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海玲。
委托代理人：袁庆文。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孝良。
委托代理人：胡航波。
委托代理人：赵华航。
一审被告：程向阳。
一审被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向阳。
一审被告：浙江瓦萨帆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凌云。
委托代理人：应青。
申请再审人许海玲因与被申请人胡孝良、一审被告程向阳、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香蕉实业公司）、浙江瓦萨帆艇有限公司（简称瓦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0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许海玲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庆文，被申请人胡孝良的委托代理人胡航波、赵华航，一审被告瓦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青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8日，一审原告胡孝良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30日，胡孝良与许海玲就民间借贷还款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确认许海玲共欠胡孝良1065万元，自2011年6月30日起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还款先结息再清本直至清偿完毕。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自愿为许海玲的还款提供担保。截至2011年12月14日，许海玲仅向胡孝良还款155万元。请求：1.许海玲归还截至2011年12月14日的借款本金910万元、利息1774913元及自2011年12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对第一项应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由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许海玲、瓦萨公司一审共同答辩称，胡孝良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本案并非许海玲一人的借款，根据证据显示，实际借款人为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及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案涉借款已偿还23069750元，不存在欠款的事实。请求驳回胡孝良的诉讼请求。
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一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20日、6月26日，许海玲分别向胡孝良借款合计350万元；2008年8月15日，许海玲向胡旭花借款200万元；2008年6月27日、8月15日，香蕉实业公司分别向浙江君来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君来公司）借款合计900万元。2009年5月11日，胡孝良、胡旭花（全权委托胡孝良代理）、君来公司与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还款方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出借方本金及利息共计1590万元；上述还款由程向阳及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2009年5月12日，瓦萨公司向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确认经董事会研究决议，同意为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的还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直至还款方偿还所有本息。2010年5月15日，胡孝良、胡旭花（全权委托胡孝良代理）、君来公司与许海玲、程向阳、瓦萨公司、香蕉实业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清算还款协议一份，确认截止2010年5月15日，还款方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出借方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本息共计1568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还款先结息再清本直至清偿完毕；程向阳、瓦萨公司及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2011年6月30日，胡孝良及君来公司与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程向阳、瓦萨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清算还款方案一份，确认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君来公司80万元；许海玲尚欠胡孝良1065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程向阳、瓦萨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同日，胡孝良与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许海玲尚欠胡孝良1065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还款先结息再清本直至清偿完毕；还款人应按指定帐户还款，即招商银行杭州解放支行，开户名胡孝良，卡号52×××76，还款人改变上述还款方式须经出借人许可确认；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自愿为许海玲的还款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上述款项本金及此后按约定利率产生的利息，担保期限确定为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两年等。之后，许海玲于2011年7月18日至2011年12月14日期间，分七次还款共计155万元至双方约定的胡孝良在招商银行的银行卡上（卡号为52×××76）。之后，许海玲未再还款，担保人也未履行还款义务。
另查明，胡孝良认可胡孝良及胡旭花、君来公司在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收到过许海玲及香蕉实业公司支付的款项计20519750元。
再查明，2011年6月30日，君来公司与香蕉实业公司、程向阳、许海玲、瓦萨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君来公司本息80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程向阳、许海玲、瓦萨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之后，香蕉实业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归还君来公司80万元。另许海玲于2011年8月26日、9月2日打入陈慕群招商银行卡账户各10万元。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胡孝良与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有效。许海玲在签署该协议后，汇入协议约定的胡孝良招商银行帐户155万元，该155万元可视为归还胡孝良借款本金，余款910万元未归还，故许海玲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因协议约定的利息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现胡孝良自愿将利息调整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准许，但计算金额有误，依法予以调整。