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2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仅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梅，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应增，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河南豫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应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邱应增申请撤回对许顺泽、陈建民的起诉，并经一审法院准许。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照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梅，被上诉人邱应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南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闽南建筑公司仅支付邱应增工程款12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并经邱应增认可的四份工程结算证据没有进行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从证据优势分析，闽南建筑公司的证据更具有优势，应当被采信。首先，2014年5月30日《工程计量表》、2014年10月14日《工程量计量表》，证明邱应增对闽南建筑公司主张的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确认，反而依据邱应增提供的所谓闽南建筑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单据作为工程量计算依据。其次，2014年5月30日《工程量计价清单》、2014年10月14日《工程量计价审核表》、《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上均有邱应增的签名确认，证明本工程分包单位结算报价为3594050.445元，闽南建筑公司结算审核价为2501799.32元。而邱应增提交的所谓闽南建筑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凭证的证明力明显低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本案应当确认闽南建筑公司拖欠工程款只有120万元。二、关于本案的工程价款问题，闽南建筑公司一审时提交了工程质量及造价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对闽南建筑公司提出的鉴定理由未做任何分析和确认。另外对于邱应增实际施工项目的单价构成，闽南建筑公司也提交了工程款构成说明，一审判决也未予分析认定。
邱应增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邱应增提交的2014年5月30日《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算清单》、《工程验收证明书》等原始证据均有闽南建筑公司工作人员许顺泽、陈建民的签字确认，且没有任何单方添加、篡改行为。双方间虽是口头合同，但对单价有约定，对已完工程量也有确认，且竣工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邱应增据此计算出闽南建筑公司还欠工程劳务费2294050.4元是完全正确的。二、闽南建筑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除提供有工程设计图、施工图纸及单方勘察图片外，并无提交其他证据。后在二审审理中，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审批表》是采取单方添加、篡改等方式伪造的证据，严重干扰了诉讼活动，请求法院予以严惩。三、闽南建筑公司是一家专业工程公司，在承包工程后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农民工，并故意不签合同，其目的是为获取更大利润和榨取农民工的血汗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闽南建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邱应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闽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594050.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在诉讼过程中，邱应增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闽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294050.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南建筑公司在新郑市××镇华南城承包工程后，将其承包的华南城9区（包括9A、9B）内的市政道路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邱应增施工，邱应增以包工（含机械）不包料方式承包，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在邱应增施工期间，许顺泽系闽南建筑公司在华南城9区市政道路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员，陈建民系该项目的执行经理。
2014年5月30日的《工程量计算表》及《工程量计价清单》上面记载：1、砼路面50941.505平方米，单价14元，合价713181.07元；2、灰土基层76128.965平方米，单价30元，合价2283869.95元；3、砼垫层26876.84平方米，单价14元，合价376275.76元；4、路缘石12985.431平方米，单价15元，合价194781.465元；5、破除砼路面233.06平方米，单价30元，合价6991.8元；6、破除路缘石631.68平方米，单价30元，合价18950.4元；合计3594050.445元。2014年6月26日，工程验收证明书上面记载上述项目经检验合格。在《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及工程验收证明书上面，均有许顺泽于2014年6月26日签名；陈建民在《工程量计价清单》及工程验收证明书上面签名。邱应增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款为3594050.445元。闽南建筑公司对《工程量计算表》及《工程量计价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工程验收证明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2014年10月14日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工程量计价审核表》及《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上面记载：混凝土路面工程量为47043.84平方米，单价为13元，合价611569.92元；混凝土垫层工程（垫层砼）工程量为25327.36平方米，单价为10元，合价253273.60元；灰土垫层工程（灰土基层）工程量为73200.14平方米，单价为20元，合价1464002.80元；路沿石工程11530.20平方米，单价为15元，合价172953元；合计为2501799.32元。闽南建筑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审核邱应增于2014年5月30日提交的《工程量计算表》及《工程量计价清单》后，邱应增所施工的上述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款呈批结果为2501799.32元。邱应增认为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其持有的证据不相同的内容，如上面书写“以上工作量由商务部审核为准”、“以上部位由邱应增班组施工、价格、工程量由商务部审核为准”及“审核总造价2501799.32元”等内容，属闽南建筑公司在自己持有的证据上面擅自添加的内容，且缺少经双方签证的工程量部分，其不知道也不认可该审核结果。
闽南建筑公司提交张泽培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工程量计价审核表》、《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施工图纸及照片，拟证明其发包给张泽培施工的道路按照砼路面每平方米单价13元、砼垫层每平方米单价10元、灰土垫层每平方米单价20元、路沿石每平方米单价15元，结算工程款同样进行审批；邱应增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返工、修理。邱应增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不存在返工及修理，照片不客观真实。
