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瑞丰长裕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和平北路鑫佳源钢材市场综外9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宝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277号
法定代表人：何义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浩，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山西瑞丰长裕经贸有限公司、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均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9日，山西瑞丰长裕经贸有限公司（下称瑞丰公司）与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十一局）阳左高速公路ZB2项目经理部签订了一份《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瑞丰公司向中铁十一局供应各种型号的钢材物资，暂定数量合计为4500吨，合同金额、期限均未约定。合同第九条约定结算方式和时间为：瑞丰公司运至中铁十一局施工现场的材料，经有资质的检测部门鉴定合格后，根据供货数量，凭发表每月结算一次（瑞丰公司须出具所供应材料的统一专用发票，无发票部分供料款不能给予结算付款）。每个月20日为双方价款结算日期（即上月20日至当月19日内），结算前双方要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认可，瑞丰公司按双方确认的金额开具发票，中铁十一局按发票金额付给瑞丰公司当月材料款的80%，余款为质量保证金，所供材料如无质量问题，在保质期满后全部无息支付。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第（2）点约定中铁十一局应按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付清货款，若因业主不能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则付款时间顺延。
合同签订后，瑞丰公司开始根据中铁十一局提出的材料需求计划，自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不定期不定量的向中铁十一局供应钢材物资，中铁十一局于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陆续向瑞丰公司付款1882万元。2012年8月6日，瑞丰公司向中铁十一局阳左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出具《对账单》，列明截止2012年8月6日，中铁十一局尚欠瑞丰公司款项1759416.42元，中铁十一局的项目经理部在该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庭审中，双方确认2012年8月6日对账后瑞丰公司再未向中铁十一局供货，其供货义务自此履行完毕。
瑞丰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铁十一局支付货款本金1759416.42元及其该款判决生效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13年12月31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378659元）；2、判令中铁十一局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瑞丰公司与中铁十一局阳左高速公路ZB2项目经理部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因项目经理部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部的权利义务应由中铁十一局承担。中铁十一局对瑞丰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未付货款金额并无异议，且瑞丰公司也提交了双方签章确认的《对账单》等证据加以证明，对瑞丰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支付货款1759416.4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瑞丰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其中要求中铁十一局就已经支付的货款1882万元按照瑞丰公司开具发票的次日计算逾期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中铁十一局的付款方式为合同双方每个月结算一次，结算之前进行对账，瑞丰公司根据对账金额开具发票，中铁十一局按照发票数额的80%付款。另外20%作为质保金，保质期满后支付。且该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第二款约定甲方应按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付清货款，若因业主不能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则付款时间顺延。即合同并未约定中铁十一局应在瑞丰公司开具发票的次日全额付款。瑞丰公司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物资采购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和合同金额，虽约定了付款方式，但实际上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中铁十一局在瑞丰公司供货过程中，陆续向瑞丰公司付款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并未对瑞丰公司构成违约，瑞丰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中铁十一局的付款时间和金额提出过质疑。
另，瑞丰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支付未付款部分1759416.42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虽合同约定了货款的2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由中铁十一局无息支付给瑞丰公司，但合同并未约定质保期，中铁十一局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所购钢材具有双方认可的其他质保期标准。瑞丰公司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可以要求中铁十一局履行全部的付款义务。2012年8月6日，瑞丰公司向中铁十一局出具最后的《对账单》即应视为瑞丰公司在履行全部的供货义务后，向中铁十一局主张尚未支付的全部货款。瑞丰公司主张未付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即中铁十一局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上浮30%的罚息标准向瑞丰公司支付未付货款1759416.42元的自2012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十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丰公司支付货款1759416.42元及此金额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上浮30%的罚息标准自2012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二、驳回瑞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17元，减半收取5158.5元，由中铁十一局负担。
