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石刑终字第00049号
抗诉机关行唐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戊，农民。
原审被告人张某丁，农民。2013年11月2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行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经行唐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并由行唐县公安局执行，2014年9月1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薛东成，河北龙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行唐县人民法院审理行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原审被告人张某丁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行刑初字第0076号刑事判决，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立华出庭支持抗诉，被告人张某丁及其辩护人薛东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害人张某戊与张某甲等人合伙承包本村一沙场，拉沙子的车辆在被告人家承包的土地范围内通行。2012年4月17日14时许，被告人张某丁及其父亲张香河、母亲袁风玲、大伯张吉香等人对承包的土地进行整理时，张某戊及其四名合伙人先后赶到现场，双方为车辆通行发生争吵并在磁河大桥下互殴。互殴后，张某戊先到本村村医李吉民的卫生室将手伤进行了治疗，后又返回到张某丁家门口附近进行叫骂，欲与被告人家再次打架，被前来赶到的派出所民警劝阻，张某戊回到自己家中。到家后换衣服时发现腿上的血和裤子黏在一起裤子脱不下来，就又再次到李吉民卫生室治疗，李吉民检查后发现口子太大，给其简单包扎后，让其到医院治疗。张某戊于当天17时左右到行唐县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共住院15天，花医疗费3742.19元。张某戊右小腿后侧的损伤经行唐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轻伤。
被告人张某丁打架后离家外出，于2０13年11月26日被正定县公安局抓获，11月28日移交行唐县公安局执行拘留。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张某丁的供述与辩解；2012年春天，我家和张某戊发生争执，我抢了张某戊的军刀，然后我们回了家。我没打张某戊，也没见张某戊有伤。我与他就是在夺他的军刀时有拉拽。
2、被害人张某戊2012年4月18日陈述，…我开车过去问张香河有无承包合同，张香河不让我看。张香河的儿子张某丁就抡着铁锹开始打我…我左手和双腿受伤，肩胛被斧子劈伤。腿伤是张某丁用铁锹劈的，手伤是被人用钢叉叉的，不知那人是谁…。张香河一方跑开后，我回村里包扎伤口，我在村卫生室包扎完手伤后，就去张香河家理论。
张某戊2012年8月11日陈述，…张香河拿砍刀、张吉香拿铁锹、张某丁拿铁锹打我。我转身从汽车后座上拿出一把日本军刀拦挡着砍我的铁锹、斧头等工具。刀鞘不知什么时候被磕飞了。…张某丁从别人手里接过夺我的砍刀要砍我，我说“我不动，你砍死我你也好过不了”张某丁没有在砍我…这时有人开我的铲车停在道上，袁风玲捡起一个石头就要砸铲车的玻璃，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他手里的石头没有扔出去，这时张某丁从后边举起铁锹猛砍在我的右小腿上，我当时倒在地上。张香河一家人开三轮车跑了。我就到药铺去包扎伤口。
张某戊2014年4月22日的陈述，2012年4月17日张某丁与我打架时，因为当时我吓坏了，就感觉有人在我右小腿上砍了一下，然后我就趴在地上，我回头一看是张某丁，但是具体张某丁拿什么凶器我没有看清楚，我感觉是铁锹，但是后来我们伙计和我说用的是砍刀。
当天下午大概一两点钟，在河里张某丁一家把我打了以后，我就去我们村李吉民诊所看病，当时去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左手被叉子扎伤了，我也感觉浑身疼，就看到手上流血，就先去包扎手上的口子，我也非常气愤，急着回去报仇，我就叫李吉民给我简单缝了几针就走了，赶去张某丁家准备报仇，结果在半路上遇到派出所民警刘山虎、高建红，他们两人就开始劝我，叫我回家先去看病，到了我家我想换衣服时发现腿上的血和裤子黏在一起脱不下来，我就又返到李吉民诊所治疗，中间间隔了不到10分钟，去了以后李吉民给我把裤腿弄起来一看，说口子太大他弄不了，给我简单包一下让我去医院。后来我就去县医院治疗了。
3、证人证言
⑴、村医李吉民2013年12月3日、2014年4月3日证，…2012年4、5月份，张某戊来到我家说弄了一个口子，让我治疗。当时张某戊手上有一个口子不大，我给他包扎了一下，腿上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口子，我诊所技术处理不了，就给简单的包了一下，让他去城里治疗了。手上的小，腿上的至少10公分往上，大概有20来公分。张某戊是我亲叔伯姐夫，和张某丁家就是一个村的乡亲。
