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简柏忠，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刘梅连，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昊，男，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现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刘绍安，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简柏忠因与被上诉人江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28日，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由甲方成立施工部，乙方任其施工部经理，每个月基本工资3000元；乙方全面负责甲方已经承接的项目的施工建设，包括项目部的人员招聘、组建，培训，施工队的组建或挑选，对外承包单价的谈判、确定，材料和设备的挑选和购买，乙方自负盈亏，对工程负全责；利润分配方面：按工程纯利润或净亏损额的20%进行提成或负担，纯利润或亏损额是指除纯盈利或净亏损现金之外，还包括用该项目的资金购买的设备和最终多余材料，如果上一个工程亏损，从下一个工程利润中扣回；甲方这次将所承接的广州市番禺区莲花大道一期工程（K3＋500-K5＋600）承包给乙方，承包价按甲方的中标价下浮660万给乙方，承包价格在开工前确定；乙方施工运作项目时，所需要的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的基本工作由甲方每月发放一次，乙方在施工中的20%纯利润，按公司规定支付。
2010年3月17日，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一份结算协议，双方就在番禺合作的项目结算如下条款，共同遵守；1、甲乙双方就铁四院的结算在半年后七个月前进行，乙方近期须完善所有资料及追收款项，甲方完全收齐款后，也可提前结算；2、乙方负责追收深圳机场项目的款项，甲方收齐后，一次性付乙应得的款项；3、2010年3月16日双方协定工资和报销单合共柒仟元；4、本协议双方签名后，提前支付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给乙方，但必须扣除乙方在甲方中的所有借支单。乙方不能影响业主、甲方的所有行为和言语。如发现一次则扣罚乙方人民币叁仟元，或更严重的处罚。
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11张借支单及1张借条（日期为2009年9月28日，主要内容：今借到1080元购买手机），其中日期为2009年6月28日的借支单金额为10180元，借款原因为番禺中部污水管网D标段投标费用，月息3%；日期为2009年7月7日的借支单金额为248.74元，借款原因是番禺大石群贤路亏损费；日期为2009年8月9日的借支单金额为1150元，借款原因是用于买手机，还款日期为在以后工程款中扣除；日期为2009年8月31日的借支单借支金额为5000元，退单金额1678.5元，未填写借款原因；日期为2009年8月31日的借支单金额为2000元，借款原因是业务费；日期为2009年10月27日的借支单金额为800元，借款原因是用于交6030罚款；日期为2009年11月14日的借支单金额为2000元，借款原因是业务费；日期为2009年12月20日的借支单金额为2000元，借款原因是业务费；日期为2010年1月8日的借支单金额为727元。
2012年1月20日，本案被上诉人江昊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上诉人简柏忠，要求支付拖欠的番禺大石污水管网设计项目工程款39200元。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番法民三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简柏忠支付江昊39200元。简柏忠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穗云法民五终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简柏忠支付江昊21200元。（2013）穗云法民五终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简柏忠提交的上述12张借支单据（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单据），要求与其拖欠江昊的工程款相抵扣，因简柏忠称其在原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上述单据，故上述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从上述单据内容来看，亦不能证明与涉案工程相关，江昊对此亦予以否认，并明确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抵扣，简柏忠在原审时也未对此提出反诉，故对简柏忠上述请求不作处理，简柏忠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具的12张借支单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09年6月28日及2009年7月7日借支单与莲花大道工程没有任何关系，实际借支的款项是没有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是投标后上诉人要求摊给被上诉人承担的；2009年9月28日的1080元是用于买手机的，2009年8月31日的1678.5元和2010年1月28日的727.5元是被上诉人自用的，上述合计3486元予以认可；2009年8月的借支单是购买数码相机用于工地拍照，相机在上诉人处，因此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余下的5笔均是用于业务开支。被上诉人另出具结算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做了十个月工程后上诉人承诺给5万元奖金，现在还有25000元未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还出具广州番禺莲花大道工程会议签到表，证明工程的承包单位为荆州市路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是项目副经理，本案的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与荆州市路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对结算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签到表不予确认。被上诉人还提供2010年4月10日出具的收据一张证实结算协议签订后收到上诉人支付工资4000元，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
上诉人补充出具：1、番禺中部污水管网D标投标费用结算书和番禺大石群贤路改造工程项目结算单，证实2009年6月28日及2009年7月7日借支单的分摊情况；2、2010年1月28日支出证明25000，内容为：“莲花大道业务提成”下面注明“和工资奖金已结清”；3、2010年1月31日和2月1日支票两张，对莲花大道业务费提成和工资的支付。被上诉人对两张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由于合同没有履行，故对亏损承担不予确认；对支出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后面注明文字是财务书写的；对二张支票确认已收到。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25000元后，双方于2010年3月17日的结算协议确认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还余下2.5万元和0.7万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4000元，该款是扣减被上诉人私人借支的3000元，其余借支单不需要扣减，双方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借支单已处理完毕。上诉人确认上述12张借支单是被上诉人承包十几个工程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支的款项，主张已按协议提前支付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但借支单没有扣除，莲花大道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并支付完毕。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借支单相对应的承包工程的结算情况，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支付莲花大道工资和奖励的金额。
上诉人简柏忠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被上诉人返还欠款24807.74元及利息（其中10180元自2009年6月28日开始，248.74元自2009年7月7日开始，均按月息3%计算，其余本金自借支单当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均计算至偿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具的12张借支单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支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表示已按结算协议第四条规定提前支付被上诉人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莲花大道工程已结算完毕，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上诉人提前支付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但必须扣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中的所有借支单，上诉人提出借支单没有扣除，应提供工程结算和支付的证据予以证实，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工程结算和支付的情况，被上诉人主张扣除在上诉人中的所有借支单后被上诉人再支付奖励和工资合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12张借支单已经双方在莲花大道结算中进行扣除，上诉人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述12张借支单的款项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简柏忠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7元，由上诉人简柏忠负担。
