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蔡丽萍，女，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忠良，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大道53号。
主要负责人：李泉，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蔡丽萍因与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10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詹德先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小成、骆骥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丽萍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制作裁定书准许其撤回上诉。上诉人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杨迪，上诉人蔡丽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忠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予以改判。1、解除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于2014年7月将双方协商结果正式告知蔡丽萍，且于2014年8月起停发工资，上诉人已经依法提前30日通知了蔡丽萍，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2、蔡丽萍在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业绩考核为零，因此其当月工资收入只有职位工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足额支付了差额工资为由支持蔡丽萍6个月的差额工资，实属认定事实不清。3、双方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自由自愿订立的，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上诉人不应向蔡丽萍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职工养老保险费由企业缴纳和个人缴纳两部分构成，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蔡丽萍养老保险的全部金额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上诉人蔡丽萍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1、2014年8月份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停发本人工资，本人才发现被公司单方终止了劳动合同，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并未征求本人意见，采用格式合同让本人签字，不存在与本人协商合同期限的问题。既然公司没有与本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法律结果。3、养老金的问题。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没有为本人交纳社保费用，本人不得不自行缴纳，共计缴纳了11919.60元，公司应缴纳的部分为8514元。
蔡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给付蔡丽萍垫付的养老保险费8514元；2、由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80元；3、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十年的年休假工资102410元；4、由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补发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的工资差额5160元；5、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双倍工资差额63510元；6、支付2014年7月1日至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经济损失共计57487.5元。
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黄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4）黄劳人裁字第092号裁决书；2、依法判决本公司不承担支付和赔偿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3年10月份，蔡丽萍到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处从事银行保险销售工作。2005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期限为一年。该劳动合同在2007年1月1日，经双方签字续签至2008年12月31日终止。2009年1月1日，双方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终止，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安排蔡丽萍在黄梅担任银行保险销售工作。2012年2月1日，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在没有征求蔡丽萍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意见的情况下，将固定期限格式劳动合同交给蔡丽萍签字，该合同期限至2015年1月31日终止。2014年的第二季度，蔡丽萍在整个季度的销售业绩为零，2014年7月1日，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对蔡丽萍作出了考核清退的处理，该处理决定口头告之蔡丽萍。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没有对蔡丽萍进行培训或调整工作岗位。2014年8月起，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停止向蔡丽萍发放工资。2014年11月20日，蔡丽萍作为申请人，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黄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5年5月4日，黄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2014）黄劳人裁字第092号裁决书，裁决：一、限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80元。2、未休年假工资2013元。以上两项共计50193元。二、限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到有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申请人申报补缴2003年10月27日至2006年6月30日的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费，具体缴费基数和缴费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核定（按现行法律法规政策无法补缴的除外），其中，个人应缴部分由申请人承担。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蔡丽萍与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诉至黄州区人民法院。
另查明，蔡丽萍自2003年10月至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已缴纳，其中2003年10月至2006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共计11919.6元，全部由蔡丽萍个人垫付，该期间应由单位支付的金额为8514元。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蔡丽萍的平均月工资为2190元。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没有缴纳2003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蔡丽萍劳动合同的问题。依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五条可以看出，若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认为蔡丽萍不能胜任工作，需对蔡丽萍进行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如仍不能胜任工作，才能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蔡丽萍解除劳动合同。另双方还约定，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未向蔡丽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蔡丽萍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8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蔡丽萍主张10年的年休假工资102410元没有事实依据，但对（2014）黄劳人裁字第092号裁定书已核定的2014年度未休年假工资2013元，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第二十六条规定，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负有为劳动者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用人单位未缴纳的，由相关行政部门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本案中，蔡丽萍要求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为其补缴2003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基本医疗费、失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鉴于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对蔡丽萍已垫付的养老保险费851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蔡丽萍要求补发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的工资差额5160元的诉讼请求，因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足额及时支付了此差额工资，故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事实上蔡丽萍工作满十年，双方之间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蔡丽萍要求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依据相关规定计算11个月，故对此期间双倍工资24090元依法予以支持。蔡丽萍要求支付2014年7月1日至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期间的经济损失共计57487.5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提出蔡丽萍自愿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不配合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是造成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没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辩解，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请求不承担支付和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给付垫付养老保险费8514元。二、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80元。三、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补发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的工资差额5160元。四、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双倍工资差额24090元。五、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013元。六、驳回蔡丽萍其他的诉讼请求。七、驳回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上诉人蔡丽萍在二审法定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蔡丽萍在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从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实际领取工资金额分别为726元、726元、0元、0元、26元、136元。2014年度黄冈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020元/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三点：
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是否应承担未与蔡丽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蔡丽萍于2003年10月到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从事银行保险销售工作，其在该公司工作已满10年，依据上述法条的规定，除了劳动者蔡丽萍主动提出要求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就应在2013年10月与蔡丽萍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然没有证据表明蔡丽萍主动提出与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应当承担未与蔡丽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上述法条的规定，原审判令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是正确的。
二、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解除与蔡丽萍之间的劳动合同程序是否违法？根据蔡丽萍与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在2012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对于劳动者蔡丽萍不能胜任工作的，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可以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蔡丽萍解除劳动合同。但是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在蔡丽萍出现业绩不佳的情况下没有对其进行培训或调整岗位，也无证据显示该公司曾与蔡丽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是直接辞退蔡丽萍，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劳动合同的约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其向蔡丽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三、养老保险费、差额工资的支持有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关于蔡丽萍养老保险费的承担问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及时为其缴纳社保费用。职工养老保险费由企业缴纳和个人缴纳两部分构成，本案中，蔡丽萍自2003年10月至2006年6月自行缴纳了养老保险费11919.6元，其中8514元本应由用人单位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缴纳，蔡丽萍本只需负担3405.6元。对于蔡丽萍已经支付的本应由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承担的8514元，蔡丽萍可以主张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并未判令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承担蔡丽萍养老保险费的全部金额，只是判令该公司承担其应承担的部分8514元，该处理是正确的。对于差额工资的问题，虽蔡丽萍在2014年1月2014年6月绩效不达标，按照合同约定其不应领取绩效工资，但若蔡丽萍实际领取的工资低于黄冈市最低工资标准，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则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蔡丽萍补齐差额工资。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黄冈市2014年度最低工资为1020元/月，但蔡丽萍在2014年1月至6月领取的工资均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依法应当向蔡丽萍补足差额工资4506元（计算方式为：1020×6-726-726-0-0-26-136）。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10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七项，即“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给付垫付养老保险费8514元；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180元；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双倍工资差额24090元；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013元；驳回蔡丽萍其他的诉讼请求；驳回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变更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10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向蔡丽萍补发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的工资差额4506元”；
上述给付义务限泰康人寿黄冈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
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德先
审判员 刘小成
审判员 骆 骥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