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阿银，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珍，女，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广根，江苏东进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新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银宝，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鑫盛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康强，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孔祥健、童静，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振荣，男，汉族。
上诉人吴阿银、杨兰珍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新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公司）、泰州市鑫盛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泰高新民初字第0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阿银、杨兰珍夫妇在拆迁前居住在泰州市海陵区寺巷镇泰南村三组52号，两人婚后于1976年10月23日生一子吴振荣。1999年12月2日，吴阿银作为所有权人对座落在泰州市海陵区寺巷镇泰南村三组七间二层、建筑面积196.72平方米的房产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地号为80201030、使用面积为98.36平方米。同日，吴阿银对上述房屋申领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5月8日，吴振荣作为户主与其子吴霄翔办理了户号为012595的户口本。
2008年9月，因“香港世茂泰州新城”项目建设的需要，对吴阿银、杨兰珍夫妇居住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村里的有关干部找吴阿银、杨兰珍商谈房屋拆迁事宜未果后，又与吴振荣联系。2008年9月15日，吴振荣从镇江赶回来，村干部薛山带领拆迁工作人员来到吴振荣处，吴振荣把参与商谈房屋拆迁的人员领到了别墅一楼堂屋里洽谈。刚开始时吴阿银、杨兰珍不在家，在商谈过程中，吴阿银、杨兰珍回到家中。吴阿银看到拆迁工作人员时还询问到：“怎么拆啊，我家贴多少，是贴180还是200（180万元和200万元）”。杨兰珍也询问儿子：“贴了多少钱”，吴振荣回答：“签了999800元。”当天晚上，在吴阿银、杨兰珍在场的情况下，新泰公司作为甲方、鑫盛公司作为经办人与作为乙方的吴振荣签订了2008-2-57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因‘香港世茂泰州新城’项目建设的需要，甲方需拆除乙方位于寺巷镇城南村八组的房屋，根据泰州市房屋拆迁有关规定，双方就有关拆迁补偿、安置问题达成协议如下：一、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985.71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为（未填定），系私房；二、补偿形式采用产权置换，乙方被拆除房屋的价格计人民币420855元，附属物64271元，装璜补偿人民币331364元，合计人民币816490元；三、甲方安置乙方在城南安置区，建筑面积250平方米。安置面积按560元／平方米结算，自然增长的面积（10平方米以内）按1150元／平方米结算；四、搬迁采取自行方式，过度期限暂定18月，过渡费从腾空交房之日起计算。过渡房由自行解决，甲方给付乙方临时过渡费500元／月（9000元）；五、乙方应于2008年9月20日前搬迁完毕。甲方给付乙方搬家补助费计人民币500元；六、本协议其它内容：1、附作物96772元，2、搬迁奖20000元，3、空调200元，4、太阳能200元，5、宽带880元，6、有线电视电话258元，7、房屋租赁补偿16000元，8、房基填土7500元，9、材料机械搬迁及损耗12000元，小计153810元；七、本协议签订后双方若有违约，各自按省、市有关拆迁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玖拾柒万玖仟捌佰元整。”
协议签订后，吴阿银、杨兰珍将案涉房屋门上的钥匙交给村干部袁富英，嗣后不久案涉房屋被拆除。2011年5月27日前后，吴阿银、吴振荣向开发区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报告，称：“我系城南安置区工程拆迁户，协议被拆迁面积985.71平方米，安置面积250平方米，房屋拆迁做工作时，我在镇江搞工程，拆迁工作人员多次到我家，由于补偿价格、安置面积等与我父母提出的要求相差很大，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村干部多次打电话找我，要我回来做工作，当时我的工程很忙，在头一晚上回来，未经过父母的完全同意，而按拆迁工作人员的要求，签订了协议，第二天早上就回镇江了。从这以后，给家庭酿下苦酒，父母之间、夫妻之间、婆媳之间口角不断，关系紧张，水火不容，搞得我头昏脑涨，祸不单行，我的工程失败、损失惨痛，债台高筑，现以安置房屋抵债，现居住困难，请求领导批准照顾房屋开发成本价25平方米以求安身。”
房屋拆迁后，共安置了二套房屋，一套在怡和花园2幢301室、一套在14幢205室，现吴阿银、杨兰珍居住在泰州医药高新区怡和花园17幢506室内。
原审归纳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吴振荣与新泰公司、鑫盛公司签订2008-2-57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吴振荣能否代理吴阿银、杨兰珍签订拆迁协议；吴振荣与吴阿银、杨兰珍之间能否形成表见代理。
原审认为：公民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吴振荣作为吴阿银、杨兰珍的儿子，1997年吴振荣结婚成家时也已21周岁，1999年将原老房子拆除重建并申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时，吴振荣也已23周岁，根据中国农村社会长幼有序、公序良俗的风俗，对新建的房屋由父亲作为户主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是符合常理的，但不能据此认定吴振荣对新建的房屋就不享有产权。吴阿银、杨兰珍现无证据证明与吴振荣已分家生活，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吴振荣作为家庭主要生活成员对本案拆迁房屋享有共同共有的财产权。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基于吴振荣与吴阿银、杨兰珍是子与父母的特殊关系，吴振荣可以代理父母为家庭事务为一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吴振荣在庭审中辩称，其当时签订的只是自已房屋的拆迁协议，父母居住的房屋归父母谈。但双方签订的2008-2-57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明确记载，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985.71平方米，其中就包含有吴阿银、杨兰珍认为归其所有的房屋。同时吴振荣与吴阿银在2011年5月27日向开发区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关于申请照顾房屋开发成本价的报告》时，在该报告中其明确承认：“协议被拆迁面积985.71平方米，安置面积250平方米……”这表明吴振荣当时与拆迁工作人员商谈拆迁事宜时，是以家庭名义进行洽谈的，拆迁的房屋包括父母居住的房屋，吴振荣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
