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刑再终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焦南彬，男，1975年6月18日出生，安徽省天长市人，汉族，大专文化程度，住天长市。因涉嫌受贿罪，于2012年4月16日被天长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4月20日被天长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7月27日被天长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11月23日被天长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2013年3月25日，被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现在服刑。
指定辩护人杨汝绅，安徽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尤如春，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安徽省天长市人，汉族，初中文化程度，住天长市秦栏镇新华街道小康路。因涉嫌受贿罪，于2012年4月16日被天长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滁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2013年3月25日，被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现在服刑。
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尤如春、焦南彬犯受贿罪一案，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天刑初字第0015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尤如春不服，提出上诉。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滁刑终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维持原判对尤如春的定罪处刑；焦南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2015年3月18日，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皖检诉一审刑抗（2015）1号刑事抗诉书以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焦南彬立功错误，并导致对焦南彬的量刑不当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林峰、孙静松依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焦南彬及指定辩护人杨汝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长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尤如春在任新华乡卫生院主要负责人、秦栏镇中心卫生院新华分院院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药品业务员和建筑承包商的财物计74509.02元。2010年初，天长市基层卫生系统实行通过采购平台采购药品。被告人尤如春和安徽立方药业的业务员吴某某约定：新华分院在采购平台上点击吴某某代理的药品，吴某某按照差价药品的品种、数量给被告人尤如春相应回扣。被告人尤如春将上述情况告知了负责点击平台工作的被告人焦南彬，并要求吴某某将回扣结算款直接交给被告人焦南彬。按照约定，吴某某定期将回扣结算款直接交给被告人焦南彬。被告人焦南彬每次收到药品回扣款后，均转交给被告人尤如春。被告人尤如春每次均从中拿出一部分分给被告人焦南彬。从2010年3月至2012年初，吴某某共送给被告人尤如春、焦南彬药品回扣款8万元。其中，被告人尤如春分得5.3万元，被告人焦南彬分得2.7万元。综上，被告人尤如春收受他人财物154509.02元，被告人焦南彬收受他人财物8万元。案发前后，被告人尤如春、焦南彬退出全部赃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尤如春构成受贿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被告人焦南彬构成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尤如春不服，提出上诉。
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原一审判决所据证据，收集合法，且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能够证明案件真实情况，二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均予以确认。滁州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庭审出示了天长市看守所出具的《关于在押人员赵某某12.13企图自杀未果情况调查》等书证，证人陈某某、费某某、耿某某、丁某某、赵某某的证言及原审被告人焦南彬的供述均证实，天长市看守所在押犯焦南彬、丁某某于2012年12月13日制止了同监犯赵某某的自杀行为。该组证据经控辩双方质证，对该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尤如春、焦南彬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尤如春的定罪量刑应予维持；鉴于二审查明焦南彬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应予以改判。公诉机关的出庭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判决：被告人尤如春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原审被告人焦南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