上诉人简柏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借支单真实性无异议，原审予以认定，但原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导致原审判决错误。主要理由有三点：首先，双方在2010年3月17日签订结算协议后从未进行结算。上诉人表示莲花大道工程已结算完毕是基于2010年1月28日支出证明上的标注，莲花大道工程是否已结算完毕，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认知并不一致，原审判决以一个不确定的事实反过来推断实际已经扣减借支单是不妥的。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主张在签订结算协议前不用扣减借支单，并非签订结算协议后在结算中扣减了借支单。被上诉的以上主张与2010年3月17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名后，提前支付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给乙方，但必须扣除乙方在甲方中的所有借支单”不符，相反该约定恰恰说明在2010年3月17日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的借支单，否则不用约定扣除。第三，被上诉人在2009年期间欠下了上诉人12笔款，以借支单的形式作为欠款凭证，借支单原件一直在上诉人处，与如实际己扣除则应给借支单被上诉人或者撕毁借支单的习惯相矛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江昊支付上诉人简柏忠欠款本金24807.74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0180元自2009年6月28日起，本金248.74元自2009年7月7日起，该两笔月利率按3％计算；其余本金14379元自一审案件受理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均计至还清之日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江昊承担。
被上诉人江昊答辩称：上诉人所提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为本案在原审时经过几次庭审，已经将事实查明。首先上诉人在起诉时只提供13张单，在开庭后才陆续举证，上诉人只是应法官要求才如此做的。原本在2009年双方签订转包合同，上诉人转包给被上诉人，资金由上诉人支出，但在实际中并未按照协议办，上诉人只是给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就只是给提点奖金，其中莲花大道是5万元奖金。在2010年3月17日前已经支付25000元，在协议签订后就没有支付余下的奖金25000元。工资7000元已经支付，工资分两笔计算的，而且7000元不是直接支付的，而是项目公司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4000元，余下3000元是冲抵三笔借支单金额的，分别是2009年9月28日1080元用于购买手机，2009年8月31日的借支单借支金额为5000元，报销了一部分，剩下的是1678.5元，2010年1月8日的借支单金额为727.5元，这三笔是个人自用的，共3486元。原审时，上诉人诉称自己结清，但是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余借支单都是业务开支或者是用于买相机。相机已经返还单位，违章罚款是代老板去交的费用，车的费用是属于公司的。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9年7月7日借支单，借支金额248.74元，借款原因为番禺大石群贤路亏损费，月息按3%；2009年11月3日借支单，借支金额600元，借款原因为业务费；2009年12月18日借支单，借支金额2000元，借款原因为业务费。上述三张借支单均属于被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确认真实性的11张借支单。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报告（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付清，原审认定已结清且倒推认为扣除了借支单是错误的。2、施工合同（复印件），证明在2009年5月5日签订项目工程，整个莲花大道（新光快速至迎宾路）工程约定在180天内完成，合同价款为24647000元。3、开工报告（复印件），证明2009年7月25日开工。4、工程完成情况月报表（复印件），证明直至2010年1月18日结算累积完成工程量为4330085.68元，即从开工以来由被上诉人主管下用了172天仅完成大概六分之一的合同款项，被上诉人的失职行为造成工程滞后。5、施工现场签证单，证明被上诉人经手期间，由于没及时给建设单位签证，现已无法再签证，造成二期工程款无法结算，损失二十多万元。以上证据2-5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失职行为造成上诉人极大损失，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再给予奖励，所以上诉人在原审时认为已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第4条的履行情况，上诉人是否已扣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所有借支单。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第4条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名后，提前支付莲花大道的奖励和工资（2.5万＋0.7万）给被上诉人，但必须扣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中的所有借支单。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涉案的11张借支单及1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属实。上诉人于2010年1月28日支出25000元提成给被上诉人，但之后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述结算协议第4条约定的奖励25000元，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主张已付清结算协议的款项是因其认为该项目由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亏损，所以不需要再给付奖励，这与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未付清结算协议第4条约定的25000元奖励相一致，故本院认定结算协议第4条约定的25000元奖励上诉人并未支付给被上诉人。虽然被上诉人确认上述结算协议的7000元工资双方已结算完毕，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扣除了相关的借支单或借条。上诉人现持有借支单及借条的原件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在上述结算协议第4条约定的款项未结清前，被上诉人抗辩已扣除相关的借支单及借条及部分款项用于业务支出，不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的意见，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借款。根据借支单及借条的记载，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借款23164.24元（10180＋248.74＋727＋1150＋2000＋800＋1080＋2000＋600＋700＋1678.5＋2000）及利息。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双方在两张借支单上约定月息3%，但由于该约定的利息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对于其余未约定利息的借支单及借条，利息应自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综上，利息分段计算，以10180元为本金，自2009年6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以248.74元为本金，自2009年7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以12735.5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对于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该证据均在原审起诉时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简柏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昊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简柏忠返还借款23164.24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10180元为本金，自2009年6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以248.74元为本金，自2009年7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以12735.5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简柏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元，由上诉人简柏忠负担257.50元，由被上诉人江昊负担18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上诉人简柏忠负担41元，由被上诉人江昊负担3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