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微微。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斌。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余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
委托代理人：项宇伟。
上诉人朱伟斌、陈微微为与被上诉人王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丽与卓伟跃系夫妻关系，陈微微、朱伟斌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17日，王丽通过案外人陈利的银行账户以本票的形式向陈微微交付借款190万元；2011年3月18日，王丽以现金的形式向陈微微、朱伟斌交付借款10万元。2011年3月21日，朱伟斌向王丽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借款后，陈微微、朱伟斌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每月支付的利息金额为4万元。
王丽于2014年6月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伟斌、陈微微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暂算至2014年2月23日止为108万元）。
朱伟斌、陈微微在原审中辩称：一、陈微微帐户于2011年3月18日收到的190万元是王丽丈夫卓伟跃加入朱伟斌、贾某等人经营的“联顺寄售行”的合伙资金，不是双方之间的借款。而且这笔款项当天就以卓伟跃的名义出借给了案外人章元妹。二、王丽诉称交付的10万元现金，没有收到。三、涉案借条与王丽诉称所交付的190万或200万款项不具有关联性。但涉案借条载明的内容，应该是2011年3月21日朱伟斌向王丽借款200万元，但王丽并没有实际交付借款。四、陈微微、朱伟斌从未支付利息给王丽。综上，王丽诉称陈微微、朱伟斌向其借款200万元事实不成立，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请求依法驳回王丽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受法律保护。朱伟斌向王丽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微微、朱伟斌主张该借款已经还清或王丽未交付所借款项的反驳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但王丽诉请中主张陈微微、朱伟斌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依法酌情调整为按月利率1.8%计算。朱伟斌与陈微微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朱伟斌、陈微微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伟斌、陈微微共同偿付还原告王丽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月利率1.8%，自2011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40元，减半收取15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朱伟斌、陈微微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朱伟斌、陈微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陈微微、朱伟斌与王丽之间没有借贷事实，原审认定陈微微、朱伟斌向王丽借款20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王丽交付的款项为190万元，并非200万元。王丽通过案外人陈利开具190万元现金本票给陈微微，由陈微微存入尾号3012农行卡（以下简称陈微微农行卡），但王丽并没有另行交付10万元现金的事实。王丽除了10万元现金的提取凭证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将10万元现金交给陈微微、朱伟斌。原审认定王丽交付10万元现金的事实，证据不足。第二，陈微微将190万元现金本票入账后，该款于当日便被王丽丈夫卓伟跃出借给了案外人章元妹，因此，该款并非王丽出借给陈微微、朱伟斌的借款。该款实为王丽丈夫卓伟跃入伙“联顺寄售行”的出资款，陈微微农行卡由“联顺寄售行”实际使用，由合伙负责人贾某操控，故该款在陈微微农行卡入账后，马上被转入贾某的银行卡，并于当日下午在卓伟跃与章元妹签订借款协议后，由贾某农行卡转至章元妹账户。由于该190万元为卓伟跃的出资款，因此，才会有卓伟跃代表联顺寄售行将该款出借给章元妹。否则，依据卓伟跃的说法，陈微微、朱伟斌向卓伟跃借款后，又让卓伟跃出面将款项出借给章元妹，显然不符合逻辑。根据卓伟越与章元妹签订的借款协议足以证实本案190万元并非朱伟斌向王丽所借的借款，而是卓伟跃出借给章元妹的借款。原审以章元妹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非卓伟跃收取为由，认定卓伟跃并非实际借款人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卓伟跃借款给章元妹时就已经扣除了10万元利息。因此，章元妹借款时已经支付利息10万元并由卓伟跃收取。其次，由于卓伟跃与“联顺寄售行”存在频繁的款项来往，即使章元妹没有将200万元款项汇入卓伟跃账户，该款项也有可能依据卓伟跃指示被转入“联顺寄售行”股东或卓伟跃指定的其他人账户，因此，卓伟跃没有收取200万款项并不意味着其不是实际借款人。原审没有章元妹归还200万元的具体情况，便以卓伟跃没有收到该200万元为由，认定卓伟跃与章元妹之间仅为名义上的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再次，原审认定卓伟跃系名义上的借款人，却没有认定实际借款人。