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赢动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上沙创新科技园五栋4楼4B01，组织机构代码：767564274。
法定代表人：袁诚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雏婉，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景友，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集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科技园龙山村，组织机构代码：79600392-7。
法定代表人：郭宝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文杰，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英德市赢合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英德市大站镇天佑南路检测站401�，组织机构代码：67518430-3。
法定代表人：袁诚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雏婉，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景友，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赢动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集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及原审被告英德市赢合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合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5日，中集公司（甲方）与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号《产品销售合同》，乙方向甲方购置自卸半挂车7台、粉罐运输车5台及单车自卸5台，乙方接收17台车辆后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方式转售给个体户营运。讫今为止，乙方已累计向甲方支付该17台购车款70万元，尚欠667.972万元未支付。此份及以前购销合同的车辆质量、售后等问题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挂靠于乙方名下的73台重汽卡车，乙方配合甲方办理退牌、退费手续，并将退回的车辆购置税款于到帐3日内返还甲方。乙方通过甲方订购的38台欧曼卡车，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退牌手续，退还费用归乙方。甲方存放乙方处的2台重汽371马力豪卡主机、2台60立方粉罐挂车、2台6**小自卸共六台样车，乙方立即返还甲方，并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生效后，双方《产品销售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任何一方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
2010年7月16日，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清远市车管所）出具《�动车注销证明书》，证实本案所涉73台重型自卸货车因退车已于2010年7月16日办理注销登记，清远市车管所已收回上述车辆的机动车前号牌、机动车后号牌、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
2011年7月22日，赢动力公司向中集公司出具了《退税、费用结清函》，内容为：“贵司于2008年6月挂靠在我司英德分公司名下的100台斯太尔重汽卡车，目前退牌、退税工作已经完成，退税款金额1170452.8元（73台退税款见附表1）。我司扣除贵司自2008年6月至今的挂靠费、上牌、退牌手续费（见附表2）后，现将余款共计455052.8元按贵司指定的如下两个账号转结……”。附表1《73辆退税清算》注明：73辆重汽卡车的退税款为1170452.8元。附表2《中集挂靠费用、手续费》注明：中集公司应向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支付挂靠费517400元、手续费198000元，共计715400元。
2010年8月24日，清远市国家税务局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分局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深圳市赢动力物流有限公司英德分公司于2008年6月25日在清远市国家税务局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分局办理73台斯达—斯太尔自卸车车辆购置税纳税申报手续。……我局将上述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报税联原件依法留存在车辆购置税征税档案。”
原审庭审中，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提供了《承诺书》，用以证实中集公司与赢动力公司就车辆挂靠的相关费用作出了明确约定。该《承诺书》由中集公司单方向赢动力公司出具，无明确落款时间，内容为：“我司因100台斯太尔自卸车挂靠贵司并委托贵司代办车辆落户上牌手续，现就我司向贵司支付相关费用事宜承诺如下：1、我司同意按每台车人民币1000元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车辆上牌代办费，合计人民币壹拾万元。2、我司同意按每台车人民币1000元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车辆转出或销户退牌的代办费，以办理手续的车辆数量按实结算。3、我司同意按每台车人民币200元／月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车辆挂靠贵司期间的挂靠服务费。4、除上述应付的代办费和挂靠费外，车辆落户上牌、销售转出或销户退牌实际发生的费用由我司承担。5、我司承诺，挂靠车辆实际归属我司所有，车辆挂靠贵司期间所发生的法律责任，由我司承担。”庭审中，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称该《承诺书》系中集公司于2009年8月向被告深圳赢动力公司出具。中集公司认为该《承诺书》既无授权签字亦无明确时间，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庭审中，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提供了《委托书》、收条等证据，用以证实2009年5月至2010年3月期间，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依约将中集公司挂靠的25台斯太尔自卸车转出落户。中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证实车辆已经转出完成。
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提供了《中集挂靠费用、手续费》，用以证实中集公司应向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支付挂靠费517400元、手续费198000元，共计款项715400元。中集公司认为该证据系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庭审中，中集公司与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均确认本案所涉73辆重汽卡车注销后的退税款为1170452.8元。
中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返还中集公司73台重汽卡车的车辆购置税7154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7月23日起计算至返还退税款之日止，现暂计至2011年10月25日为10909.85元）；2、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集公司与赢动力公司、�合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根据《协议书》约定，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应当将73辆重汽卡车的退税款1170452.8元返还中集公司。本案中，中集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诉讼请求能够相互印证，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拖欠中集公司款项7154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此，中集公司要求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支付款项7154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主张中集公司应根据《承诺书》约定向其支付挂靠费和手续费，双方存在债务抵销情形。该院认为，该事实与本案并非建立在同一法律关系之上，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因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其应向中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利息的计收标准，该院以中集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本案逾期利息。根据协议约定，退税款应于到帐之日起3日内付清，故逾期利息应从2011年7月26日起计算至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集公司支付款项7154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7月2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中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531.55元，由中集公司负担10元，由赢动力公司、�合力公司负担5521.55元。
