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20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鹤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周德贵，男，汉族，1962年10月2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绥化市。
指定辩护人林玉友，黑龙江法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鹤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德贵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鹤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周德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8月23日，被害人侯某甲为追讨与被告人周德贵之间的欠款，与周一同来到鹤岗市。2011年8月24日18时许，二人入住鹤岗市工农区某小区A栋1单元某快捷旅馆555房间。次日早4时许，周德贵欲前往工地干活，侯不同意并拽住周不让其走，周为摆脱侯的纠缠，将侯按倒在床上并用双手扼住其颈部，直至侯某甲不再挣扎，周发现侯鼻孔出血便松开双手，尔后将被子盖在侯的身上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侯某甲符合外力作用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周德贵于2011年8月25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的主要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周德贵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造成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12337.00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王某某、齐某某、李某某、史某某、那某某、侯某乙、赵某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遗传鉴定书》、《DNA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公安机关调取的《借条》、《手机通话记录》、《急救中心院前病情告知书》、《院前急救病历》、《急救车出车单》、《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被告人周德贵的供述，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
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周德贵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要求被告人周德贵赔偿死亡赔偿金、伤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周德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12337.0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周德贵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其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周德贵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其案发后拨打120欲抢救被害人；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周德贵向被害人侯某甲（女，殁年49岁）的丈夫齐某某借款部分未还，案发前，侯某甲为追讨借款跟随周德贵来到黑龙江省鹤岗市。2011年8月24日18时许，侯某甲跟随周德贵入住鹤岗市工农区某小区A栋1单元某快捷旅店555房间。次日4时许，二人因借款之事发生争执，周德贵扼侯某甲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周德贵逃离现场。当日，周德贵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周德贵是我在鹤岗某工地的工头。2011年8月25日9时许，周德贵给我打电话说在鹤岗某宾馆把一个向他要账的女人杀了。我给双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打电话问怎么办，对方说让他投案。我给周德贵打电话劝他投案。他决定到双城市投案。后我陪周德贵到双城市投案。
2、证人齐某某的证言证实：侯某甲是我妻子。我与周德贵认识10多年了。侯某甲通过我认识的周德贵。2008年4月28日，周德贵向我借了5万元钱，3分利，一直没还。侯某甲多次找周德贵要钱，他都说等等，后再打电话他就不接了。今年（2011年）7月28日，在绥滨县周德贵让我们堵住了，周德贵给我打了一个欠条，连本金带利息共欠108000元。8月21日，我把周德贵拆船的工具扣了当抵押物。8月23日上午9点左右，侯某甲和周德贵一起到我单位，周德贵给我2万元钱。后侯某甲跟我说她还得跟着周德贵，周德贵上哪儿她跟到哪儿，让周德贵还钱。她和周德贵去鹤岗了，我最后一次与侯某甲通话的时间是2011年8月24日晚上8点多。8月25日早上8点多，我给侯某甲打电话，她的手机关机。
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工农区某旅馆的老板。2011年8月24日晚上6点多，我的旅馆来了一男一女，男的50岁左右，女的有47岁左右，住555房间。次日中午11点多，我发现555房间的女顾客仰面躺在房间床上一动不动，我赶紧打了110和120。
4、证人史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4日晚，两个50岁左右的男子来找555房间的顾客，一会儿这两个男子就走了。次日早上4点50分左右，555房间的男顾客从旅馆走的，我给他开的门。
5、证人那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4日晚7点左右，我陪“王老四”去周德贵入住的鹤岗市某快捷旅馆555房间给周德贵送手机电池，房间内还有一个50岁左右的女子。
6、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5日早6点左右，周德贵在工地和工人一起吃饭前，回屋里换的衣服。我说工地要干活了，换什么衣服？他说要出远门很久才回来。早上8点多，有人发现周德贵要跳楼。后我听工地的人说周德贵把向他要账的女子杀了。
7、证人侯某乙的证言证实：我是鹤岗市人民医院的大夫。2011年8月25日，120急诊是我出的诊，我当时出过两次诊，一次是去某宾馆，一次是去某宾馆旁边的某快捷旅馆。今天上午9点多，我们按照120总调度的通知到某宾馆，该宾馆5号房间没有任何事发生，按空诊反馈给120总调度。上午11点多，我又接到120总调度通知，说某宾馆旁的某快捷旅馆内有人好像喝药了，我们到该旅馆555房间发现有一女的已经死亡。
