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1民终2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撒玉江,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应仁，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洁，宁夏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撒玉柱，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凤荣，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秉生，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撒德发，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
上诉人撒玉江因与被上诉人杨应仁、兰凤荣、撒玉柱、何秉生、撒德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撒玉江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宁010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应仁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依据2007年3月29日，原、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判令撒玉江返还杨应仁返还直补款17153.4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07年3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已在2009年2月24日全部履行完毕，合同终止。上诉人撒玉江与被上诉人杨应仁、兰凤荣、撒玉柱、何秉生、撒德发于2009年2月24日重新签订合同，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履行完毕的合同判令撒玉江返还杨应仁返还直补款17153.4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撒玉江、兰凤荣、撒玉柱、何秉生、撒德发系合伙关系，合伙人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撒玉江又补充上诉意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土地是国有土地，根据法律规定，应当适用合同法及土地管理法。一审法院所适用土地承包法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所确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当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
被上诉人杨应仁辩称，一审法院判定结果正确。一审时上诉人认可与杨应仁2007年3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从未提及过2009年2月24日签订合同的事实，实际上双方也只签订过2007年3月29日的一份合同。上诉人一审时确认自己领取了涉案土地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农资综合补贴及粮食直补资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该款，是正确的判决。与本案案情一致的另外两案经法院审理已作出维持一审判决的判决书，所以本案也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秉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7153.4元由上诉人领取，应当由上诉人向杨应仁返还。其合伙取得506亩土地后，将大部分土地合伙出卖，剩余的土地合伙人分割后，各自出卖各自负责。各方口头协议谁种土地谁享受土地补贴。
兰凤荣辩称，同意何秉生的意见。当时合伙人约定有五个人签字的转让协议其就认可。
被上诉人撒玉柱、撒德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杨应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有效；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3.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自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土地补贴款17899.2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1年2月1日，宁夏河东林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东林牧公司）从发包人银川市兴庆区月牙湖治沙林场（原为陶乐县林场）承包了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月牙湖乡二道墩留山头1000亩国有荒地用于农林开发，并办理了宁国承（2001）字第0004号《国有土地承包经营使用证》。2004年，因河东林牧公司不履行（2004）石市证字第0184号公证债权文书，故中国农业银行石嘴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农行石嘴山分行）向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河东林牧公司履行1004986元债务。2005年8月4日，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石执字第30号民事裁定，裁定河东林牧公司将其抵押的上述土地中的506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林木抵偿给农行石嘴山分行用于清偿所欠的998000元债务（农行石嘴山分行未取得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2007年3月15日，农行石嘴山分行委托宁夏金槌拍卖行石嘴山市分行公开拍卖抵偿的506亩土地使用权，被告撒玉江以71万元的成交价竞得该部分土地使用权。同日，五被告签订一份《合伙协议书》，约定上述拍卖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归五被告共同享有，并推举被告撒玉江为代表办理相关文件的签署事宜。2007年3月2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将上述506亩土地中的24.8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原告，转让费每亩2700元，共计67100元；被告转让给原告的土地权属清楚，手续齐全，无任何异议，如权属发生异议由被告负责解决，不影响原告的正常生产；原告自行交纳在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税费；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对方赔偿总价款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土地转让费支付给被告撒德发，被告给原告交付了涉案土地，原告耕种涉案土地至今。但被告撒玉江因不能缴纳506亩土地的相关税费而至今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也未协助原告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变更手续，且涉案土地自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农资综合补贴及粮食直补资金均由被告撒玉江领取。
