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嘉商再终字第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王水龙。委托代理人：胡小华，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水昌。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诉人）：朱建荣。委托代理人：俞新民、俞戎（实习），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水龙与徐水昌、朱建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12日作出（2008）秀洲王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朱建荣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11月24日以（2008）浙嘉检民行抗字第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08年12月17日作出(2008)嘉民二监字第28号民事裁定，指令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9年12月22日作出（2009）嘉秀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王水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水龙的委托代理人胡小华、被上诉人徐水昌、被上诉人朱建荣及其委托代理人俞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7年12月20日，一审原告王水龙起诉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称，一审被告徐水昌因经营之需，于2005年10月6日向其借款100万元，并言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等，但徐水昌到期未还。经多次催讨，徐水昌于2007年9月19日出具《还款计划》一份，承诺借款分别于2007年9月25日和9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逾期，愿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一审被告朱建荣对此进行担保。到期后，徐水昌、朱建荣均未还本付息。诉请判令徐水昌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51712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朱建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徐水昌、朱建荣负担。徐水昌未作答辩。朱建荣辩称，王水龙诉称与事实不符，其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是受王水龙胁迫，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驳回王水龙的诉讼请求。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徐水昌于2005年10月6日起向王水龙借款，截至2007年9月19日共计借款100万元，并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承诺于2007年9月25日前归还50万元，余款于同年9月30日前还清，如逾期归还，愿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借款之日(即2005年10月6日)起支付利息；朱建荣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并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但徐水昌未按期归还欠款，朱建荣亦未履行保证义务，王水龙经催讨无果，遂成讼。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水龙履行出借义务后，借款人徐水昌应当按约归还借款，逾期不归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徐水昌于2005年10月6日起向王水龙借款100万元并承诺于2007年9月30日前归还，但逾期未还，应当归还王水龙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年利率7.47%的四倍支付相应利息，王水龙要求徐水昌支付借款利息51712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朱建荣应当依约履行担保义务，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水龙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对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朱建荣辩称《还款计划》系王水龙胁迫所签，但其所称胁迫事件发生后，其并未采取有效的自助措施，亦未寻求公权力救济，仅在王水龙起诉后才向公安机关报案，而公安机关未予立案。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明显弱于王水龙的书面证据，朱建荣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徐水昌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水昌归还王水龙借款100万元，利息517120元(暂计至2007年12月18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朱建荣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4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3454元，由徐水昌、朱建荣负担。宣判后，朱建荣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未交纳案件受理费，本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朱建荣向检察机关申诉。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08)秀洲王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理由：1、利息计算错误。