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8刑终12号
原公诉机关滦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滦平县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滦平县地税局），组织机构代码73139786-5，住所地滦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宝林，职务局长。
诉讼代表人郝某某，滦平县地税局办公室主任。
辩护人刘俊玉，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出生于承德市宽城县，中共党员，原任滦平县地税局党组书记、局长，住承德市。2016年7月16日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贪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12月12日被滦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滦平县人民法院审理滦平县人民检察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滦平县地税局犯单位受贿罪、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犯单位受贿罪、贪污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冀0824刑初19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滦平县地税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讯问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听取辩护人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一、单位受贿
2011年至2015年，被告人刘某甲任滦平县地税局局长期间，安排所属各地税分局以补充经费的名义非法向滦平县20个乡镇收取钱款共计110.7万元，2015年3月退回各乡镇共计21万元。实际收取89.7万元均由滦平县地税局统一管理，用于单位支出。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一）书证
1、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据清单及2011年至2015年各乡镇政府与滦平县地税局经费转款凭证复印件等证据证实，滦平县地税局2011年至2015年共收取20个乡镇补充经费共计110.7万元，2015年退给部分乡镇21万元。
2、河北省地方税务局冀地税发[2009]43号《全省地税系统财务管理办法（试行）》证实，地税系统经费收入包括预算收入、征收经费、手续费、政府奖励资金、以及其他收入；各项收入都必须纳入财务部门统一管理，统一核算，并及时登记入账。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乙、林某某、王某某等各时任地税分局长的证言均证实，向各管辖的乡镇收取补充经费的原因是县地税局要求各地税分局向乡镇要一部分费用来补充经费开支，所要补充经费由县地税局统一管理，分局发生费用后再拿票据到局财务部门走财务手续，用补充经费报销。
2、证人张某甲、于某某、杨某甲等各时任乡镇长的证言均证实，各地税分局向各乡镇要经费的过程和金额等情况，以及地税局向部分乡镇退款情况。
二、贪污
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刘某甲利用其担任滦平县地税局局长的职务便利，以虚开发票的方式套取公款175415.00元。刘某甲让时任会计孙某某将其中的141629.00元转入其继子刘某丙的银行卡中。刘某甲将其中的45260.00元酒款用于支付单位招待，其余的96369.00元用于其个人负担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和招待亲友等个人支出。案发后，涉案款项已由被告人的家属上缴财政。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河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三张、河北省承德市货物销售发票一张、记账凭证、银行支票存根、收条、资金使用审批表、地税局会议记录等证实虚开发票金额175415.00元，均用于付褚某某和曹某某煤款、付王某甲办公用品。
2、转账支票、银行流水明细单、取款凭条证实，滦平县地税局以向张某乙付煤款和付办公费名义，通过地税局账户（尾号01981）向张某乙账户（尾号60428）转账的时间和转账金额为175415.00元；张某乙账户（尾号60428）向刘某丙账户（尾号88302）转账的时间和转账金额为141629.00元；以“刘某丙”名义取款的时间和金额为135000.00元。
3、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机动车行驶证证实，刘某甲驾驶冀H220**轿车于2011年8月13日在宽城县化皮乡市场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
