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鄂01执复3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武汉坤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香港路267号鹏飞湖庭6栋3层D室。
法定代表人：孙荣学，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武汉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汉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孙荣学，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湖北东慧通信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开发区东信路SB1创业街第2座9层901号。
法定代表人：孙荣学，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孙荣学，男。
申请执行人：新世界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568号新世界国贸大厦I座19楼。
法定代表人：黄兆民，该公司董事长。
武汉坤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泰公司）、武汉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湖北东慧通信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慧公司）、孙荣学因不服本市汉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汉南区法院）（2015）鄂汉南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关于被执行人主张其因原买受人武汉幸福广场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公司）悔拍应免于支付利息的问题。法院强制拍卖被执行人的财产，是以司法权帮助、督促被执行人履行债务，维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事实上，自涉案土地被法院查封之日起，被执行人已无法行使完整的物权。同时，幸福公司虽然在2013年11月20日以2.56亿元拍下涉案地块，但其未支付成交价款，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并未实现，债务人理应支付利息。故，被执行人以其对拍卖地块不享有占有、使用、支配权，没有过错为由拒绝支付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幸福公司的悔拍行为对被执行人造成的损失，被执行人可另行主张。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计算期间的问题。一般债务利息，既包括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债务利息，又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本案中，生效法律文书载明债务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年期贷款息率”“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确定了一般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和计算期间，执行程序中应遵照计算，后文中“最迟为2011年12月31日”是对履行期限的表述，亦即表明迟延履行期间从此日后开始计算。故本案的一般债务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双重功能，在借贷纠纷中，支付一般债务利息体现的是补偿性特征，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体现的是惩罚性特征，被执行人认为其不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的主张，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生效之日”，但该案中，拍卖标的的买受人为申请执行人且成交价远高于债权总额，可以认为在拍卖成交当日，被执行人的债务已经还清，故该院将2015年1月9日作为债务清偿之日，该案一般债务利息及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均计算至该日止。2014年8月1日开始实施的《解释》将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分别计算：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以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该《解释》还规定，该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以下简称《批复》）将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共同计算：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该案中，迟延履行期间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9日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利率，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应按《批复》的计算方式，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年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9日，应按《解释》，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和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利率分别计算。关于年利率与日利率的转化方式的问题。生效法律文书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均规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129号）的规定，利息换算公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即年利率转换为日利率时，按360天计算。被执行人补充意见认为日利率按360天计算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实现债权的其他支出总额的问题。申请执行人在该案中支出律师费70.8万元、评估费18.1万元，被执行人应承担诉讼费265017元、保全费1万元，上述费用共计1164017元。被执行人认为该院裁定其应支付的其他费用为1164100元属计算错误应予纠正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执行人在（2013）鄂汉南执恢字第00013、00014号执行案件中应承担的债务该院认定如下：1、债务本金：4400万元+2590万元=6990万元；2、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内的债务利息：13193442元；3、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6159182元；4、其他费用：律师费70.8万元、评估费18.1万元、诉讼费265017元、保全费1万元，共计1164017元。上述四项费用合计：110416641元。汉南区法院根据以上理由，裁定变更该院（2013）鄂汉南执字第00013-1、00014-1号执行裁定认定的被执行人坤泰公司、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荣学应承担的债务为本金6990万元、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内的债务利息13193442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6159182元、其他费用1164017元，共计110416641元。买受人新世界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应向该院支付扣除上述债务款项后剩余的拍卖成交款88306159元，扣除已向该院支付的87910676元，新世界公司还应向该院支付395483元。
