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帮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相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瑞胜。
原审被告：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帮风。
原审被告：杭州博泰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帮风。
原审被告：杭州好美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帮风。
上诉人刘帮风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4月30日，林相仕向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风公司）交纳300万元博风创意大厦投资款。2013年9月10日，博风公司为甲方、刘帮风为乙方、林相仕为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载明“甲、丙双方等共同出资设立杭州博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开发博风创意大厦，其中丙方出资300万元，相应的股权由甲方代为持有。现丙方提出将前述300万元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愿意受让，乙方愿意提供担保。现经各方充分协商一致，签订协议如下：一、丙方将前述3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甲方，转让对价为600万元，该股权转让后，丙方不再享有原有股权，博风创意大厦的盈亏与丙方无关，收益归甲方所有。二、甲方于2013年10月底之前向丙方支付转让款600万元，逾期付款的，应按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并承担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三、乙方为甲方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约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四、丙方转让上述股权给甲方后，双方不得反悔，永无怨言。……”（二）2014年2月20日，林相仕与罗建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林相仕委托罗建强向刘帮风追讨债款，林相仕支付2000元作为合同保证金，委托经费按照实际收回欠款百分之五点八支付费用，款项收回当日付清。同日，林相仕并向罗建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罗建强作为林相仕与刘帮风在欠款纠纷中特别代理人全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及催讨债务，代收款项和代办法律文书。林相仕分别于2014年2月15日、3月20日向罗建强支付2000元、130000元。（三）2014年2月28日，林相仕为甲方，博风公司为乙方，罗建强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2013年9月10日，林相仕、刘帮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因刘帮风、博风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完全履行义务，至今尚有450万元未支付。甲方全权委托丙方向乙方追偿前述款项，现三方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乙方向甲方支付460万元，同时甲方免除乙方450万元的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5月25日期间的利息。二、乙方于2014年2月28日向甲方支付还款保证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甲方收到乙方的前述款项后立即搬离乙方办公室，也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干扰乙方的经营和生活。否则，乙方有权不按约履行本协议。三、乙方应于2014年3月20日前向甲方归还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若任何一期逾期付款的则乙方应按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于2014年4月25日前归还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整；于2014年5月25日前归还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整（其中于2014年2月28日支付的还款保证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抵冲本期还款）。四、乙方将前述所有款项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农行杭州德胜东路支行卡号：62×××17，乙方按期归还前述款项后，甲、乙双方的债务全部结清，再无其它经济纠纷。如乙方未按期归还前述款项，则保证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不计入还款金额，其中20万元作为对丙方的劳务服务补偿，40万元作为对甲方的利息补偿。……”刘帮风、博泰公司、杭州好美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美家公司）作为担保方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盖章。（四）刘帮风通过刘细月账户于2013年11月22日向林相仕汇款10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向林相仕汇款60万元；通过杭州大世界五金城有限公司账户于2014年3月20日向林相仕汇款150万元；通过刘细月账户于2014年5月13日向罗建强账户汇款100万元、2014年5月27日向罗建强汇款150万元。（五）林相仕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3.1万元。庭审中罗建强称其收到了刘帮风支付其的250万元，其未将该款项支付给林相仕是因林相仕未能按照25%与其结算代理费，其将根据情况将款项打给刘帮风，不再代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帮风向罗建强所汇两笔合计250万元是否符合约定。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还款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签署方均有约束力。林相仕将其投入博泰公司由博风公司代持的股权转让给博风公司，并对转让款进行了约定，博风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虽然林相仕委托罗建强追讨债务且授权范围包括代收款项，但在授权后林相仕、博风公司、罗建强、刘帮风等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指定账户，该约定应视为对付款方式的变更，即博风公司、刘帮风应当将款项汇入指定账户，罗建强不再有权代收款项。现刘帮风将250万元汇入罗建强账户，不符约定，不属于支付给林相仕的股权转让款，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还款协议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违约金，博风公司、刘帮风、博泰公司及好美家公司认为过高，法院认为以日万分之六计较为合理。关于还款协议第四条关于60万元保证金在博风公司未按期还款时不计入还款金额的问题，博风公司、刘帮风、博泰公司及好美家公司认为属于违约金过高，法院认为该还款协议是基于博风公司、刘帮风未按股权转让书如期履行付款义务，各方对还款事宜进行的重新约定，第一条约定林相仕免除博风公司450万元自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5月25日期间的利息，第四条约定如博风公司未按期归还，则保证金不计入还款金额，其中20万元作为对罗建强的劳务补偿，40万元作为对林相仕的利息补偿。可见林相仕对利息的免除系附条件的免除即基于博风公司如期履行付款义务，如博风公司未按约履行则林相仕不免除利息，该约定的40万元即属免除的利息，因此该约定并非违约金，法院对博风公司、刘帮风、博泰公司及好美家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对其中20万元的劳务费补偿问题，因系对案外人罗建强的劳务费补偿，虽补充协议第二条表明讨债行为存在干扰博风公司经营和生活的情形，但与本案无关，法院对其合法性不作评价，但在本案中应当作为还款进行扣除，法院对林相仕将60万元保证金不计入还款金额部分支持。博风公司未按约支付2014年4月25日应付的155万和2014年5月25日应付的135万（扣除了20万元保证金），尚欠共计290万元，博风公司应当归还，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至2014年6月6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为48780元。