另查明，1、在承包闽南建筑公司发包的涉案工程时，邱应增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邱应增施工的涉案工程现已交付使用，闽南建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30万元。2、2015年12月2日，闽南建筑公司的董事长／执行董事在《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上面书写“同意按人民币2500000元结算”，邱应增表示对该审核结果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承包人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闽南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华南城9区（包括9A、9B）内的市政道路工程分包给邱应增施工，虽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邱应增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邱应增作为施工人可以就其已完成的工程量要求闽南建筑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在邱应增提交2014年5月30日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及《工程验收证明书》上，闽南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许顺泽、陈建民于同年6月26日也在上面签名，上述证据应视为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结果；工程总款为3594050.445元，扣除已付工程款130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2294050.445元，但邱应增要求闽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294050.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邱应增与闽南建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故一审法院对邱应增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邱应增于2014年5月30日提交的《工程量计算表》及《工程量计价清单》，闽南建筑公司在2014年10月14日审核邱应增施工的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款呈批结果为2501799.32元，在2015年12月2日的《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中最终“同意按人民币2500000元结算”。对比邱应增提交的2014年5月30日的《工程量计算表》及《工程量计价清单》，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2014年10月14日的《工程量计算表》上面没有施工管理人员许顺泽的签名，且缺少经双方签证的工程量部分。闽南建筑公司对邱应增施工的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款，无论是呈批结果为2501799.32元，还是最终结算结果2500000元，邱应增均未在上述审核结果后签名予以认可；同时，闽南建筑公司与邱应增结算工程款以其单方审核结果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的事实，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闽南建筑公司与张泽培之间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工程量计价审核表》及《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且张泽培不是本案当事人，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另外，闽南建筑公司认为邱应增将300毫米厚三七灰土做成100毫米灰土，施工成本相差较大，并申请对灰土基层厚度和配比及市场价进行鉴定。邱应增以包工（含机械）不包料方式承包闽南建筑公司发包的工程，且闽南建筑公司工作人员许顺泽、陈建民对邱应增提交的《工程量计价清单》上面关于灰土基层单价为30元平方米未提出修改意见，故一审法院对闽南建筑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此，闽南建筑公司关于邱应增施工的工程总款为2501799.32元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应增工程款2294050.4元；二、驳回邱应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2552元，由邱应增负担3906元，由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6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本院另查明：
一、闽南建筑公司与邱应增均提交有2014年5月30日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闽南建筑公司的该两份证据上除与邱应增持有的内容相同外，另备注有“以上工程量由商务部审核为准”及“审核工程量详见《工程量计价审核表》”等内容。对于邱应增持有的凭证上为什么没有备注上述内容的问题，闽南建筑公司解释称，上述两份凭证是邱应增制作的，许顺泽虽然在2014年6月26日签字后交由邱应增持有，但工程量及价款仍需要由公司商务部进行核算确认，此为正常工程款的审核流程，不在邱应增持有的凭证上备注上述内容，闽南建筑公司不存在过错，且闽南建筑公司已在审核后告知了邱应增。对此，邱应增不予认可，其称双方已经签字确认了工程量及价款，不存在还要经过闽南建筑公司商务部审核的问题，闽南建筑公司单方添加和篡改的内容对邱应增不产生约束力。
二、对于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工程量计算表》上邱应增的签名问题，邱应增解释称《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的签名是2014年5月30日邱应增给闽南建筑公司提供结算手续时，闽南建筑公司让其填写的，闽南建筑公司事后于2014年10月14日单方添加上的审核后造价对邱应增不具有约束力；《工程量计算表》上邱应增的签名是应闽南建筑公司的要求，对拆分后的图纸工程量和签证工程量分别进行的确认，现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仅是部分工程量计算表，该事实由闽南建筑公司华南城项目部技术员邬小波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对此，闽南建筑公司称《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上邱应增的签名时间其无法确认；至于邬小波的情况说明，闽南建筑公司称该情况说明是邬小波受邱应增的胁迫，在邱应增打印好的文件上签的字，不应被采信，为此闽南建筑公司也提供了一份邬小波手写的情况说明。
三、闽南建筑公司提交的2014年10月14日《工程量计价审核表》上没有邱应增的签名，邱应增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确认依据问题。邱应增提交的2014年5月30日《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上对已施工工程数量、单价及总价款都有明确记载，闽南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陈建民、施工管理人许顺泽在审核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于2014年6月26日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工程价款已经进行结算，故一审判决采用邱应增提供的《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作为计算总工程价款的依据，并无不当。至于闽南建筑公司上诉提出的本案应依据其提交的2014年5月30日《工程量计算表》、《工程量计价清单》及2014年10月14日《工程量计算表》、《劳务专业分包单位结算审批表》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因上述证据上邱应增的签名均不是形成于闽南建筑公司对工程量及总价款审核之后，不能证明邱应增对闽南建筑公司的审核程序及审核结果予以认可，故闽南建筑公司的该单方审核结果不能作为双方间工程款结算的最终依据，闽南建筑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邱应增与闽南建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邱应增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应属无效。但邱应增作为施工人可就其施工并已验收合格的工程要求闽南建筑公司支付相应工程价款。现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且邱应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3594050.445元，扣除闽南建筑公司已经支付的1300000元工程款，下余2294050.445元工程款未付，因此，邱应增要求闽南建筑公司支付2294050元工程款，合理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闽南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6元，由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