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海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
法定代表人：薛学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璐，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兵富，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帮福，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林文，男，196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庆喜，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劲松，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韩兵富、陈帮福、洪林文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成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文、张璐，被上诉人韩兵富、陈帮福、洪林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庆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远翔17”轮原系韩兵富、洪林文、陈帮福按份共有，其中韩兵富占36%股份，陈帮福、洪林文各占32%股份。2011年7月8日，成功公司与韩兵富等三人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韩兵富等以1078.8万元的价格向成功公司转让涉案“远翔17”轮；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给韩兵富等购船定金50万元作为第一期购船款（定金支付之时起合同生效），待韩兵富等收到成功公司定金后2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购船款450万元，韩兵富等收到该款项后的次日起即到台州海事局、船舶检验局、港航管理局办理“远翔17”轮相关证书注销手续，在韩兵富等办妥上述注销手续并将档案交寄到南京海事局后50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第三期购船款578.8万元，如逾期不付韩兵富等有权向成功公司算取2%月息，直至付清余款成功公司方可将船提走；购船款汇入韩兵富在中国农业银行浙江台州分行路桥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6228460360000760316）；成功公司付清第三期购船款578.8万元后，韩兵富等即将“远翔17”轮交接给成功公司，交接地点为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黄琅锚地，交接时双方签订船舶交接证明书；成功公司负责“远翔17”轮船舶交易费，韩兵富等负责办理船舶转港注销手续及其费用，在第二期购船款付清后应即到台州海事局、船舶检验局、港航管理局等单位办理船舶注销手续，正常情况下10个工作日内应办妥船舶转港手续，以便让成功公司办理船舶入籍登记手续；成功公司未付清第二期款项前，一切风险和费用由韩兵富等承担，之后的一切风险和费用由成功公司承担；韩兵富等收到成功公司定金后，成功公司可派人员上船管理；韩兵富等保证船舶未附任何债权债务，否则一切责任由韩兵富等承担；若双方有另签订的关于“远翔17”轮买卖合同或船舶交接证明书，只是为了在海事局等部门办理船舶注销和成功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之需要，均为无效合同，双方真正的买卖关系最终以此份合同为准，等等。案涉双方及中介人张秋华分别在合同尾部签名、盖章。合同签订后，成功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9日和7月21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薛学云账户将定金即第一期购船款50万元与第二期购船款450万元汇入合同中约定的韩兵富账户。2011年7月20日，成功公司与连云港正宏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宏公司）签订船舶光租合同一份，约定成功公司将涉案“平安”轮（船名暂定）租与正宏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2天内向正宏公司交船，同时向正宏公司交付有效的船舶证书和资料；每月船舶租金为25万元，从交船之日起计算，交船日期由双方商定并书面确认；正宏公司付给成功公司20万元作为押金，合同到期且成功公司验船认可后将押金退还给正宏公司，当日正宏公司付给成功公司押金5万元，剩余押金15万元在交接船舶时付清；租期内成功公司应向正宏公司提供海事部门所需“平安”轮证书手续，如无法提供有效证书而造成租期延误损失由成功公司负责；“平安”轮已由成功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租赁期间发生安全问题及船员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正宏公司负责等。2011年7月21日，成功公司向南京海事局申报涉案船舶登记事宜，申报的所有权取得日期为当日，申报的新船名为“平安”轮。次日，成功公司向韩兵富等发出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我公司薛学云于2011年7月8日有偿购买韩兵富等三人所拥有‘远翔17’轮，因本人需要移动‘远翔17’轮，因此所产生‘远翔17’轮一切安全及所有事由本人负责。特此承诺”。成功公司另拟有一份承诺书，但未实际发送给韩兵富等，其上载明涉案船舶停靠在浙江金清黄琅锚地，成功公司考虑到台风季节及船舶需进坞维修保养，与韩兵富等协商将船舶空放至福建平潭，承诺在此期间涉案船舶不能营运所产生的一切风险与责任由成功公司自行负责。