上诉人瑞丰公司、上诉人中铁十一局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铁十一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中关于资金利息的部分，并改判其无须支付相应的利息。其上诉的事实及理由是：1、欠款本金的给付义务尚未发生，中铁十一局并未逾期付款，原判决要求支付利息的基础并不存在。中铁十一局与瑞丰公司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迄今仍可继续履行，且该合同并未约定中铁十一局应在瑞丰公司开具发票的次日全额付款，该合同虽然约定了付款方式，但实际上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瑞丰公司在双方于2012年8月6日对账后未再供货，并不意味着其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012年8月6日的《对账单》只能表明双方曾经有过对账行为，该行为仅是一种对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具体金额的确认，不代表瑞丰公司有催告以及中铁十一局有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未就付款的具体时间达成一致，欠款本金1759416.42元的付款日期仍未明确约定，该笔款项的给付义务仍尚未发生，中铁十一局并未逾期付款，原审法院判令中铁十一局就该款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2、《物资采购合同》第九条约定，双方每次结算后，瑞丰公司按双方确认的金额开具发票，中铁十一局按发票金额付给瑞丰公司当月材料款的80%，余款为质保金，所供材料如无质量问题，在保质期满后全部无息支付。双方确认自2011年3月25日起至2012年3月16日止，瑞丰公司供应了20579416.42元的钢材，按上述约定，中铁十一局应当扣留质保金4115883.28元至质保期届满。双方未对质保期作明确约定，但根据建筑行业惯例，建筑用钢材的质保期应与工程质保期一致，现阳左高速公路工程仍未过质保期，故本合同涉及的全部钢材也均未过质保期。中铁十一局应当扣留质量保证金总额为4115883.28元，远超过欠款本金1759416.42元，且质保期尚未届满，中铁十一局即不应支付欠款本金1759416.42元，也更无义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上诉人瑞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铁十一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94986元。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是：一、《物资采购合同》第九条约定“瑞丰公司按双方确认的金额开具发票，中铁十一局按发票金额付给瑞丰公司当月材料款的80%，余款为材料质量保证金，所供材料如无质量问题，在保质期满后全部无息支付”，中铁十一局已支付货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需按开具的发票金额当月支付80%货款，当月没有全部支付80%的开票金额，次月就应当计算逾期利息，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第二部分是材料保证金，双方未约定明确付款时间，也未约定保证期间，法律也未规定此保证期间，应当视为该部分约定不明。二、中铁十一局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994986元。根据中铁十一局晚于开具发票当月最后一日至最近的付款日之间的时间间隔可以计算当月开具发票金额的80%货款逾期付款违约金，而瑞丰公司开具发票金额的20%质量保证金由于未约定付款期限，质量保证金部分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是开具发票最近的付款支付80%货款后应当先支付剩余的20%质量保证金，再根据付款支付后一笔开票金额，以此滚动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中铁十一局放弃举证证明业主不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一审判决理由中引用“业主延误”没有事实依据。三、《物资采购合同》第九条对80%材料款的支付有明确的时间约定，不应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瑞丰公司虽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中铁十一局的付款时间和金额提出质疑，但也不适用默示行为放弃权利的法律规定，瑞丰公司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瑞丰公司与中铁十一局阳左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该项目经理部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其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中铁十一局享有和承担。中铁十一局上诉认为采购合同尚未终止履行，瑞丰公司起诉的条件尚不具备，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至2012年8月6日对账后，再没有供货行为，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中铁十一局应当依照《对账单》确定的金额支付货款。中铁十一局上诉认为本金的支付条件尚不具备，其不应支付货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采购合同中虽约定了20%质保金，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质保期，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没有就扣除质保金和质保期进行重新约定，对2012年8月6日对账确定的金额，中铁十一局亦未以质保金进行抗辩，因此，中铁十一局认为应当扣留质量保证金额远超过欠款本金，且质保期尚未届满，中铁十一局不应支付欠款本金，也无义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虽约定了付款的方式，但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中铁十一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陆续付款的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瑞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对中铁十一局的付款行为提出过违约的质疑。2012年8月6日对账中，瑞丰公司也没有对中铁十一局以前付款的行为提出违约金的主张，因此，瑞丰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94986元的上诉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从2012年8月7日开始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瑞丰公司、中铁十一局双方的对账行为实是双方对买卖合同债权债务的清理和确认，是对双方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的变更，瑞丰公司应按对账后的金额向中铁十一局主张债权，中铁十一局应按对账后确认的金额支付欠款。由于该《对账单》系瑞丰公司向中铁十一局出具，而非中铁十一局向瑞丰公司所出具，瑞丰公司对该行为是一个主动行为，而非被动行为，瑞丰公司上诉主张不构成放弃权利的默示行为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的中铁十一局没有按合同约定于其开具发票后及时付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瑞丰公司、中铁十一局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4元，由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与山西瑞丰长裕经贸有限公司各承担103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义林
审判员 胡怡江
审判员 周 靖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