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光彩工业园汽配城***栋***号。
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经营者：周应波，男，1976年2月6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航空路2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云，1952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系周应波姑舅表叔。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龙，男，1982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民，老河口市海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徐家湾街道办北晨村陕西禹辰物流北区*排***号。
法定代表人：余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麻有文，男，1950年1月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上诉人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以下简称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吴龙及原审第三人麻有文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云、被上诉人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被上诉人吴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民及原审第三人麻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赔偿吴龙的货物损失；（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和吴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一是未查清周应波从事货运物流的运行区间是老河口至襄阳，从未超出襄阳市区，更谈不上全国各地；二是未查清周应波将吴龙的玉米种子运至襄阳转交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是应吴龙的委托办理的，后《华中快运襄樊托运凭证》交给了吴龙，直到2017年6月底，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因应诉需要才从吴龙处索取；三是颠倒了涉案货物毁损的原因和责任主体，涉案货物毁损的原因是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在2016年6月22日晚的承运途中突遇大风雨所致，过错责任主体是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四是未查清涉案毁损玉米种子的赔偿价格，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赔偿价格应按货物交付地的市场价格计算，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当庭要求按北京中农三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批发给吴龙的原始会计账簿上载明的价格作为计算依据，玉米种子是特殊商品，吴龙购买时必有发票，而一审法院却不采纳，而片面采纳不具客观真实性的出库单和麻有文口述的参考价格作为赔偿依据。2、一审法院对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的代理人擅自出庭打电话不加训戒，对已经承认的事实加以否定，又允许更解，并不按规定记入笔录，使本案出现颠覆性结果，属审判程序违法。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按法官要求，当庭电话联系该公司襄阳经营部负责人是否支付老河口至襄阳的运费，核实后答复已经支付，并记入了庭审笔录。辩论阶段，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发表了“该事实恰证明了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与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属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辩论意见后，该代理人未经法官允许，私自离开法庭，打电话数分钟后返回法庭称没有支付运费，法庭未对其进行训诫，也未按顺序记入笔录，而是将已支付了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运费的笔录更解为未支付运费。一审违反法律规定，不按最原始的承认事实为依据判决，有失公允。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此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而非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尽管两个单据上均存在瑕疵，第一张单据上的西安是货物目的地而非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将该货运到西安；第二张单据上托运人应是吴龙，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襄阳经营部的工作人员因熟识周应波，就打上了“飞龙货运”等，一审法院应综合其他证据加以甄别、研判，而非机械理解。
吴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吴龙的合法权益。
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辩称，1、从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出货物运输目的地是西安不是襄阳；2、托运签字是周应波，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和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之间的合同，只针对应波飞龙货运部，本案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关系，不存在过错主体，总价格我们不清楚；3、其代理人庭审中离开是经过审判长同意出去核实情况；4、本案有两个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
麻有文辩称，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种子的价格应按老河口市市场价格计算，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吴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由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赔偿吴龙的经济损失4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2日，托运人吴龙将未销售完的玉米种子79袋交给承运人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经营者周应波，让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承运返回陕西省西安市，指定接收人为麻有文，同日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为吴龙出具了一份《襄阳飞龙货运有限公司运单》，运单号为0002253，该运单载明托运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发货人为吴龙，收货人为麻有文（电话151××××6828），收货地址西安，货物名称为种子，货号/件数为2253-79，运费付款方式为到付，周应波在承运人处签字确认。2016年6月22日下午1时周应波从老河口市出发，当日下午三时将该批玉米种子托运至襄阳市，转交给西安华中快运公司襄阳货运点，西安华中快运公司为周应波出具了一份《华中快运襄樊托运凭证》，运单号为40631-5803621，货号为22-5803621-79，始发站襄樊，目的站西安，该运单载明托运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托运人为飞龙货运（电话186××××2215），收货人为马友文（电话151××××6828），货物名称为种子，包装为代（袋），件数79，重量3900公斤，保价为客户自保，运费为1100元，运费付款方式为提付，特别提示未保价，周应波在托运人处签字确认。麻有文是北京中农三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设在陕西省××永乐镇仓库主管，是本案玉米种子接收人，电话为151××××6828。2016年6月种子销售工作结束，各地客户将未销完剩余种子返回麻有文所在单位的仓库，2016年7月1日开始进行制冷保管。2016年6月24日麻有文接到西安华中快运总部工作人员电话通知，称79件种子已到西安的华中快运总部，运费提付1300元，麻有文问对方可否有车再送到陕西省××永乐镇仓库，对方回答可以送至仓库，西安至永乐仓库这段运费为300元。2016年6月26日下午，麻有文询问西安华中快运总部通知人是什么原因种子没送到仓库，西安华中快运总部回答说种子雨淋湿了现在晾晒着，麻有文又电话向西安华中快运副总经理张永忠一并进行了核实。2016年6月27日麻有文到西安华中快运总部，和张总一起对玉米种子的质量进行检验，割开了5个100斤的玉米包装袋口，各取1小包（4斤袋）均已出芽，麻有文与西安华中快运商量后，决定先将该批玉米种子拉到陕西省××永乐镇仓库，经清点收到总件袋数79件，79件袋中含2个品种，禾玉9566是10件袋（规格是2斤×50小包=100斤大袋），陕西零售价每斤22.5元；丰玉4号69件袋（规格是4斤×25小包=100斤大袋），陕西零售价每斤10元。麻有文与西安华中快运对质量进行查验后确认，报废丰玉4号品种4894斤（仓库报废数4874斤，华快总部20斤），该4894斤报废的丰玉4号玉米种子麻有文未签收。2016年6月28日西安华中快运又将该4874斤报废的玉米种子拉回，麻有文提出支付1600元运费，西安华中快运不要运费，麻有文也未支付。丰玉4号玉米种子是吴龙从麻有文所在的北京中农三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购入，进价为每斤8.5元。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吴龙的起诉、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的答辩和麻有文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是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还是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二是涉案货物的价格该如何认定的问题。