坤泰公司、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荣学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异议裁定认定复议申请人应承担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截止期限有误，应该截止至2013年11月20日，不能截止至2015年1月9日。1、《解释》于2014年8月1日生效，发生在2013年11月20日幸福公司以2.56亿元竞买涉案地块之后，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异议裁定参照《解释》的规定来确定迟延履行期间的截止时间，没有依据。2、重新拍卖中造成的损失均由原买受人幸福公司承担，与被执行人无关，异议裁定认定复议申请人承担2013年11月20日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于法无据。3、因法院查封和原买受人悔拍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的主体均有不同，异议裁定以涉案地块被法院查封，复议申请人无法行使完整的物权，推定幸福公司悔拍行为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复议申请人承担，与法律相悖。二、异议裁定认定复议申请人应承担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利率有误，应当按双方确定的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不能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为8440425元。请求：1、撤销汉南区法院（2015）鄂汉南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2、将异议裁定中认定的复议申请人应付给申请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变更为8440425元，扣除复议申请人应付的债务款项92697884元和申请执行人已向法院支付的87910676元，申请执行人还应向法院支付18114240元用于返还给复议申请人。
本院查明，本院根据新世界公司的申请，于2011年3月16日作出（2011）武立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中达公司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武汉市海口奶业总公司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变卖、抵押、过户等交易手续[土地证号：东国用（2009）第2802050**号，面积：89699平方米]。原告新世界公司诉被告坤泰公司、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荣学企业借贷纠纷二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本院应当事人的请求，于2011年6月17日分别作出（2011）武民商初字第69号、第70号民事调解书。其中（2011）武民商初字第69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1、坤泰公司确认欠新世界公司4400万元，并应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给新世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坤泰公司应于2011年8月31日前向新世界公司还清协议第1条所确定债务利息（经济损失以4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7月21日起分段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最迟为2011年12月31日）；3、坤泰公司自愿承担新世界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45.5万元；4、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学荣对坤泰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5、新世界公司承诺在2011年12月31日前不对上述债权申请强制执行；6、如果坤泰公司、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学荣按照协议约定清偿了债务，新世界公司应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未按约定期限清偿债务，从2012年1月1日起，新世界公司可申请强制执行，并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要求上述债务人加倍支付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7、在中达公司转让查封的161.8亩土地使用权时，新世界公司应积极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中达公司收到的第一笔土地转让款，应首先偿还本案的全部债务；如因新世界公司的原因，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造成中达公司的经济损失，中达公司可向其另案主张赔偿；8、案件受理费328909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6445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坤泰公司负担。（2011）武民商初字第7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1、坤泰公司确认欠新世界公司2590万元，并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给新世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坤泰公司应于2011年8月31日前向新世界公司还清协议第1条所确定的债务利息（经济损失以1500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11月5日起算；以29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4月30日起算；以80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18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最迟为2011年12月31日）；3、坤泰公司自愿承担新世界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5.3万元；4、中达公司、孙荣学对坤泰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5、新世界公司承诺在2011年12月31日前不对上述债权申请强制执行；6、如果坤泰公司、中达公司、孙学荣按照协议约定清偿了债务，新世界公司应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未按约定期限清偿债务，从2012年1月1日起，新世界公司可申请强制执行，并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要求上述债务人加倍支付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7、在中达公司转让查封的161.8亩土地使用权时，新世界公司应积极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中达公司收到的第一笔土地转让款，应首先偿还本案的全部债务；如因新世界公司的原因，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造成中达公司的经济损失，中达公司可向其另案主张赔偿；8、案件受理费201125元按规定减半交纳10056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坤泰公司负担。