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对许海玲应付的上述款项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许海玲、瓦萨公司以已归还胡孝良等人23069750元，借款已还清的抗辩，虽然许海玲、瓦萨公司提供了支付给胡孝良款项的相关凭证，且胡孝良也认可收到许海玲支付的款项，但许海玲提供的大部分凭证均为双方于2011年6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如许海玲所称其借款已全部还清，则许海玲及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不可能再与胡孝良签订还款协议，且确认尚欠胡孝良款项1065万元，故此抗辩理由难以成立，不予采纳。对许海玲、瓦萨公司在2011年6月30日又另行归还100万元的抗辩，该100万元中有80万元显示是香蕉实业公司归还君来公司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另20万元并未汇入双方约定的胡孝良招商银行账户，且胡孝良也不予认可，故此抗辩，亦不予采信。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依照《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杭上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一、许海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胡孝良欠款91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14日止的利息110709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的四倍分段计算）及自2011年12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的四倍计算）。二、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对许海玲的应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许海玲进行追偿。三、驳回胡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49元，由胡孝良负担5346元，许海玲负担817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许海玲负担，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对许海玲的应付款承担连带责任。
许海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胡孝良在起诉时并未提供原始借据及打款凭证。各方于2010年5月15日签署《清算还款协议》及2011年6月30日签署《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时，均未明确说明清算所得的金额构成，一审法院认定胡孝良及胡旭花、君来公司于2008年6月20日至2008年8月15日期间向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共出借1450万元，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6月30日，许海玲等人共计还款20519750元。二、一审法院仅凭各方之间的《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认定欠款事实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必须实际交付才生效，利息应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基数，依据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计算。因此，许海玲等人与胡孝良重新出具的《清算还款协议》、《还款协议》，应以实际发生的本金及利息为基数进行计算。如果约定的计算方式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依法对金额予以调整。在胡孝良无法举证说明本金及利息构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认定欠款本息，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且，许海玲等人与胡孝良两次签署的《清算还款协议》、《还款协议》，已经计算复利，不能予以保护，对超过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冲抵本金。一审法院认定许海玲截至2011年6月30日仍欠款106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三、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许海玲已还清胡孝良的所有借款。胡孝良与许海玲之间存在高息借款的事实，胡孝良在一审期间无法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利率，即使按照法定最高标准，许海玲也已于2011年6月30日前还清了全部本息。即使按照《清算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的约定，以月息3分计算2010年5月15日起的利息，许海玲也已还清（详见付款清单及计算方式）。因此，许海玲与胡孝良之间已不存在欠款，胡孝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四、本案中，君来公司获得了借款利息，但君来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出借资金获得的利息依法不应保护，在计算本息时不应计算君来公司获取的利息。许海玲等人自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7月19日共计向君来公司支付900万元，应冲抵君来公司的全部借款本金。五、对于香蕉实业公司2011年7月19日归还的80万元，许海玲8月26日、9月2日归还的20万元，共计100万元，一审未加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胡孝良提供的证据可看出，本案所涉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出借人包括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但本案中仅有胡孝良起诉，应将胡旭花、君来公司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孝良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孝良承担。
胡孝良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胡孝良在一审提供了1450万元银行凭证，对该借款事实，许海玲也予以认可，胡孝良一审时提供的《还款协议》、《清算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等，均是出借方、借款方，担保方自愿签署，且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许海玲的还款金额、时间和协议内容能相互印证。许海玲在上述协议签订后的还款行为，也证明协议签订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许海玲关于2011年6月30日前已归还借款本息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君来公司和许海玲之间的借款关系和本案无关联。对许海玲所称香蕉实业公司于7月19日归还80万元，许海玲于8月26日、9月2日归还20万元，其中香蕉实业公司系归还君来公司的借款，另20万元系许海玲汇给陈慕群的款项，和许海玲与胡孝良之间的借款无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许海玲、胡孝良庭审陈述，双方对于借款以及三次签订还款协议等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许海玲是否已归还了胡孝良的所有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08年借款发生以来，许海玲陆续向胡孝良支付的款项确已超过借款本金，但尚不能据此认定许海玲已归还借款本息。