另查明，银川市兴庆区月牙湖乡农资综合补贴及粮食直补资金发放标准为：2007年度36.60元/亩、2008年度71.70元/亩、2009年度71.70元/亩、2010年度72元/亩、2011年度72元/亩、2012年度95元/亩、2013年度95元/亩、2014年度95元/亩、2015年度81元/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及涉案土地的农资综合补贴和粮食直补由谁享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上述法律明确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承包人在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需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否则发包方可以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因此，上述关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的法律规定应属于效力性规范。被告撒玉江通过拍卖方式取得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50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应当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被告撒玉江至今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享有的权利性质仍然为债权。只有当承包方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权利性质才由债权转换为物权。但法律对于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流转土地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人作出特别的规定，即发包方请求确认无效的应予支持，故请求确认流转无效的权利人属于发包方。虽然被告撒玉江因其自身原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发包方目前并未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故从合同的效力来讲，涉案的《土地转让合同》应属于效力待定。因此，被告撒玉江虽然取得了涉案土地的相应债权，但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未取得完全的用益物权，其转让用益物权应属于无权处分行为，需要发包方的追认或者其取得处分权，才能确定合同的效力。综上，原告请求确认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有效并主张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土地补贴款，是指依据我国农业相关政策发放的“农业三项补贴”中的二项补贴，即农资综合补贴和粮食直补。自2004年开始，国家为调动农民种粮积极性，促进粮食生产，对种粮农民采取直接补贴及之后陆续实行的农资综合补贴、农作物良种补贴，合称“农业三项补贴”。因此，根据我国农业补贴政策，享受“农业三项补贴”的对象应当是种地农民。原告作为涉案土地的实际耕种人，有权获得相应土地补贴款，而被告撒玉江并未实际耕种涉案土地，其已领取涉案土地的农资综合补贴和粮食直补应当返还给原告。根据原告耕种土地的亩数，结合2007年至2015年期间月牙湖乡农资综合补贴和粮食直补发放标准，确定被告撒玉江应向原告返还自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土地补贴款17153.40元[其中2007年度为909.88元（24.86亩×36.60元）、2008年度为1782.46元（24.86亩×71.70元）、2009年度为1782.46元（24.86亩×71.70元）、2010年度为1789.92元（24.86亩×72元）、2011年度为1789.92元（24.86亩×72元）、2012年度为2361.70元（24.86亩×95元）、2013年度为2361.70元（24.86亩×95元）、2014年度为2361.70元（24.86亩×95元）、2015年度为2013.66元（24.86亩×81元）]。对被告撒玉江提出原告破坏了土地的林带且修建了房屋，故应向被告撒玉江赔偿经济损失的抗辩理由，因该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调整。被告兰凤荣、何秉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涉案《土地转让合同》因发包方未主张确认其效力，故原告请求确认该合同有效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撒玉江返还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土地农资综合补贴及粮食直补资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农业补贴政策，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撒玉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杨应仁返还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土地农资综合补贴及粮食直补资金共计17153.40元；二、驳回原告杨应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元，由原告杨应仁负担100元，被告撒玉江负担247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土地转让合同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所依据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双方当事人现履行的合同是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合同的事实。
杨应仁质证称，该合同签订于2009年，所以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不能认定为新证据。杨应仁也未与上诉人签订该合同，杨应仁只于2007年3月29日签订过土地转让合同，所承包的土地一直是24.86亩，在一审时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在2009年重新签订合同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何秉生质证称，为了卖地方便，其五个合伙人提前在合同上签好了名字，谁卖地谁将合同拿去让买地人签字。上诉人提交的该合同其不知情。
兰凤荣质证称，同意何秉生的意见，当时剩余的土地其都分了，撒德发将他所分的土地卖给了杨应仁，其与撒德发有合同，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卖给了杨应仁。具体与杨应仁签订合同的时间其不清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撒玉江以拍卖方式取得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月牙湖乡二道墩留山头50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之后又将上述土地中的24.8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给杨应仁，杨应仁占有、使用24.86亩土地耕种至今。虽然是由于撒玉江的原因，导致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并不排斥杨应仁对该24.86亩土地所享有的物权。杨应仁有权享有、获取因承包该土地的收益，包括国家对农业生产的相关政策补贴。根据我国农业补贴政策，享受“农业三项补贴”的对象应当是种地农户。杨应仁占有、使用并实际耕种涉案土地，有权获得相应土地补贴款，而撒玉江已将该24.8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他人，已失去了该24.86亩土地所享受的补贴政策，其已领取涉案土地的农资综合补贴和粮食直补应当返还给杨应仁。上诉人撒玉江称其与杨应仁履行的是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因上诉人撒玉江提交的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杨应仁不予认可，故撒玉江因上述问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506亩土地是登记在宁夏河东林牧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撒玉江通过拍卖的方式取得，该土地不属于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规定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元，由上诉人撒玉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勇军
审 判 员 王建玲
代理审判员 黑 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梦露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