4、在承德康熙酒业有限公司买酒的欠条17张证实，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期间，滦平县地税局从承德康熙酒业有限公司买酒，欠酒款共计45260.00元，欠条原件存于滦平县纪律检查委员会。
5、滦平县地税局2011-2015年招待费支出情况的查账说明和滦平县地税局2010-2011年招待费统计表证实，该单位招待费支出情况。
6、河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刘某甲涉案款96569.00元缴纳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丁、郭某某、廖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刘某甲在宽城县驾车发生肇事，参与处理的情况。
2、证人孙某某（时任会计股副股长、办公室副主任）证言证实，2010年9月刘某甲任局长后，让我用发票入账变通过费用。他安排别人去开发票，签字后找我核销，当时他都会跟我说一个正当的理由，至于这个理由是不是真实的我不清楚，我也没去核实过。为了变通费用，他还让我以我亲属的名义办张银行卡转账用。后来我就用我公公张某乙的身份证开了一张银行卡专门作为变通费用转账用。主要是以维修费、办公用品、煤款这几类项目变通的，一共变通过多少次我也没统计过。变通出来的费用直接转到张某乙户名的建行卡上，刘某甲特别仔细，每笔变通的费用他都记着，等钱报销回来后，他都让我赶快把钱给他，大部分是我取出现金来直接给他，有时也让我把现金给存到他提供的银行卡里，是他自己的银行卡还是别人的银行卡我记不清了，他也让我给他继子刘某丙转过三次钱。2012年1月19日，我从张某乙（尾号36428）的卡上给刘某丙（尾号88302）的卡上转过一笔50000元、一笔49000元，1月20日转过一笔42629元，这三笔钱是刘某甲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卡号让我转的钱，他拿这些钱具体干什么用我不知道，他也没说。
3、证人曹某某、褚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和滦平县地税务没有买卖煤的业务往来，也没有收到过煤款。
4、证人张某丙、杨某乙的证言证实，滦平县地税局的人有时到我们贵冠文化用品商店买一些办公用品，每次也就几百元钱，都是现金结账，我们商店就按照他们的要求给开发票，地税局从我们商店一年也就买几千元钱的东西。（看滦平县地方税务局2011年11月第78号记账凭证及附件）这张发票和购货清单不是我们单位出具的，我们店没有收到过发票上显示的26840元货款。发票上的开票人“李某丙、赵某某”，以及附件中的“王某甲”，这三个人我都不认识。
5、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看滦平县地方税务局2011年11月29日第78号记账凭证及附件），2010年12月6日购买办公用品26840元的发票上是我签的，当时我是办公室副主任，刘某甲找到我让我在这张发票上面签上经手人，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我现在记不清了，因为刘某甲是局长，我也就没有多问就在发票上签的字，至于这张发票是怎么开的我不清楚。在我任办公室副主任期间，我们局没从贵冠文化用品商店采购过办公用品。
6、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实，我2004年至2012年任地税局办公室副主任、主任。（看付煤款的记账凭证和发票），这三张发票背面的张某丁三个字是我签的。到底是不是买煤了我也不清楚，具体当时找我签字时是怎么和我说的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但刘某甲肯定知道，因为这三张发票实际不是我经手的，如果没有刘某甲交代，我肯定不能签。我不认识这三张发票上面的收款人褚某某和曹某某。2009年统一供暖后，局机关不用煤了，下属分局用煤直接和主管局长请示同意后直接到财务报销，办公室不经手买煤的事。2010年我没记着从贵冠文化用品商店采购过办公用品，因为当时我们局都是在博雅办公用品商店定点采购，定期结账。
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孙某某是我儿媳妇，她让我去建设银行办一张银行卡给她用，孙某某用我这张建设银行卡干什么用我不知道，我和滦平县地方税务局没有业务往来。