同日，成功公司将“远翔17”轮空放至福建平潭，但未征得韩兵富等同意。2011年8月3日，成功公司又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薛学云账户向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韩兵富账户分批汇入购船款共计150万元。对成功公司已支付的上述三笔款项，韩兵富均于成功公司付款当日出具收条加以确认。2011年9月7日，因涉案船舶注销登记手续始终未能办妥，经中介人协调，陈帮福、洪林文与中介人张秋华共同向成功公司提交了授权委托书一份、承诺书两份。其中，张秋华经陈帮福、洪林文书面授权与同意，向成功公司承诺“远翔17”轮购船款100万元汇入其账户作为办理船舶注销登记手续的期限担保，在台州海事局出具该轮注销登记证明书后将上述100万元款项汇入韩兵富等所指定的共同账户；如果涉案船舶注销登记手续在规定的工作日内不能办理完毕，则将上述款项退还给成功公司；以上承诺以张秋华本人所属“浙路渔运080”轮产权证（编号JI-103145）、房产证（编号S0043307）作为韩兵富等担保提供给成功公司，如果违反上述承诺，成功公司有权自行处理上述担保财产作为双倍赔偿，同时向张秋华追回上述款项。陈帮福、洪林文则向成功公司承诺“远翔17”轮购船款300万元汇入陈帮福账户（账号19-900000460143689），如果韩兵富对上述汇款有任何疑议并导致成功公司的损失均由陈帮福、洪林文两股东全权负责；“远翔17”轮注销证明书在10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如果提前办好则由张秋华将100万元及时支付至韩兵富等共同账户，余款在船舶检验证和营运证注销单出来后汇入上述共同账户，如果超过上述期限或无法注销导致成功公司的损失均由陈帮福、洪林文两股东负责，退还购船款300万元并按每天7000元补偿给成功公司。同日，成功公司方经电话联系韩兵富确认其同意将300万元、100万元购船款及剩余约60万元款项支付至陈帮福账户。当日下午，成功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薛学云账户分别向陈帮福账户和张秋华账户汇入购船款300万元和100万元，陈帮福、洪林文与中介人张秋华分别出具收条加以确认。尔后，张秋华将其收取的100万元汇入陈帮福账户。2011年10月18日，成功公司向陈帮福、洪林文出具保证函一份，载明“我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保证，在‘远翔17’轮台州海事局注销证明书出来后，即归还洪林文、陈帮福给我公司的承诺书”。同日，韩兵富等向台州海事局提交了涉案船舶注销登记申请。2011年10月20日，台州海事局作出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证明“远翔17”轮的所有权、国籍登记于2011年10月20日注销。2011年10月23日，正宏公司向成功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船舶光租合同的函，以成功公司始终未向其交付涉案船舶为由，通知成功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船舶光租合同并要求成功公司退还5万元押金。2011年11月3日，南京海事局向成功公司签发了涉案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为成功公司，所有权取得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2011年11月8日，陈帮福再次向成功公司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成功公司购船款400万元，并在收条上注明因韩兵富出差，委托其代收“远翔17”轮部分购船款，洪林文也在该收条尾部注明400万元已汇入陈帮福账户。同日，中介人徐建忠向陈帮福、洪林文出具证明一份，其上加盖有成功公司单位公章，载明“陈帮福、洪林文远翔17轮承诺书遗失一事，现远翔17轮所有证书注销完后，此承诺书就无效。（注：所有证书本月中旬办好）特此证明”。同日，台州市港航管理局受理了韩兵富等提出的注销登记申请，并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涉案船舶营业运输证注销登记证明书。同年11月17日，南京海事局向成功公司签发了涉案船舶国籍证书，载明船舶经营人为成功公司。
2011年10月10日，成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兵富等连带赔偿成功公司因船舶停航所造成的损失1232700元及利息；判令韩兵富等连带支付成功公司补偿款343000元及利息。韩兵富、陈帮福、洪林文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成功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理由没有依据，索赔证据不充分，请求驳回成功公司的诉讼请求。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成功公司诉请的船舶租金损失与船员工资损失
