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光，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益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汐铭，女，197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光、张汐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张汐铭向董光支付利息267603.28元（自实际支付借款之日起算，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暂算至一审起诉之日）；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汐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4月初，张汐铭因为买房事宜向董光借款时，双方即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在2017年7月，张汐铭没有按约还钱时向董光承诺将于2017年8月还清借款。在2017年9月借款时张汐铭明确表明借款期限为2个月，董光同意了张汐铭借款期限的承诺并答应尽力帮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4月初，张汐铭向董光借款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2017年9月15日，张汐铭让董光再帮其借130万元，借款利率与之前一致，仍为月息1.5%，张汐铭9月17日再次让董光“希望家里房子的事情你帮我一下”，并提出利息可以再高一点。以上均为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当事人未约定借款期限为由认定还款日为2018年4月16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4月初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在2017年7月，张汐铭没有按约还钱时向董光承诺将于2017年8月还清借款。在2017年9月借款时张汐铭明确表明借款期限为2个月。双方约定了明确的借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张汐铭应自董光交付借款之日起2个月偿还借款（关于前四笔借款的还款曰应分别自2017年6月5日、6月11日、7月6日、7月18日’关于第五笔借款的还款日为2017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关于借款期限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要求返还的法律规定认定还款日为2018年4月16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为由对董光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4月初，张汐铭向董光借款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2017年9月15日，张汐铭让董光再帮其借130万元，借款利率与之前一致，仍为月息1.5%（年利率为18%）。以上均为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双方关于借款利息存在年18%的约定，未超过年利率24%，董光有权要求张汐铭按照年18%支付利息。3.一审法院以当事人未约定借款利率为由认定逾期利率为6%，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借款利率为年18%，未约定逾期利率，按照上述规定，应按照借期内的利率即年18%计算逾期利率。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为由，将逾期利率认定为6%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张汐铭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董光的上诉请求。董光与张汐铭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实际上借贷关系是董光与北京趣玩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趣玩贝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且该借贷关系并未约定利息，不应支持利息部分，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
张汐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光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张汐铭收到董光转给其的上述款项即认定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实属错误。就本案诉求的款项张汐铭与董光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其理由如下：其一，张汐铭与董光之间并没有书面的借款协议；其二，张汐铭与董光为同事，均为趣玩贝公司的高管、股东，董光为该公司的监事，张汐铭为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在公司经营出现困难时，作为公司监事及股东的董光向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在董光提供资金时其完全知晓借款人为趣玩贝公司；其三，张汐铭不仅是趣玩贝公司的执行董事、股东，更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就是法人自身的行为，其在合法职权范围内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理应由法人承担。董光作为趣玩贝公司人员知晓张汐铭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知晓张汐铭可以代表公司收款，也知晓张汐铭是代公司接受款项。故在本案中，张汐铭接收董光的款项是趣玩贝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况且，张汐铭作为法定代表人代公司收款后将款项直接转到趣玩贝公司，如：2017年4月4日13：41：37，收到董光60万元，此时余额608805.8元，2017年4月5日08：17：58将60万元转至趣玩贝公司，此时余额为8731元；2017年5月5日11：22：47收到董光43万元，此时余额535477.42元，2017年5月5日15：31：13将50万元转至趣玩贝公司，此时余额35477.42元；2017年5月17日16：53：56收到董光15万元，此时余额179951.05；2017年5月17日18：03：22将15万元转至趣玩贝公司，此时余额29951.05元等等。由此可见，无论从借款人的身份还是从款项的实际流向均指明借款人为趣玩贝公司而非张汐铭个人。二、一审法院对张汐铭提交的趣玩贝公司向董光偿还欠款25万元的证据并没有认定实属错误。在一审过程中，张汐铭提交了一份2017年7月5日趣玩贝公司向董光还借款的25万元的付款回单，对此证据董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在2017年7月5日之前，趣玩贝公司与董光之间除了本案法定代表人张汐铭代收的款项之外，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借款。由此完全可以认定，本案争议的款项是趣玩贝公司与董光之间的借款，与张汐铭个人没有关系。此外，趣玩贝公司向董光还借款的25万元就是本案董光诉求的其中一部分，无论法院最终认定谁为借款人，该笔款项均应抵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维护张汐铭合法权益。
董光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汐铭的上诉请求。1.涉案188万元借款是张汐铭个人与董光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是通过相关证据均可以显示出是张汐铭的个人借款行为，且证据也显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2.张汐铭在借款后于2017年7月份以个人名义偿还了20万元，也可以说明是双方个人借款；3.张汐铭的借款用于其父母购房，在双方的7月5日聊天记录里，包括9月份的聊天记录都明确的显示出张汐铭购房款不够，还要求二次借款；4.董光的钱是打到了张汐铭个人的账户，这也能证明董光和张汐铭个人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5.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趣玩贝公司偿还的25万元属于混淆视听，一审法院对此已经查明该款项与本案无关。
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汐铭向董光偿还本金168万元；2.判令张汐铭向董光支付利息267603.28元；3.判令张汐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中，董光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4月2日、7月7日、7月15日、9月15日、9月17日微信截图，用以证明张汐铭分几次向董光借款共计188万元（期间偿还20万元），约定利率月息1.5%，借款期限两个月。张汐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董光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4月4日、4月10日、5月5日、5月17日、9月20日转账凭证，用以证明董光向张汐铭出借188万元的事实及张汐铭偿还20万元的事实。张汐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董光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3月17日、3月28日、4月3日董光致张汐铭的邮件以及2018年3月17日张汐铭回复董光的邮件，用以证明董光多次催促张汐铭还款。张汐铭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明系趣玩贝公司的公司行为。张汐铭向一审法院提交趣玩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张汐铭为趣玩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张汐铭向一审法院提交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用以证明张汐铭代趣玩贝公司接收董光的转款后，将相应的款项转至趣玩贝公司，董光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汐铭向一审法院提交趣玩贝公司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张汐铭代趣玩贝公司接收董光的转款完全为公司行为，趣玩贝公司为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董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张汐铭向一审法院提交招商银行网上银行的付款回单，用以证明2017年7月5日趣玩贝公司向董光偿还借款25万元。