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刑初字第270号
公诉机关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心萍，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长乐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家住南平市延平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宗荣，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邓兴斌，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照军，男，1977年4月23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平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执法人员，家住南平市延平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4日被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8月7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在家。
辩护人张嵘，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惠生，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平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执法人员，家住南平市延平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月24日被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8月7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在家。
辩护人陈桂菊，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以延检诉刑诉（2015）2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心萍及其辩护人陈宗荣、邓兴斌、被告人李照军及其辩护人张嵘、被告人陈惠生及其辩护人陈桂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8月至2012年12月间，被告人蒋心萍身为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明知福建省南平市沪千人造板有限公司从南平市延平区境外采购的薪材在延平区境内无合法运输手续，未按照法律规定予以罚没，仍让沪千公司运往境内无合法运输手续的薪材采取向执法大队提前5小时“报备”，以缴纳“两金”和检尺费的方式代替处罚。被告人李照军、陈惠生作为林业执法人员，在明知该做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仍服从安排并执行，共计造成国家实际损失人民币32017770.5元，其中被告人李照军对造成的14775162.5元损失承担责任，被告人陈惠生对造成的17242608元损失承担责任，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的犯罪情节特别严重。针对以上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定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蒋心萍系主犯，被告人李照军、陈惠生系从犯，被告人李照军、陈惠生具有应视为自首的情节，提请本院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蒋心萍辩称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辩护人陈宗荣提出：1、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沪千公司所采购的薪材系商品薪材，从而无法认定所购薪材应当办理运输证凭证运输；2、被告人蒋心萍系依据南平市政府南政（2005）综138号文件精神执法，不能因此追究蒋心萍的刑事责任；3、公诉机关指控蒋心萍等人对沪千公司区外采购薪材造成320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4、被告人蒋心萍不具有滥用职权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辩护人邓兴斌提出，1、公诉机关认定从境外运进沪千公司的原材料中应当办理木材运输手续的“薪材”的数量依据不足；2、沪千公司所收购的原材料应办理木材运输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公诉机关指控“沪千公司向执法大队补缴的两金全为经报备的区外采购而区内无合法运输手续薪材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指控事实不能成立；4、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蒋心萍的行为造成国家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32017770.5元依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5、林业行政执法大队执行相关政策属于依法履职，不属滥用职权。
