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5行终7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隆立昌，男，195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利津县利津街道东南街村人，现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隆强，男，197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利津县利津街道东南村人，现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伟，山东舜翔（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利津县利津街道中心学校。住所：利津县利津街道。
法定代表人：林长民，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利，利津县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总务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利津县利一路金凤凰大厦*楼东厅。
法定代表人：岳传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全，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住所：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利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军，主任。
一审第三人：东营市东津酿酒厂。住所：原利津镇中学院内。
法定代表人：高明山，厂长。
上诉人隆立昌因与被上诉人利津县利津街道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利津街道中心学校）、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东营市东津酿酒厂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2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隆立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隆强、孔庆伟，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利、宋凯，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全，一审被告利津县房产管理处的法定代表人韩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东营市东津酿酒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于1999年作出第12-0138号房屋所有权登记，确认坐落于利津城关中学（即原利津镇中学）院内房屋一宗（包括建筑面积为143.38平方米的办公室、54.54平方米的传达室、792.25平方米的酿酒车间、89.40平方米的车间、42.00平方米的棚子、188.05平方米的操作间、40.95平方米的锅炉房、15.75平方米的锅炉房、422.40平方米的仓库）房屋所有权人为隆立昌、东津酒厂。利津街道中心学校对该房屋所有权登记不服，于2017年5月27日以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为被告向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利津县东津酒厂于1993年2月在利津县工商局登记注册，登记注册材料显示：企业注册性质为集体企业，资金来源为教师自筹资金以及社会股份投资和其他投资伙伴投资。1993年4月利津县东津酒厂更名为东营市东津酿酒厂。1993年10月21日，隆立昌（乙方）与利津镇中学的上级主管单位利津镇教育组（甲方）签订协议，同意酒厂由隆立昌独立经营，甲方投入的地皮、固定资产、无形资产、股金104750元由乙方使用，乙方每年上交甲方8.5万元作为甲方的利润及红利。2001年5月1日，隆立昌与高明山签订酒厂承包合同一式两份，协议约定，隆立昌将东津酒厂全部场地、厂房、生产设备、仪器、办公设备承包给高明山，承包期限为五年。高明山有权根据需要变更厂名、法人代表、注册新商标、办理各种有效证件，承包期满后一并归隆立昌，隆立昌应付相应报酬；高明山经营期间，如有新建厂房及购置新机械设备，合同期满后作价归隆立昌。2006年8月26日，高明山与利津镇中学签订协议书，内容为：自即日起东津酒厂中资产由高明山负责管理。今后酒厂验收、办证、达标及处理外部关系等事务，因中学无力承担出资，故由高明山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为验收所投资金、设备及验收达标后取得的证照、资质等归高明山。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目前酒厂工商登记的名称为东营市东津酿酒厂，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高明山，企业营业执照已于2012年吊销。隆立昌与高明山之间曾产生酒厂承包合同纠纷，利津街道中心学校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利津县人民法院一审、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东津酒厂产权状态尚未明晰。
再查明，2015年11月28日《利津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不动产登记职责和机构整合的通知》（利编发[2015]35号）规定，将土地登记、房屋登记、林地登记、草原登记、海域登记职责整合到县国土资源局。设立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为县国土资源局所属事业单位，其主要职责任务是经办不动产登记工作，承办县国土资源局交办的其他事项。2016年8月23日利津县人民政府发布《利津县人民政府关于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的公告》（利政字（2016）41号），自2016年8月30日起，在全县范围内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在利津辖区范围内各类不动产登记业务统一由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原办理各类不动产登记的机构停止办理不动产登记业务。因利津县房产管理处房产登记的职权已变更，其该项职能由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继续行使，一审法院庭审中口头裁定准予利津县房产管理处退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1、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2、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本案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存在确认无效的情形。
针对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作出第12-0138号房屋所有权登记，确认坐落于利津镇中学院内房屋一宗房屋所有权人为隆立昌、东津酒厂。通过利津街道中心学校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隆立昌与高明山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可见，隆立昌与利津街道中心学校就酒厂产权存在纠纷，法院生效判
决亦认为东津酒厂的产权状态尚未明晰。同时，本案登记的房屋位于原利津镇中学院内，从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提交的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情况看，涉案房屋土地属于利津镇中学建设用地。故利津街道中心学校与本案房屋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针对争议焦点2: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提起行政诉讼是请求确认无效之诉，基于无效行政行为自始无效，其起诉不受起诉期限的制约，故对认为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根据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和隆立昌的陈述，涉案房产登记的时间在1999年，利津街道中心学校称其起诉前刚知晓房产登记行为存在，故本案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未超过二十年，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出起诉期限。
针对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中，涉案房产登记由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于1999年作出，房产管理处作为当时房产所在地的房产登记机构具有对涉案房产进行登记的法定职责，故本案不存在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情形。判断本案行政行为是否无效，关键看本案房产登记是否存在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涉案房产登记行为发生在1999年，按照当时的生效法律法规即《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新建的房屋，申请人应当在房屋竣工后的三个月内向登记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并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以及其他有关的证明文件。从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房产登记资料看，不能体现涉案房屋用地情况。从产别情况看，房屋登记产别为私营，与东津酒厂集体企业所有制类型不符。从房产登记时间看，登记时间处均为空白。故本案房产登记可认定存在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应确认无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的第12-0138号房屋所有权登记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负担。
