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宁高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晓华，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光，男，1950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星利，北京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五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26号华润大厦39楼。
法定代表人陈朗，董事。
委托代理人尹居全，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召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26号华润大厦49楼。
法定代表人陈朗，董事。
委托代理人尹居全，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召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光、华润五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五丰公司）、华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朝民初字第20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岚岚担任审判长，法官申峻屹、法官禹海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尹晓华、被上诉人黄永光之委托代理人付星利、被上诉人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居全、王召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永光在一审法院中诉称：黄永光于1976年2月大学毕业后由国家分配，成为中粮公司的在编职工。1989年5月，黄永光与其他几名同事一起被派往中粮公司当时设在香港的窗口公司，香港五丰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丰行公司）工作。1997年前后，被派往香港工作的员工陆续调回，唯独黄永光因工作需要一直至2010年10月底才被调回中粮公司。期间，五丰行公司由中粮公司划归华润集团公司，名称变更为华润五丰公司。黄永光在港工作期间，内地已经全面实施养老、医疗保险制度改革，但最终不知何故，中粮公司没有为黄永光办理法定的养老、医疗保险等社保手续，导致黄永光在退休一年时间都无法享受法定的社保福利，连企业退休金都没有，使退休后的生活陷入困境。黄永光是中粮公司的在编职工，被派往外地工作，人事档案关系一直在中粮公司，也一直参加中粮公司的职称评定，九十年代还享受单位的住房福利待遇，2000年前中粮公司还为黄永光办理住房公积金。现中粮公司拒绝为黄永光提供正式员工待遇，故黄永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黄永光与中粮公司、华润集团公司、华润五丰公司在1976年2月至2010年10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粮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华润五丰公司共同支付黄永光2010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期间的退休金498300元。
中粮公司在一审法院中辩称：黄永光的档案确实在中粮公司，其在1976年至1989年在中粮公司广州代表处工作，具体日期已经无从核实。在1989年至2010年10月期间，中粮公司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为档案保管关系。黄永光主张的两项诉讼请求均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二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黄永光已在香港办理了退休手续，领取了退休金，中粮公司无需再承担其相关退休待遇。
华润集团公司、华润五丰公司在一审法院中共同辩称：该二公司在仲裁阶段未被列为被申请人，此次参加诉讼，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二公司均在香港登记注册，在法律适用上无需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劳动法律规定。黄永光的人事关系于2010年10月被告退回到中粮公司，其于2011年12月递交的仲裁申请，而二公司于2013年才收到追加通知书，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时效。黄永光主张的事实、理由及证据，均与华润集团公司无关。黄永光在华润五丰公司服务期间，华润五丰公司已经按照香港当地的法律规定，为黄永光缴纳了强积金，黄永光在回中粮公司报到时已经领取强积金总计414782.69元。因此该二公司不同意黄永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黄永光于1976年入职中粮公司，后分配至广州特派办工作。1988年9月至1991年9月期间，黄永光被中粮公司聘为经济师。1993年10月，黄永光取得对外经济贸易部颁发的高级经济师资格证书。
1989年，黄永光被派往五丰行公司工作。1995年6月23日，中粮公司总务部门向广州特派办发函，内容为“我公司阮××、黄永光二同志于70年代派驻广州总公司配额小组，搞对港鲜活商品配额工作……希望他们二位同志能和特办职工享受同等的住房待遇，并参加特办的房改……”。
2010年10月20日，华润集团公司向中粮公司出具工作关系介绍信，介绍黄永光调回中粮公司报到，请中粮公司予以接洽。在此之前一年，华润五丰公司平均每月向黄永光支付工资3万余元港币。
黄永光主张其受中粮公司指派至五丰行公司工作，在1989年之后仍与中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粮公司还为其缴纳了住房公积金。黄永光提供中粮公司人事部门于1992年1月8日向五丰行公司出具的函件复印件，上显示中粮公司表示同意五丰行公司提拔黄永光为正科级干部。黄永光还提供五丰行公司分别于2000年10月2日和2002年11月18日向其发送的函件及汇款凭证的复印件，五丰行公司在函件中表示其应中粮公司人事部门的要求，代中粮公司向黄永光收缴住房公积金个人应负担的部分，并连同该公司作为企业应负担的部分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至了中粮公司账户。华润集团公司和华润五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中粮公司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无法核实黄永光是受何公司指派至五丰行公司工作，中粮公司曾基于与黄永光的档案保管关系，为黄永光缴纳过住房公积金，缴纳期限至2001年，之后中粮公司派驻香港的工作人员均返回中粮公司，只有黄永光一人选择留在香港五丰行有限公司工作，与该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黄永光对中粮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其主张中粮公司要求驻港人员选择工作单位是在1988年左右，是在其被派驻香港五丰行有限公司工作之前。
另查，五丰行公司原系中粮公司设在香港的窗口企业，后划归华润集团公司。2011年7月4日，五丰行公司更名为华润五丰有限公司。华润五丰公司依照香港法律为黄永光缴纳了在职期间的强积金，黄永光已领取强积金总计414782.69元。经询，各方当事人均表示不清楚五丰行划归华润集团公司的具体时间，因年代久远，已无法核实。
