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功国，男，197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商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景鹏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功国，该公司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宏润，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波，男，198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高全龙，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功国、广州市景鹏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波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景鹏公司系于2011年8月31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批发、零售：箱包、皮具、服装、鞋类等，陈功国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全资股东。杜波与景鹏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关系，由杜波承接景鹏公司的箱包材料过胶加工业务，景鹏公司向杜波支付加工费。杜波主张景鹏公司拖欠其2012年5月份至9月份的加工费合计90901元，并提供了相关的欠条和送货单为证，景鹏公司对杜波提供的欠条和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2012年5月份至9月份期间的加工费为90901元，但抗辩称该加工费已于2013年1月26日全额支付给了杜波，当时其有要求杜波将涉案欠条一并带来，但杜波说欠条原件已丢失，以欠条复印件和送货单回单为依据结算货款，故其向杜波支付了涉案货款90901元并要求杜波在涉案欠条的复印件上签名确认，该复印件上有其当场备注的字样“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但杜波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当时是景鹏公司的员工带着涉案欠条的复印件要求其在上面签名，表明到工厂找过杜波，可以向陈功国交差，其迫于无奈就用圆珠笔在涉案欠条复印件上签名，其他字迹均为别人事后添加的，当时并没有其他字样。另查明，杜波曾就涉案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3）穗花法狮民初第184号］，后杜波以重新收集证据为由提出撤诉，原审法院经审核后依法裁定予以准许，上述欠条的复印件是景鹏公司当时提交的，杜波现将其作为本案证据。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欠条中“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字样的笔迹形成时间问题，经杜波申请，原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并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5月16日出具粤恒（2014）文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3.1.26日的《欠条》上“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笔迹晚于其他笔迹形成。杜波为此先行垫付了鉴定费11040元。但景鹏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进行鉴定，而杜波认为上述鉴定并无不妥，认为景鹏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纯属拖延时间，不同意重新鉴定。原审法院随后将景鹏公司的异议书转交给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要求该所对此进行答复，该所于2014年7月23日函复原审法院，逐一解释并驳回了景鹏公司的异议，认为其进行鉴定时依靠方法科学、仪器先进、操作严谨，坚持原鉴定意见。
杜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景鹏公司立即向杜波支付拖欠的加工费90901元及利息，利息以90901元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款项日止；2.诉讼费由景鹏公司、陈功国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景鹏公司委托杜波进行箱包材料过胶加工，并拖欠杜波2012年5月份至9月份的加工费合计90901元的事实，有杜波提供的欠条、送货单及其所作陈述为证，景鹏公司对杜波提供的欠条、送货单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双方的委托加工关系明确，事实清楚，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杜波履行了加工义务并已交付货物，景鹏公司理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现杜波起诉要求景鹏公司付加工费90901元，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景鹏公司抗辩称上述款项已于2013年1月26日全额支付给了杜波，却未对此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赖以为证的涉案欠条上“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的字样经鉴定其笔迹晚于其他笔迹形成，故景鹏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景鹏公司依据该证据主张涉案加工费已全额支付给杜波的抗辩不予采信。至于景鹏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景鹏公司虽对涉案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且涉案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鉴定意见的效力，对景鹏公司的异议及其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方面，杜波依约履行上述加工义务，而景鹏公司至今未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其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造成杜波孳息损失，故杜波主张以尚欠加工费90901元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收逾期付款利息至上述加工费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合理，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景鹏公司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功国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全资股东，未能证明涉案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景鹏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杜波要求陈功国对景鹏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景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波支付加工费90901元。二、景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波支付上述加工费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90901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1月11日起计至上述加工费付清之日止。三、陈功国对景鹏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119元和鉴定费11040元，由陈功国、景鹏公司承担。