成功公司主张，成功公司按照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向韩兵富等支付购船款后，韩兵富等未按约及时办理涉案船舶注销登记手续，直至2011年11月10日才办妥上述注销手续，给成功公司造成了3个月的停航损失，其中船舶租金损失为75万元（25万元∕月×3个月），船员工资损失为482700元（160900元×3个月）。韩兵富等辩称，成功公司在未经韩兵富等同意且未付清购船款的情况下提前转移涉案船舶，致使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平衡被打破，韩兵富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考虑未按约及时办理船舶注销登记手续系正当行使合同法上的抗辩权，而成功公司主张的船舶租金损失、船员工资损失即便实际发生，也是成功公司上述违约行为所致；成功公司所举船舶期租合同、关于解除船舶期租合同的函存在诸多矛盾，所举船员工资表等证据材料无法反映与涉案船舶有关，也无法证明成功公司已经合法支付及船员已经领取工资，且即便韩兵富等违约导致成功公司发生船员工资损失，成功公司也负有减损义务，不应当任由损失的扩大；成功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涉案船舶“一切安全及所有事由”由成功公司负责，其中也应包括船舶营运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成功公司未经韩兵富等同意自行将涉案船舶转移至福建平潭，使涉案船舶提前脱离了韩兵富等的控制范围，违反了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第四条有关船舶交接的约定，直接损害了韩兵富等作为共同卖方的合同利益，系违约在先，韩兵富等由此未及时办理涉案船舶注销登记手续系维护自身利益之需要，并无不当，无须承担迟延履行的民事责任。因成功公司转移占有涉案船舶缺乏合法根据与正当理由，对其诉请的船舶租金损失不予保护。另一方面，成功公司与承租人正宏公司签订涉案船舶光租合同的时间晚于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成功公司在庭审中亦表示对涉案船舶光租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认定该船舶期租合同项下可能发生的船舶租金损失超出了韩兵富等订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时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给成功公司造成的损失，加之成功公司始终未提供该船舶光租合同项下有关交船日期的书面确认材料，可以认定船舶租金并未起算，成功公司未取得相应的期待利益，韩兵富等亦无须负责。至于成功公司诉请的船员工资损失，因成功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韩兵富等均未予认可，不予采信。
二、关于成功公司诉请的补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韩兵富等所举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8日的证明加盖有成功公司单位公章，形式规范，与陈帮福、洪林文所举落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8日的保证函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实2011年11月10日涉案船舶注销登记手续全部办结后成功公司所举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7日、承诺人署名“陈帮福”、“洪林文”的承诺书已失效的事实，据此，陈帮福、洪林文无需再向成功公司承担每天7000元的补偿责任。成功公司主张上述证明系中介人徐建忠在未经成功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出具，所载单位公章并非成功公司加盖，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且公章真伪并非韩兵富等所能有效辨识，从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对成功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规范，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妥善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成功公司未经韩兵富等同意自行转移涉案船舶，直接损害了韩兵富等的合同利益，系违约在先，韩兵富等为维护自身利益未及时办理涉案船舶注销登记手续并无不当。成功公司诉请的船舶租金损失超出了韩兵富等订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时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给成功公司造成的损失，且成功公司并未实际取得涉案船舶租金的期待利益，故成功公司要求韩兵富等连带赔偿该项损失，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保护。成功公司诉请的船员工资损失无有效证据证实，韩兵富等均未予认可，不予认定。至于成功公司诉请的补偿款，根据成功公司于2011年11月8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陈帮福、洪林文先前向成功公司作出的按每天7000元补偿的承诺已失效，故对该款项韩兵富等无须承担偿付责任。相应地，对成功公司要求韩兵富等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保护。综上，成功公司诉请判令韩兵富等连带赔偿成功公司因船舶停航所造成的损失1232700元及利息，并连带支付成功公司补偿款343000元及利息，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成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81元，由成功公司负担。