李吉民2014年4月22日证，…那天吃了中午饭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们村张某戊来找我看病，说手上有一个口子，我一看口子不小需要缝合，我就给他缝了几针，具体几针忘了，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张某戊就匆忙走了，等了没有10分钟吧，张某戊又来了，说腿上还有伤，我一看小腿上有一个口子，肉都翻出来了，太大了，我的诊所的技术治疗不了，我就让张某戊赶紧去医院。
⑵、金振国2013年9月5日证，2012年4月17日14时左右，我走到南伏流村公路上，看见有二十几个人正用石头往公路上一个人家里磕，那个人家房顶上站着三个人，用石头磕公路上的人。不清楚当时是否有人受伤。
⑶、杨小义2013年8月30日证，当日下午3点到4点，走到南伏流村公路上，看见一群人在公路上骂人，别的没看见。没见有人受伤。
⑷、杨阿杂2013年8月30日证，当日下午2点到3点，走到南伏流村公路上，见一个个子不高，手缠上白布的人正指挥一群人往路北的一家磕砖头。我没见有人受伤。
⑸、张吉香2012年4月17日证，…张某戊用砍刀去砍我，我一躲开并夺下了张某戊的砍刀，和张某戊一起来的张老果把我干活的铁锹夺走了，张某戊从张老果手里拿过我的铁锹拍了我两锹…。
⑹、张香河2012年4月17日证，…张某戊、张某甲、老国子、老壮四个人开着一辆车来到我地里，张某戊拿一把砍刀，张某戊和张某丁、张吉香打起来，张某甲和老国子把张某戊拉开了，张某戊的刀被张某丁夺了。
⑺、焦乐2012年4月28日证，…我和我婆婆及张某丁去了我家地里，我去后看见张某戊和我公公张香河正在骂，张某戊从车上拿下一把砍刀，我婆婆袁风玲刚一上去就被张某戊用刀砍伤胳膊…。我方没有人打架，不知道张某戊是谁打伤的。
⑻、张东军2012年4月28日证，…张东军和李小芳在自家门前挨打了。聚集的那群人是张某戊和他老婆带头的，用木棍打我的是张某戊二儿子，让人打我的是张某戊老婆。
⑼、尚金锁2012年4月18日证，…张香河一方有四五个人，张香河兄弟俩一人拿一把铁锹，一个年幼的手里拿一个铁把的劈斧，还有一个拿着刀。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打来，张香河兄弟俩一人拿着一把铁锹，一个年幼的拿着一个铁把的劈斧，围着那个人打。后来我们就走了。
⑽、焦彦明2012年4月18日证，…张香河和另一个上年纪的拿着铁锹，有个年幼的拿着劈斧。另一方什么也没拿着。他们双方一打起来，我就开着铲车走了，双方怎么打的我不知道。
⑾、袁风玲2012年4月18日陈述，2012年4月17日在我家承包地里被张某戊用砍刀砍伤了左胳膊。…当时我正在地里干活，我空着手，张某戊开车过去，张某甲等人也过去了，张某戊下车后手持砍刀冲我们骂，接着跟张香河打起来，…不知道张某戊的伤是谁打的。
⑿、张某甲2012年4月23日证，…我到现场后看见张香河一家十来个人正在手持铁锹、砍刀、粪叉等物围着张某戊打。张香河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张某丁拿着砍刀，张某丁用砍刀砍伤张某戊的腿。
⒀、李某2012年4月23日证，…当时张某丁一手拿砍刀，一手拿一根长铁钎，往张某戊腿上乱砍乱扎。张某戊的腿被张某丁用砍刀砍伤。
⒁、张某乙2012年4月23日证，张某丁手里拿着一把细长刀…张某戊被张某丁用砍刀砍伤腿部。
⒂、张某丙2012年4月25日证，张香河手里拿砍刀，张某丁手里拿一把长刀，张香河的两个舅子手拿铁锨、铁棍等物，一家人围着张某戊乱打。张某丁用刀砍伤了张某戊的腿。
4、书证、物证
⑴、出警人刘山虎、高建红情况说明，证明在张香河家门口的公路上双方互相骂、扔砖头。往东走了100米左右，看见张某戊浑身是土一瘸一拐从东边走来，他说张香河一家人打伤他。当时张某戊的手上包着白纱布，说是张香河家人用叉子扎伤的。到了张某戊家后，张某戊说他的腿也受伤了。看见张某戊裤子上有血迹渗出。张某戊换衣服时说腿上渗出的血都粘住了衣服，裤子脱不下来，随后去医院治疗。
⑵、张某戊在法医鉴定中心所拍的伤情照片。
⑶、张某戊门诊病历、住院病案记录：外伤后约3小时入院，右小腿后侧有一长约18cm皮肤裂口，最深处达2cm，诊断为右小腿软组织挫裂伤。病历记录：自述约3小时前被人用棍棒、铁锹等打到头部、腿部疼痛，随即到村卫生室就诊发现右小腿及左无名指有裂伤，简单包扎后转我院治疗。
⑷、被害人在打架所持的军刀的照片。
⑸、抓获证明：张某丁2013年11月26日在正定县被正定县公安机关抓获。
⑹、承包合同：南伏流村委会与张吉香签订。
⑺、退补情况说明：1、2013年11月26日张某丁被羁押于正定看守所，行唐县公安局民警于同年11月28日接回行唐执行拘留。2、村支书只提供承包合同、拒绝作证。3、民警出警时因执法记录仪电不足，无出警视频和张某戊受伤照片。
5、行唐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行司鉴中心（2012）法医学字第80号司法鉴定书：张某戊的损伤特征符合钝、锐器伤兼有。左背部软组织挫伤、皮肤擦伤，双侧臀部软组织挫伤，双小腿软组织挫伤，左手软组织裂伤…右小腿软组织裂伤，属于轻伤。
6、被害人住院治疗的相关收费票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家与被害人张某戊因道路通行发生纠纷，后双方发生互殴是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及多名证人证言所证实，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张某戊“右小腿后侧一长约18cm皮肤裂口，最深处达2cm”的裂伤（达轻伤）是被告人张某丁所致，证据不足。
1、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及当庭均否认自己持械殴打被害人。只供与被害人有身体接触，没有持械与其打斗。