关于律师费问题，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相仕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由博风公司承担，故对林相仕要求博风公司支付律师费3.1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博泰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法院认为公司以其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对外进行意思表示签订合同，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系公司内部组织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因此博泰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刘帮风、博泰公司、好美家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盖章；未约定保证方式，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范围，视为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未约定保证期间，视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林相仕起诉日未超过保证期间，刘帮风、博泰公司、好美家公司应当对上述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博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相仕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900000元；二、博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相仕违约金人民币48780元（暂算至2014年6月6日，此后以未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三、博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相仕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1000元；四、刘帮风、博泰公司、好美家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林相仕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1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6259元，由林相仕负担人民币940元，博风公司、刘帮风、博泰公司、好美家公司负担人民币15319元。
宣判后，刘帮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委托讨债是民事代理行为，还款协议是诉讼各方的合同行为，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后一个对前一个的变更问题，两种还款方式可以同时存在。被上诉人没有收到款项不是因为刘帮风违约，而是因为其与罗建强之间存在代理费用纠纷而造成。罗建强在收到款项后就通知被上诉人收款，但要扣除25%的代理费用，被上诉人不同意，不去领款，纠纷随后发生。本案的实质是被上诉人与其代理人因代理费用问题而引起，不是上诉人付款不符约定的问题。二、一审认定还款协议中60万保证金中的40万元为利息补偿错误。利息补偿应当认定为对还款人违约的惩罚性约定，应当视为违约金。还款协议第一条明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60万元，被上诉人免除刘帮风450万元的自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5月25日期间的利息，上诉人多支付的10万元就是利息补偿。一审将后面的40万元作为利息补偿是对还款协议的错误理解。就算是利息，也应该审查利息约定是否合理。上诉人认为40万元应当视为违约金，因该约定过高，应予调整。三、一审被上诉人以310万标的起诉属被滥用诉权，故在此基础上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已分四笔合计向被上诉人支付460万元，故被上诉人起诉与事实不符。四、博泰公司为刘帮风的还款提供担保未履行公司相关程序，违反该公司章程及公司法之规定，担保行为无效。综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相仕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上诉人称罗建强有代收款项的权利，虽然一开始出具给罗建强的授权委托书含有代收款项的字眼，但实际执行时均由被上诉人本人收取款项，且授权委托书是罗建强起草的格式条款，字眼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有授权罗建强有代收款项的权利，实际也没有。二、被上诉人与罗建强之间是否存在代理费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如果说被上诉人与罗建强之间确实存在纠纷，也是因为上诉人违约所引起的。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罗建强三方签订还款协议，指定了收款账户之后，上诉人擅自将款项打给罗建强，是一种违约行为。三、60万元中有40万元是作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开始一段时间的利息补偿，对此一审已经说明清楚，且与客观事实相符，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帮风提供了下列证据：1、罗建强于2014年9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欲证明罗建强口头答应给予一定的还款宽限期的事实；2、银行回单1份，欲证明不存在罗建强不该收款项的事情。被上诉林相仕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认为：首先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其次，对证据1，罗建强在一审中已经出庭作证，故该书面证言没有证明力，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如情况说明属实，则存在上诉人与罗建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交易，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和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帮风提供的证据1其形式属于证人证言，证据2为复印件，上诉人也明确不能提供原件，故上述两份证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帮风与博风公司、林相仕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缔约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林相仕已依约将其拥有的股权转让给博风公司，博风公司理应依照约定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因博风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林相仕遂委托罗建强进行了追讨。虽林相仕对委托罗建强追讨债务的授权范围包括了代收款项，但在2014年2月28日，林相仕、刘帮风与罗建强及作为担保方的博泰公司又签订了《还款协议》，在该协议中除对还款义务人、还款金额、还款期限等作出约定外，在协议第四条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即“刘帮风将所有款项汇入林相仕指定的银行账户：农行杭州德胜东路支行卡号：62×××17”。该约定内容明确，并无歧义，应当认定缔约各方当事人对于案涉款项的支付方式为唯一性达成合意，表明在收取款项这一环节中，除协议中约定的指定账户外，不再授权任何个人包括罗建强在内收取案涉款项。刘帮风明知罗建强已不具收取款项的权利而仍将案涉款项汇入罗建强账户，不符合合同约定，该部分款项不应认定为支付给林相仕的股权转让款。刘帮风因未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金额、时间、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还款协议》第一条及第四条约定内容，因刘帮风未按期还款，则保证金中的40万元作为对林相仕的利息补偿，不再计入还款金额。本案中，博泰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对上诉人刘帮风提出的“博泰公司为刘帮风的还款提供担保未履行公司相关程序，担保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38元，由上诉人刘帮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