成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成功公司违约在先错误。根据双方的《船舶买卖合同》约定：成功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将第二期款项450万元支付给韩兵富等后，涉案船舶“远翔17”轮的风险和费用就由成功公司承担。考虑到时值台风季节，“远翔17”轮停靠在原锚地不安全，故成功公司就与韩兵富等协商将船空放至福建平潭。原审判决却认定成功公司未经韩兵富等同意，系自行将涉案船舶转移至福建平潭，构成违约。其次，根据原审判决的认定，韩兵富等不及时去办理船舶注销登记手续是因为担心其办理完船舶注销登记手续后，成功公司不支付第三期款项，但此种认定无法解释韩兵富等再三向成功公司出具含有惩罚性条款的承诺书。二、原审判决对成功公司诉请的租金损失不予支持不当。成功公司与正宏公司的船舶光租合同约定成功公司将涉案船舶租与正宏公司，每月租金为25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船舶光租合同签订时间晚于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由此认定该船舶期租合同项下可能发生的船舶租金损失非韩兵富等订立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时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给成功公司造成的损失错误。成功公司和正宏公司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约定，成功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2天内向正宏公司交船。按照成功公司与韩兵富等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2011年7月21日成功公司支付第二期船款后，韩兵富等在7月22日就应办理“远翔17”轮相关证书注销手续。正是因为韩兵富等未及时办理船舶注销登记手续，造成成功公司无法向正宏公司交付有效的船舶证书和资料，从而无法交船，韩兵富等应对此负责。三、原审判决对成功公司诉请的船员工资损失全部不予支持不合情理。成功公司提供了“远翔17”轮船员工资表等证据材料，原审判决应该支持成功公司的该项诉请。四、原审判决对成功公司诉请的补偿款不予支持于法无据。成功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的证明及2011年10月18日的保证函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对其效力予以认定错误。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支持成功公司的诉讼请求。
韩兵富、陈帮福、洪林文共同答辩称：一、成功公司未有损失存在，即使有损失也不是韩兵富等造成。合同签订后，成功公司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清船款的情况下将船舶擅自移走，使得韩兵富等失去对船舶的控制，双方的权利义务平衡被打破，为了自己的利益，韩兵富等没有及时去办理船舶过户手续。二、成功公司主张的损失无证据支持。成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船员支付工资，同时，成功公司与正宏公司的船舶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验证，是否实际履行也没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故其称船舶租金方面的损失并不存在。此外，成功公司无权向韩兵富等索赔所谓的补偿款。综上，原判正确，请予维持。
二审期间，成功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显示成功公司股东薛理安与韩兵富于2011年7月26日至11月间的手机短信往来的记录、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河北有限公司的发票及装有薛理安手机（1393275****）SIM卡的手机，拟证明薛理安曾用（1393275****）手机与韩兵富手机（1868997****）沟通商洽将案涉船舶移至福建等事宜，韩兵富对于移动船舶未表示反对，成功公司的移动船舶行为不构成违约。韩兵富等经辨认后确认韩兵富曾使用号码为1868997****的手机；手机内短信内容与打印件内容一致，从手机短信显示内容看系手机号为1393275****与手机号为1868997****的机主之间往来短信亦予确认。但是对短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短消息完全可以通过软件编写，并可保存在任一手机上。为此，韩兵富等提供一部号码为1881757****的手机，该手机短消息显示其曾与1393275****机主有短信往来，内容及发送时间均与成功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时间一致。故对该证据材料不予认可，认为系其事后运用软件编写。本院认为，在成功公司提供的短信等证据形式真实性可以确认的情况下，韩兵富等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反驳证据系间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成功公司的短信系运用软件伪造；短信内容中有韩兵富要求成功公司替其父亲买票并送其进站等内容，此内容也与韩兵富在二审中关于其父亲随船至福建的陈述相吻合，故本院对该短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证明成功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成功公司在二审庭审后还口头向本院申请证人耿某某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成功公司的诉请不符法律规定，故对于成功公司的此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除“成功公司将‘远翔17’轮空放至福建平潭，但未征得韩兵富等同意”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1年7月26日至2011年9月1日，成功公司股东薛理安与韩兵富有多次手机短信来往，其中涉及韩兵富要求薛理安关掉涉案船舶卫星定位、妥善保管船上体系资料、为韩兵富父亲买好动车票送进站及款项催讨等内容。二、韩兵富在二审期间陈述其父亲随船至福建平潭。
