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天曌堂食品店，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商业城三横街*号。
经营者：李昊天，男，199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兴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列颂，男，196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列胜，男，195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元，男，198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文成县，现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兴宁市天曌堂食品店（以下简称天曌堂食品店）因与被上诉人陈友元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4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曌堂食品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重新审核和认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友元负担；3.追加安徽亳州市圣海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海公司）为被告。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暗箱操作，明显故意、偏袒陈友元。1.天曌堂食品店申请追加圣海公司为被告，却不被准许。天曌堂食品店经营者李昊天行使的是职务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圣海公司承担，本案应追加圣海公司为被告。2.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报告结果栏显示检测结果均符合标准要求并盖有食品检验专用章，一审判决不予提及，明显偏袒陈友元。3.天曌堂食品店经营者李昊天是圣海公司的业务员，涉案阿胶是圣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侄子许月圣经手发货和回收货款的，天曌堂食品店是无辜被陷害的。二、陈友元不是适格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陈友元分10次大量购买阿胶，在将涉案阿胶产品送检后仍大量购买，购买后一直未使用，显然是通过恶意诉讼达到牟利目的，严重影响正常的商业秩序，浪费司法资源，因此陈友元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三、陈友元不能提供随货同行的合法票据、批号等信息，陈友元家中藏有大量阿胶产品，无法确定阿胶的真实来源，不排除陈友元对阿胶产品进行调包的可能。四、公安机关已就许月圣涉案生产、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食品行为予以刑事立案，李昊天与陈友元都是该案的证人，陈友元所购的阿胶要成为物证，相关事实需要公安机关侦查认定，本案应追究生产厂家的责任，因此应先中止审理。
陈友元辩称：一、陈友元与圣海公司无购物往来，涉案买卖合同的双方是陈友元与天曌堂食品店李�天。李昊天如认为其系向圣海公司购进阿胶的，可以另案起诉。二、陈友元提供的淘宝交易快照、聊天记录、快递物流记录都明确涉案产品是阿龙牌阿胶块，天曌堂食品店认为涉案阿胶系别人代发不符合常理。三、天曌堂食品店认可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也证实涉案产品重金属铅超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兴宁市天曌堂食品店无法提供涉案产品生产厂家的相关资料，山东省东阿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亦调查了生产厂家确认该涉案产品系假冒伪劣产品。四、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销售者的概念，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购买商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陈友元购买的数量、在他�起诉其他主体均不应影响其消费者身份的认定。五、陈友元提交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可以证明食品阿胶的重金属铅限量为0.5mg/kg。检测报告反映天曌堂食品店提供的阿胶重金属铅含量已超标。天曌堂食品店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阿胶产品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六、涉案阿胶产品进货的价格是每250g27元，卖给陈友元的价格是65元，每250g获利近40元，而且涉案阿胶是以兴宁市天曌堂食品店的名义销售的，与天曌堂食品店陈述的代表圣海公司销售产品的说法矛盾。七、天曌堂食品店对销售的产品有进行质量审查的义务，其未尽义务导致将不符合食品质量标准的食品阿胶销售给陈友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八、陈友元不同意天曌堂食品店申请追加圣海公司为被告及中止本案审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友元向一审法院起诉�求：一、天曌堂食品店退回货款5200元；二、天曌堂食品店赔偿陈友元5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陈友元在淘宝网电子商务平台天曌堂食品店开设的淘宝店铺：佳来购中药材（淘宝会员名为“阿门帝王99”），购买“胶福源”牌阿胶（纸盒装250g）80盒，单价65元/盒，合计5200元。陈友元通过支付宝支付天曌堂食品店经营者李昊天5200元后，于2016年12月11日收到圣海公司发出的“阿龍”牌阿胶（纸盒装250g）80盒。上述涉案产品标注：制造商为东阿县华宝阿胶食品有限公司，地址为山东东阿县铜城工业园，执行标准为Q/DHB0005S。后陈友元发现上述产品存在问题，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并向山东省东阿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2017年1月19日，东阿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陈友元答复如下：东阿县华宝阿胶食品有限公司未生产、销售过标注“阿龙牌阿胶片”产品，也未委托其他厂家或授权其他厂家委托生产“阿龙牌阿胶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友元主张其与天曌堂食品店存在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并提供了淘宝购买记录、阿里旺旺聊天记录、淘宝订单详情、物流快递单、支付宝交易凭证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陈友元向天曌堂食品店在淘宝商务平台开设的店铺购买了80盒“阿龍”牌阿胶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天曌堂食品店以陈友元收到的货物是从圣海公司直接发货，不是从天曌堂食品店处发货为由否认双方存在网络购物合同关系，理由不成立，该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天曌堂食品店应不应该退还陈友元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陈友元主张天曌堂食品店十倍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陈友元是消费者，天曌堂食品店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主观上是明知。第一，陈友元是不是适格消费者。天曌堂食品店认为陈友元所购买的阿胶已严重超出家庭正常需求，其在同一时间内多次提起同类诉讼，系以牟取利益为目的而进行恶意诉讼，不是适格的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可�，消费者是区别于生产者和经营者，法律并没有限定为生活所需进行购买的数量、种类，陈友元非生产者和经营者，属于适格的消费者。故天曌堂食品店以陈友元购买数量之多、在法院提起多起诉讼为由否认其消费者的身份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二、陈友元从天曌堂食品店处购买的阿胶是不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事项。而本案涉案产品并未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其标注的制造商为东阿县华宝阿胶食品有限公司，但该公司未生产、销售过涉案阿胶产品，也未委托其他厂家或授权其他厂家委托生产涉案阿胶产品。故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天曌堂食品店认为不安全食品标准的判断应该以是否存在有毒、有害，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以及应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理由不成立。