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5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金隆花园华顺大厦5-6层。负责人：包丽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捷，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婷，女，197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再义，男，197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为与被上诉人徐婷、阮再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中银保险上诉请求：1.撤销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初字第219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徐婷偿还517818.22元及利息、罚息（自2012年12月21日起算至付清为止），阮再义作为徐婷的配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徐婷、阮再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6月徐婷因经营购货需要，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新客站分理处（后变更为新客站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新客站支行”）签订《个人经营银保贷款暨担保合同》贷款260万元。徐婷、阮再义以杭州市观澜时代国际花园天筑4幢2单元604室提供抵押担保之外，徐婷作为投保人，向上诉人投保“个贷保（B）-个人抵押贷款保证保险”，被保险人为中行新客站支行，承保比例为0.1924，保险金额为641953.99元。徐婷、阮再义为夫妻关系，贷款用于家庭经营。因徐婷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中行西客站支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徐婷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保险事故发生，为此中银保险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中行新客站支行赔付517818.22元保险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财产保险的保险人当然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财产保险法律的一项基本制度，其宗旨是为被保险人提供双重保障，一方面确保被保险人的损失得以充分补偿，在另一方面也不至于由于保险赔付而使被保险人过分受益，故，保险人在保险赔付后，在赔付的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基于此，《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第六十条是在《保险法》第二章“保险合同”之第三节“财产保险合同”中规定，按照《保险法》第四章“保险经营规则”之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我国保险业采取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分业经营的经营规则，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财产保险的重要制度，财产保险人在赔付后当然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六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法〔2014〕18号）中的指导案例25号“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诉李志贵、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张家口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明确“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源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属于保险人的法定权利，并非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约定权利”，即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是法律规定的权利，属于保险人的法定权利，与保险合同的约定本身没有关系。《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本案所涉及的是保证保险，属于财产保险范畴。上诉人中银保险浙江分公司在赔付被保险人中行新客站支行之后，当然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对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行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应以自己的名义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2、保险人有权向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一审判决认为“保险合同本身具有射幸性，若允许保险人向投保人进行代位求偿，则无论是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是否进行了保险理赔，保险人在理论上均无损失产生，与保险射幸性原则相违背。”上诉人需要说明的是，保险具有射幸性，但不是保险合同本身具有射幸性。另，一审判决还认为“保险人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法律依据是《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条规定的第三者应当指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而并没有向保险人赋予可以向投保人进行代位求偿权的权利。”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混淆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和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来理解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并据此否定向投保人代位求偿权显然错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投保人和保险人，投保人按照《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被保险人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而是关系人，按照《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享有法定代位追偿的权利，本身从性质上是法定的债权转让，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保险人和被代位求偿的对象，对第三者进行代位追偿所依据的是第三者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代位求偿权所依据的是被保险人中行新客站支行与徐婷之间的贷款合同关系。关于第三者，是指被保险人（本案为中行新客站支行）以外一切的单位或个人，但对个人却有例外，即《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有损失赔偿请求权，保险人在给付保险赔偿金后，可以在其给付范围内代位被保险人向该第三者请求赔偿，但如果该第三者为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保险人虽然仍负保险赔偿的责任，但在履行保险赔偿之后，无法代位向其请求损失赔偿。因为这些人和被保险人有共同生活的关系且利害一致，如果保险人对之有代位请求权，实质是让被保险人自己赔偿，故法律予以禁止；但如果损失发生是由于这些人的故意行为所致则不在此限，否则无异鼓励恶意行为。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徐婷是投保人不假，但在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中其是被追偿的第三者，法律并未禁止向投保人进行代位求偿，一审判决恶意缩小“第三者”的范围将投保人排除之外，显然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且在保证保险等财产保险中，基本上都是向投保人进行追偿，实务中也有大量的案例。三、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应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不需审理保险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以保证保险来否定代位求偿权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为“保证保险的保险人接受投保人的投保，为被保险人的债权提供保险保障，并非是无偿行为，而是由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作为对价，以保险人审核投保人的偿债能力为前提的（如本案所涉保险要求投保人向被保险人提供抵押担保），保险人在厘定保险费率时已经考虑到出险的比例等风险因素。”