8、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证人齐某某经过混杂辨认，在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1号照片中的男子（周德贵）系上诉人周德贵，经齐某某确认本案被害人系其妻子侯某甲；证人李某某经过混杂辨认，在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5号照片中的男子（周德贵）系于2011年8月24日18时许与被害人共同入住某快捷旅馆555房间的男子；证人史某某经过混杂辨认，在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周德贵）系于2011年8月25日4时50分许从某快捷旅馆555房间离开的男顾客。
9、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某快捷旅店555客房，床上有一头南脚北呈仰卧位的女尸，尸体左侧鼻孔内塞有一纸团（拍照后原物提取编为1号），右小腿东侧床上有一女士拎包（拍照后原物提取编为2号），包东侧为一件红色女士外衣（拍照后原物提取编为3号），尸体左脚向下的地板上有一双女式皮鞋（拍照后原物提取编为4号），尸体身下床单上有一块纸团（拍照后原物提取编为5号），纸团南侧15cm处床单上有一9cm×8.2cm的血迹（纱线转移提取编为6号）。电脑桌显示器东侧6.3cm处摆有一瓶“营养快线”（拍照后转移提取编为7号）。
10、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制作的《鉴定书》证实：经过STR分型检验，送检卫生纸上血迹为侯某甲的血迹；送检“营养快线”瓶上的可疑斑迹为周德贵所留。
11、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文书》证实，侯某甲系外力作用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2、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警大队调取的《借条》证实，周德贵于2011年7月28日向齐某某出具本金及利息共计108000元的借条。
13、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警大队制作的周德贵的手机通话记录照片证实：周德贵的手机（号码为1864544****）于2011年8月25日9时37分拨打0454110，于9时44分拨打0468120。
14、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警大队调取的鹤岗市急救中心《急救车出车单》证实：2011年8月25日9时46分，急救人员到某宾馆5号房间发现无需急救人员；11时27分，急救人员到某快捷宾馆发现被急救人员已死亡。
15、佳木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制作的《证明》、佳木斯公安局东风公安分局南卫派出所制作的《证明》、黑龙江省双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到案经过》证实：周德贵于2011年8月25日9时39分向佳木斯市公安机关打电话欲投案，后于当日向黑龙江省双城市公安机关投案。
16、鹤岗市公安局工农分局刑警大队调取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实周德贵的身份情况。
17、上诉人周德贵的供述证实：我与齐某某是朋友，我通过齐某某认识的他老伴（侯某甲）。2008年，我向齐某某借了5万元钱，3分利，后我生意一直不顺，也没还他钱。齐某某和他老伴一直管我要这钱，我实在还不上，就不接他们电话了。今年（2011年）7月28日，齐某某找到我算账，连本带利共108000元，我给齐某某打了欠条，并承诺尽快还钱。8月23日，我在绥滨县干活，齐某某老伴找我要钱，把我领到齐某某的办公室，我给他们2万元钱。因我在鹤岗市有生意，着急回鹤岗干活。齐某某老伴说不还钱就跟着我，她跟我一起到鹤岗了，我走哪儿她跟我上哪儿。当日晚上，我把她安排在南山的一个旅店，她不让我走，让我住她旁边屋。次日，齐某某老伴又跟我去工地了，她说南山的旅店不好，晚上6点多，我领她到鹤岗市站前的某旅馆555房间住的。我想开两间房，她怕我跑了，就让我开一间房。入住后，我工地有两个工人来旅馆给我送手机电池。25日早上4点多，我要去给工人买菜，她不让我去。我让她跟我一起上工地，她也不去。我要走，她拽我不让我走。我就生气了，用双手掐住她脖子，一带给她带到床上，她仰面倒在床上，我使劲掐住她脖子，她就用手扒拉我，扒拉了几下就不动了。我掐了四五分钟，她的鼻子开始出血，我拿纸把她鼻子出的血擦了，她在床上仰面躺着，一动不动。我把她身体摆正，给她盖上被子。我从屋里出来，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给我开的门。我到早市买了菜，回到工地吃饭，安排工人干活。9点多，我感觉事情不好，给我的老板王某某打电话，说把人掐坏了，死没死我不知道。我给鹤岗市120打电话说了旅馆的地点，让他们去救人。我又拨打了佳木斯的110，佳木斯的警察让我向鹤岗110投案。王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他来找我，他说跟双城市警方联系了，让我去双城市自首。后王某某陪我到双城市投案。我在案发旅馆喝过一瓶“营养快线”饮料。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德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证人证言证实在案发时间段周德贵与被害人单独在案发现场及周德贵作案后将故意杀人的事实告知他人，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周德贵饮用过的“营养快线”的饮料瓶，周德贵投案后供述了其将被害人掐死的事实，其供述的案发现场情况、行凶手段等情节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的内容相吻合。认定周德贵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周德贵所提一审判决认定其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德贵的亲属在本院审理期间，虽表示能代为赔偿被害方的经济损失，但因双方争议较大，无法达成赔偿协议。故周德贵所提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周德贵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周德贵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且其案发后拨打120欲抢救被害人，请求对周德贵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一审判决已予考虑并已对周德贵从轻处罚，故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德贵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景辉
代理审判员 蔡丽丽
代理审判员 常 鹤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