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民初字第1324号
原告曹顺华，系死者曹某之父。
原告王满意，死者曹某之母。
原告曹顺华、王满意的委托代理人黄光洪，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兴县第二中学。
法定代表人刘振平，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远林，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县支公司。
负责人李成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建海，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曹顺华、王满意诉被告永兴县二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佳伶独任审判，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顺华、王满意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光洪，被告永兴县二中的委托代理人李远林、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建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顺华、王满意诉称：曹某出生于2001年3月9日，是二原告的儿子，生前是永兴县二中的学生。在2014年5月，学校举行科目考试时，曹某被任课老师怀疑有抄袭行为，造成曹某精神上很大的压力，情绪波动很大。事后老师完全忽视了曹某在的精神压力，既没有及时给予曹某情绪和精神上的疏导和教育，也没有及时打电话告知二原告，导致13岁的曹某无法承担心理上的压力，于2014年5月23日晚上8点左右在永兴县南大桥选择投河自尽。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4年7月14日与被告永兴县二中达成赔偿协议，但该协议对原告显失公平，且被告永兴县二中借口该款应由保险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而拒绝支付，所以该协议名存实亡。另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承保了永兴县二中的校方责任保险，应当依法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关于曹某死亡的赔偿协议；二、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校方责任险承保范围内承担曹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0000元；三、被告永兴县二中在校方责任险承保范围外赔偿2068元；四、由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拟证明原告曹顺华与王满意系夫妻关系，曹某系两原告的儿子，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告永兴县二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2、永兴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2014年5月23日曹某投河死亡。被告永兴县二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3、死亡赔偿协议，拟证明⑴曹某系被告永兴县二中的学生；⑵被告永兴县二中对曹某的死亡负有责任；⑶该协议约定只对曹某的死亡赔偿97000元显失公平，且协议签订后两被告拒绝履行。被告永兴县二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并认为曹某死亡的主要原因不是学校引起的，学校没有过错，该协议中的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学校没有履行；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认为其并未参与该协议的签订，故不认可协议内容。
4、商品房买卖合同、缴费凭证、社区证明，拟证明⑴原告在永兴县滨河路购买商品房，全家从2012年9月在该房居住至今；⑵对曹某的死亡赔偿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被告永兴县二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5、湖南省永兴县校方责任险保险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保险合作协议》），拟证明⑴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承保了被告永兴县二中的校方责任险，本次事件发生在保险期内；⑵校方责任险死亡赔偿限额160000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被告永兴县二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曹某的死亡是自杀行为，并非校方责任。
6、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服务费发票各一份，拟证明两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及诉讼费。被告永兴县二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保险合同中关于法律费用是指被保险方（即学校），并不是指原告。
被告永兴县二中辩称：一、曹某的死亡系其自杀行为所致；二、没有证据表明曹某的死亡事件系学校原因导致，学校尽到了学生在学校学习和受教育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对学生在学校外的意外事件承担法律责任。
被告永兴县二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辩称：一、学校的教育并无不当，我司同意被告永兴二中的答辩意见。二、学校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我司没有参与，故不予认可。
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校方责任险条款，拟证明保险条款约定：学生自杀，而被保险人及其雇员的教育管理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在本案中校方明显存在管理不当的行为。被告永兴县二中对该证据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双方所举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的1、2、4、5、6号证据及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的3号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原告与被告永兴县二中曾就曹某自杀一事进行协商的事实，本院就双方确定的事实部分予以采信。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经审查，具备证据效力，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结合双方的陈述，查明本案的如下事实：
原告曹顺华、王满意之子曹某生于2001年，是被告永兴县二中的学生。永兴县二中在2014年5月19日举行科目考试时，任课老师怀疑曹某抄袭，对其实施了体罚。2014年5月23日晚上八时许，曹某在永兴县南大桥投入便江自尽身亡。
