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陈记亮，该厂投资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记亮，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公民身份号码×××3339。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直雨，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媚，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联合纸类印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李坚华，该厂投资人。
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以下简称华晟灯饰厂）、陈记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联合纸类印刷厂（以下简称联合印刷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晟灯饰厂是陈记亮投资于2012年5月8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联合印刷厂根据华晟灯饰厂的要求为其加工纸箱，货款合计88826.36元。联合印刷厂向华晟灯饰厂催收货款过程中，拟定协议一份，协议记载“现中山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欠中山小榄联合纸类印刷厂货款捌万捌仟捌佰贰拾陆元叁角陆分，现双方协商以货物抵扣货款，货物价值以第三方购物评估价值，双方一齐自愿”，协议落款“欠款方”一栏空白。华晟灯饰厂认为双方已达成以货抵债协议，联合印刷厂为此拉走价值91400元的货物，并在华晟灯饰厂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因此，华晟灯饰厂不欠联合印刷厂货款，联合印刷厂还应返还多余货款2573.64元。联合印刷厂确认拉走送货单上记载的91400元的货物，但认为因华晟灯饰厂不同意联合印刷厂提出的以货抵债方案，所以双方未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后经协商，华晟灯饰厂同意提供送货单上的货物抵押，同时要求华晟灯饰厂于2014年6月30日支付货款，为此在送货单上书写“此货物作抵押（因双方价钱有异议），2014.6.30如没有付款，第三方评估价值实际为准”。此后，因对货款产生纠纷，联合印刷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晟灯饰厂、陈记亮偿还货款88826.36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由华晟灯饰厂、陈记亮承担诉讼费用。华晟灯饰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联合印刷厂返还华晟灯饰厂多支付的款项2573.64元，并由联合印刷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华晟灯饰厂与联合印刷厂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期间货款88826.36元，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意见，争议焦点为，一、联合印刷厂是否与华晟灯饰厂达成以货抵债协议？二、联合印刷厂应否向华晟灯饰厂返还多余货款2573.64元？关于焦点一。虽然联合印刷厂拟定协议欲与华晟灯饰厂约定以货抵债，但双方未签字盖章确认，故该协议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联合印刷厂虽拉走华晟灯饰厂交付的货物，但送货单明确记载“此货物作抵押”，同时约定2014年6月30日付款。由此可见，华晟灯饰厂向联合印刷厂交付货物的行为应属其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货物出质给联合印刷厂占有，而非以货物抵扣货款，双方未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关于焦点二。基于上述认定，华晟灯饰厂交付货物的行为应属对其涉案债务提供担保，故不存在联合印刷厂基于以货抵债而运走货物的情形。因此，华晟灯饰厂要求联合印刷厂返还货款2573.64元，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华晟灯饰厂拖欠联合印刷厂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联合印刷厂起诉要求华晟灯饰厂支付货款88826.36元并赔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华晟灯饰厂是陈记亮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之规定，本案债务应由华晟灯饰厂清偿，其财产不足清偿的，由陈记亮以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晟灯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联合印刷厂支付货款88826.36元及利息（以实欠货款为计算基数，从2014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华晟灯饰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则由陈记亮以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华晟灯饰厂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1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合计1035元，由华晟灯饰厂、陈记亮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华晟灯饰厂、陈记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华晟灯饰厂、陈记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当事人协商一致用货物抵扣货款，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债务。以物抵债是当事人之间的真是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二）双方从无设立抵押权的意思表示，双方的行为也根本不符合设立抵押权的法律要件，因为抵押权的设立需要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并且不转移财产的占有。（三）双方也从无设立质押权的意思表示，双方的行为也根本不符合设立质押权的法律要件，双方没有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四）联合印刷厂拉走华晟灯饰厂的货物，双方已经以以物抵债的方式结清了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华晟灯饰厂将货物出质给联合印刷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联合印刷厂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判令联合印刷厂向华晟灯饰厂返还多支付的款项2573.64元，并由联合印刷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联合印刷厂答辩称：（一）本案的抵扣货款协议是由我方员工黎某芬书写的，没有经我方确认，而且也没有经华晟灯饰厂确认。并且因为双方对于协议内容理解不一致，该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二）退一步讲，协议和送货单上注明双方对于货物价值是有异议的，即使要以物抵债，也应以第三方的评估价值为准。（三）当时我方员工黎某芬的意思是作为抵押，保证债权的实现，并不是用来抵扣，抵押的货物价值也不能按照华晟灯饰厂单方意思来定，应以合法的评估机构评估价值为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联合印刷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价值评估申请，申请对涉案货物进行价值评估。本院通过摇珠方式，依法选定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评估机构。评估机构于2015年11月20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涉案货物市场价值评估价值为55361元（评估基准日为交付货物的日期即2014年6月24日）。
华晟灯饰厂、陈记亮对于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本案以物抵债的货物价值应以约定的91400元为依据，且送货单也经双方签名确认，不能以其后出具的评估报告书的评估价值为本案定案依据。
联合印刷厂对于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是认为评估报告书没有考虑到涉案灯具的质量，如果按以物抵债的意思，华晟灯饰厂、陈记亮需要保证涉案灯具的质量，并立即偿还其余款项。
二审期间，联合印刷厂向本院申请查封华晟灯饰厂、陈记亮名下价值50000元的财产，并提供相应财产作为担保，本院依法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联合印刷厂预交的财产保全费52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联合印刷厂与华晟灯饰厂在涉案交易期间产生货款88826.36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联合印刷厂拉走华晟灯饰厂货物的行为属于质押还是以物抵债；二、华晟灯饰厂实际拖欠联合印刷厂的货款数额。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抵扣货款的协议系联合印刷厂一方书写的，虽然华晟灯饰厂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但华晟灯饰厂事后以交付货物的行为实际确认了该协议；联合印刷厂对涉案货物的价值有异议，但其于2014年6月24日将涉案货物拉走并直接占有，也是对上述协议的一种确认，故该协议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双方实际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至于送货单上虽书写有“抵押”的字样，根据我国担保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设立抵押权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且不转移财产的占有，联合印刷厂拉走货物的行为明显不属于抵押，原审诉讼中，联合印刷厂主张拉走涉案货物是用于抵押理据不足，原审法院迳行认定涉案货物系用于出质也不符合我国担保法关于质押合同关系的相关规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对于焦点二，联合印刷厂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涉案货物的价值进行评估，华晟灯饰厂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并申请法院通过摇珠的方式确定评估机构，本院依法通过摇珠的方式选定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评估机构。评估机构于2015年11月20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涉案货物市场价值评估价值为55361元（评估基准日为交付货物的日期即2014年6月24日），上述评估结论程序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故，本院认定华晟灯饰厂用于以物抵债的货物价值为55361元，该款应在尚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即华晟灯饰厂实际拖欠联合印刷厂的剩余货款为33465.36元（88826.36元-55361元），华晟灯饰厂对此应承担清偿责任并赔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以物抵债的货物价值不足以清偿拖欠的货款，华晟灯饰厂要求联合印刷厂返还货款2573.64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华晟灯饰厂、陈记亮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联合纸类印刷厂支付货款33465.36元及利息（以实欠货款为计算基数，从2014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101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联合纸类印刷厂负担692元，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陈记亮负担318元；反诉费25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陈记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元2045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联合纸类印刷厂负担1384元，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陈记亮负担661元；财产保全费52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陈记亮负担；鉴定费2000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联合纸类印刷厂负担1370元，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华晟照明灯饰厂、陈记亮负担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肃
第9页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