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好，女，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乐平。
委托代理人叶景源，男，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府前路1号。
法定代表人叶信村，镇长。
委托代理人何凤玲。
委托代理人李惠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人民三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陈英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忠。
委托代理人王萌。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三溪横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
负责人甘永忠，社长。
上诉人陈燕好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平镇政府）行政处理以及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燕好于1970年因结婚将户口迁入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三溪横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横岗经济社）所在地横岗村，后因被安排至集体所有制企业三水市乐平供销社工作又将户口迁出横岗村。1985年1月至1996年4月，三水市乐平供销社为陈燕好缴纳了职工养老保险。陈燕好于1996年5月退休并开始享受企业退休人员养老保险待遇。2004年2月11日，陈燕好再次将户口从三水区乐平镇乐平大道23号四座201迁入横岗村，由城镇户口变更为农业户口。2004年4月2日，陈燕好缴纳“户口迁入横岗村参股股金”2000元。2005年3月11日，陈燕好被“退回户口入股股金”，缴纳的上述款项被退回到以其名义开立的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账户。2007年9月，横岗经济社成立。2015年4月20日，陈燕好向乐平镇政府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请求乐平镇政府：（1）确认其具有横岗经济社的股东成员资格；（2）责令横岗经济社向其补发2004年至2008年一股股份分红款11883元，2009年至2014年三股股份分红款129600元共计141483元。乐平镇政府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乐府行决（2015）00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007号《决定书》）。陈燕好不服，于2015年8月25日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三府行复（2015）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03号《复议决定书》）。陈燕好仍不服，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02年，三水市乐平镇三溪村民委员会股份合作社成立并制定了《三水市乐平镇三溪村民委员会股份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三溪村委会章程》）。其中第八条规定：“凡行政管理属本股份合作社的常住农业人口……均要成为本社股东。”第九条规定：“……属非转农的退休工人和没有购买相应档次股权的属非转农户口的亦无权享受股份红金分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乐平镇政府具有对陈燕好提出的申请事项进行行政处理的法定职权，其执法主体适格。乐平镇政府受理陈燕好的行政处理申请后，经行政告知程序作出007号《决定书》并送达陈燕好和横岗经济社，行政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水区政府具有对陈燕好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处理的法定职权，其执法主体适格。三水区政府受理陈燕好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将陈燕好的行政复议申请送达乐平镇政府并通知其提交作出007号《决定书》的证据和依据，经审查作出103号《复议决定书》并送达陈燕好及乐平镇政府，符合法定程序，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陈燕好于2004年迁入横岗村将城镇户口转为农业户口、其退休后享受集体企业退休职工待遇等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陈燕好于2004年将户口迁入横岗村时横岗经济社尚未成立，横岗经济社的经济管理职能由横岗村行使。而横岗村作为乐平镇三溪村民委员会的村民小组，根据《三溪村委会章程》第八条的规定，当然隶属于乐平镇三溪村民委员会股份合作社，在横岗村未制定组织章程或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之下应当遵守《三溪村委会章程》的规定。陈燕好属于非转农的退休工人，根据《三溪村委会章程》第九条的规定，其无权享受股份分红分配。尽管陈燕好于2004年4月2日缴纳过“户口迁入横岗村参股股金”2000元，但上述款项于2005年3月11日被退回。此举应视为横岗村拒绝陈燕好提出的现金购股申请，即陈燕好未能通过现金购股的方式取得横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陈燕好的诉讼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燕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燕好负担。