2、被害人右小腿长18公分、深处达2公分的口子被何凶器所致不能确定。首先，被害人在公安机关的两次陈述均称是被告人张某丁用铁锹劈的；而与其合伙经营沙场的四名在场证人张某甲、张某乙、李某、张某丙均证明是被告人用刀砍伤的。被害人陈述与证人证言关于致伤被害人的凶器有重大出入，其次，被害人本人对于致伤自己右小腿的凶器前后陈述不一。在案发后当年的两次陈述中均称“我的腿伤是张某丁用铁锹劈的”。而时隔两年后又称“我当时吓坏了，就觉得有人在我右小腿砍了一下，然后我就爬在地上了，我回头一看是张某丁，但是具体拿什么凶器我没有看清楚，我感觉是铁锹，但是后来我们伙计和我说用的是砍刀”。再次，本案没有铁锹、铁钎、细长刀、砍刀相关物证或者物证照片。
3、被害人对于“自己发现右腿上的口子”的陈述不合逻辑。2014年4月22日称其在被打后，发现手上有伤就先去村医李吉民诊所包扎了手上的口子，后离开诊所准备再去打架，结果在半路上遇到派出所民警，被民警劝住后回家，在家中换衣服时才发现腿上的血和裤子黏在一起脱不下来，就二次返到李吉民诊所，去了以后李吉民给其把裤腿弄起来一看，说口子太大弄不了，给其简单包一下让其去医院了。
如果当时他的右腿真被打了一长18公分、深处达2公分的口子，那么他第一次到诊所时就应该发现并进行处置。然而，按其陈述，当时手上的小伤口被发觉了，腿上的大伤口却没被发现。
4、村医李吉民在公安机关对于“自己见到张某戊腿部口子的时间上”的陈述前后不一。李吉民在2013年12月3日、2014年4月3日的证言中，称其当时见张某戊手上有一个口子不大，给他包扎了一下，腿上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口子，自己诊所技术处理不了，就给简单的包了一下，让他去城里治疗了。而2014年4月22日李吉民却又证其见被害人手上有一个口子，就给缝了几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被害人就匆忙走了，等了没有10分钟吧，被害人又回来了，说腿上还有伤，一看小腿上有一个口子，肉都翻出来了，太大了，其诊所的技术治疗不了，就让被害人赶紧去医院。
5、印证本案被害人右腿部受伤的物证“血裤”及“腿部受伤的现场照片”不存在。干警出警时没有提取。干警刘山虎、高建红的出警情况说明，称他们见到“被害人右小腿的血迹和裤子黏在一起”。既然隔衣将右小腿致成裂伤，被害人的衣服必然被割破。本案中没有被害人提交的血裤，也没有干警出警时应当拍下的“血衣及口子”的实物照片。且出警情况说明不属于刑事诉讼的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有罪的证据。
综上，虽然被害人打架后三小时到医院后发现右腿部有一长18公分、深处达2公分的口子，但被告人张某丁否认持械与其打斗，被害人本人对口子因何物所致的陈述前后不一且与在场的证人证言之间相互矛盾，本案缺乏相关的物证如被害人受伤后的血衣、口子的现场照片等相关物证与言辞证据相互印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证据形不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达不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按照我国“疑罪从无”的刑事审判原则，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无罪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因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本院采纳被告人“自己无罪不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对被害人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人张某丁无罪。
2、被告人张某丁不赔偿被害人张某戊的经济损失。
行唐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
1、被告人张某丁虽一直否认殴打张某戊，但其在公安机关供述中自认其与被害人有过身体接触，存在致伤被害人的可能性。
2、关于致伤物问题，被害人张某戊自述与证人证言不相矛盾。
3、判决书以被害人张某戊右小腿伤的发现时间不及时为由认定张某丁无罪的依据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
4、判决书以本案缺乏被害人血衣、现场伤情照片等物证为由判定被告人张某丁无罪，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张某丁无罪的事实及证据与本院查明的相一致。相关证据已经原判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家与被害人张某戊因道路通行发生纠纷，后双方发生互殴是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及多名证人证言所证实，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张某戊“右小腿后侧一长约18cm皮肤裂口，最深处达2cm”的裂伤（达轻伤）是被告人张某丁所致，证据不足。抗诉机关在抗诉书中所提到的几个问题，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已作了详尽的说明，论理正确，故不予采纳。基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峰
审 判 员 邵彩然
代理审判员 张 宁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郅 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