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刑终504号
原公诉机关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俊，男，1980年12月13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大学本科文化，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财务主管、湖南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原财务总监，住长沙市开福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14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杨绿林，男，1984年2月11日出生于湖南省双牌县，汉族，大专文化，原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业务经理、湖南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原运营总监，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14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审理芙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绿林、张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湘010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珠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法定代表人为刘某（在逃），住所地为长沙市芙蓉区五一中路129号碧云天商住楼3105房，成立时的经营业务范围为投资管理咨询、首饰销售等。
2013年5月左右，“金珠公司”、刘某、时任“金珠公司”运营总监的被告人杨绿林未取得银行业监督管理部门颁发的金融许可证，刘某、杨绿林等人商量决定以“金珠公司”的名义推出“惠民通”理财产品（3000元/人，预期收益70-100元/月，每月逢“5”日发放红利），通过在公共场所发放宣传册、召开推广会及口口相传的方式向不特定公众宣传，承诺以定期还本付息的方式为他人理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3年7月左右，被告人张俊进入“金珠公司”，先后担任公司渠道专员和财务主管，负责制作公司财务表格、建立健全公司财务制度等事务。
2014年3月，为进一步扩大业务，成立了湖南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元金行”），法定代表人为张俊，股东为刘某、张俊、杨绿林。杨绿林任运营总监，负责相关理财产品的运营策划和宣传；张俊任财务总监，负责理财产品红利方案拟订和发放，员工工资发放等相关财务事项。“一元金行”公司承接“金珠公司”绝大部分理财产品业务，先后推出“家庭/企业理财”（5000元起投，月息100元-200元）、“定期理财”（包含“月乐通”、“季利通”、“年中宝”、“年连宝”，月化收益率1%-2.5%不等）、“盛世金珠”等高息理财产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截止案发时，刘某、杨绿林、张俊等人通过“金珠公司”、“一元金行”向223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12399000元人民币，已返还本息共计887759元，尚欠11511241元。
2014年7月左右，刘某、黄某乙和被告人杨绿林在未取得银行业监督管理部门颁发的金融许可证的情况下，以“西城威尔士华南办事处”的名义（未进行工商登记，以下简称“华南办事处”）向不特定公众宣传，推广外汇理财产品，以承诺定期保本保息的方式为他人理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告人杨绿林负责“华南办事处”的组建、业务推广。截止案发时，向9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1231380元人民币,已返还本息共计197800元，尚欠1033580元。
另查明，新西兰西城威尔士集团上海代表处非法人，从事与隶属外国（地区）企业有关的非营利性业务活动。
2015年8月27日，因“金珠公司”、“一元金行”和“华南办事处”出现整体兑付危机。2015年8月24日集资参与人骆萌等人向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报案。2016年4月14日9时许，杨绿林、张俊接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到案接受调查。2016年4月22日刘某被上网追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到案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表、金珠集团投资人报案登记明细证明，（1）案发及两被告人到案的经过；（2）公安机关根据投资人报案整理出的投资情况明细表；（3）2016年4月22日刘某被上网追逃；
2、中国银监会湖南银监局出具的函证明，湖南银监局未对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刘某个人以及CityWealthGroupLimited（“西城威尔士集团有限公司”）或西城威尔士华南办事处颁发过金融许可证，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
