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20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爱珍。
委托代理人：郑琦。
委托代理人：叶丽雅。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新亚汽配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安胜。
委托代理人：陈旭峰。
委托代理人：叶圣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麦高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知信。
委托代理人：朱伟方。
委托代理人：蔡一威。
上诉人王爱珍、瑞安市新亚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麦高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高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鞠海亭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怡然、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2日，新亚公司、麦高公司及另外三位股东投资成立了瑞安市恒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冠公司），注册资本12500万元。新亚公司出资4070万元，占恒冠公司总股份的32.56%。2012年1月17日，麦高公司与工行瑞安支行订立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麦高公司为新亚公司向工行瑞安支行贷款提供最高额25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由麦高公司担保的新亚公司向瑞安工行的贷款2000万元已经陆续到期。麦高公司为履行保证担保义务，于2013年1月22日代新亚公司偿还了到期贷款50万元。至今，新亚公司未归还原告麦高公司的代偿款项。2012年2月20日，新亚公司与王爱珍订立《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新亚公司将其所有的恒冠公司的32.56%股权作价4070万元，并将新亚公司对恒冠公司所享有的债权2174万元，同时转让给王爱珍，共计6244万元。2、王爱珍应工商变更登记办理完毕前将款项支付到恒冠公司账户，再由恒冠公司转交新亚公司。2012年2月21日，恒冠公司股东会决议，包括麦高公司在内的股东均同意该转让，并承诺提供必要协助。2012年4月11日、12日、13日、16日、17日、19日和20日王爱珍分别向恒冠公司开出银行本票900万元、8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1640万元、500万元和304万元，共计6144万元。该款项均于当日转入被告新亚公司银行账户（非工行账户）。上述王爱珍汇出的6144万元款项来源：新亚公司汇给余娜共计4789.671733万元；余娜汇给第三人王爱珍5644万元，另500万元（2012年4月19日交易），由余娜与叶爱珍汇出，各自具体金额不清。2012年8月10日，新亚公司再次与王爱珍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新亚公司将自己持有的恒冠公司的32.56%股权作价407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王爱珍。2、第三人王爱珍须在当日付清转让金4070万元。同日，恒冠公司的股东会同意了该转让。嗣后，修改了恒冠公司的章程，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诉讼过程中，第三人王爱珍以恒冠公司股东的名义分别向海宁绿城置业有限公司退回土地款4072万元和582.08万元，共计4654.08万元。诉讼过程中，麦高公司申请新亚公司破产清算，该院以（2013）温瑞商预字第9号立案审查。
麦高公司起诉称：2011年4月2日，麦高公司、新亚公司及另外三位股东投资成立了恒冠公司，其中新亚公司出资4070万元，占恒冠公司总股份的32.56%。2012年1月17日，新亚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瑞安塘下支行（以下简称：瑞安工行）贷款2000万元，由麦高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担保合同的编号为：2012年瑞安保字第0026号）。该贷款陆续到期后，新亚公司没有偿还。麦高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向工行塘下支行偿还了贷款50万元。新亚公司至今没有归还麦高公司为履行保证义务而代新亚公司偿还的贷款。2012年8月10日，新亚公司将其所有的恒冠公司的32.56%作价4070万元虚假转让给王爱珍。转让之后，新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安胜仍然以股东的身份参加股东会并表决。王爱珍受让新亚公司所有的该股份后，没有参加恒冠公司的经营活动；根据王爱珍的实际经济能力，根本不可能支付股份转让的对价4070万元。新亚公司该虚假转让股份的行为，侵犯了麦高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1、依法撤销新亚公司将其所有的恒冠公司的32.56%的股份转让给王爱珍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均由新亚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麦高公司以王爱珍将已被保全的、以恒冠公司股东名义退回的土地款4654.08万元擅自处分为由，申请法院对王爱珍进行民事制裁。
新亚公司答辩称：一、新亚公司与王爱珍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二。王爱珍已经按约支付了转让款4070元。三、恒冠公司已经完成各项工商登记手续，转让事项法律手续已经完成。四、麦高公司所诉称的事实均是无中生有。五、麦高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