判后，上诉人陈功国、景鹏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货款已全部付清，双方权利义务已消灭。1.杜波已于2013年1月26日签名确认收取了景鹏公司支付2012年度全部加工费，因此，双方权利义务因履行完毕而消灭。2.按照交易习惯，承揽方向定作方收取加工费时应向定作方交付付款联这一联收据，而非作为入帐用的存根联；现杜波以存根联收据而不是凭付款联收据为依据起诉，显然证据不足。二、原审依不完善、错误的鉴定意见书进而否定景鹏公司向杜波支付加工费事实错误。1.虽然欠条的文字是同一日由景鹏公司书写，但杜波在收款确认后才签名的，以作为景鹏公司支付加工费的凭证。2.杜波在签名时，还有在场人朱其作为见证人签名见证。3.若有人强迫杜波在欠条上签名而不支付款项，为何杜波至今不报警。4.原审鉴定意见书在没有对“1.26清2012年全部结清”、“收款人杜波”、“朱其”等内容进行检验的情况下，就得出2013.1.26日《欠条》上“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笔迹晚于其他笔迹形成的结论，是以偏概全的逻辑错误。鉴定意见书存在多处疑点，原审法院对景鹏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要求不予支持，反而引用该鉴定书作为判决的依据，进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景鹏公司是二人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一人公司，原审认定景鹏公司的法人代表陈功国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故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杜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均由杜波承担。
被上诉人杜波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景鹏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31日，性质为陈功国个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景鹏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经工商局核准登记，变更企业性质为陈功国、龙英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加工费发生于2012年5月-9月，景鹏公司当时性质为陈功国个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期间，关于涂改过“欠条”的形成过程，陈功国、景鹏公司陈述称：2013年1月26日，杜波、朱其带着日期为2012年6月25日的“欠条”复印件，找陈功国偿还欠款。陈功国在付清所有欠款后，在“欠条”复印件上注明“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之后，由杜波、朱其在“欠条”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另，陈功国、景鹏公司提交其单方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是就涉案“欠条”上书写的“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2013、1、26日”两行内容的相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上述两行内容为同一次书写形成。经质证，杜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杜波、景鹏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但对加工法律关系成立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涉案加工费90901元是否已经付清；其二，陈功国应否对涉案加工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陈功国、景鹏公司以杜波未能提交送货单第三联为由，主张货款已经付清。但陈功国、景鹏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以杜波交还送货单第三联作为货款结清的交易习惯。且在本院要求陈功国、景鹏公司提交其持有的送货单第三联时，其称已经丢失。若如陈功国、景鹏公司陈述，送货单第三联可作为付款凭证，其本应对此妥善保管。陈功国、景鹏公司对重要凭证的随意管理行为，有违一般常理。第二，涉案“欠条”上“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笔迹形成时间，已经原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意见书经各方质证，故对原审鉴定意见书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陈功国、景鹏公司二审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并未有新的委托鉴定事项，且系其单方委托作出，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三，陈功国、景鹏公司二审明确，涉案“欠条”笔迹形成时间顺序为：先由陈功国书写“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再由杜波、朱其签名确认。但该陈述与原审鉴定意见书关于“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形成时间晚于“欠条”其他笔迹形成的鉴定意见相悖。且从正常书写习惯来看，签名一般签署于主文右下方。但涉案“欠条”的文字布局，“2012年全部结清”、“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与“收款人杜波”基本对齐，且相距紧密。在“欠条”仍具有较大空白空间的情况下，该种布局与一般书写习惯不符。综上，本院采信杜波陈述，确认“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系在杜波签字确认后形成。第四，在杜波未对“欠条”记载“2012年的货款全部结清”内容予以确认，且陈功国、景鹏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加工款已经偿付的情况下，本院对景鹏公司欠付杜波加工款9090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景鹏公司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第五，涉案加工费形成于2012年5月-9月，景鹏公司时任性质为陈功国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功国作为景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在未能证明景鹏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景鹏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功国、景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由上诉人陈功国、广州市景鹏皮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林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