首先，自借款发生至一审判决，已长达四年之久。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确认的还款方式及约定的月利率，存在许海玲应支付的利息超过应归还的本金之可能。其次，许海玲先后三次和胡孝良等签订还款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经各方共同清算，确认剩余欠款并对还款时间及担保责任进行约定。在2009年5月11日的协议中，各方约定许海玲及香蕉实业公司应于2009年8月31日前归还所有款项。但从实际履行看，许海玲及香蕉实业公司显然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2010年5月15日、2011年6月30日各方又两次对欠款进行清算，在2011年6月30日的清算还款方案及还款协议中，确认欠款为1145万元，并明确由许海玲归还胡孝良1065万元。还款协议中的内容经许海玲确认，许海玲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再次，从许海玲在庭审中提供的还款统计表、还款凭证看，许海玲持有还款记录证明，对自己的还款时间、还款数额明知，故有理由相信许海玲和胡孝良等之间所发生的三次清算行为系许海玲经过对账、核实后所进行的确认。现许海玲主张其已经归还所有款项与还款协议中确认的事实相矛盾。最后，许海玲在庭审中确认还款协议均是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也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可见，许海玲自愿按双方约定支付了利息。对于许海玲已经自愿支付的利息，可不予调整。
另外，双方对于2011年6月30日后的还款数额也存在分歧。许海玲主张归还了255万元，其中有80万元汇入君来公司的账户，有20万元汇入陈慕群账户，而胡孝良仅认可155万元。对此，根据2011年6月30日的还款协议，明确许海玲应汇入胡孝良在招商银行杭州解放支行开立的卡号为52×××76的账户，如果许海玲改变上述还款方式须经胡孝良许可确认。但上述80万元款项，系由香蕉实业公司汇入君来公司，加之各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香蕉实业公司积欠君来公司80万元，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许海玲主张的该80万元系其归还胡孝良的借款。对于汇入陈慕群账户的20万元，虽然陈慕群此前曾系胡孝良指定的收款人，但同样，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已经明确还款人以及还款账户，且根据许海玲陈述的还款情况看，其分别于2011年7月18日、9月9日、9月16日、10月21日、10月28日、11月30日以及12月13日汇给胡孝良共计155万，为何在8月26日、9月2日将20万元汇给陈慕群，许海玲认为系按照原还款习惯归还的解释显然和其前后将款项汇给胡孝良账户之行为相悖，许海玲主张系根据胡孝良的电话指令汇给陈慕群，但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许海玲主张在2008年9月28日、10月24日归还过25万元，对此，由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于2011年6月30日确认的还款协议确定的还款金额，许海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的性质，故将该两笔汇款在本案欠款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虽然借款主体和双方在最后的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出借方”、“还款方”并不完全一致，但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自行达成的还款协议对胡孝良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许海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2）浙杭商终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049元，由许海玲负担。
许海玲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胡孝良在一、二审中既未提供原始借据及付款凭证，也未明确说明清算所得金额的构成，一、二审法院仅凭胡孝良与许海玲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清算还款协议》及2011年6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认定许海玲尚欠胡孝良借款本金1056万元，并判决许海玲归还胡孝良欠款及利息错误，且确定的款项中存在计收复利的情况。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不仅认定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在2008年6月2日至2008年8月15日期间出借给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1450万元，还认定在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12月13日期间，胡孝良等收到许海玲等人支付的23319750元款项。胡孝良在本案诉讼前收到的款项已超过借款本金8819750元，因而各方签署的清算还款协议及方案中的金额明显存在计收高息，违反法律相关规定的情况，属无效协议。可见，只有从原始的本金加法律保护的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率计算，将超出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冲抵借款本金，才符合法律规定。故许海玲已归还胡孝良的所有借款本息，不存在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3.本案中，君来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出借资金获得的利息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在计算本息时，不应计算君来公司应获的利息。4.香蕉实业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汇入君来公司80万元，许海玲于2011年8月26日、9月2日汇入陈慕群账户20万元，2008年9月28日、10月24日归还胡孝良的10万元、15万元，二审未将其在欠款中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胡孝良的诉讼请求，由胡孝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胡孝良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胡孝良提交的原始银行凭证，充分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许海玲也予以认可。胡孝良提交的历年结算协议，反映了出借人、还款人及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争议在于最后一份协议尚未履行完毕，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截至2011年6月30日，胡孝良对许海玲享有1065万元债权有事实依据。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历年的结算协议已经履行，许海玲在二审中也明确，还款协议均是对借款本息进行确认后，重新确认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许海玲也按协议约定支付了利息。因此，二审法院对许海玲自愿支付的利息不予调整，符合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最后一份结算协议的履行过程中，许海玲自愿支付155万元，胡孝良予以认可，并且在起诉时也自愿将该款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对于扣减后的利息也是按法律保护的银行同期利率四倍主张，一审法院将扣除本金后的利息，调整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许海玲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许海玲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一审被告瓦萨公司答辩称，1.