王爱珍答辩称：一、股权转让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二、王爱珍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三、工商登记的股权变更有效，变更登记手续已经完成。四、原告所诉称的事实不存在。五、原告主体不适格。六、自己是恒冠公司的“影子”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的另案司法确认，并不是审理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的前置条件。没有法律规定禁止在债权人撤销权中对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司法确认。因此，该院有权在本案中对麦高公司与新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基于最高额保证担保，新亚公司结欠麦高公司两大债务，一是现实债务，即麦高公司已经代偿的50万元债务；二是由于新亚公司作为主债务人，拒绝清偿瑞安工行的主债务而导致麦高公司应当向瑞安工行承担的担保债务而派生的潜在的追偿权，该潜在的追偿权，最高可达2500万元。因此，麦高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新亚公司与王爱珍关于恒冠公司股权转让行为是对价虚假支付的虚假交易行为。理由是：一、本案的交易标的达6244万元，属于巨额交易。王爱珍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拒绝就自己的财产状况和履约能力举证，不妥，不予支持，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确认无证据证明王爱珍有能力履行交付巨额对价的义务。因此，王爱珍对交易对价的支付是虚假的。二、王爱珍在诉讼过程中陈述自己是“影子”股东，表明王爱珍从没有将自己看作恒冠公司的真正股东。因为：如果第三人王爱珍是真正股东，对一笔权益高达6244万元巨额财产漠不关心，是不符合情理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该巨额财产实际上与王爱珍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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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新亚公司与第三人王爱珍的交易是虚假的。三、从财务上分析，第三人王爱珍股权转让交易支付的对价是虚假交付。作为王爱珍支付交易对价的6144万元，全部来自余娜和叶爱珍。其中，来自余娜达5644万元以上（因另500万元余娜占多少不清）。而余娜的5644万元款项，来自新亚公司达4789.671733万元。不排除新亚公司利用一笔款项，在新亚公司、余娜、王爱珍、恒冠公司的账户之间进行循环往复，从而形成了多笔交易的现象。对价虚假的转让行为，是一种无偿转让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对于麦高公司对王爱珍的民事制裁的申请，不予支持。理由是：关于退回的土地款4654.08万元去向，第一、既然新亚公司主张恒冠公司的股权已经给了王爱珍，从逻辑上讲，新亚公司就无权对王爱珍处分退回的土地款行为进行干涉。由此说明，新亚公司所陈述的王爱珍给新亚公司2600万元左右的款项，是第三人王爱珍挪用退到手的款项，处理自己与新亚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即使新亚公司取得其中的2600万元左右，也与恒冠公司的股权无关。第二、第三人王爱珍拒绝说明和提交4654.08万元款项去向证据，该院只能推定该4654.08万元仍在第三人王爱珍手中，即推定王爱珍不存在将该4654.08万元向所谓的“股东”分配行为。根据生效的保全裁定，王爱珍无权擅自将持有的4654.08万元返还给新亚公司。据上，该院对原告麦高公司的该申请不予支持。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瑞安市新亚汽配有限公司将自己持有的瑞安市恒冠投资有限公司的32.56%股权（投资额为4070元）转让给第三人王爱珍的行为。本案受理费141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46800元，由被告瑞安市新亚汽配有限公司、第三人张爱珍共同负担（被告负担的受理费，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应当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本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及财产保全申请费146800元）。
上诉人王爱珍、新亚公司不服上述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王爱珍对交易对价支付虚假系严重错误。1、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在包括麦高公司在内的其他恒冠公司股东的见证下签约，并协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爱珍与新亚公司之间的股权交易是否构成无偿转让行为系麦高公司的证明责任，王爱珍无须举证证明自己的财产状况和其他投资合伙人的信息。是否具有合同履行能力即是判定合同当事人是否具有支付能力，与财产状况没有直接关联性。原审将财产状况与履约能力、支付对价能力划上等号，没有商业逻辑和法律逻辑。股权转让款项的来源属于上诉人王爱珍及他人的商业秘密，上诉人无权披露其他投资人的个人信息。2、原审曲解了王爱珍关于“影子”股东陈述的真实意思。2013年2月17日第一次开庭之后，王爱珍和新亚公司达成股权回购协议，因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股权回转手续无法办理。此后，王爱珍名义上为恒冠公司股东，实为代新亚公司持有恒冠公司32.56%的股权。王爱珍以恒冠公司股东名义收取海宁绿城置业有限公司退回土地款，该款项由新亚公司处置，行为的法律后果实际由瑞安市新亚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王爱珍并无表明自己对投资股权的态度的陈述，原审关于王爱珍对自己财产权益漠不关心的推定缺乏依据。