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商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琳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星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园园。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加兵，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琳琳因与被上诉人陈星八、李玲君、陈园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09）温乐商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星八、李玲君自1987年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6年7月7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陈园园系二人女儿。2006年7月26日，陈星八向吴琳琳借款100万元，2006年11月28日，陈星八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2006年12月26日，陈星八重新向吴琳琳出具一份85万元的欠款欠据。2008年1月10日，陈星八、李玲君向吴琳琳出具一份有郑爱花以担保人身份签名的保证书，但因陈星八不同意车辆作价50万元而未成。2008年1月17日，陈星八与吴琳琳、戚秀华协商后又达成协议，约定：陈星八将其所有的浙C×××××奔驰轿车作价70万元折抵给吴琳琳，此车按揭贷款由陈星八支付，原协议（保证书）作废。陈星八于当日将该车及相关手续交给吴琳琳，余款至今未还。另查明，自2006年2月开始，陈星八、陈园园陆续向吴琳琳及其母亲戚秀华借款、还款，双方之间的银行账户往来次数多、金额较大。根据现有银行卡交易明细和存款回单统计，吴琳琳在2006年2月至2006年7月26日间支付给陈星八、陈园园的有3057250元（包括2006年7月19日以戚秀华名义出借的47万元，尚不包括陈星八自认的此后的三笔79.98万元），陈星八支付给吴琳琳的有2189600元。戚秀华与陈星八之间的借贷纠纷也已另案起诉。浙C×××××奔驰轿车行驶证登记为郑爱花，在审理过程中，郑爱花与吴琳琳、陈星八一致确认该车实际为陈星八所有，按揭贷款也是陈星八在支付，郑爱花对陈星八关于车辆折价给吴琳琳的主张也表示同意，吴琳琳也愿意接受车辆折价，但主张折抵利息50万元。2009年10月22日，吴琳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陈星八、李玲君、陈园园支付借款本金85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一审中，陈星八、李玲君、陈园园答辩称：一、2006年12月26日85万元欠条是一张利息结算单，陈星八与吴琳琳及其母亲戚秀华多次发生借款往来的借款本金已全部还清。2008年1月17日，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陈星八将自己刚买的奔驰轿车作价70万元折抵给吴琳琳母女俩，另外通过郑爱花母女还款16万元，利息也全部付清。二、陈星八借款用于经营所需，与李玲君、陈园园无关。请求驳回吴琳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吴琳琳与陈星八之间曾经有过借贷关系，双方没有异议，现持有陈星八出具的85万元欠款欠据，争议的是借款是否已经还清。首先，陈星八交付给吴琳琳的车辆，到底是折抵70万元借款，还是抵押。保证书约定是50万元，后来协议书为70万元，并注明原协议作废，该车辆又已交付给吴琳琳，从保证书、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及其内容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理解，应当认定车辆为折价70万元给吴琳琳为宜，即符合动产所有权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规定，也有利于减少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其次，陈星八通过证人偿还的16万元，吴琳琳及其母亲戚秀华承认收到过，但认为是偿还戚秀华案的款项，由于陈星八与戚秀华之间另有借款往来，且有10万元是存入戚秀华的银行账户，吴琳琳和戚秀华这一主张并没有损害陈星八的利益。再者，陈星八主张吴琳琳的借款与戚秀华的借款是混同的，并举证在2006年7月19日至2007年2月14日共借339.98万元，已还339.96万元，且借款均不支付利息。但将两组数据汇总之后可以发现，在2006年的8月17日、10月28日、12月29日这三个时间段的还款总金额均超过借款总金额。另外，陈星八虽然提出抗辩称至2007年2月14日已经全部还清，而其在2008年1月10日、1月17日又先后两次与戚秀华、吴琳琳协商车辆折抵问题，在协议之后，又支付过16万元，陈星八这一主张也自相矛盾。因此，陈星八关于已还清的抗辩事由，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应当认定尚欠吴琳琳借款本金15万元。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吴琳琳要求陈星八承担自2006年12月26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依据不足，不符合规定，其主张车辆折价支付利息的主张也不成立。但自吴琳琳起诉后，陈星八仍未偿还，应承担此后未还欠款的违约责任，具体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本案借款发生在陈星八、李玲君婚姻存续期间，2008年1月10日的保证书也是在陈星八家中所写，署有李玲君的名字，应当认定为二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李玲君否认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未能提供证据，不予采纳。因此，吴琳琳要求陈星八、李玲君共同偿还，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虽然陈园园的银行卡反映出其与吴琳琳有经济往来，但本案该笔借款与陈园园没有关联，其作为陈星八、吴琳琳的子女，只是家庭成员之一，吴琳琳要求陈园园承担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主张，缺乏依据和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星八、李玲君应共同偿还吴琳琳借款本金15万元及自2009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5万元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二庭转付。二、驳回吴琳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77元，由陈星八、李玲君负担3300元，吴琳琳负担16877元。