8、证人刘某丙（刘某戊继子）的证言证实，我和滦平县地税局没有经济往来。卡号尾号88302的建设银行卡是我的卡，平时都是我用，后我给我继父用过这张卡。我不认识张某乙，和张某乙没有业务往来。（看尾号88302卡的银行流水，其中2012年1月19日从张某乙银行卡上转入5万元和4.9万元，2012年1月20日从张某乙卡上转入42629.00元），我不知道这三笔钱是什么钱，当时这张卡是我继父刘某甲在使用。（看88302卡2012年1月19日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取款金额为40000元），上面的签字不是我签的，钱也不是我取的，当时这张银行卡在我继父刘某甲手里，应该是他取的。（看88302卡2012年2月5日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取款金额为36000元），这笔钱是我取的，上面的字也是我签的，当时是我继父刘某甲把这张卡交给我让我取的，我取完钱后把钱和卡直接都给我继父刘某甲了。（看88302卡2012年2月13日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取款金额为45000元），上面的签字不是我签的，钱也不是我取的，当时这张银行卡在我继父刘某甲手里，应该是他取的。（看88302卡2012年4月6日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取款金额为14000元），上面的签字不是我签的，钱也不是我取的，当时这张银行卡在我继父刘某甲手里，应该是他取的。因为我们是父子关系，他说要用我就给他用了。
9、证人傅某某（天宝集团副总经理）的证言证实，我和刘某甲是上下届同学，工作业务上没有什么联系，偶尔同学有个聚会。因为工作的事情刘某甲到宽城以前没有找过我，只是最近一年我们公司欠税，刘某甲和他们同事来宽城找我催过税款。2011年刘某甲因为工作的事情到宽城没有找过我，那个时候企业效益好，因不涉及税款的事情，也就不涉及业务工作上找我。
10、证人仇某某（地税局司机）的证言证实，平时都是我给刘某甲开车，周六日还送过刘某甲回他妻子宽城县化皮乡化皮村，有时周六日他自己开车回他妻子家。2011年刘某甲开车去宽城轧小孩脚的事，开始我不知道，大约2011年8、9月份，刘某甲问我冀H220**的帕萨特车从哪上的保险，我说在人保财险上的，当时刘某甲没告诉我出交通事故，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也不清楚。冀H220**的帕萨特是政府奖励的车，因为我们局没有指标了，过到我个人名下，但车是地税局的，一直是地税局用。
11、证人崔某某（宽城县交警大队法制中队长）崔某某、刘海峰（宽城县交警大队人民调解员）、李某甲（被害人李某乙的父亲）、张某戊（诊所医生）的证言证实，2011年刘某甲交通肇事的地点和处理情况，被害人李某乙的治疗过程，经调解由刘某甲赔偿对方36000元。
12、证人郝某某（地税局办公室主任）的证言证实，我是2012年5月任的地税局办公室主任，在我任办公室主任期间，刘某甲让我去承德送过两次酒，但没有吃饭。我记着有一次是2015年的一天，刘某甲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大屯酒厂拉大黄米酒送到市里，他说酒已经订好了，让我直接去拉就行，我记着我去拉了5、6箱坛酒，到市里后刘某甲告诉我是省地税局稽查局的领导来承德检查工作，晚上市地税局安排吃的正餐，我送完酒就回家了。还有一次也是2015年，刘某甲让我去大屯酒厂拉酒，也是他联系好的，我到市里后刘某甲他们在一个歌厅唱歌，我把酒放到那就回来了，刘某甲和我说是省局领导，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印象中就这两次。这两次消费应该都是刘某甲出的钱。省里领导来市局检查工作，市局已经安排接待了，刘某甲在市局当好几年科长，和他们都很熟，请他们吃饭唱歌属于个人行为，应该不属于正常的公务接待。正常的公务接待是主管办公室的副局长审批接待程序，办公室负责执行。我们局所有的公务接待都是刘某甲签批。
全案综合证据如下：
1、被告人刘某甲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刘某甲关于转账与支出的供述与辩解，孙某某往刘某丙个人银行卡里转账14万余元是2012年年初转的，是2011年年末通过虚开发票套出来的钱给刘某丙的卡上转的，具体是虚开的什么票据我现在记不清了，是我让孙某某办的，她应该知道。转款也是孙某某办的，具体她是怎么转的钱我就不清楚了。卡在我手里，这笔钱大部分是我去银行支取的，也有我让我儿子刘某丙支取后给我的。2011年5、6月份左右，我自己开单位的车去宽城办事，出现交通事故，赔款4万元左右，我个人先付的，后来是用这14万余元中报的。还有接待省市及外地市来承德的招待费用，包括饭费、去歌厅和带一些土特产，总计支付了2、3万元。支付地税局2011年在滦平县女真情饭店的饭费4万元左右。支付地税局在2011年赊欠大屯淡泊敬诚酒厂酒款4、5万元。我手里保存的原始票据（欠条）我已提供给纪委调查组。
（2）被告人刘某甲关于交通事故的供述与辩解，2011年5、6月份的一个周末，我自己开滦平县地税局的车，先到宽城县化皮乡化皮村我妻子任某甲家，又从我妻子家去宽城县城天宝集团的天宝酒店办公室找副总经理傅某某谈税收的事情。办完事我就从天宝酒店要回我妻子任某甲家，开车走到化皮乡农贸市场附近时，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脚给轧了。当时情况比较紧急，给保险公司和交警打电话后，在保险公司人员和交警还没有到现场，我就把小孩送到宽城县医院，拍完片子后，孩子的脚骨折，医院要给打石膏固定，经我与孩子父亲商量后，到峪耳崖乡找了一个祖传的中医接骨医生给治疗的，治疗期间没有住院，只是定期去换药。后经宽城县交警队调解，我一次性又赔偿给孩子家属3.6万元。前期花的4千元左右没有票据。这4万元赔偿款是我先花的，后来从孙某某转到刘某丙卡里的14万余元里出的。