第三，天曌堂食品店主观上是否明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为食品销售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销售食品，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即负有审查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规定的义务。天曌堂食品店辩称本案涉案产品均由圣海公司提供，其经营者只是该公司的销售员，在销售前已依法查验该公司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书，尽到了审查义务。而本案天曌堂食品店销售的是预包装食品，圣海公司的营业执照明确其经营范围为中药材、中药饮片、毒性饮片，且生产许可证为药品生产许可证，无生产经营食品的权限，故天曌堂食品店认为其主观上不具有明知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意见，该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陈友元主张天曌堂食品店退还货款5200元，并按价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5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项和第（八）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曌堂食品店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友元货款5200元；二、天曌堂食品店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友元5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0元，减半收取615元，由天曌堂食品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曌堂食品店围绕上诉请求提供兴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案回执1份，用以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被上诉人陈友元围绕上诉请求提供《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1份，用以证明涉案阿胶产品重金属铅含量超标。
对上诉人天曌堂食品店提供的证据材料，陈友元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被上诉人陈友元提供的证据材料，天曌堂食品店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涉案阿胶是食品阿胶，如果该标准真实，应适用该标准。
本院认为，上诉人天曌堂食品店提供的证据系兴宁市公安局对李昊天举报许月圣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食品一案予以受理的材料，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陈友元提供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内容真实，可以反映各类食品中重金属铅的限量标准，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涉案阿龙牌阿胶产品经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铅含量为0.84mg/kg。《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物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中关于肉制品的铅限量指标为0.5mg/kg。
本院认为：上诉人天曌堂食品店对陈友元通过淘宝网电子商务平台向其开设的淘宝店铺“佳来购中药材”购买阿胶产品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仅是圣海公司的业务员，阿胶产品都是由圣海公司直接发货，其对涉案阿胶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不清楚，同时否认陈友元主张重金属铅含量超标的阿胶由其销售。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友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要求天曌堂食品店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现分析如下：（一）关于陈友元是否属于消费者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食品、药品消费领域，购买者是否以家庭消费为目的不影响其维护自身权益，可以认定其消费者者主体资格。天曌堂食品店仅以陈友元购买数量大、时间频繁、非为家庭正常需求为由主张其不是适格消费者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阿胶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争议。首先，天曌堂食品店虽然认可陈友元通过淘宝电子商务平台向其购买阿胶产品，但认为陈友元未提供随货同行的单据，因此用于检验的阿胶产品是否为其销售无法确认。本院认为陈友元提供的淘宝购买记录、阿里旺旺聊天记录截图、淘宝订单详情、物流快递单、实物照片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天曌堂食品店销售的涉案阿胶产品外包装与用于检验的阿胶产品外包装一致，虽然涉案检测报告系陈友元单方委托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所作，但用于检测的样品阿胶为涉案阿胶产品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规定，食品是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阿胶是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单中的物品，其既属于食品又是药品，符合上述规定关于食品的定义，故应当�时符合食品与药品关于阿胶的国家标准。再次，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结果显示涉案阿胶产品的铅含量为0.84mg/kg，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物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中规定肉制品重金属铅限量为0.5mg/kg，涉案阿胶产品的重金属铅含量已超出上述国家标准的限量要求，其重金属铅含量超标。最后，涉案检测报告反映天曌堂食品店所销售的阿胶重金属铅含量超标，如天曌堂食品店认为其销售的阿胶符合安全标准，应提供如产品质量合格证书等证据证实其主张。但天曌堂食品店至今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涉案检测报告的结论。综上，本院认为天曌堂食品店销售的阿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关于天曌堂食品店主观上是否为明知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销售者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天曌堂食品店主�涉案阿胶产品由圣海公司提供，但该公司营业执照明确其经营范围为中药材、中药饮片、毒性饮片，生产许可证为药品生产许可证，并没有生产经营食品的权限，且涉案阿胶标注的生产厂家并非上述公司，天曌堂食品店以远低于市场价格购进、销售涉案阿胶却并未要求圣海公司提供生产厂家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其在主观上存在明知而放任的故意。天曌堂食品店主张其经营者李昊天在本案中仅为圣海公司业务员，对阿胶质量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判决天曌堂食品店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天曌堂食品店要求追加圣海公司为被告并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因本案网络购物合同的双方主体为天曌堂�品店与陈友元，圣海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陈友元也并未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故天曌堂食品店要求追加被告的申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已裁定驳回天曌堂食品店要求追加被告的申请。虽然公安机关已对许月圣涉案生产、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食品予以受理，但未正式立案，且许月圣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审理，因此天曌堂食品店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曌堂食品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兴宁市天曌堂食品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光林
审 判 员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谢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叶 恒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