在拆迁之初，村干部及有关拆迁工作人员在与吴阿银、杨兰珍洽谈拆迁事宜未果的情况下，曾向吴阿银、杨兰珍表示要与其子吴振荣商谈，对此吴阿银、杨兰珍事前是明知的。在吴振荣与拆迁工作员商谈拆迁事宜过程中，吴振荣将工作人员带到别墅楼中（吴阿银、杨兰珍认为归其所有的房屋），在这过程中吴阿银、杨兰珍也已到场，并向拆迁工作人员及其子吴振荣就拆迁的签订及补偿的相关情况进行询问了解，吴阿银、杨兰珍对吴振荣代表家庭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在现场亦未当场予以阻止和制止或明确表示反对、否认。这说明吴阿银、杨兰珍事中不同程度参与了拆迁协议的商谈。在吴振荣代表家庭签订拆迁协议后的一二天中，吴阿银、杨兰珍又按该协议约定将房屋内的物品腾空并将钥匙交给村干部，这也从另一侧面证明吴阿银、杨兰珍对吴振荣代表家庭签订的拆迁协议的认可和追认，并实际履行了该拆迁协议。在《关于申请照顾房屋开发成本价的报告》中吴振荣表示：“其未经过父母的完全同意，而按拆迁工作人员的要求，签订了协议。”反过来讲，这也表明父母吴阿银、杨兰珍是同意其代表家庭与拆迁工作人员就拆迁补偿事宜进行商谈的。根据法律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的，视为同意。基于上述规定，退一步讲，即使吴振荣属于无权代理，也由于吴阿银、杨兰珍的事后追认以及明知吴振荣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即视为同意，吴振荣的代理行为也形成了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及于吴阿银、杨兰珍及其家庭成员。
综上，吴振荣作为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及家庭主要生活成员，吴振荣也承认商谈、签订拆迁协议得到了吴阿银、杨兰珍一定程度的同意。同时吴阿银、杨兰珍在吴振荣代表家庭签订拆迁协议时在场，并没有作出否定表示，且参与了洽谈，事后又对拆迁协议进行了履行，交钥匙、腾空房屋交房，新泰公司、鑫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振荣的行为系代表家庭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所以，吴阿银、杨兰珍现以新泰公司、鑫盛公司私自与未得到其委托的吴振荣商谈、签订补偿协议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原则，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阿银、杨兰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吴阿银、杨兰珍负担。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吴阿银、杨兰珍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两上诉人的600平方米房屋被拆除，到现在一点补偿都没有，请求将拆迁补偿综合评估表调出，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新泰公司、鑫盛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985.71平方米，被上诉人已全部安置在吴振荣名下，不存在漏项问题。两上诉人称有600平方米房屋被拆除，没有一点补偿是没有事实依据。另两上诉人在《关于申请照顾房屋开发成本价的报告》中也承认被拆迁房屋面积985.71平方米，已安置，并没有提出少600平方米房屋，仅是要求照顾25平方米的开发成本价。二、拆迁安置政策是：“已成家的子女可以分户安置，父母随子女安置或子女随父母安置”，两上诉人不符合分户政策，其被拆迁的985.71平方米房屋已全部安置在吴振荣名下。三、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吴振荣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理由是吴振荣没有经其同意擅自签订协议。然庭审中两上诉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表明，两上诉人对吴振荣代表家庭签订协议是认可的，也一直参与签订协议的洽谈，并在协议约定期限内将房屋腾空，说明其认可协议。两上诉人如认为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应在协议签订后的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权，其在安置后四、五年反悔，有违诚信原则。两上诉人在上诉期间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出按补偿综合评估表安置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两上诉人申请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吴振荣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对于两上诉人无效、吴振荣无权处分两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
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户口簿、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关于申请照顾房屋开发成本价的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提起反诉，应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两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据两上诉人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吴振荣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15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否认定为无效。
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吴振荣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具备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主要条款，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两上诉人作为吴振荣的父母，虽未在该签订上签字明确表示同意，但在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同程度参与协商、洽谈，在协议签订后将被拆迁房屋腾空交出，实际履行协议中被拆迁人的义务，后又以被拆迁人的身份向有关部门申请照顾，致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两上诉人与吴振荣的共同意思表示。现两上诉人在不能证明协议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况下，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卫平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于 焱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方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