3、湘楚司某字[2017]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报告证明，（1）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湖南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西城威尔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情况；（2）2013年至2014年12月期间，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湖南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金额、人数等具体情况；
4、公安机关在金珠集团调取的客户投资信息汇总表证明，“金珠公司”、“一元金行”通过发售“家庭理财”、“定期理财”、“惠民通”、“盛世金珠”等理财产品向客户吸收存款的情况；
5、“金珠公司”《2014年浮动理财产品收益明细表》、“金珠集团”员工通讯录证明，2014年“惠民通”、“家庭理财”的收益情况；“金珠集团”下属“金珠公司”、“一元金行”、润升文化、中国警察、金珠相关、“华南办事处”等分支机构，杨绿林任运营总监，张俊任财务总监；
6、《房屋租赁合同》证�刘某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2014年8月18日租赁碧云天大厦2909房、10楼ABC号用于办公；
7、张俊的劳动合同书、聘任协议书、公司章程、员工出勤表证明，2014年4月张俊与一元金行签订劳动合同，张俊、杨绿林在一元金行中分别占股5%，张俊系法人代表；2014年10月17日杨绿林聘任陆锋担任“华南办操盘部主管”，负责外汇操盘；
8、“西城威尔士华南办事处”操盘团队账户明细、客户入金明细、2014年12月1日至19日的操盘团信息证明，该公司账户下本金、盈亏、余额、净值等情况以及各客户入金信息；
9、7月业绩表、相关理财产品和机构宣传资料、委托理财协议证明，“金珠公司”推广相关理财产品的总体业绩情况；
10、宣传资料证明，“金珠公司”、“一元金行”承诺高额回报、定期返息对外推广理财产品，宣称另有金银实物销�、首饰销售、现、期货交易平台；“华南办事处”宣称经营外汇投资市场，保本浮动收益或者定期固定收益，由杨绿林拟定外汇投资委托理财协议书；
11、湖南金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湖南一元金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资料证明“金珠公司”和“一元金行”的基本情况；
12、刘某、“一元金行”、“金珠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和POS机交易流水等证明，刘某、“金珠公司”、“一元金行”的相关账户交易情况；
13、新西兰西城威尔士集团上海代表处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该企业系非法人，从事与隶属外国（地区）企业有关的非营利性业务活动；
14、西城威尔士外汇交易平台注册操作程序截图证明通过该软件可进行外汇交易；
15、委托理财协议书复印件、收据、银行账户交易流水、集资参与人提供的�案资料证明，集资参与人购买“金珠公司”、“一元金行”的理财产品；“华南办事处”的理财项目，由杨绿林与集资参与人签订合同。承诺投资人不承担账户交易亏损，期满后可获得本金12%的红利；
16、证人黄某甲（“一元金行”理财主管）的证言证明，（1）刘某是董事长兼总经理，负责全面运营；杨绿林是运营总监，负责运营策划和宣传；张俊是“一元金行”的法人代表与财务总监；（2）其于2013年7、8月左右到“金珠公司”工作，任业务员，2014年4、5月任“一元金行”的理财主管；（3）公司以高息吸引客户，通过发传单的方式对外宣传；
17、证人江某1（系张俊的前妻）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张俊介绍她到“金珠公司”任渠道专员，“一元金行”成立后，任客服经理，编发推广信息。张俊任财务总监、法人代表和股东。产品的利润、分�标准由张俊拟方案，杨绿林归纳出整体设计后由刘某决定。2015年4月底到5月初，“一元金行”已发不出工资，常有客户上门闹事，公司董事长刘某找人不到。投资的客户约800人，总投资金额约两千万元人民币，不包括“西城威尔士”的理财产品；
18、证人袁某（“金珠公司”财务人员）的证言证明，（1）2014年3月由张俊面试到“一元金行”上班。利润点、分红标准由张俊拟方案，杨绿林归纳后由刘某决定；发放工资、提成，由张俊复核，刘某审批。（2）所有的资金全部入刘某的个人账户，刘某用个人身份证办了两台P**机；
19、证人李某1、李某2（“一元金行”业务员）的证言证明，在“一元金行”工作，担任业务员，负责推销理财产品；
20、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14日，刘某承租碧云天10楼A、B、C座，约430平方米。9000元/月；
21、证人唐某（新西兰西城威尔士集团上海代表处总经理）的证言证明，华南办事处是新西兰西城威尔士集团公司下属的代理商，不做保本保收益的理财项目；
22、集资参与人骆荫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在芙蓉广场立交桥下接到了一个业务员发的宣传单，觉得收益不错。2015年4月15日在“一元金行”，支付5000元投资款，公司承诺随时可取本金，月收益110-135元。但一直没有收到利息，到公司也没人理，所以到公安机关报案；
23、集资参与人粟某、廖某、肖某1、彭某1、陶某1、肖某2、陶某2、石某、曾某甲、王某、尹某、周某1、谭某、黄某丙、彭某2、曾某乙、伍某、李某3、蒋某、周某2、张某2等的证言证明，通过发放的相关宣传单或亲友介绍了解到“金珠公司”、“一元金行”的情况，并投资购买了理财产品；
24、被告人杨绿林�张俊的户籍资料、现实表现材料证明，两被告人的基本情况；