朱建荣出示了借条四份已证实借款时间和数额，利息应分别计算。但由于王水龙未能明确分次借款金额和日期，借款利息应当自2007年9月19日起算。而原审判决确定的517120元利息是自2005年10月6日起算，与查明的事实不符。2、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本案中，王水龙提供的《还款计划》是唯一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是本案争议的焦点：⑴徐水昌、朱建荣均提供了该《还款计划》系受到王水龙的胁迫所签的证言或证词，同时证人金某当庭作证陈述了该《还款计划》的签字过程，另外事件发生后朱建荣向其居住地派出所民警反映过被胁迫的过程，且还向新兴派出所报案。后又持续向上级公安机关信访，只是上级公安机关以该事项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生效而未立案。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还款计划》形成过程的合法性疑点颇多。⑵从《还款计划》可以看出徐水昌于2005年10月6日向王水龙借款100万元，但在庭审中，王水龙又承认朱建荣出示的四份复印借条是借款的一部分，从而表明该《还款计划》并非完全真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提请再审依法改判。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5年10月6日，徐水昌向王水龙借款12万元，借期一年；2006年1月27日，向王水龙借款11万元，借期一年；同年6月30日，向王水龙借款50.5万元，借期一年；同年7月29日，向王水龙借款10万元，写明到2006年9月28日归还。上述四次借款总额为83.5万元，徐水昌出具借条四份。2007年9月19日，王水龙与朱建荣、金某和徐水昌到嘉兴市迪欧咖啡馆一包厢内相商还款之事，王水龙要求徐水昌、朱建荣在其事先准备好的《还款计划》借款人及担保人处分别签名、捺印。该《还款计划》载明：“今尚欠王水龙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特制订如下还款计划：1.2007年9月25日前归还王水龙借款人民币50万元整。2.余款人民币50万元整于2007年9月30日前全部还清。3.上述还款如逾期，借款人愿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借款日期2005年10月6日)。借款人徐水昌；担保人朱建荣。”之后，金某叫徐水昌到他家里，徐水昌把2007年9月19日上午在迪欧咖啡馆一包厢内与王水龙等人发生的事情写了《情况说明》，记述了胁迫签字的时间、地点、人物和逼着签名经过。2007年9月28日上午，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分局洪合派出所民警李某、金福林、张其荣走访到朱建荣所在的建筑公司，朱建荣向他们讲述了2007年9月19日在迪欧咖啡馆一包厢内被逼签名担保的经过。同年11月5日，徐水昌向朱建荣借款5万元，用以归还王水龙的借款，至此，徐水昌尚欠王水龙借款78.5万元。2007年12月20日王水龙与徐水昌、朱建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原审法院。2008年1月8日朱建荣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公安机关追究王水龙等人的刑事责任。徐水昌在庭审中自认借款以月利率2%支付利息，而王水龙主张利息是年利率20%。再审另查明，王水龙与徐水昌系同学关系，朱建荣与徐水昌是亲戚关系。朱建荣为浙江国厦建设公司嘉兴分公司的负责人，徐水昌是浙江国厦建设公司嘉兴分公司工作人员。2007年8月徐水昌为结算工程款与朱建荣打架。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徐水昌虽主张其借款约75万元，但无证据证实，王水龙也未认可。而现有徐水昌向王水龙四次借款共计83.5万元的借条予以证实，且得到了王水龙的确认，可以认定借款83.5万元，从而否定了王水龙关于借款为100万元的主张。而王水龙认可5万元已作为本金还款，故徐水昌尚欠王水龙借款本金78.5万元。关于利息的认定，双方的借款合同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依照合同法规定，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从王水龙要求徐水昌签名的《还款计划》来看，王水龙要求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但徐水昌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即年利率24%），王水龙则又补充提出利率为年息2分（20%），两者之间虽有差异，但基本相近，可视为王水龙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就低采信王水龙的主张，即利率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从实际借款时开始。就朱建荣与徐水昌的个人关系来看，朱建荣在《还款计划》上签名担保前，就与徐水昌为经济及其他问题发生过纠纷，双方结怨较深，故之后朱建荣为徐水昌担保不合常理；且朱建荣、徐水昌与证人金某均反映了朱建荣受人胁迫在《还款计划》上签名，而《还款计划》的借款金额与四份借条所载金额也不一致，无法认定朱建荣自愿在《还款计划》上签名担保，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占优势标准来看，对王水龙要求朱建荣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08)秀洲王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徐水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水龙借款78.5万元，偿付利息272155.44元(从每笔借款之日起暂计算至2007年12月18日，之后利息以78.5万元为基数，年利率仍以20%计算至徐水昌履行之日)，合计1057155.44元。三、驳回王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54元，由王水龙负担4140元，徐水昌负担143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徐水昌负担。原某判决后，王水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一）原某认定事实错误。1、原某确定借款本金额为83.5万元，而未认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错误。