上诉人吴琳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与陈园园没有关联，与事实不符，陈园园系借款人之一，应与其他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债务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06年2月至2006年7月26日间支付给被上诉人陈星八、陈园园的有3057250元，说明本案的借款系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借款，陈园园不仅明知，且实际也收到部分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园园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本案利率及利息计算时间。1、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过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即使该约定过高，至少也当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母亲戚秀华与被上诉人借款利率相同，即1.5%。2、利息计算时间应当从借条确定时间起计算，而不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来看，2006年的三个时间段的还款总金额均超过借款本金，说明本案的借款是有利息的，因此，从借条确立时间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及民间借款实际情况。三、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不是折抵借款而是一种抵押。1、从协议的内容看，当时虽约定抵押价款，但明确约定还清借款后归还轿车，因此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用车辆作为抵押，保证还款得以偿还，很明显，该协议是一份车辆抵押约定。2、被上诉人购进该车辆的全新价仅需54万元，且该车系2007年3月份购置的，存在折旧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征询上诉人意见，也没有进行实际评估的情况下，就认定作价70万元折抵给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星八、李玲君、陈园园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与陈园园没有关联符合事实。陈园园作为陈星八的女儿，只是为父亲代收款项而已，况且出具给吴琳琳借条的只有陈星八一个人的签名，本案中借款合同的主体就是吴琳琳和陈星八。二、关于本案的利息问题。从上诉人母亲戚秀华所提供的全部借条来看，均没有约定利息。而上诉人吴琳琳所提供的借条背面虽有写着“每天15元”，但这是上诉人后来自行添加的，不能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三、一审认定车辆折抵70万元，判决正确，符合当时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吴琳琳也愿意接受车辆折价，但认为折抵利息50万元，违反双方当时协商议定的价格，其悔约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琳琳提供的欠款欠据上欠款人签字是陈星八，不能反映出陈园园是共同借款人，虽然原审法院认定陈园园有接收过吴琳琳款项，但并不确定包括本案85万元借款在内，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85万元借款与陈园园没有关联并无不当，吴琳琳上诉称陈园园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琳琳上诉称双方约定的利息月利率为3%，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欠款欠据反映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吴琳琳请求从借条确立时起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吴琳琳上诉称陈星八交付的车辆不是折抵借款而是一种抵押。本院认为，协议中虽然有“抵押”字样，但根据担保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是以不转移财产的占有为特征的，而本案双方在签订协议后转移了车辆的占有，且抵押合同一般只对被担保的债权金额进行设定，无需对抵押财产约定作价，因抵押权能实现多少要以抵押物最后变卖或拍卖所得价款为准，事先约定抵押价并无意义，而双方先是协商约定抵押价50万元不成，后又协议约定抵押价70万元，说明所谓的“抵押价”系关键条款，具有实际意义，并非单纯的对抵押物进行估价，以上分析可知双方对车辆的处置名为“抵押”实非物权担保意义上的抵押合同关系。从协议中约定的“陈星八当车牌浙C×××××奔驰轿车一辆”并结合保证书、协议书签订过程和内容来看，双方对车辆的处置更符合民间俗称的“当”，即陈星八将车辆作价70万元当给吴琳琳，如果陈星八能够清偿借款的则可赎回车辆，如果不能清偿借款的则车辆作价70万元折抵债务归吴琳琳所有。因吴琳琳占有使用车辆已两年有余，如果判令车辆在陈星八清偿债务后返还必然会产生车辆在吴琳琳占有使用期间贬值折旧费由谁负担、是否计算使用费等后续纠纷，原审法院直接认定车辆折价70万元给吴琳琳有利于减少双方的矛盾，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吴琳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7元，由上诉人吴琳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建珍
审 判 员 胡 俊
审 判 员 潘海津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夏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