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吴龙将玉米种子交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承运，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也向吴龙出具了运单，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经营者周应波也在该运单的承运人处签字确认，收货地址和收货人就是西安的麻有文，吴龙与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建立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故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为本案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承运人。至于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与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所形成的另一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没有进行约定，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且依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也不能确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可按将货物交付给陕西省西安麻有文时的当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对于涉案货物的价值，麻有文陈述陕西的零售价每斤10元，吴龙举证购入价（进价）每斤8.5元，吴龙诉请的价格比麻有文所述价格低。吴龙提供的北京中农三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库单的证据形成于双方纷争之前，可以较为客观地反映涉案毁损货物的品名、数量及其价值等情况，故应认定吴龙已初步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如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对此有异议，应承担相应的反证责任。另一方面，涉案货物毁损的原因为承运人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所致，承运人对此应承担全部的过错，在吴龙已存在举证优势且无过错的情况下，如以吴龙未尽其严格、充分的举证责任而让其承担不利的后果，必然导致裁判结果的明显不公；而且从诚实信用的社会价值导向上而言，也不利于促进货运行业的承运人积极履行其谨慎注意的合同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吴龙的货物损失为41599元（4894斤×8.5元/斤）。
综上所述，吴龙与承运人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运输合同承运人的基本义务就是按照约定完成货物的运输。承运人应按照约定或者合理的时间、约定的或者通常的运输路线，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约定的地点，并交付给收货人。在运输过程中，承运人应当妥善保管运输的货物，保证货物的安全和完好无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据此规定，承运人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对于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无过错责任。亦即只有承运人能够证明货损是因不可抗力或者货物自身原因或者托运人、收货人造成的，才可以免于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承运人未将货物安全完好无损运送到约定地点，违反了其运输义务，应对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尽管货物的毁损是由于下雨淋湿的原因造成的，但这并不是不可抗力因素，不属于法定的免责事由，因此，吴龙要求承运人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赔偿其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及麻有文因不属于吴龙与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承担赔偿责任。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与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可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吴龙货物损失41599元；二、驳回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3元，减半收取431元，由吴龙负担31元，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负担400元。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若不按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吴龙于2017年11月30日书写的陈述，以此证明是吴龙于2017年6月22日请周应波将吴龙未销售完的玉米种子运到襄阳转交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运到西安，通知麻有文接货，后不久，周应波将《华中快运襄樊托运凭证》交给了吴龙，2017年6月底，吴龙才将该凭证交给周应波；2、麻有文2017年6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此证明玉米种子受损经过，运费及玉米种子的价格情况。对于证据一，吴龙质证认为，陈述是其写的，但是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代理人的要求这样写的，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将责任推向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质证认为，本案已有的书证《华中快运襄樊托运凭证》的证明大于吴龙的陈述，且该陈述吴龙的代理人已经说清楚了，是为了让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代理人的要求吴龙那样写的；麻有文对该证据不认可。对于证据二，吴龙无异议，麻有文对玉米种子受损经过，运费不持异议，但玉米种子的价格不认可，认为应按8.5元/斤计算，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称玉米种子的价格不清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当事人提出异议，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以采信。
吴龙、麻有文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是涉案货物损失应该由谁承担；二是本案涉案货物价格是否有依据；三是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综合作如下分析与认定：首先，关于涉案货物损失应该由谁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均认可货物的毁损是由于下雨淋湿的原因造成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法定的免责事由，承运人应承担涉案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因本案有两个承运人，那么货物损失应由谁承担，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与证据看，本案符合相继运输合同的特征，即两个以上的承运人通过相互之间的协作，就各区域，相继承担运输，共同完成货物的运输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两个以上的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与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对涉案货物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判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本案涉案货物价格是否有依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处理的，按照交付时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本案双方对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没有进行约定，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且依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也不能确定，一审法院结合货物交付地的市场价格和吴龙举证购入价及吴龙诉请的价格，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认定本案受损玉米种子价格每斤8.5元并无不当。再次，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的规定，庭审中当事人经审判长允许可以暂时离开法庭，一审庭审中审判长允许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去庭外核实情况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襄阳应波飞龙货运部的部分上诉请求能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
二、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吴龙货物损失41599元；
三、驳回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若不按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3元，共计1294元，由襄阳市高新区应波飞龙货运部及西安市华中快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何绍建
审判员 闫建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李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