“保证保险仍然是一种保险合同，而并非保证合同，保险人只能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履行义务，而不能主张保证人向主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6]10号）第十四条规定：“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2015年12月24日）第四条“关于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之第三项第1款规定：“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法院应仅就被保险人与造成保险人事故的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保险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属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无需审理。”依据上述规定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是投保人和保险人，在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之后，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享有法定代位追偿的权利，对第三者进行代位追偿所依据的是第三者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是保险合同关系，法院审理的是第三者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审理不是本案依据的保险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以保证保险来论证保险人不享有代位求偿权显然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未区分徐婷在保证保险合同的身份是投保人，但在贷款合同法律关系中是借款人，而将投保人和负有履行还款义务的借款人身份混为一谈，进而以保证保险是一种保险合同，而并非保证合同，保险人不能主张保证人向主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本身的逻辑是混乱的。如上所述，保险人所享有的代位求偿权是在保险人已经赔付的前提下，代位被保险人（中行新客站支行）依据贷款合同行使向借款人进行追偿的权利。若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保险人赔付后不得进行代位追偿，中行新客站支行获得保险金赔付后不需要进行追偿，徐婷作为借款人只需支付很少的保险费，就可以逃避银行债务，实质是鼓励了不诚信的行为，直接诱导道德风险的发生。徐婷、阮再义未发表答辩意见。中银保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婷偿还中银保险517818.22元、利息72583.68元、罚息124474.43元（自2012年12月21日起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阮再义作为徐婷的配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承担本案的律师费26712元及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和其他费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保险人（贷款人）：中行新客站支行；借款人（投保人）：徐婷；贷款合同：个人经营银保贷款暨担保合同；贷款金额：260万元；贷款期限：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保险人：中银保险；保险种类：个贷保（B）——个人抵押贷款保证保险；保险责任：投保人未能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贷责任的或发生任一该合同约定的借款人违约情形（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将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承保比例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投保人所欠的贷款本金、贷款利息、逾期罚息、相关费用及因投保人违约给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承保比例：19.24%；保险赔付金额及时间：2012年6月30日赔付贷款本息517818.22元。另查明，被告徐婷、阮再义于2004年8月9日登记结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银保险作为保证保险的保险人是否具有向投保人代位求偿权的权利问题。首先，保险合同本身具有射幸性，若允许保险人向投保人进行代位求偿，则无论是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是否进行了保险理赔，保险人在理论上均无损失产生，与保险射幸性原则相违背。其次，保险人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规定的第三者，应当指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而并没有向保险人赋予可以向投保人进行代位求偿权的权利。第三，保证保险的保险人接受投保人的投保，为被保险人的债权提供保险保障，并非是无偿行为，而是由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作为对价，以保险人审核投保人的偿债能力为前提的（如本案所涉保险要求投保人向被保险人提供抵押担保），保险人在厘定保险费率时已经考虑到出险的比例等风险因素。第四，保证保险仍然是一种保险合同，而并非保证合同，保险人只能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履行义务，而不能主张保证人向主债务人追偿的权利。综上，中银保险向徐婷、阮再义主张偿还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16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承担。公告费人民币650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各方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1日，中银保险向中行新客站支行赔付517818.22元，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中银保险对徐婷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以及阮再义就中银保险主张款项是否要承担责任。首先，本案保证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中行新客站支行，系为了保障中行新客站支行的债权可以实现而订立，债务人徐婷虽然是投保人但并非系上述保证保险合同的保障对象，应认定徐婷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其次，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系徐婷未按约向中行新客站支行还款所致，徐婷存在违约行为，且就该违约行为并未存在不可抗力等法定免责事由；再次，案涉保险费为1万余元，保险金额60余万元，若债务人只要以较低价格购买保险且不清偿债务，反而能免除数几十倍的债务，显然有违公平诚信。由上分析，因徐婷违约而造成保险事故，中银保险自向中行新客站支行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对徐婷享有代位求偿权。中银保险并未按其诉请的利息、罚息予以赔付，对其因赔付所受利息损失自赔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认定。同时，鉴于案涉贷款因徐婷经营所需发生在徐婷和阮再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阮再义也就案涉贷款提供抵押，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阮再义应承担还款责任。至于中银保险的律师费主张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2196号民事判决；二、徐婷、阮再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517818.22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6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承担3384元，徐婷、阮再义承担7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6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承担3384元，徐婷、阮再义承担7832元；公告费650元，由徐婷、阮再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瞿 静审 判 员 张 敏代理审判员 赵 魁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