上诉人陈燕好上诉称：一、2004年至2006年间，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并未成立，横岗村民小组既是横岗村民的自治组织，又承担经营本村资源型资产的责任，也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横岗村民小组于2004年4月7日召开村民会议，经本村绝大多数18岁以上村民同意并公示《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作出回迁人员出资购股成为股东成员的决定，是村民依法自治的体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三溪村委会是一个以社会管理为主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应当尊重并支持横岗村民小组的该决定。二、《三溪村委会章程》自2002年8月1日制订至2004年4月7日仍未经三溪村委会的干部、各村民小组长及村民代表审议通过。1.乐平镇政府提交的三溪村委会股份社《会议记录表》记载的内容证实，在2007年8月13日前三溪村民委员会是一份待三溪村委会的“两委”、各村民小组长讨论的文件，且即使在2007年完成各村民代表、户代表签名确认，这份章程亦因违反《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关于章程由本组织的成员大会表决的规定而无效。故原审法院以《三溪村委会章程》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无权享受股份分红分配错误。三、《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没有对回迁人员出资购股的身份进行约定，是横岗村广大村民根据本村实际而同意的，且该补充规定亦经三溪村委会股份合作社批准。故上诉人的横岗村股东成员身份是合理的。1.上诉人自交入股金后至横岗经济社成立，横岗村民小组从未就上诉人的股东问题召开村民会议或户主代表会议表决确定。上诉人自2004年入户横岗村以来，一直享有参加村民会议及股票、选举投票、参加村工作误工补助等权利，享受村组织的节日旅游、聚餐、领米油等福利待遇，亦分配了宅基地。这表明横岗村民小组承认了上诉人的股东成员资格。只是由于村民小组长的个人恩怨而以上诉人名义开设银行帐户，将上诉人的购股金存入该存折造成，上诉人多年未获得股份分红。2.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亦符合2007年9月1日通过的三溪村委会《三水区乐平镇三溪村委会横岗村股份合作社章程》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3.与上诉人身份相同或相似的，又交了股金的20多人自2004年一直享受股份分红。上诉人未获得股东成员资格，是由于村干部违法行为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责令原审第三人返还上诉人2004年至2008年应得股份分红11883元，2009年至2014年应得股份分红款126000元，合计137883元；确认上诉人自此享受原审第三人原村民同等待遇；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乐平镇政府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三溪村委会章程》正确。1.《三溪村委会章程》适用于横岗村民小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第十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按照村民居住状况分设若干村民小组。因上诉人陈燕好迁入时，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并未成立，横岗村民小组作为三溪村委会的村民小组亦承担经济管理职能。据调查显示，横岗村民小组一直执行《三溪村委会章程》，故以《三溪村委会章程》为依据，认定股东资格并无不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2.根据《中共三水市委三水市人民政府关于全面推行以土地为中心的农村股份合作制的决定》（三委发（1997）15号）的规定，上诉人也不符合配置股权的条件。二、上诉人迁入时未取得所在经济组织的股东资格，不能主张股份分红和福利待遇。1.上诉人于2004年迁入三溪横岗村民小组，将城镇户口转为农业户口，退休后享受集体企业退休职工待遇。根据2004年原审第三人实施的《三溪村委会章程》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属非转农的退休工人和没有购买相应档次股权的属非转农户口，无权享受股份分红。上诉人不符合上述关于配置股权的条件。2.上诉人不能只适用《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该规定是《三溪村委会章程》的补充，其仅在人头股方面作出特别规定，而《三溪村委会章程》对迁入人员的身份进行了约定。因此，在不符合《三溪村委会章程》关于认定股东资格的前提下，上诉人不能单独适用《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3.上诉人的参股金已被退回，即视为原审第三人未批准上诉人成为股东，且上诉人也未享受过原审第三人的分红。此外，上诉人称享有参会、表决、米油等权利及类似回迁的村民取得股东资格的主张，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取得原审第三人的股东资格，也不是认定上诉人已取得股东资格的条件和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三水区政府作为乐平镇政府的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其作出103号《复议决定书》的主体适格。二、三水区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实施条件》的有关规定，程序合法。三、乐平镇政府作出007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燕好向本院提交一份《同等是企业或事业单位有分红的名单》以及李启棠的分红资料，拟证明横岗村有与上诉人类似情况的人取得分红。经质证，被上诉人乐平镇政府、三水区政府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上诉人是否享有分红无关。本院认为，《同等是企业或事业单位有分红的名单》没有出具单位签章，李启棠的分红资料没有原件核对，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对涉案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亦缺乏关联性，详细理由在下文论述。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燕好对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3月11日，上诉人被‘退回户口入股股金’”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未告知其退回参股金的情况，存折亦保存在原审第三人处。