再查，2011年10月11日，黄永光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中粮公司为其补办社会保险，办理退休手续，并支付其退休金、节日补贴及福利费等。东城仲裁委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京东劳仲不字（2011）第04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黄永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仲裁委受理范围为由，决定对黄永光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黄永光未对该通知书提起诉讼。2011年12月5日，黄永光持本案诉争事项再次向东城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中粮公司在1976年2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东城仲裁委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京东劳仲不字（2012）第07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黄永光于2010年10月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对黄永光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黄永光在被派驻五丰行公司工作前，一直为中粮公司正式工作人员，在被派驻五丰行公司工作后，其人事档案仍存放于中粮公司，中粮公司负责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并协调住房待遇问题，且黄永光及华润集团公司和五丰行公司一致表示黄永光在五丰行公司被提拔为正科级干部，系经中粮公司批准。上述情形均说明黄永光在被派驻五丰行公司后，与中粮公司仍存在人事管理关系，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因中粮公司未举证证明黄永光的具体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采纳黄永光的主张的入职时间，依法确认黄永光与中粮公司在1976年2月至2010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永光要求退休待遇补偿的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处理。综上，判决：一、黄永光与中粮公司在一九七六年二月至二〇一〇年十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黄永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中粮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中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改判中粮公司与黄永光不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为：黄永光不能举证其与中粮公司有劳动合同关系。黄永光档案虽然在中粮公司处，但自1989年以后，从未在中粮公司处工作过，双方之间既不存在劳动报酬支付关系，也不存在劳动法的管理关系。一审法院已查实华润五丰有限公司与黄永光之间存在明确的劳动关系，但仍违法认定中粮公司与黄永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既超过劳动争议时效期限，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永光的实际工作地点是香港，其劳动报酬由华润五丰公司支付。香港地方已经为黄永光缴纳了强积金，黄永光退休后领取了一次性的待遇。这些事实中粮集团原来不知晓，也未出资。强积金的缴纳对象是公司的雇员，中粮公司请求一审法院调取相关的材料，但是一审法院未能调取，这个重大事实决定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合同关系，对于这项事实漏审是重大错误。中粮公司请求二审调取相关的材料。中粮集团没有收到华润集团公司和华润五丰公司给中粮公司发出的函，文件是在黄永光已经年满60周岁以后、劳动关系法定终止时，华润集团公司才作出的。而送达到中粮公司是2011年以后，在一审法院的庭审中。这个所谓的调回行为发生在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以后，再进行劳动关系调派，缺乏实际的法律效力，黄永光的劳动关系在华润五丰公司或者华润集团公司履行的结点发生在香港。一审认为黄永光被调回中粮集团与事实不符。1997年前后曾经要求所有在香港的员工决定留在香港还是回国，黄永光因为工作需要一直留在2010年，中粮公司曾经要求在岗人员明确劳动关系，黄永光的陈述与中粮公司一审的陈述是一致的，黄永光选择的结果是留在香港。通过民事起诉状的陈述可以得出结论，黄永光明确知道在港人员需要明确劳动关系，其后来的陈述属于虚假陈述，应当采纳对其不利的陈述，黄永光选择与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履行劳动关系。中粮公司请求判决1989年以后其与黄永光不存在劳动关系。
黄永光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粮公司的上诉请求。工作履历等认可黄永光为其公司职工。中粮集团一直认可黄永光是其公司的员工。黄永光在香港期间中粮集团还给他一些劳动关系职称的评定、住房公积金，即便是在香港工作的时候还存在劳动关系，人事档案也在中粮集团。
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粮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黄永光确认华润（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华润五丰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诉请，双方均没有上诉，对黄永光、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均已生效。中粮集团与黄永光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与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没有关系。涉案很多的资料是出自黄永光的个人档案，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黄永光确实在香港为华润五丰公司工作过，在为华润五丰公司工作期间，华润五丰公司根据香港的雇佣条例为其支付了工资，缴纳了强积金，香港的强积金和中国的社会保险性质是完全一致的，作为一个黄永光为华润五丰公司工作期间的雇主所相应承担的所有的义务均已经承担完毕。华润五丰公司与华润集团公司提交了相应的支付工资的资料，工资的支付高于香港同等的级别的人员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作证、名片、资格证书、函件、介绍信、汇款凭证、不予受理通知书等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自1976年黄永光进入中粮公司工作，其人事档案一直由中粮公司保管。中粮公司认可该公司曾负责为黄永光缴纳住房公积金，并协调住房待遇问题。1988年9月黄永光还曾被中粮公司聘为经济师。黄永光在被派驻五丰行公司工作后，经中粮公司批准被提拔为正科级干部。现中粮公司持有黄永光人事档案，但在否认对方提供的证据效力的同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对该公司陈述的事实予以证明。故对中粮公司主张其与黄永光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查明事实，确认黄永光与中粮公司在1976年2月至2010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
在本案的特殊历史背景下，黄永光与华润五丰公司、华润集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关系，并不影响黄永光与中粮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
综上，中粮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永光负担5元（已交纳）；由中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岚
代理审判员 禹 海 波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书记员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