元，计11050元，由李玉炳负担5525元，予以免交，由湖北源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6元，由李玉炳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玉玲
代理审判员 李 超
代理审判员 彭建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