25、被告人杨绿林的供述证明，（1）金珠集团及下属公司未经省银监局审批，没有金融许可证；（2）2013年4月份入公司。“一元金行”成立后，他和张俊各占5%股权。2013年底，任运营总监；2014年6月份，刘某、黄某乙要他负责成立“华南代理处”，并占20%股份；（3）他负责做宣传资料，张俊负责财务；红利点、业务提成比例由财务总监张俊提方案；他作为运营总监负责产品的名称设计、宣传资料内容整合及样式审定；（4）公司以投资理财的名义与客户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收益、期限，承诺银行同期存款数倍的高息，公开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客户的资金。通过银行转账和POS机刷卡，POS机是刘某的名义办的，资金汇集到公司账户后，由刘某确定投资项目和方向；（5）很多客户�老客户推荐来的，平时在市区发放传单、收集客户资料，客服部、理财部以电话、短信等形式鼓动客户投资；（6）尚有未出金客户700多人，资金约3000万。以长沙市区中老年人为主；
26、被告人张俊的供述证明，（1）2013年7月至2014年底先后在“金珠公司”、“一元金行”工作，先后任“金珠公司”财务专员、“一元金行”财务总监、股东、法人代表。主要负责拟定相关理财产品的分红方案、本息的具体发放等财务工作。2015年1月从“金珠公司”正式离职；（2）“金珠公司”和“一元金行”的基本情况；（3）“金珠公司”、“一元金行”推出的理财项目，以高息为卖点吸引客户，通过发放传单收集客户资料、宣讲会发奖品、老客户推荐等方式进行推介，客服部、理财部以电话、短信等形式向客户宣传定期还本付息，鼓动客户投资；（4）客户的资金进入公司的对公账户，具有管理权限的银行U盾掌握在刘某手中；（5）杨绿林是运营总监，负责公司的运营策划和宣传。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绿林、张俊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伙同他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系数额巨大。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绿林和张俊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杨绿林、张俊如实供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人杨绿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张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责令被告人杨绿林、张俊共同退�违法所得4873610元、被告人杨绿林退赔违法所得7671211元发还集资参与人。
上诉人张俊上诉提出：其多次主动陪客户去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供了宣传资料、微信截图、音频资料、劳动合同公司理财协议模板、手写的18页回忆材料等相关证据，系自首。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伙同他人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属数额巨大。在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中，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
关于上诉人张俊提出的系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1.2015年8月27日，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与集资参与人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共同到芙蓉公安分局文艺路派出所报案；2.2016年4月14日9时许，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接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到案接受调查；3.前述事实表明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自愿将自身置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均应认定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鉴于本案非法吸收的资金大部分未追回，故本院从严把握对其从轻处罚的幅度。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上诉人张俊、原审被告人杨绿林系自首，系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中对上诉人张俊的定罪部分、第一项中对原审被告人杨绿林的定罪部分及第三项；
二、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中对上诉人张俊的量刑部分、第一项中对原审被告人杨绿林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3日止。）
四、原审被告人杨绿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20年4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征
审判员 苏诞阳
审判员 蒋家来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海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