许海玲已还清胡孝良的全部借款本息，瓦萨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已查明，许海玲借款1450万元，已归还23319750元，归还金额超过借款本金。胡孝良要求许海玲继续归还，应属于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以上部分的利息，依法不应保护。主债务已消失，作为担保人瓦萨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退一步说，即使主债务仍然存在，但本案中担保存在法律障碍，担保无效，瓦萨公司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本案胡孝良提供的所谓担保函既无董事也无股东签名，是公司自己证明自己的行为，不具有证明瓦萨公司为许海玲担保已经董事会决议同意的法律效力。三份协议，两份还款方案的盖章和签字均未得到瓦萨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的授权，依法应当认定担保无效。综上，胡孝良要求瓦萨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于理于法无据，请求改判瓦萨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
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再审中，被申请人胡孝良、一审被告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申请再审人许海玲提交下列证据：1.本院（2011）浙商提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超过银行四倍以上贷款利率的民间借贷案件应对超额利息不予保护；2.2012年6月《温州日报》和网络摘要刊登的《利息超银行同期四倍部分已支付的要在本金内扣除》，证明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对利息超过四倍部分即便已经支付，也要在本金内扣除；3.统计表，证明按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截至2011年6月30日，许海玲已超额支付68万余元。如计算至2011年12月13日，许海玲已多付320万余元。
胡孝良质证认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判决书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判决所涉的案件事实与本案存在差异，无可比性，对本案无参照价值；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所涉的欠款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许海玲单方所作，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案许海玲与胡孝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确认于2011年6月30日，而之前的结算主体也并非两人之间，现许海玲回避之前多方主体之间结算的事实，从自身利益出发所制作的统计表，不具有证据效力。许海玲作为还款人之一，与其他还款人、出借人、担保人进行结算的行为，是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再次明确和认可，结算协议的形成包括了对其他权利人的利益平衡，无论结算协议中的利息如何确定，都是各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且协议内容通过许海玲的自愿支付行为已经得到确认。现许海玲以其对自己有利的结算方式，对全部的债务进行单方的结算，违背了各方历年结算协议签订的本意。
瓦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许海玲提交的证据1、2不属于民事诉讼中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不应列入民事诉讼证据的范畴，不予认定；证据3仅是计算方法，对该计算表中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分段计算的结果是否错误，本院在庭审中已要求胡孝良在庭后一周内进行复核，提交书面意见。胡孝良未在指定期限内递交书面复核意见，视为其对该计算结果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源于2008年6月20日至同年8月15日期间形成的出借人分别为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借款人分别为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金额共计为1450万元的款项，此后，各方分别于2009年5月11日、2010年5月15日、2011年6月30日对上一年度借款人积欠的借款本息进行重新确认，结算过程中计收的利息均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且各方重新签订的协议，是否应确认有效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纵观全案，本院认定各方签订的三份还款协议中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予以保护。理由是：1.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日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依法遏制高利贷化倾向。出借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借款利息时，人民法院应当依照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一审判决于2012年8月1日，一、二审法院对当事人收取的高息，均未按该通知规定进行处理不当；2.从胡孝良提供的还款结算情况说明看，2009年5月11日、2010年5月15日、2011年6月30日各方结算时确定的利息分别为月息0.045668552、0.031055584、0.0221767593，即年息分别为54.8％、37.3％和26.6％。其中第一年度的利息高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8－9倍，对如此高利率仍予以司法保护，不利于实体经济的发展。综上，各方当事人于2008年6月20日至同年8月15日期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及2009年5月11日、2010年5月15日、2011年6月30日分别签订的《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担保函》，除约定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不予保护外，其余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确认有效。从查明的事实看，许海玲等借款的金额为1450万元，胡孝良等认可收到的款项为2051975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分段计算，可认定胡孝良等收到的金额已超过借款本息，许海玲及相关担保人无需再承担还款或担保责任。胡孝良以2011年6月30日其与许海玲等签订的《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许海玲再审提出的要求将另125万元列入还款额的问题，因本院已认定本案的借款本息已经归还，故对该主张不再赘述。据此，许海玲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孝良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7049元，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胡孝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