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滁刑终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认定焦南彬立功错误，并导致对焦南彬的量刑明显不当。1、在案证据足以证实焦南彬假立功事实。姜某某、赵某某、丁某某等证言及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滁刑再终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实，焦南彬、尤如春受贿案二审期间，天长市看守所民警姜某某示意焦南彬、丁某某让赵某某假自杀，由二人解救立功。焦、丁通过许诺赵钱财好处，说动赵愿意假自杀，三人于2012年12月13日一起实施了假自杀，假解救。事后姜某某又帮助二人作调查材料。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相互印证，焦南彬对此也做过供认，足以证实。2、错误认定立功导致对焦南彬的二审量刑明显不当。焦南彬伙同尤如春共同受贿8万元，一审根据焦南彬犯罪事实及其具有的从犯、坦白等情节，判处焦南彬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对焦南彬的量刑适当。但其错误认定焦南彬立功情节成立，并据此对焦南彬的刑期予以改判，减轻一年徒刑，导致对焦南彬的量刑与罪行明显不适应。提请再审改判。
原审被告人焦南彬对抗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辩解意见，焦南彬的辩护人对抗诉机关指控焦南彬在羁押期间假立功的事实不持异议。建议考虑焦南彬在服刑期间的良好表现对其从宽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11月23日，焦南彬因涉嫌受贿被天长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羁押于天长市看守所303监室。期间，303监室管教民警姜某某示意焦南彬及同监室丁某某让同监室的赵某某假自杀，由二人阻止解救，以此获得立功。焦南彬与丁某某遂通过许诺给予赵某某钱财等好处，说服赵同意假自杀。2012年12月13日中午，赵某某趁其他在押人员午睡之机，将一根自制的塑料绳的一头系在监室厕所自来水管弯头处，佯装上吊自杀，被焦南彬、丁某某阻止。事后，姜某某为二人做了调查材料，看守所根据调查材料，为焦南彬、丁某某出具从宽处理的建议书，申报立功。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焦南彬阻止同监在押人员赵某某自杀，具有立功表现，并据此对焦南彬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发案经过》证明，2013年12月，丁某某在天长市看守所羁押期间救人立功与事实不符，相关证明材料属伪造。
2、滁琅检监所移诉（2015）1号、（2014）1号、2号起诉意见书证实，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检察院先后决定对陶某某（天长市看守所民警）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唐某甲（天长市看守所卫生室聘用医生）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行贿罪；唐某乙（天长市看守所所长）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私分国有资产罪立案侦查并移送起诉。
3、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滁刑再终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丁某某在羁押期间，通过贿赂管教干部，并伙同他人指使同监室在押人员赵某某假自杀，再由丁某某等人解救，该行为不构成立功。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4、天长市看守所出具《关于在押人员赵某某12.13企图自杀未果情况调查》证实，天长市看守所对赵某某12.13企图自杀事件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调查。
5、天长市看守所《提请给予被告人焦南彬从宽处理建议书》证实，天长市看守所向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建议书，认为焦南彬阻止同监犯自杀，属于立功，建议法院对焦南彬从宽处理。
（二）证人证言
1、姜某某证言证实：焦南彬、丁某某的假立功是我帮助搞的，开始是看守所的陶某某和唐某甲找我帮忙为焦南彬和丁某某搞个假立功，并且说已经跟唐某乙所长说过了，唐同意了。几天后，唐某乙找到我，叫我给303号房的焦南彬、丁某某搞立功，叫我物色一个人假自杀，然后由焦南彬，丁某某阻止去立功。后来，我觉得赵某某比较合适，就找赵某某，赵不愿意假自杀。接着，我又把焦南彬、丁某某一起喊到我的办公室，跟他俩说想办法作赵某某的工作，让赵某某自杀。我跟唐某乙汇报，唐说就这么做。2012年12月13日中午，我接到电话讲303号房有人自杀。我回到所里得知焦南彬、丁某某阻止了赵某某自杀。后期按照唐某乙安排，我为他们做了立功材料。这些材料不属实。