本院认为：根据成功公司的上诉和韩兵富、洪林文、陈帮福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本案何方构成违约及成功公司主张的损失和补偿款能否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本案何方构成违约。成功公司上诉认为，其将船舶从台州移至平潭经过韩兵富等同意，并不构成违约。相反，韩兵富等未按约定履行办理船舶证书注销手续构成违约，造成成功公司损失，应予赔偿。韩兵富等认为成功公司未经其同意将船舶移至福建平潭违约在先，其迟延办理办理船舶证书注销手续系行使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审过程中，韩兵富等提供由成功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作为己方证据，承诺书载明：“兹有我公司薛学云于2011年7月8日有偿购买韩兵富等三人所拥有‘远翔17’轮，因本人需要移动‘远翔17’轮，因此所产生‘远翔17’轮一切安全及所有事由本人负责。特此承诺”。韩兵富等持有该承诺书，且其未能提供当时对该承诺书不予接受或提供异议的证据。其次，二审期间，成功公司提交的手机短信记录虽无韩兵富同意移动船舶的明确意思表示，但短信中韩兵富发送的关于要求薛理安关掉涉案船舶卫星定位、妥善保管船上体系资料、为其父亲购买车票送进站等内容，说明韩兵富对于船舶移至福建显系知情，其并对此未提出反对意见。亦可以印证上节韩兵富等接受成功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之事实。第三，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成功公司未付清第二期款项前，一切风险和费用由韩兵富等承担，之后的一切风险和费用由成功公司承担。成功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付清第二期款项计450万元后，涉案船舶的风险已转至成功公司，而每年7、8月份为浙江的台风季，成功公司关于为了避免台风季节的风险而将船舶移至平潭的解释合乎情理。综上，成功公司的船舶移动行为不构成违约，原判认定成功公司未经韩兵富等同意擅自移动船舶构成违约不当。反观韩兵富等履约行为，由于韩兵富等基于成功公司违约在先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应按照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在成功公司付清第二期船款450万元后，尽快办理船舶注销手续，但其拖延至2011年10月18日方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船舶注销手续，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二、成功公司主张的损失和补偿款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韩兵富等不履行及时办理船舶证书注销手续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的船舶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成功公司在付清全部款项后方可将船提走并签订交接手续。虽然本院认为成功公司为避免船舶风险于7月22日移动船舶并不构成违约，但并不意味着成功公司在未按约付清第三期船款之前可以将船舶投入营运，更谈不上停运损失。本案成功公司付清船款的时间为2011年9月7日，韩兵富等向台州市港航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的时间为11月8日，故此时间段可以认定是成功公司因韩兵富等违约行为所导致的停航的损失时间，计2个月。参照成功公司与正宏公司签定于2011年7月20日的船舶租赁合同约定的船舶租金，本院酌情确定成功公司停运损失为25万*2个月,计50万元。
至于成功公司主张的船员工资损失，因其提供的船员工资表、船员证书等均未能证明所涉船员与案涉船舶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成功公司称其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的保证函与11月8日的保证系为了减少损失、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故其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保证函和保证的内容，成功公司要求韩兵富等向其支付补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结合成功公司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成功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台事初字116号民事判决；
二、韩兵富、陈帮福、洪林文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50万元；
三、驳回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81元，由上诉人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3286元，被上诉人韩兵富、洪林文、陈帮福负担5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1元，由上诉人南京成功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3286元，被上诉人韩兵富、洪林文、陈帮福负担5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沈国建
代理审判员王健芳
二0一二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