因坤泰公司等未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权利人新世界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2年2月2日分别以（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9、00041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同年6月11日分别作出（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9-2、00041-2号执行裁定，将上述二案指定汉南区法院执行。该院于同月21日分别以（2012）鄂汉南执字第00107、00108号立案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汉南区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分别作出（2012）鄂汉南执字第00107、00108号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1）武民商初字第69号、第70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6月14日，该院恢复对上述二案的执行，分别立案号为（2013）鄂汉南执恢字第00013、00014号。
汉南区法院在恢复执行过程中，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土地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19816.75万元。2013年6月17日，该院委托拍卖机构对上述地块进行拍卖，在同年11月20日组织的第三次拍卖中，竞买人幸福公司以2.56亿元的价格竞得拍卖标的物，并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因幸福公司认为在拍卖过程中未披露涉案土地已被规划为城市绿化用地这一影响拍卖价格的重大信息，而拒绝支付拍卖价款。汉南区法院根据新世界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6月16日分别作出（2013）鄂汉南执恢字第00013、00014号执行裁定，重新拍卖涉案土地。其后，汉南区法院委托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江城分所（以下简称光谷联交所）摇号确定评估机构，评估机构于2014年8月11日出具《土地估价报告》确定涉案土地评估价值为19872.28万元。同年11月18日，汉南区法院委托光谷联交所对涉案土地进行拍卖，新世界公司于2015年1月9日以19872.28万元竞得。新世界公司在扣除债权本金、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其他费用后，于同年2月9日将剩余的拍卖成交款87910676元支付给汉南区法院。汉南区法院于同年9月24日作出（2013）鄂汉南执恢字第00013-1、00014-1号执行裁定，认定截止2015年1月9日，上述二案中被执行人应支付债务本金6990万元、利息26231116元、迟延期间的加倍部分利息13516908元、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1164100元，共计110812124元；买受人新世界公司已向该院支付了剩余拍卖成交款87910676元；裁定涉案土地及相应权利归买受人新世界公司所有；新世界公司可持裁定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因坤泰公司、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学荣认为（2013）鄂汉南执恢字第00013-1、00014-1号执行裁定认定利息、迟延期间的加倍部分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过高，导致新世界公司应支付的拍卖成交余款过少，向汉南区法院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法不溯及既往，不能适用《解释》，其承担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截止时间应为2013年11月20日，而非2015年1月9日的复议理由。首先，根据《解释》第七条“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的规定，虽然幸福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以2.56亿元竞拍涉案土地并成交，但因幸福公司拒绝付款，本案所涉金钱债务尚未执行完毕，应适用《解释》的规定。其次，根据《解释》第三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被执行人履行完毕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计算至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生效之日”的规定，本案成交裁定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但因案涉土地买受人为申请执行人，可认定自拍卖成交之日，即2015年1月9日被执行人已履行完毕，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2015年1月9日。
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因幸福公司悔拍，应由幸福公司承担2013年11月20日之后迟延履行利息的复议理由。首先，幸福公司是否构成悔拍尚无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暂不能认定其构成悔拍。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依次用于支付拍卖产生的费用损失、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冲抵本案被执行人的债务以及与拍卖财产相关的被执行人的债务”的规定，即使幸福公司构成悔拍，其缴纳的保证金应首先用于支付拍卖产生的费用损失及弥补重新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差价，剩余部分才能冲抵被执行人的债务。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重新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造成的差价、费用损失及原拍卖中的佣金，由原买受人承担。人民法院可以直接从其预交的保证金中扣除。扣除后保证金有剩余的，应当退还原买受人；保证金数额不足的，可以责令原买受人补交；拒不补交的，强制执行”的规定，即使幸福公司构成悔拍，其应承担的责任亦不包括被执行人的利息损失。
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其应承担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利率应为双方确定的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不能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的复议理由。经查，新世界公司与坤泰公司、中达公司等在（2011）武民商初字第69号、第70号民事调解书中，不仅对本金、利息起算及截止时间（2011年12月31日）、利率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还对2011年12月31日之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进行了约定。汉南区法院在被执行人未履行情形下，根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约定的内容和最高人民法院《批复》，计算2012年1月1日之前和在此之后至2014年8月1日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解释》（2014年8月1日起实施），计算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月9日止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于法有据。复议申请人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20日止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汉南区法院（2015）鄂汉南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效力本院予以维持。复议申请人坤泰公司、中达公司、东慧公司、孙荣学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鹰战
审 判 员 李淑红
审 判 员 徐 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菲娅
书 记 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