2、赵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份我被关押在天长市看守所303号房，和焦南彬在同一号房，焦南彬就想通过我搞假立功，焦南彬说看守所里有他认识的人，只要我愿意假自杀就行。再后来我俩就达成一个交易，我帮他搞假立功，他答应帮我请律师，另再给我两万元钱。12月13号中午吃过饭，管教干部姜某某安排我和焦南彬值班，其他人都睡觉了，焦南彬就叫我到厕所蹲坑处上吊，我到那后发现绳子太短，不能系在弯头上，我就跟焦南彬说绳子太短，他说，你做假象就行了。我就又跑过去，从绳子上又撕出一截系在弯头上假装上吊，这时丁某某上厕所看见了就说，老赵，你干什么。焦南彬这时也从过道处过来，就喊赵某某自杀了。并按响警报器。一会儿，看守所一个巡视员过来了，焦南彬就说赵某某想自杀。巡视员就把我们管教姜某某喊来了。焦南彬一直没有兑现承诺，我就在看守所闹，叫号房的人给我作证，焦南彬找我假立功。事后我听陶某某说焦南彬为立功的事花了不少的钱，焦南彬承诺的东西叫丁某某也承担一半，但丁某某不愿意。
3、丁某某证言证实：其找唐某甲帮忙搞立功。后来姜某某把其和焦南彬喊到办公室，告诉二人唐某乙同意帮二人办立功，要二人和赵某某搞好关系。后来，其和焦南彬找赵某某商量假立功，许诺给赵某某好处，让赵某某假自杀，赵某某同意。在焦南彬和赵某某一起值班的一天，赵某某与二人商定实施假自杀。中午赵某某走到厕所蹲坑处，将绳子一头栓在冲水管上，一头栓在脖颈上准备假自杀，其和焦南彬跑过去解救。后来看守所出具立功材料，报到法院，被认定具有立功情节，二人均获得减轻处罚。
（三）被告人供述
焦南彬供述证实：2012年11月26日，我被天长市人民法院收监羁押于天长市看守所303号房。同号房羁押的有赵某某、丁某某等人。我就想如果有检举揭发或立功的机会就好了。有一天，负责303号房的管教干部姜某某将我叫到他办公室，和我谈话。我向他咨询怎样才能立功、减刑。姜某某说，不是随便说说就行，必须要有一定的事情发生，像阻止他人自杀。以前看守所也有在押人员试图自杀的，特别是像赵某某这样的人，在天长没有亲人，无依无靠，犯的罪又重，最容易产生轻生的念头，你平时可以多关注。后来和我搭伙吃饭的丁某某说，看守所唐医生是他老表，唐医生也说想要减轻处罚，就要注意想办法立功。我和丁商量找个同号房的在押人员假自杀，由我和丁某某解救，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立功减刑的机会。我俩一合计认为找赵某某最合适。一天号房放风场，我和丁某某趁旁边无人，劝赵某某搞次假自杀，给我们创造立功机会。赵某某有点担心，丁某某说不用怕，他与唐医生和管教干部都很熟悉，不会有事。丁某某又许诺给赵某某生活费。赵某某开口要4万元钱，并要我们从外地给他请个好律师。我们同意给他2万元，同时帮他请律师。赵某某说那行，于是我们三人确定了假立功计划。赵某某说上吊自杀做起来比较简单，而且他能弄到绳子。几天后的一天中午，正好轮到我和赵某某值班，号房其他在押人员都在午睡。我站在号房过道北边看书，赵某某在过道走来走去。我又看了会书，再一抬头就看到赵某某吊在厕所旁水管上。我看到赵某某上吊时，丁某某正好起床，我就喊丁某某一起将赵某某扶起来，将绳圈从他颈子上取下来。随后我就按了号房报警按钮。值班的两名干警赶过来讯问情况，我向值班干警报告了事情经过，并将绳索上交。第二天管教干部姜某某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看守所领导同意给我报立功，需要整理材料。姜某某问我救人经过，给我做了谈话笔录。
上述事实、证据经庭审查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焦南彬在羁押期间，通过贿赂管教干部，并伙同他人指使同监人员赵某某假自杀，再由焦南彬等人解救，以此获取立功表现。焦南彬的行为不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不构成立功。原二审判决认定焦南彬构成立功并据此改判不当，应予纠正。焦南彬及其辩护人对本院查明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尤如春、焦南彬的行为构成受贿罪正确，对尤如春的量刑适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滁刑终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原审被告人尤如春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
二、撤销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滁刑终字第00028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撤销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2）天刑初字第00151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被告人焦南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第三项：即原审被告人焦南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
三、原审被告人焦南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4月17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止。没收个人财产三万元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远来
代理审判员 张祝坤
代理审判员 范兴杰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章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