被告人李照军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张嵘提出，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照军领取空白检尺费发票，代收“两金”和检尺费与事实不符；2、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照军造成国家实际损失1477余万元依据不充分；3、被告人李照军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请求本院对被告人李照军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陈惠生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陈桂菊提出，1、被告人陈惠生的行为不构成越权和滥用职权，不具备构成滥用职权罪的客观要件；2、被告人陈惠生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不符合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主观要件；3、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惠生应对造成的17242608元损失承担刑事责任，证据不足；4、被告人陈惠生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请求本院对被告人陈惠生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福建省南平市沪千人造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千公司）收购枝桠材用于加工木材，但因未办理运输证而经常被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查某、罚没，导致沪千公司原材料采购不足而影响生产。2008年4月经沪千公司与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协商后由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开会研究并形成（2008）1号会议记要，鼓励沪千公司从区外调入枝桠材，对超数量的枝桠材按每吨两金（育林金和维简费）15元和检尺费5元缴纳。
2008年间，时任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蒋心萍向下属中队传达了上级文件精神，对沪千公司在南平市延平区境外采购的薪材采取向执法大队提前5小时“报备”并由沪千公司补缴“两金”和检尺费的方式进行处理。此后，被告人蒋心萍安排被告人李照军在2008年8月至2010年3月、2012年5月至2012年12月间，安排被告人陈惠生在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间，先后负责接受沪千公司提前“报备”而运入延平区境内的无合法运输手续薪材的车辆相关信息、入境方向等，利用短信的方式转发给执法大队下属中队的执法人员，对已“报备”过的车辆予以放行。被告人李照军、陈惠生还负责从南平市延平区木竹检验中心领取空白检尺码单和检尺发票，再根据沪千公司运入延平区境内无合法运输手续的薪材数量，开具检尺码单和检尺发票，并代收“两金”和检尺费。被告人李照军、陈惠生作为林业执法人员服从安排并执行。
2015年1月5日、23日，被告人李照军、陈惠生分别在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反渎部门办案人员通知其接受询问时，均主动到案。2015年1月8日，被告人蒋心萍被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反渎部门办案人员带至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陈某1、谢某、龚某、詹某、苏某、陈某2、黄某1、陈某3的证言，上述证人共同证实2008年间蒋心萍在开会时强调按照上级文件精神，为吸引外地资源，对沪千公司有合法来源的境外薪材超数量部分可以按收取“两金”的方法进行处理，具体方法是沪千公司的薪材必须先报备。在以后工作中，李照军和陈惠生将沪千公司运送境外薪材的车牌号、入境方向、木材品种等信息发给各执法中队，中队在接到举报时不去检查沪千公司运送薪材的车辆，不进行处罚，并在执法大队代延平区木竹检验中心检尺后由沪千公司缴纳“两金”和检尺费的事实。
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4月份，其主持会议研究南平沪千公司原材料收购的会议，经研究后形成（2008）1号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会议纪要，纪要中规定鼓励从区外调入枝桠材，沪千公司收购的超数量部分薪材按每吨两金15元和检尺费5元的标准缴纳，不再进行处罚的事实。
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沪千公司在收购枝桠材过程中因运输证件不齐等原因，经常被林业执法大队查某、罚没，影响公司的生产经营，后经林业局研究对来源手续合法超数量的枝桠材以征收两金和检尺费的方式代替没收的事实。
4、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沪千公司收购枝桠材用于加工木材，因未办理运输证而经常被林业局执法大队查某、罚没，造成外地的木材因为害怕罚没而不敢供应给南平沪千公司，导致沪千公司因原材料采购不足而影响生产，后沪千公司与延平区林业局协商后由延平区林业局开会并形成（2008）1号会议记要，鼓励沪千公司从区外调入枝桠材时，对超数量的枝桠材按每吨两金15元和检尺费5元缴纳。此次会议后，由沪千公司采购部经理陈某5找林业局执法大队协商对区外运进沪千公司没有手续的木材都要事先向执法大队报备，对这些木材按照实际数量缴纳两金和检尺费后，按处理后的合法木材进入沪千公司。
5、证人陈某5的证言，证实其与蒋心萍商量对沪千公司从延平区外采购没有运输手续的薪材能否按（2008）1号会议纪要处理，蒋心萍表示同意并要求沪千公司对此类薪材应提前5小时向林业执法大队报备。此后蒋心萍先后安排李照军、陈惠生与其对接，由其提前将沪千公司从外地进入延平区没有运输手续薪材车辆的车牌号、入境方向、时间等内容以短信形式发送给李照军、陈惠生报备，报备过的运进延平区内没有运输手续薪材都能顺利进入沪千公司，而后由沪千公司将报备的薪材总量提供给李照军、陈惠生，由李照军、陈惠生根据其所提供的数量开具收取两金、检尺费的发票以及检尺码单，由其按照李照军、陈惠生提供的帐户缴纳两金和检尺费。2008年至2012年沪千公司共缴纳了300多万元两金和100多万元检尺费的事实；其还证实2008年4月至2010年4月，其与李照军对接，2010年4月至2012年初其与陈惠生对接，2012年初至2012年底，其与李照军对接的事实。
6、证人黄某2、张某2、刘某、周某、林某、魏某1的证言，共同证实2008年至2013年间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从南平市延平区木竹检验中心领取空白的码单和收取检尺费的空白发票，之后根据开出的发票金额，将所谓的二道检尺费交到检验中心，后检验中心对该检尺费扣除税费后按40%的比例以报销办公费或招待费的形式返还区林业执法大队，林业执法大队的经办人是李照军和陈惠生的事实。