经查，根据《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农村统一支出凭单》以及户名为“陈燕好”的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存折，可以证实横岗村已于2005年3月11日将上诉人缴纳的2000元参股金退回，即意味着横岗村已明确拒绝上诉人提出的现金购股申请。此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曾听旁人说叫我们去领回参股金”，结合上诉人自缴纳参股金后从未领取股份分红的事实可知，上诉人确已知悉原审第三人并未确认上诉人因缴纳参股金而取得股东成员资格并向其分配股份分红的情况。故对于上诉人以上所提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乐平镇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上诉人陈燕好提出确认其具有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股东资格的请求，被上诉人乐平镇政府依法作出本案所诉之007号《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陈燕好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的股东资格的问题。上诉人系于2004年将城镇户口转为农业户口迁入横岗村，其退休后享受集体企业退休职工待遇。各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1990年6月1日起实施，2006年10月1日废止）第十七条规定：“凡户籍在当地社区范围内，年满十六周岁的农民，承认社章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社委会同意，均可以成为户籍所在地经济合作社（或经济联合社）的社员。户口迁出者，除社章另有规定外，其社员资格随之取消；其权利、义务在办理终止承包合同、清理债权债务等有关手续后，亦同时终止。”《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2006年10月1日起实施）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由于上诉人属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陈燕好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横岗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应按照原审第三人章程规定而确定。原审第三人系于2007年成立，即2004年上诉人迁入横岗村时，原审第三人尚未成立，其经济管理职能由当时的横岗村行使。而横岗村作为乐平镇三溪村民委员会的村民小组，当然隶属于乐平镇三溪村民委员会股份合作社，在横岗村未制定组织章程且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遵守《三溪村委会章程》的规定。《三溪村委会章程》第九条规定：“……属非转农的退休工人和没有购买相应档次股权的属非转农户口的亦无权享受股份红金分配。迁入人员属非转农的，在自愿的前提下，经理事会批准，可用现金购买相应档次的股权，每一股2000元正，参加下年度的股份分配。”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属于非转农的退休工人，无权享受股份红金分配。同时，尽管上诉人于2004年4月2日缴纳过2000元“户口迁入横岗村参股股金”，但上述款项亦被横岗村退回，即表明横岗村拒绝了上诉人现金购股的要求，上诉人亦未成功通过现金购股的方式取得成员资格。乐平镇政府基于以上情况，作出007号《决定书》，不支持上诉人的申请，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三溪村委会章程》不具有合法性，并申请调查《三溪村委会章程》产生程序的会议记录。经查，《三溪村委会章程》经三溪村民委员会签章确认，原审第三人亦认可该章程的效力。在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章程不合法的情况下，乐平镇政府以《三溪村委会章程》为依据对上诉人的申请予以评判，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应适用《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确定其成员资格的问题。经查，《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明确：“根据三溪村委会股份合作社股份分红的有关条款，经本村村委、党员代表、村民代表1月3日会议初定，3月31日重新审议通过，并报三溪村委会股份社批准，本村执行人头股方案……”由此可见，该补充规定仅是横岗村执行《三溪村委会章程》过程中，就人头股方面所作的特别规定，即不存在排除《三溪村委会章程》而单独适用《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确定上诉人成员资格的情形。故上诉人仅适用《横岗村股份分配补充规定》而认为其享有股东资格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横岗村存在与其情况相似的其他村民已享受分红，故其亦应享受相应待遇。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其所陈述的情况属实，且如上所述，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股东资格认定条件应按照原审第三人章程规定而认定，即便上诉人以上陈述情况属实，亦不能以此为由确定上诉人享有成员资格及股份分红。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收到上诉人陈燕好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103号《复议决定书》，依法送达上诉人及乐平镇政府，主体适格，程序合法，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陈燕好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陈燕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