自2005年起，徐水昌共向王水龙借款83.5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至2007年9月19日本息合计已逾100万元。后王水龙自愿放弃了多余部分，一致商定以100万元结算，故而签订了《还款计划》，借款本金至此转化为100万元。该行为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2、原某不支持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错误。《还款计划》中已明确约定逾期还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利息，原某错误地将王水龙调解时提出的按年息2分计息的意见作为判决依据，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3、原某认为朱建荣与徐水昌之间曾有矛盾，朱建荣为徐水昌签字担保不合常理，进而判决朱建荣不承担担保责任错误。朱建荣、徐水昌二人私交甚好，且共同承建工程，本案的借款即是为二人承建的工程而借。由于所有工程均以朱建荣名义承接，资金由其控制，故而朱建荣为徐水昌的借款提供担保，并无不合常理之处。而原某审理过程中，曾多次主持调解，朱建荣均签字同意承担担保责任，亦为其自愿担保的明证。（二）原某认定证据不客观，故意偏袒朱建荣，有失公允，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朱建荣提交的《情况说明》，完全有可能是徐水昌被胁迫而签字形成，应为无效证据，原某却予以采信。2、对朱建荣所提交的民警李某笔录以及洪合派出所对朱建荣的两份询问笔录，因证人李某未出庭作证，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而派出所询问笔录的形成时间不明，真实性存疑，故并不能证明朱建荣与徐水昌矛盾很深而不可能担保。综上，上诉人王水龙认为原某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由徐水昌归还王水龙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05年10月6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的4倍支付借款利息，朱建荣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徐水昌、朱建荣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徐水昌在再审庭审时自认与王水龙口头约定年利率为20%外，其余与原某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徐水昌、王水龙在原某阶段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为20%。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担保的效力如何认定？2、徐水昌向王水龙借款的数额为多少？3、利息应如何计算？（一）关于担保的问题。王水龙上诉提出朱建荣系自愿担保，朱建荣则辩称签名系受胁迫而为。本院认为，单从《还款计划》看，朱建荣确曾在该《还款计划》担保人栏内签名、捺印，但综观本案，朱建荣关于受胁迫而签名的辩解较为真实可信，有经原某确认的以下证据证明：1、证人金某证言。金某在原审及原某时均出庭作证，证明其目睹朱建荣被胁迫在《还款计划》上签名的情况。2、徐水昌亲笔书写的《情况说明》与派出所询问徐水昌笔录。《情况说明》证明了朱建荣被王水龙等人用刀逼迫签字的始末，王水龙上诉虽称该《情况说明》可能是徐水昌受到胁迫而出具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该主张不能采信。而公安机关询问徐水昌时，徐的陈述与前述《情况说明》内容吻合，且与朱建荣、金某陈述能互为印证。3、证人李某证言。证实事发后不久（2007年9月28日），朱建荣曾向民警反映其受胁迫在《还款协议》担保人处签名一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李某虽未出庭作证，但其证言并非唯一证据，故上诉人王水龙所提李某证言应归于无效的说法，于法无据，不予采信。4、证人金某、程某证言。两证人原某庭审时出庭作证，证实2007年8月份左右，朱建荣与徐水昌在厂里打架，双方矛盾很深，此后朱建荣为徐水昌的巨额借款提供担保不合常理。综上，王水龙仅凭《还款计划》要求朱建荣承担担保责任，本院难以支持。（二）关于借款金额的确定。关于上诉人王水龙所提借款本金已转化为10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四份借条经原某庭审质证，出借人王水龙、借款人徐水昌均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依借条确定借款数额，原某据此确定借款总额为83.5万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故对王水龙上诉所提要将利息16.5万元计入本金，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的主张，违反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利息的计算。关于利率的确定。现有证据显示，借款数额依四份借条确定，利率自应以借条所载为准。而徐水昌出具的四份借条均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鉴于原某时，徐水昌和王水龙一致认可曾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0%（10万元借款年利息为2万元），故可以确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需要指出的是，原某认定事实部分表述“徐水昌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以支付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有误，本院已作纠正。原某最终确定的借款利率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水龙所提要以《还款计划》计算利息的说法，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王水龙上诉所提理由均不能成立。原某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4元，由上诉人王水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帅国珍审 判 员  杨爱民代理审判员  赵士明二〇一〇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戚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