上诉人隆立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产坐落在利津县利津镇中学校园内，尽管利津县利津镇中学已被撤销，但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与已被撤销的利津县利津镇中学毫无关联，无论涉案房产的登记是否有效，都与被上诉人无关，依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未提交土地使用权证明，不能证明其与涉案土地存在利害关系。3、涉案房产已被拆除，被上诉人对已灭失的标的物提起诉讼涉嫌恶意诉讼。涉案房产系利津县东津酒厂的厂房，由上诉人独自建设，并办理了房产证。2017年4月28日凌晨利津街道办事处违法强拆了上述房屋，拒不给上诉人任何说法。被上诉人作为利津街道办事处的下属单位突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房产证无效，这明显是在为利津街道办事处的违法强拆行为寻找“理由”。被上诉人的诉讼目的是恶意的，应依法认定为恶意诉讼。4、涉案房产实际产别为私营，而非集体所有制，涉案房产登记的产别真实无误。本案中，上诉人所有的利津镇建筑安装工程队与利津镇中学签订联营合同，成立利津县东津酒厂。1994年1月15日，酒厂由上诉人独立所有和经营，自此，酒厂由集体所有制企业变更为私营企业。涉案房产归上诉人私有，于1999年办理房产登记，房屋登记为私营证据充分。5、房产登记时间为空白不足以否定上诉人对房屋的所有权。二、本案房产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无效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联办酒厂合同书》《协议书》能够证实涉案房产的土地状况来源清楚、四至明确、程序合法，该合同书、协议书就是《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用地证明文件”，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案件审理程序违法。一审过程中，原被列为第二被告的利津县房产管理处辩称其不再承担房屋登记的职责，不属于适格被告，一审口头裁定准予其退出诉讼，该行为直接导致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无法查清。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称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发生在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之前，登记行为系原房产登记部门作出，其对该登记行为办理过程并不清楚。由此可见，利津县房产管理处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款之规定，在利津县房产管理局未被撤销前，作出行政登记行为的利津县房产管理处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答辩称：1、被上诉人名称变更是因利津镇和利津街道行政区划变更导致，被上诉人名称变更的情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本案酒厂产权民事纠纷过程中已经利津县人民法院、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所认定。2、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其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登记资料，证实被上诉人对涉案酒厂及房产所占用的土地是具有使用权的。3、被上诉人作为利害关系人，就本案房产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是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与上诉人所主张的强行拆除事件没有关系。4、涉案房产登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登记时间均未空白，且严重与房产的所有权性质不符，违反当时的房产登记法律法规，明显属重大且违法行为，应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陈述称：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一审被告利津县房产管理处答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第三人东营市东津酿酒厂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本院围绕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利津县房管处是否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本案的房产登记行为是否合法、一审法院确认无效有无事实法律依据进行了审查。
二审对证据的认证以及对事实的确认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是由包括原利津县利津镇中学在内的几所学校合并组建而成，而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即登记在利津县利津镇中学名下。被上诉人作为利津县利津镇中学权利义务承受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被上诉人称其是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知道的涉案房产登记内容。上诉人主张其曾于2014年在《东营日报》公告过涉案房产证丢失的信息，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且无法证明公告的具体内容。两一审被告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房屋登记内容的时间。根据上诉人及两一审被告的一致陈述，涉案房产登记的时间是1999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涉案房屋登记自作出之日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二十年，因此，应当认定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本案房产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及一审法院作出确认无效判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8年1月1日实施）第六条规定，房屋权属登记应当遵循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该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及其其他有关证明文件。经审查，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涉案房产的登记档案，权属来源的材料仅有2份民事合同，除此之外无任何有权机关制发的用地及建设的证明文件。涉案土地在1995年10月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利津县利津镇中学，本案房屋登记行为亦违反了《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房地一体原则。因此，应认定涉案房产登记行为无事实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一审被告作出的本案房产登记行为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8年1月1日实施）第六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无任何事实证据，被上诉人利津街道中心学校提起本案诉讼，申请确认该房屋登记行为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其认定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作出确认无效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的合法性问题。经审查，2015年11月，一审被告利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承继了原利津县房产管理处的房产登记职能，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裁定准予利津县房产管理处退出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准予利津县房产管理处退出诉讼，审判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隆立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丽
审判员 王梓臣
审判员 杨敬栓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