2014年7月4日，原告作为乙方与甲方永兴县二中签订《关于曹某同学死亡赔偿协议》（以下简称《赔偿协议》），协议载明“学校在举行科目考试中任课老师怀疑曹某抄袭，并有体罚曹某的行为，……”并约定：“一、因校方存在一定责任，故甲方赔偿乙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玖万柒仟元（小写97000.00元）整。二、乙方自身也存在过错，故乙方承诺并愿意放弃除上述一项约定以外的其他费用。……”协议签订后，至原告向本院起诉，被告永兴县二中未向原告支付赔偿款。
另查明：⑴从2012年9月始，曹某生前一直与父母居住在永兴县便江镇的商品房内；⑵永兴县教育局在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被告永兴县二中是被保险人之一；《保险合作协议》约定：“保险金额：中小学每所学校……每名学生每年累计赔偿限额为人民币30万元，（含……法律诉讼费用5万元，死亡赔偿限额16万元）……”；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雇员在其校园内或……，由于过失造成下列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在校注册学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保险费率规章约定“免赔额：每次事故免赔额以每次事故赔偿金额的5%或200元计，二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时间为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曹某自杀身亡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二、对曹某自杀身亡的损失应如何计算。阐述如下：
一、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曹顺华、王满意作为死者曹某的父母，符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予以确认。
教师在教育教学中应当平等对待学生，关注学生的个体差异，因材施教，促进学生的充分发展。教师应当尊重学生的人格，不得歧视学生，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不得侵犯学生合法权益。本案中，经被告永兴县二中在与原告写的协议中认可，确有教师在监考过程中对曹某实施了体罚。从体罚事件的时间、地点以及起因等来看，永兴县二中该教师的行为是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的不当管理，应当认定为系在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行为。被告永兴县二中的教师的不当管理行为虽与死者曹某的自杀行为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却是其自杀死亡的主要诱因。教师体罚学生是法律明文禁止的，特别是未成年人的心理、生理皆未成熟，应根据未成年人的心理特点进行科学的、人性化的教育、管理。在公众场合受到教师的责骂、体罚，在曹某的心理上造成了严重伤害；事后，教师未对曹某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亦未与家长进行沟通，致使曹某不堪重负，自杀身亡，被告永兴县二中应对自己的不当管理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曹某已年满13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应当能够认识到投水自杀产生的严重后果，对此，曹某对自身的伤害存在过错；同时，原告作为曹某的父母，对其生活和精神状态缺乏关注，对曹某自杀身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永兴县教育局在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被告永兴县二中作为保险标的，其应承担校方责任的事件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故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在校方责任险赔付限额内对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精神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内，应由被告永兴县二中自行承担。
二、对曹某因事故致死所造成的损失费用，本院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结合相关证据，计算如下：
1、死亡赔偿金：曹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对其死亡赔偿金按湖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
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1946.50元；
3、精神抚慰金50000元；
4、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上述三项共计550226.50元，由原告承担70%，即385158.55元；由被告永兴县二中承担30%，即165067.95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告永兴县二中在第1、2、4项中的赔偿义务，在扣除5%的免赔之外，由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校方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42564.55元（150067.95元×95%）；对第3项赔偿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永兴县二中赔偿2068元在赔偿限额之内，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撤销《赔偿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永兴县二中对该协议并未履行，原告对该协议的约定的赔偿亦不认可。一方不履行，另一方已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该协议对双方均不发生约束力，无需撤销。
关于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认为保险条款中的诉讼费用仅包括被保险人为诉讼支出的费用，本院认为，根据《保险合作协议》第6条第⑴项之约定，每名学生每年伤亡累计赔偿限额之内含法律诉讼费用，故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属于法律诉讼费用的范畴，系原告的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永兴县第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曹顺华、王满意支付赔偿款2068元；
二、限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曹顺华、王满意支付赔偿款142564.55元；
三、驳回原告曹顺华、王满意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742元，减半收取1871元，由原告曹顺华、王满意承担275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县支公司承担15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佳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邓 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