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美媛，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办冲村马鞍山，公民身份号码：×××8084。
委托代理人：何安，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向朝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伟，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王停宾，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伟，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美媛与被上诉人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简称公交公司）、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简称信禾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一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相关情况为：一、入职时间：2002年2月。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2014年6月16日。三、合同期满时间：无固定期限。四、合同约定的员工工作岗位：售票服务。五、合同约定的每月工资数及工资构成：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六、员工实际领取的每月工资数及工资构成：信禾公司没有提交工资表证明。七、办理社会保险的时间和险种：2002年2月到2015年5月。八、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员工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信禾公司没有提交工资表。九、员工的工作年限：13年。十、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何美媛提出辞职申请，于2015年7月3日向信禾公司递交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十一、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定何美媛与信禾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十二、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2015年7月3日。十三、申请仲裁时间：2015年7月23日。十四、仲裁请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6588.50元、二倍工资差额37961元，合计84549.50元。十五、仲裁结果：确认何美媛与信禾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起解除劳动关系，驳回何美媛的仲裁请求。十六、何美媛的诉讼请求：确认何美媛于2015年7月3日提出与信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判决公交公司和信禾公司向何美媛支付经济补偿金8454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何美媛与信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何美媛于2015年7月3日主动申请辞职，并以书面形式向信禾公司递交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辞职的理由是信禾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等法规规定。经审理查明，信禾公司不存在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何美媛与信禾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何美媛的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而实际上何美媛每月收取的工资均高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也不存在信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更无证据显示信禾公司存在其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情形；因此，何美媛主张的辞职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何美媛于2015年7月3日提出辞职，是何美媛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只有符合上述情形的，才需要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情形，即不包括本案的情形。又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四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前未按当地规定的险种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未按当地规定的险种为其建立社会保险关系，劳动者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应予支持，但经济补偿金支付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或欠缴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或欠缴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本案中，何美媛以用人单位信禾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要求信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何美媛与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二、驳回何美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何美媛已预交），由何美媛负担。
上诉人何美媛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确认何美媛于2014年7月3日提出与信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二、判令公交公司和信禾公司向何美媛支付经济补偿金84549.5元。事实与理由：何美媛于2002年2月入职信禾公司，2010年在没有办理劳务派遣手续的情况下被安排在公交公司担任乘务员，发放了员工卡和上岗证，由信禾公司发放劳动报酬，实际工作岗位在公交公司。公交公司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关于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信禾公司具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第（三）款规定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还违反了以下规定：《广东省社会保险费征缴办法》第六条“缴费个人按本人当月申报个人所有税的工资、薪金计算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费单位按所属缴费个人当月申报个人所得税工资、薪金的总额计算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用人单位按照有关规定从劳动者工资中代扣下列款项：（二）劳动者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规定，珠府（2005）41号《关于印发珠海市城镇职工生育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第七条“用人单位按参保人上月申报个人所得税工资的0.5%缴纳生育保险费，参保人不缴费”的规定。信禾公司未按规定足额为何美媛缴纳社保，违反合同约定降低了各项工资福利，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持续侵害何美媛依法享有的社会福利，如：珠海市女职工生育保险的报销标准规定了生育津贴以女职工产前或计划生育手术前12个月的生育保险月平均缴费工资为计发基数，因信禾公司未足额缴费，导致何美媛的生育津贴大大减少；同时，因社会保险费中除了相当一部分是国家用于社会统筹外，还有相当部分是单位代缴记入劳动者账户的，本质上属于劳动者个人收入，其性质相当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劳动者辞职后失业金也会因缴费基数不足而受影响，因此，单位不予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与不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相似，劳动者享有合同解除权，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5第规定：劳动者明确要求用人单位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如用人单位在合理期限内拒不办理，劳动者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应予支持。何美媛在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前，已有多名员工向有关单位进行了社保举报，给予了信禾公司合理的时间进行整改，但信禾公司不予整改，致使何美媛的权益持续受到侵害，何美媛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何美媛与公交公司及信禾公司就多项侵权多次协商无效，于2015年7月3日向信禾公司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何美媛应得到的经济补偿金为46588.5元。此外，何美媛与公交公司有事实劳动关系，有员工卡为证，公交公司未与何美媛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向何美媛支付11个月的工资37961元。综上所述，从社保单、社保事项告知书可以看出，信禾公司未按社保规定足额为何美媛缴纳社保，违反合同约定降低工资福利，签订合同时明知未依法足额缴纳社保而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有意欺骗、侵权至今。原审判决未就何美媛提出的相关法律依据和证据进行论证，且引用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四条规定已不适用于本案，应按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执行。根据该意见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应予支持。公交公司和信禾公司已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不应纵容其对何美媛进行持续违法侵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9条也规定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答辩称，何美媛已经与信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且一直实际履行，其与公交公司不存在所谓的事实劳动关系。公交公司与信禾公司是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两者均为独立法人。何美媛于2002年2月与信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信禾公司工作，岗位为乘务员，工作任务或职责是售票服务，与公交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何美媛请求公交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信禾公司答辩称：一、从何美媛的社保缴费记录可以看出，信禾公司在其入职后均依法按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何美媛主张的信禾公司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或欠缴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因此，何美媛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劳动报酬即工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报酬，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也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何美媛以此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何美媛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四款以“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为由提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四、本案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也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何美媛要求信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
二审阶段，何美媛向本院提交《关于龚志文举报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没有按本人实际工资水平缴纳社保问题的回复》作为证据，拟证明公交公司已经被有关单位要求整改，但没有在指定期限内整改，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公交公司和信禾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亦有异议，该回复只是对龚志文个人的回复，不能证明公交公司的其他员工都存在没有按照实际工资缴纳社保的情况，何美媛的劳动合同以及社保缴纳记录都足以证明其劳动关系是在信禾公司，该证据不能证明何美媛也存在未按实际工资缴纳社保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何美媛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信禾公司未足额为何美媛缴纳社保费，与本案争议问题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何美媛、公交公司和信禾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信禾公司和公交公司是否应当向何美媛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何美媛主张信禾公司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保费，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所规定之“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对此，首先，何美媛所主张的未足额缴纳社保，实际上是指信禾公司降低了缴费基数。信禾公司已经依法为何美媛建立了社会保险关系并缴纳社保费，而社保缴费基数不足并不属于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何美媛就此主张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按照规定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不属于工资的范畴，因此，即便信禾公司没有足额为何美媛缴纳社保费，也不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何美媛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信禾公司和公交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美媛未能举证证明信禾公司和公交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驳回其要求信禾公司和公交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公交公司是否应当向何美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何美媛与信禾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信禾公司一直向何美媛支付劳动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即便何美媛曾被安排至公交公司工作，与何美媛存在劳动关系的仍是信禾公司，而非公交公司，故公交公司没有与何美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何美媛要求公交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判决确认何美媛与信禾公司于2015年8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信禾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何美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美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俊
审 判 员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