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福顺街1号。
法定代表人：周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青，男，1974年8月6日出生，北京天恒宇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106号汇融大厦B座306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衎，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北京天恒宇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6号楼3门1102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潞，女，1981年12月28日出生，北京信源至诚广告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革，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北京信源至诚广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今荣街69号。
法定代表人：吴山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宇，女，1971年5月14日出生，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106号汇融大厦A座10号。
上诉人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潞、北京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房地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宇恒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宇恒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对方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清李潞车辆受损情况，仅依据维修发票判定车辆损失错误。坠落石材位于李潞车辆右侧，李潞车辆左侧的维修项目与本次事故无关。2.一审法院判定的租车费明显过高。3.脱落石材位于大厦外墙，脱落原因是施工质量问题。天宇恒业公司对于大厦外墙石材不负有管理职责，因此不属于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宇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日月房地产公司辩称：1.同意天宇恒业公司的上诉意见。2.依据日月房地产公司和天宇恒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石材外墙并非天宇恒业公司的管理范围，天宇恒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就李潞的合理损失由日月房地产公司独自承担赔偿责任。
李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承担李潞的修车费用43500元；2.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承担李潞车辆停运期间使用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3万元；3.诉讼费由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日下午3时许，李潞驾驶号牌号码为×××的路虎牌小型越野客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至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106号汇融大厦。李潞将涉案车辆停放在汇融大厦楼下的停车位后，适逢汇融大厦外墙上一块石材板坠落。该石材板落地后碎裂，碎裂后的石块飞溅，造成涉案车辆受损。事件发生后，李潞报警，公安民警至事发现场对事件相关情况进行核实，但并未出具相关的处理结果。此后，李潞与天宇恒业公司对涉案车辆维修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但协商未果。现李潞以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及安全维护义务致使汇融大厦因质量问题原因造成李潞经济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赔偿经济损失。
号牌号码为×××的路虎牌小型越野客车登记在李潞名下。2015年5月8日，李潞与北京神州航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租赁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李潞租用租赁公司奥迪A6黑色小轿车一辆，月租金为21000元，租车时间为31天，自2015年5月8日10时至2015年6月7日10时。后李潞向租赁公司支付租车费21000元。2016年4月25日，李潞再向租赁公司支付租车费9000元。后李潞将涉案车辆送至北京洁碧伟业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车公司）进行修理。2016年5月6日，涉案车辆修理完毕，李潞向修车公司支付修理费43500元。
座落于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106号房屋（汇融大厦）登记日月房地产公司名下，由日月房地产公司单独所有，建筑面积为50522.93平方米，房屋性质：商品房，规划用途：办公用房，地下车库，公寓，库房（商业配套用房），商业用房，杂物间。日月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天宇恒业公司（乙方）签订有《北京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由天宇恒业公司向房地产开发建设的汇融大厦提供物业服务。该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因甲方不履行保修义务、拖延履行保修义务或甲方建设工程质量缺陷等原因，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失的，由甲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乙方先行承担责任后则有权向甲方索赔。”天宇恒业公司依据该约定主张李潞的合理损失应当由被告日月房地产公司承担。日月房地产公司同意被告天宇恒业公司的主张。