董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光通过招商银行（卡号/账号：×××）向张汐铭的收款户口：×××分别于2017年4月4日转账60万元、2017年4月10日转账20万元、2017年5月5日转账43万元、2017年5月17日转账15万元、2017年9月20日转账50万元。2017年7月12日张汐铭偿还董光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汐铭承认董光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董光分别于2017年4月4日、4月10日、5月5日、5月17日和9月20日以转账的方式向张汐铭的账户内汇入共计188万元，后张汐铭于2017年7月12日偿还董光20万元，在庭审过程中，张汐铭亦承认收到董光转给其的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董光与张汐铭之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且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董光诉请要求张汐铭偿还所借款项16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汐铭答辩称所借款项系为趣玩贝公司向董光借款，并以将款项实际支付趣玩贝公司，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趣玩贝公司的主张，系其与趣玩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该笔款项的实际用途以及最终由谁实际使用不能作为对抗董光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其在本案中以此理由所行使的抗辩权不成立，故对张汐铭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董光与张汐铭并未就本案借款签订过书面协议，亦未就该借款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董光主张在其与张汐铭微信聊天中，张汐铭曾于2017年9月15日表示“1.帮我借130万元，二个月内还清，月利息1.5，……”，故应视为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5%。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原则上无偿的，除非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才应当支付利息。本案中，根据董光提供的其与张汐铭的微信记录显示，张汐铭于2017年9月15日在与董光微信聊天时称帮其借130万，二个月内还清，月利息1.5，其后还有其他聊天内容，从董光给其回复的内容上看亦未明确表示接受张汐铭月利息1.5的意思表示，且结合本案前四笔借款的出借时间均早于该微信聊天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
依据法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本案中，董光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于2018年3月17日、3月28日、4月3日向张汐铭发送邮件催要借款，张汐铭曾于2018年3月17日进行回复，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17日为董光向张汐铭主张返还之日。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汐铭还款的合理期限为一个月。董光诉讼请求要求张汐铭支付利息267603.28元中既包含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又包括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对董光所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不予支持，对逾期利息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董光基于民间借贷纠纷向张汐铭主张偿还欠款本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因双方未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董光所主张按月利息1.5计算逾期利息超过年利率6%，一审法院予以酌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汐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光借款本金168万元；二、张汐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光逾期利息（以本金168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董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董光提交三份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2017年4月21日趣玩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董光受趣玩贝公司所托向张×支付50万元，2017年7月5日趣玩贝公司向董光返还了25万元，张汐铭所称的趣玩贝公司与董光之间的25万元资金往来与董光、张汐铭之间的借款关系无关；证据2：董光与张×公司律师赵×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赵×名片及微信注册界面，欲证明《情况说明》是董光从张×控制的德展金投集团法务部律师赵×处取得；证据3：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2017年4月21日趣玩贝公司将另外25万返还给了石家庄双联复合肥有限公司。张汐铭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情况说明》是在张汐铭不知情的情况下操作的，可见实际上趣玩贝公司是董光实际控制，实际经营权也在董光；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张汐铭提交三份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邮件打印件，欲证明趣玩贝公司是董光、张汐铭共同经营；证据2：微信截图打印件，欲证明趣玩贝公司是董光、张汐铭共同经营，在双方均知晓公司资金紧张的情况下，董光在2017年4月2日是明确表明由其去想办法解决公司资金问题；证据3：趣玩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2017年7月5日趣玩贝公司已向董光还款25万元。董光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电子邮件，没有经过公证，董光不参与公司经营；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聊天记录不完整，跟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系，也证明不了是董光向趣玩贝公司提供借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张汐铭在趣玩贝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大股东，证据3为该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董光不予认可。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以及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张汐铭还是趣玩贝公司；借款人应当支付的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
董光向张汐铭主张偿还借款本金，为此提交了向张汐铭个人账户转账的记录作为证据，张汐铭认可收到了上述款项，董光对其该项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张汐铭主张借款人为趣玩贝公司，但是收款账户为张汐铭个人账户；张汐铭主张董光知晓张汐铭可以代表公司收款，也知晓张汐铭是代公司接受款项，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即使如张汐铭主张董光、张汐铭共同经营趣玩贝公司，现有证据也并未显示在董光与趣玩贝公司之间产生了借款的合意；此外，张汐铭在收到该笔款项后的实际用途不影响对于借款人主体的认定。故对张汐铭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汐铭应当支付的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董光与张汐铭并未就本案借款签订过书面协议，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也无法显示就本案所涉借款双方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董光主张在其与张汐铭微信聊天中，张汐铭曾于2017年9月15日表示“1.帮我借130万元，二个月内还清，月利息1.5，……”，故应视为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5%。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妥当，即认为从董光回复的内容上看未明确表示接受张汐铭月利息1.5的意思表示，且结合本案前四笔借款的出借时间均早于该微信聊天时间，应当认定双方就本案所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本案中，董光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于2018年3月17日、3月28日、4月3日向张汐铭发送邮件催要借款，张汐铭曾于2018年3月17日进行回复，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17日为董光向张汐铭主张返还之日并酌定张汐铭还款的合理期限为一个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不予支持，对逾期利息依法予以调整，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董光、张汐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4元，由董光负担5314元（已交纳），由张汐铭负担1992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解学锋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雅霖
法官助理 王雯雯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