而实际借款人的认定会涉及到王丽开具给陈微微的190万元现金本票的款项性质问题，进而影响到该190万元是否系王丽出借给朱伟斌的借款问题的认定。本案王丽交付的190万元系其丈夫卓伟跃出借给案外人章元妹的借款，与陈微微、朱伟斌没有关联性。第三，2011年4月至10月期间，由陈微微农行卡汇给卓伟跃的每月4万元，不属于王丽所称200万元借款的2%月息。王丽所谓的朱伟斌出具的200万元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2%月息的行为。并且，王丽的丈夫卓伟跃与陈微微农行卡、贾某银行卡款项来往密切，不能证明上述每月4万元就是支付利息。第四，朱伟斌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首先，王丽交付的190万元系其丈夫的出资款，即使合伙关系难以认定，也是卓伟跃出借给案外人章元妹的借款，不是王丽出借给朱伟斌的借款。朱伟斌出具的借条与王丽交付的190万元没有关联性。因此，不能依据该借条认定朱伟斌与王丽之间的借贷关系。其次，王丽支付的190万元是2011年3月17日，朱伟斌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1年3月21日。二、即使王丽丈夫卓伟跃与朱伟斌不存在合伙关系，卓伟跃与章元妹系名义上的借贷关系，也不能单凭王丽提供的190万元交付凭证和朱伟斌出具的借条认定朱伟斌尚欠王丽200万元借款的事实。原审在王丽补强证据后，没有给予陈微微、朱伟斌补充反驳证据的举证时间，并在王丽补强证据质证后的次日迳行判决，存在程序不当、事实认定不清。在原审开庭前，王丽提供的款项交付凭证仅190万元，故陈微微提供的也只是部分银行转账凭证。庭后，王丽补充提供了其丈夫卓伟跃给陈微微及案外人贾某账户转账的全部凭证。陈微微、朱伟斌质证时就提出部分汇款的真实性及款项性质需要核实，且贾某在外地。就在陈微微、朱伟斌积极核对账目并补充陈微微和贾某账户转账给卓伟跃的其他凭证时，原审却在陈微微、朱伟斌发表质证意见次日就作出了判决，不仅程序不当，并且事实认定不清。案外人贾某与朱伟斌均承认两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贾某还承认陈微微农行卡由其实际掌控和使用，卓伟跃在法院调查笔录中也提出其与贾某、朱伟斌等人经营的“联顺寄售行”存在密切的经济往来，故王丽及其丈夫卓伟跃与陈微微、贾某之间往来的款项应当一并结算。原审将贾某转账给卓伟跃款项的凭证认定为与本案无关，违背客观事实。即使本案20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则在该笔借款发生之后，陈微微和贾某账户转账给卓伟跃的款项总额远远超过200万元，卓伟跃转账到陈微微和贾某账户款项金额也非常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不能单凭200万元借条认定尚欠200万元借款的事实，而应当结算总账。虽然在原审中王丽提供的款项交付金额高于陈微微和贾某的款项交付金额，但是高出的金额不到200万元，且陈微微对于王丽交付的其中几笔款项的真实性及性质尚未核对清楚，同时陈微微、贾某账户转账给卓伟跃的凭证还没有全部提供，因此，原审以王丽及其丈夫卓伟跃交付款项金额高于陈微微交付款项金额为由，认定陈微微、朱伟斌尚欠王丽2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为支持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朱伟斌、陈微微于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证明2011年3月1日，方金达向联顺寄售行借款70万元，贾某代表联顺寄售行分别于2011年3月1日、4月1日向方金达转账503500元、135000元。2、2011年3月1日、2011年5月23日、2011年9月20日公证委托书各1份，证明方金达为上述70万元借款以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景山街道勤奋组团13幢804室提供担保，若方金达不能按期还款，则该房屋过户给联顺寄售行股东卓伟跃抵债。3、借款及担保协议书，4、农行交易凭证，上述第3、4项证据，证明卓伟跃作为联顺寄售行股东，代表联顺寄售行出借30万元给陈克强，由贾某办理转账汇款。5、资金往来明细表和银行汇款凭证，证明王丽及其丈夫卓伟跃交付到陈微微、贾某银行卡的款项总计16078500元，通过贾某和陈伟伟、戴某等人账户交付给卓伟跃的款项总计17115074元；资金明细表中的第7项汇款，陈微微农行卡于2011年4月4日汇款302200元到王雅账户，王雅系卓伟跃朋友，该款系归还卓伟跃于2011年3月23日出借的30万元借款本息；资金明细表中第98项，戴某农行卡与2011年12月19日转账100万元到陈波账户，陈波收款后于当日将该100万元转账到张君绍账户，该笔款项系贾某暂借给张君绍的还贷资金，张君绍于2012年1月20日续贷后由贷款银行直接将贷款放入卓伟跃农行账户，直接由卓伟跃从自己农行账户将100万元转账归还给贾某，说明资金往来明细表中序号98卓伟跃支付的100万元与本案无关；资金明细表中的第104项，说明资金往来明细表序号104归还的20万元款项从戴某农行卡中汇出。6、资金往来情况明细表（二）及银行凭证复印件，以证明2011年1月至2011年5月期间，从陈微微与贾某的农行卡汇入卓胡芬账户的款项总计10542400元。
为证明本案款项为卓伟跃入伙出资，以及卓伟跃与联顺寄售行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陈微微、朱伟斌申请证人贾某、戴某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后，戴某陈述称：贾某为证人的表哥，卓伟跃与贾某合伙经营联顺寄售行，证人将一张尾号为76012的农行卡将由联顺寄售行使用，该卡汇入有二笔100万元和20万元汇入卓伟跃银行卡的款项，为贾某所汇，与其无关。证人贾某陈述称：陈微微、朱伟斌、卓伟跃与证人都是联顺寄售行的合伙人；陈微微的农行卡交由证人用于联顺寄售行的资金周转，该卡与卓伟跃银行卡之间的资金往来，实际上是卓伟跃与联顺寄售行之间的资金拆借，该卡由证人实际操作，如果该卡与卓伟跃银行卡之间资金拆借存在缺口，证人同意由证人银行卡向卓伟跃银行卡汇入的资金优先偿还上述资金缺口。