一审法院审理中，法院向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释明并询问是否就李潞的修车项目、费用申请相关的司法鉴定。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表示需要回去协商，并且未在法院指定的时间内向提交司法鉴定申请和相关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李潞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向造成其车辆损伤的责任人要求赔偿。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损伤系因汇融大厦外墙石材脱落坠地后碎裂飞溅造成。虽然依据《北京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天宇恒业公司系由日月房地产公司通过招标选聘，从而负责对融汇大厦进行日常管理和设备维护。同时该合同约定，如果日月房地产公司不履行保修义务、拖延履行保修义务或日月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质量或质量缺陷等原因，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失的，由日月房地产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天宇恒业公司先行承担责任后则有权向日月房地产公司追索。但该合同系天宇恒业公司与日月房地产公司双方之间的约定，不能免除天宇恒业公司作为汇融大厦的物业管理人对外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现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天宇恒业公司和日月房地产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潞向法院提交了涉案车辆的维修费发票和维修明细单，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对维修费和维修明细单的维修项目提出异议。经法院释明告知后，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并未向法院就李潞车辆维修费和维修项目的合理性提出相关的司法鉴定申请，并且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主张，故法院对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针对李潞车辆维修费的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法院确认因涉案事故造成车辆损坏，李潞共支付修车公司车辆维修费的金额为43500元，该损失由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共同赔偿李潞。针对租车费用损失，李潞车辆受损后，在维修期间采取租赁车辆的方式进行替代交通属合理损失范围，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应予赔偿该损失。对此，虽然李潞提供了汽车租赁合同、租车费发票予以证明，但涉案车辆因事故受损，并未足以影响其正常驾驶功能的使用，故除涉案车辆进厂维修期间的李潞租车费用支出外，其余均不属于合理损失范围。对于李潞维修车辆的必要时间，法院根据李潞提交的维修单明细上显示，委托单号为20160501和预计交车时间为2016年5月6日（与维修发票开票日期一致），在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形下，法院酌情确定李潞的车辆进厂维修时间应为六天。李潞租赁奥迪汽车，该车型从使用品质、车辆档次、租赁价格等方面均与涉案车辆相当，且租金水平未超过市场平均水平，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潞的租车费用过高，故法院对被告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就此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法院根据李潞提供的在此期间的租车费用的发票以及确定的车辆进厂维修时间时间，判定李潞合理的租车费用为4500元，由天宇恒业公司、日月房地产公司予以赔偿李潞。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市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李潞车辆维修费四万三千五百元、租车费四千五百元；二、驳回李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天宇恒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对于李潞合理损失的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天宇恒业公司虽为汇融大厦提供物业服务，但在本次纠纷中不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所规定的管理人，理由如下：
第一，天宇恒业公司对于汇融大厦外墙石材不具有管理义务。依据日月房地产公司与天宇恒业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天宇恒业公司的物业服务内容主要是对汇融大厦的物业共用部位和物业共有设施进行日常维修、养护和管理。因脱落石材位于汇融大厦外墙，不属于物业共用部位或物业共有设施，因此天宇恒业公司对该脱落石材不负有管理义务。
第二，天宇恒业公司在提供日常物业服务时难于发现外墙石材脱落隐患。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汇融大厦高84米，脱落石材位于汇融大厦顶层北侧，所在位置无论在顶层平台还是在地面均无法看清，除专业人员采用高空外挂方式外均难以靠近。鉴于以上事实，天宇恒业公司在日常从事物业服务活动中难以发现石材脱落隐患，难以认定其具有过错。
综上，天宇恒业公司对于脱落石材不负有管理义务，在本次纠纷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所规定的管理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天宇恒业公司与日月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汇融大厦外墙石材从高空坠落后喷溅，造成李潞车辆受损。一审法院依据李潞提交的相应证据，认定李潞车辆损失43500元、租车损失4500元，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天宇恒业公司上诉主张李潞车辆左侧损失与本次事故无关问题，本院认为，脱落石材的坠落位置虽位于李潞车辆右侧，但石材坠落破碎后产生了较为严重的喷溅，难于认定李潞车辆左侧的损坏与石材脱落无关，故对于天宇恒业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天宇恒业公司提出李潞租车费用过高问题，本院认为，李潞租赁的车辆与其维修车辆档次基本一致，且租赁价格亦未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天宇恒业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天宇恒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天宇恒业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市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李潞车辆维修费43500元、租车费4500元；
三、驳回李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李潞负担56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北京市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交纳，北京市日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天宇恒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晨阳
审判员 魏曙钊
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翟 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