赢动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赢动力公司依据《承诺书》约定要求中集公司支付挂靠费和手续费，并在本案所涉73辆重汽卡车注销后的退税款中进行债务抵销的事实与中集公司依据《协议书》主张退税款并非建立在同一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2009年8月，中集公司向赢动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已经明确了中集公司将100台重汽卡车挂靠在赢动力公司并委托赢动力公司代办车辆落户上牌手续，同时承诺按照《承诺书》内容向赢动力公司支付挂靠费、代办手续费等费用。2011年3月双方达成的《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中集公司挂靠于赢动力公司名下的73台重汽卡车，赢动力公司配合中集公司办理退牌、退费手续，并将退回的车辆购置税款于到账3日内返还中集公司。可见，《协议书》中73台重汽�车的退牌、退费的约定实际上是对《承诺书》中关于中集公司挂靠车辆在办理退牌、退税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和体现。承诺书是赢动力公司和中集公司确立车辆挂靠服务法律关系的法律文件，而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在履行车辆挂靠关系过程中就73台车辆退牌、退税事宜的补充约定。因此，赢动力公司提出以中集公司应支付的车辆挂靠服务费、手续费等费用与应支付给中集公司的退税款进行抵销的抗辩理由和请求与中集公司主张的事实和请求均是基于双方挂靠服务法律关系，赢动力公司办理73辆重汽卡车的退牌、退费手续后，《承诺书》关于73辆在内的100辆重汽卡车的挂靠服务关系终止，赢动力公司有权依据《承诺书》行使相应的债务抵销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释（二）》关于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导致作出支持中集公司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结果。赢动力公司在2011年7月22日发函给中集公司，主张债务抵销的事实。但中集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债务抵销提出异议，因此对于其在超过法律规定期限以后再对已被主张抵销的债权提起诉讼，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对于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可以抵销的到期债权，当事人约定不得抵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约定有效。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赢动力公司在办理完中集公司挂靠车辆退牌退税并收到退税款后，基于与中集公司的车辆挂靠关系产生互负债务的事实，依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将双方互负的到期债务予以抵销并将抵销后剩余的款项按中集公司指定账号支付给中集公司，同时于2011年7月22日发函通知中集公司，函中明确告知将中集公司应支付自2008年6月至今的挂靠费、上牌和退牌手续费合计人民币715400元在其应支付给中集公司的退税款人民币1170452.8元中予以抵扣，抵扣完剩余款项455052.8元已按中集公司指定的账号支付完毕，该函附表列明了中集公司应支付的挂靠费和上牌、退牌手续费明细。中集公司在庭审中已经确认收到了该函件和附表。但一审判决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改判。综上，赢动力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赢合力公司称：73台车是挂靠在赢动力公司名下，该退税款与赢合力公司没有关联，故一审判决赢合力公司承担支付义务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仅有中集公司印章，并无落款时间，赢动力公司主张该份《承诺书》系中集公司于2009年9月份出具。中集公司以既无落款时间，又无人员签字为由，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再查，赢动力公司单方制作的《中集挂靠费用、手续费》上并无中集公司印章。中集公司、赢动力公司对赢动力公司有无办理73台车辆销户退牌手续各执一词，中集公司亦否认赢合力公司办理完毕另外25台斯太尔自卸车的转出落户手续。另外，中集公司在二审中称自2009年度起至2011年度办理退牌、退税手续止，其从未取得涉案100台车辆，故双方协商无需由中集公司支付挂靠费。
又查，中集公司与赢动力公司之间于2011年3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一》，双方之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及结算清单。中集公司据此称双方就之前存在的所有债权债务（包括挂靠费、手续费等）进行了多次结算，故该司不拖欠赢动力公司挂靠费、代办费等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约定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应将退回的车辆购置税款返还给中集公司，上述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应依约向中集公司返还退税款1170452.8元。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赢动力公司抗辩要求将其负有的上述债务，与中集公司向其支付挂靠费等债务相抵销，该抗辩主张能否得到法院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赢动力公司主张行使的上述法定抵销权属于形成权，是依单方意思表示即可发生抵销效果的权利。法定抵销必须具备以下要件才能生效：1、存在有效对待债务；2、系给付种类相同之债；3、自动债权已届清偿期；4、须非不得抵销债务。据此，法定抵销的要件之一为当事人双方存在的两个债权债务均须合法有效，倘若任何一个债权债务不能有效存在，则无抵销权发生，本院据此就赢动力公司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进行审查。
赢动力公司据以主张享有到期债权的证据为加盖有中集公司印章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中集公司同意向赢动力公司支付以下费用：1、车辆上牌代办费××万元；2、按每台车人民币××元的标准支付车辆转出或销户退牌的代办费，以办理手续的车辆数量按实结算；3、按每台车人民币××元／月的标准支付车辆挂靠期间的挂靠服务费。本案中，中集公司以既无落款时间，又无人员签字为由，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次，中集公司称双方于2011年度就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多次结算，并不存在尚欠赢动力公司挂靠费、代办费等情形；再次，双方对赢动力公司有无办理车辆转出或销户退牌手续各执一词，故中集公司是否应向赢动力公司支付代办�、挂靠服务费等费用715400元，属于双方基于挂靠关系所产生的另一争议，人民法院在赢动力公司未提起诉讼的情形下不能就此进行审理。据此，赢动力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属于到期债权，以及债权的具体金额是否为715400元尚不明确，赢动力公司以尚未确定是否合法有效的债权主张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定抵销条件，故本院对赢动力公司有关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赢动力公司、赢合力公司应向中集公司支付款项715400元及利息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赢动力公司抗辩要求中集公司支付车辆上牌代办费、转出或退牌代办费及挂靠服务费715400元，属于其提出的独立请求，赢动力公司就此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赢动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31.5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赢动力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洋（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