3、原审认为“利用一笔款项，在新亚公司、余娜、王爱珍、恒冠公司的账户之间进行循环环复”的财务分析显属主观臆断。财务分析属专业行为，应基于详实客观财务数据或经财务审计得出结论，原审只有结论没有分析。王爱珍与余娜和叶爱珍之间的款项往来共5000多万，仅只是王爱珍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中的部分款项，非全部款项来源。该经济来往关系不与王爱珍和新亚公司的股权转让存在关联性，原审在没有余娜和叶爱珍任何说明的情况下，贸然得出上述款项属新亚公司等人之间循环的结论过于武断。我方对法院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是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同，但原审却以“基于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的原因，对证据予以采信”，罔顾具体事实。4、虚假转让的受让方应未支付交易对价，且交易双方存在主观恶意。本案虚假交易的证明责任依法由麦高公司承担。麦高公司应证明王爱珍支付的6144万元全部是新亚公司的款项，如有一部分不能，即不构成无偿转让行为。新亚公司汇出的4000万元如与王爱珍支付的6144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差额部分款项的归属也应予以证明。原审未对双方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进行查证的情况下，断定王爱珍系零对价取得股权，构成无偿转让行为，显属错误。二、原审“推定4654.08万元仍在王爱珍手中”严重错误。1、原审庭审中，王爱珍和新亚公司一致陈述土地款退回手续由王爱珍以恒冠公司股东名义代新亚公司办理，款项均由新亚公司进行处置。2、王爱珍没有“拒绝说明和提交4654.08万元款项去向证据”。土地退回款一部分返还给合伙投资人的原始投资款，另一部分属新亚公司所有的全部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和利息。3、原审既认定王爱珍和新亚公司的股权转让虚假，又认为“新亚公司陈述王爱珍给新亚公司的2600万元款项，王爱珍挪用退到手的款项，处理自己与新亚公司之间的纠纷。即使新亚公司取得其中2600万元，也与恒冠公司的股权无关”，在逻辑上存在自相矛盾。我方并不认可2600万元是王爱珍和新亚公司由其他经济往来才给公司的，该观点也无证据证明。4、原审对海宁土地退回款的去向只靠主观“推定”，缺乏证据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麦高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王爱珍与新亚公司之间存在虚假股权转让行为是正确的。根据原审调查和我方提交的证据，王爱珍和新亚公司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新亚公司将自己的资金打给会计余娜，余娜打给王爱珍，王爱珍打给恒冠公司，恒冠公司再打给新亚公司，形成了资金循环。二、原审认定4554.08万元仍在上诉人手里是正确的。王爱珍以商业秘密为由不向法庭陈述资金去向，但该4000多万是从恒冠公司处拿回的，根据举证规则，原审推定这笔款项还在王爱珍处是正确的。三、原审法律适用正确。原审中我方依据合同法74条规定提出撤销王爱珍、新亚公司的虚假股权转让行为，原审查明事实后发现是资金循环的交易。上诉人认为还有部分差额没有查明要求我方举证说法不成立。上诉人如认为这笔钱不在其手里或者已经完成真实交易付款义务，应提供证据证明。
上诉人王爱珍、新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进账单8份和收据9份，拟证明王爱珍已将土地分配款全部退还给瑞安市恒冠投资有限公司。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一审判决后形成的，与本案的没有关联性，故不组织质证，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麦高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认定王爱珍和新亚公司股权转让行为系虚假支付对价的行为是否正确的问题。从原审法院取证和查明的事实看，王爱珍支付交易对价的6144万元，全部来自余娜和叶爱珍，其中来自余娜达5644万元以上，而余娜的5644万元中来自新亚公司的高达4789.671733万元，这足以形成高度盖然的证据优势。股权转让款系在多个账户之间循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王爱珍就其财产状况和履约能力进行举证并无不当。王爱珍在原审已经向其释明可不公开开庭的情况下，仍以商业秘密为由拒不提供财产状况和履约能力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对价虚假的转让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推定该4654.08万元仍在第三人王爱珍手中”的问题。原审基于“王爱珍拒绝说明和提交4654.08万元款项去向证据”而作出上述推定，王爱珍因担心该推定会让其承担其他的诉讼风险及责任，故对此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推定并无不当。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从该条文来看，即便是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在有相反证据证明判决错误的情形下仍可以推翻，况且本案中原审法院的上述推定仅是说理部分，而非认定事实部分，不属于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范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上诉人王爱珍、瑞安市新亚汽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鞠海亭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