被上诉人王丽辩称：一、原审认定朱伟斌向王丽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第一，2011年3月17日，王丽通过案外人陈利陈微微开具190万元银行本票交付借款190万元，并于次日以现金的形式交付借款10万元。2011年3月21日，朱伟斌向王丽出具了本案借条。借款后，朱伟斌依据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每月支付4万元。第二，王丽丈夫卓伟跃与章元妹仅存在名义上的借贷关系，原审已经查明，卓伟跃没有向章元妹交付借款并收取利息。第三，朱伟斌于2011年4月17日、5月18日、6月19日、7月19日、8月19日、9月19日、10月23日共7次向王丽支付4万元；如此有规律的支付行为，显然属于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第四，陈微微、朱伟斌否认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却无法合理解释出具200万元借条的行为，在原审中只能以无法回忆来进行敷衍，又在借条上做文字游戏，称“今”就是当天出具借条必须当天收到借款，这种观点不符合常理。生活中先出借款项后收取借条或先收取借条后支付款项并不罕见。第五，卓伟跃转账入陈微微的款项金额要大于陈微微转入卓伟跃的账户金额，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在卓伟跃农行卡与陈微微农行卡之间款项往来中被偿还。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微微、朱伟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二人与卓伟跃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该主张也与本案无关。原审通过庭审及庭后核实相关情况，准确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案外人贾某与王丽的资金来往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微微、朱伟斌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王丽质证认为：对证据1-4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中第3、4项证据涉及的款项，为了便于催债，收取利息，由卓伟跃出面作为名义上的出借人；对第5项证据中资金明细表由陈微微、朱伟斌单方统计，故不予认可，根据陈微微账户汇给卓伟跃账户的汇款凭证所涉款项合计金额大致为620万元，低于卓伟跃汇给陈微微的金额，贾某与卓伟跃账户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陈微微与王雅的转账也与本案无关，戴某与陈波的一笔转账，陈波与张君绍的一笔转账，戴某与卓伟跃的转账本案无关；第6项证据与本案无关，卓胡芬与陈微微等人的资金情况王丽也不清楚的；戴某的证言，只是其与卓伟悦之间的资金关系，与本案无关；贾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卓伟跃本案款项为入伙出资的事实，贾某称本案200万元是入伙资金，当时正好客户需要这笔钱，所以这笔钱先转到贾某卡上，再转到了客户账户，且贾某也提到陈微微卡由其管理的，为何不直接汇至贾某银行卡，且转到贾某卡上的备注是斌借惠，且卡都在贾某手上，贾某事先没有意思优先偿还陈微微的债务，且事后没有经过卓伟悦的同意，贾某称其卡内的资金优先偿还陈微微的债务只是其单方的意思。本案认为：陈微微、朱伟斌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二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故对上述证据，不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依据王丽提供的借条原件、取款凭证、190万元银行本票等证据，以及王丽于2011年4月至10月期间每月收到陈微微、朱伟斌支付的4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定朱伟斌向王丽借款2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2%，王丽指示案外人陈利开具190万元银行本票，以及交付现金10万元的方式支付借款的事实，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朱伟斌、陈微微提供的有关王丽丈夫卓伟跃参与联顺寄售行对外放贷活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王丽支付的款项为王丽丈夫卓伟跃入伙联顺寄售行出资款。因此，其二人以此为由，主张的无需偿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观点，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卓伟跃银行卡与陈微微农行卡之间的资金往来应当认定为卓伟跃与陈微微之间的资金往来。由于依据贾某、陈微微等人的陈述，尚不足以证明上述资金往来情况属于卓伟跃与联顺寄售行之间的资金拆借，故对陈微微、朱伟斌主张的上述待证事实，不予采信。由于案外人贾某与卓伟跃之间也存在案外其他的经济往来，而王丽不接受贾某主张的其向卓伟跃所汇款项应当优选偿还陈微微、朱伟斌所欠债务的观点，因此，陈微微、朱伟斌主张本案债务已经卓伟跃与贾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中被清偿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纳。并且，根据卓伟跃银行卡与陈微微农行卡之间资金往来的具体收支情况，不足以证明本案2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在上述资金往来中被偿还，因此，朱伟斌、陈微微主张的本案款项已经在此后的相关资金往来中被偿还的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0元，由上诉人朱伟斌、陈微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