（3）被告人刘某甲关于收取乡镇经费的供述与辩解，我到滦平任地税局长之后，因为地税局的经费比较紧张，我和班子其他成员商量过如果乡镇给各分局补充经费，分局可以收，按市局要求，此类经费补助必须纳入县局账户统一管理。2015年初我们局经费自查，感觉收这个费用不妥，经班子研究决定，将2014年、2015年收取的费用按照原渠道退回给各乡镇，具体退了多少账上有记载。从各乡镇收取的经费补助都用于局里和各分局的经费支出了。
2、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
3、被告人刘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4、承德市地方税务局任免文件证实，被告人刘某甲2010年9月14日被任命为滦平县地税局局长。
原判认为，第一、单位受贿
被告单位滦平县地税局，被告人刘某甲是该单位受贿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结合被告人的供述，各地税分局长的证言，各乡镇长的证言，能够证实系被告单位班子决定向各乡镇索取经费，其目的是为各乡镇谋取利益。各辩护人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某甲是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出发点是为了单位利益，可认定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第二、贪污
被告人刘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任滦平县地税局局长期间，利用其职务便利，将应由自己支付的费用，采用单位报销的形式非法取得，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某甲公车私用，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单位支出；虽处于工作关系，为沟通感情，所发生的招待等支出也不应由单位列支。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中2011年2.9万余元的招待支出不应列入贪污数额之中；辩护人提出开公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款也应由单位支出的辩护意见，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均不予采纳。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对被告人刘某甲犯贪污罪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的法定刑幅度以内处以适当刑罚。原判在量刑过程中考虑下列情节：1、被告人刘某甲当庭自愿认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2、被告人积极退赃，量刑时予以从轻考虑。因被告人本次犯罪系初犯、偶犯，适用缓刑不至于再发生社会危害，依法可以适用缓刑。
据此判决：一、被告单位滦平县地方税务局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刘某甲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滦平县地税局上诉提出，该单位不构成单位受贿罪，没有向各乡镇索取经费，也没有为乡镇谋取利益。
辩护人意见与滦平县地税局上诉理由一致。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过原审庭审质证及本院二审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滦平县地税局，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原审被告人刘某甲是该局党组书记、局长，系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受贿罪。关于滦平县地税局上诉称其单位不构成单位受贿罪，没有向各乡镇索取经费，也没有为乡镇谋取利益的上诉理由，经查，滦平县地税局每年年终会向各乡镇收取补充经费，时任局长刘某甲会在开会时布置此项工作。各乡镇为了完成税收任务，不影响考核，只能同意支付经费，来依靠各地税分局通过征税和调剂税源帮镇里完成税收任务，此笔经费是地税局索要的，不属于政府奖励金。虽然地税局收取补充经费的做法由来已久，但不能由此认定该做法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各地税分局长的证言，各乡镇负责人的证言一致，能够对此事实加以印证，另有相关书证在案证实，本案单位受贿犯罪部分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滦平县地税局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意见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丛云峰
代理审判员 孟昭鹏
代理审判员 李 维 红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董 丽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