7、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2008）1号《会议纪要》，证实经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会议研究，为鼓励从区外调入枝桠材，决定针对沪千公司在收购薪材过程中，对其超数量部分按每吨两金15元和检尺费5元的标准缴纳。
8、检尺费票据，证实检尺费发票备注栏上分别注明杂薪材、彬木等。
9、被告人蒋心萍的供述，证实2008年初南平市延平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多次查处沪千公司从区外采购且没有合法运输手续的薪材。2008年4、5月，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召开相关会议，研究解决沪千公司的原材料收购问题并下发了（2008）1号会议记要。其中有专门针对沪千公司采购外地薪材超数量部分的规定，对沪千公司运输薪材过程中超数量部分可以按每吨缴纳两金15元和检尺费5元的标准进行处理。此后，沪千公司的陈某4、陈某5亦就原材料的收购问题与其商量，双方商定对沪千公司从区外采购在延平区境内无合法运输手续的薪材必须提前5个小时向林业行政执法大队报备，报备过的以每吨缴纳“两金”15元和检尺费5元的标准进行处理。在此后的工作中其就安排李照军与陈某5对接，由陈某5将车辆信息发给李照军、由李照军转发到相应的执法中队中队长等人的手机上，执法中队对沪千公司运输薪材的车辆不再查处，予以放行。同时被告人蒋心萍与南平市延平区木竹检验中心主任黄某2商定由林业执法大队对沪千公司的上述薪材代为检尺，木竹检验中心将收取的二道检尺费税后按40%比例作为手续费返还给林业执法大队，其供述还证实2010年李照军考到延平区大横林业站工作后，此项工作由陈惠生负责。2012年初陈惠生到乡镇工作后，这些工作又由李照军负责的事实。
10、被告人李照军的供述，证实2008年8、9月，被告人蒋心萍告诉其按照上级文件规定，沪千公司境外采购的薪材要向执法大队报备，由沪千公司的陈某5将沪千公司载有从延平境外采购的薪材的车辆的车牌号、入境方向等信息发到其手机上，其根据不同的入境方向将信息转发到相应的执法中队中队长或值班人员的手机上，执法中队对报备过的车辆予以放行。此后蒋心萍又让其到延平区竹木检验中心去拿空白的检尺码单和检尺费发票，沪千公司将每月采购薪材数量上报给其并按每吨两金15元和检尺费5元的标准缴纳两金和检尺费，两金直接缴纳到延平区林业局的帐户，检尺费缴纳到检验中心的帐户，其以检验中心的名义给沪千公司开具薪材的检尺码单和检尺发票并将检尺发票存根联交给检尺中心；其还证实此种作法从2008年8、9月开始一直延续到2012年年底，其中2010年3月至2012年4月其通过考试到延平区大横林业站工作后此项工作由陈惠生负责的事实。
11、被告人陈惠生的供述，证实2010年3月至2012年4月其调至延平区林业执法大队直属中队工作后，蒋心萍安排其接替李照军负责沪千公司区外采购薪材信息的报备工作，由陈某5将车辆信息发到其手机上，由其按照不同入境方向将信息转发到相应的执法中队，执法中队对报备过的车辆予以放行，还证实其替延平区木竹检尺中心检尺并代为收取检尺费的事实。
12、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三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控辩双方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明知沪千公司在南平市延平区境外采购的薪材在延平区境内无合法运输手续，未按照法律规定予以罚没，仍让沪千公司运往境内无合法运输手续的薪材采取向执法大队提前5小时“报备”，以缴纳“两金”和检尺费的方式代替处罚，共计造成国家实际损失人民币32017770.5元的犯罪事实，经查，本案涉案薪材经检尺后开具的检尺费发票大部分备注是“杂薪材”，根据《福建省森林条例》相关规定“商品薪材”才需凭证运输，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对涉案薪材中“杂薪材”的具体性质作出界定，无法对“杂薪材”是否属于商品薪材作出认定，故公诉机关指控涉案薪材均属无证运输且应当罚没，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同时，本案中涉案薪材原物均已灭失，公诉机关仅根据沪千公司所缴纳的检尺费票据上记载的缴纳品名、具体吨数，而根据相关文件折算立木材积的方式计算涉案薪材价值通过换算后得出的鉴定结论并以此指控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共计造成国家实际损失32017770.5元缺乏说服力，依据不足，不能成立。被告人蒋心萍及其辩护人陈宗荣、邓兴斌、被告人李照军的辩护人张嵘、被告人陈惠生的辩护人陈桂菊提出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沪千公司所收购的薪材应凭证运输和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共计造成国家实际损失32017770.5元依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虽对沪千公司在南平市延平区境内没有运输手续的薪材采取了收取“两金”及检尺费的处理方式，但因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本案涉案薪材中“杂薪材”的具体性质及该类薪材需要凭证运输，同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的行为造成国家损失32017770.5元依据不足，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证据不足，其指控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蒋心萍、李照军、陈惠生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刘 荣
代理审判员 包永生
人民陪审员 危义铭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余 超
附注：
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