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阳市汇丰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彦红，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山，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恩怡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奕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黎明。
委托代理人：冯启。
申请再审人海阳市汇丰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烟台恩怡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怡公司）买卖电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商二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2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德山，被申请人恩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黎明、冯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汇丰公司起诉至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称，2007年9月6日，汇丰公司作为卖方与恩怡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了电器供应合同，约定材料总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恩怡公司不补，节约归汇丰公司。（变更部分另行结算）付款方式：首付30万元，工程结束后10日内付26万元，余者部分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电器材料供应结束后，验收合格，尚欠材料款314741元，请求恩怡公司付清所欠材料款314741元及延付金18076.20元（计算至2009年7月8日，以后的延付金仍按万分之二点一计付）。庭审中增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48910元（按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2009年7月8日至2012年7月31日），另增加诉讼请求：因汇丰公司在本合同之外又向恩怡公司供应了69212.70元的电器，已付2万元，请求恩怡公司支付尚欠电器款49212.30元，以上请求合计430939.50元。
恩怡公司辩称，汇丰公司起诉标的额不对，恩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汇丰公司至今未提供电器材料的检测报告，导致工程至今未验收，故请求法院驳回汇丰公司的诉请，并解除对恩怡公司银行帐户的冻结，对汇丰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49212.30元无异议，但不是在本合同约定的工程上，不应在本案处理。
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9月6日，汇丰公司作为卖方与恩怡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了电器供应合同，对坐落在恩怡公司院内16号车间电器安装工程的电器材料的供应作出约定，供应时间2007年9月8日至2007年9月18日，按照预算表中规定的型号、规格、数量进行供应，造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恩怡公司不补，节约归汇丰公司。（变更部分另行结算）付款方式：首付30万元，工程结束后10日内付26万元，余者部分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附预算表1份。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夫纪连庆及恩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奕钧在合同上签字。
恩怡公司2007年9月7日将16号车间的电器安装承包给了丁勇，由丁勇现场负责16号车间的电器安装工程的施工。并于当日和丁勇签订了电器安装合同。
合同签订后，汇丰公司向恩怡公司供应电器材料，恩怡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丁勇出庭作证：丁勇在现场负责恩怡公司院内的16号车间电气安装工程的施工，需什么电器材料恩怡公司让其与汇丰公司纪连庆联系，纪连庆送货到16号车间。丁勇证明：汇丰公司送的货大部分由丁勇在销货清单上签字，有一少部分收到货没有签字，电器全部安装在了恩怡公司16号车间内，庭审中质证了汇丰公司提供的由丁勇签名的7张销货清单及丁勇没有签名的30个品种，价款85万余元，用于16号车间电气的材料表，丁勇当庭证实属实。
庭审中恩怡公司承认丁勇是其16号车间负责电器安装工程的施工人员，双方签有安装合同，但提出汇丰公司所供货物由杨黎明在场签收。并提供了由杨黎明签收的8张销货清单。8张销货清单是2007年11月至2008年1月的销货清单，而16号车间的施工是2007年9月开始至9月底结束。
2008年7月21日，恩怡公司对16号车间进行所有权初始登记，恩怡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房管部门交验了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房权证、质检竣工验收备案表等材料。
恩怡公司第一次开庭时提供一份没有汇丰公司方签字的预算表，汇丰公司否认有此表，称：这个表是恩怡公司单方伪造的一个预算表，恩怡公司同时提供一份恩怡公司王奕钧及汇丰公司纪连庆签字的“2号车间电气预算表一、二、三”（2号车间即电器供应合同约定的16号车间）。该表格中注明了计划数量、单价、计划金额、实际数量、实际价格，与恩怡公司提供的第一份预算表中的计划单价、计划金额相矛盾，汇丰公司对恩怡公司提供的第一份双方未签名的预算表不认可，对恩怡公司主张是决算表的“2号车间电器预算表一、二、三”，汇丰公司主张是合同的预算表。该表没有签字日期。
对工程竣工验收问题，汇丰公司主张恩怡公司工程已经验收，理由是：1、恩怡公司已经对该车间办理了所有权初始登记，且为工商银行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恩怡公司工程已经验收。2、恩怡公司工程已经使用。为此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房管部门登记材料，材料证明该车间已经初始登记，并提供16号车间电器安装设计人员张忠彦出庭作证，证明车间于2007年lO月份竣工并使用。
汇丰公司对恩怡公司已付款485259元无异议。汇丰公司主张尚欠款为314741元，其中74741元应于工程结束后十日内付清。汇丰公司主张自2008年1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4万元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清，汇丰公司主张自2009年1月1日起算，逾期的付款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09年7月8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076元。汇丰公司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恩怡公司增付自2009年7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8910元，以上合计违约金66986元。
庭审中恩怡公司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的真实意思，解释为“设计的变更引起的数量变更”。设计人员张忠彦出庭作证：16号车间电器安装工程没有设计变更。
汇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部分，即请求恩怡公司支付电器款49212.30元，在本合同约定的工程之外的业务，汇丰公司已开具发票给恩怡公司，恩怡公司对欠款数额无异议，但不同意与本案合并处理。
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进一步查明，一、汇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供给恩怡公司电器材料的数量及金额。庭审中汇丰公司新提供了2007年9月23日由丁勇签收的一张车间（日光灯）1026套的销货清单，并提供了一张实供货明细表以及原一审时已经质证的7张丁勇签名的销货清单，恩怡公司质证称：丁勇签名的这张新的清单恩怡公司核对了一下，恩怡公司原签字认可的电气预算表中就包括清单注明的车间灯1026套，因此，汇丰公司不应再单独主张权利，并称：汇丰公司提供的丁勇签字的货物在预算表中都有我们法人代表签字认可，对实供货明细表不予认可。
汇丰公司向恩怡公司16号车间送电器材料过程中，均由恩怡公司现场施工人员丁勇签收，并分别在2007年9月9日、9月12日、9月15日、9月16日、9月17日、9月18日、9月20日、9月23日的8张“销货清单”上签了“丁勇”的名字，8张销货清单的货量计价款是853736.36元。汇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供给恩怡公司的电气材料总价款853736.36元，比双方签名的预算表中的计划金额849472元多4264.36元，比预算表中的实际价格680409多173327.36元。
二、对合同中约定：造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甲方不补，节约归乙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庭审中汇丰公司讲的与原一审基本一致，设计没有变更，合同没有变更，不存在另行结算的问题。只要设计没有变更，仅数量或品种发生了变化，就要仍按合同约定的80万元一次包死，超支甲方不补，节约归乙方；恩怡公司讲：本条约定应当结合合同性质及上下文综合理解，根据合同的第一条规定，汇丰公司应按预算表中规定的型号、规格、数量进行供应，在此前提下一次性定死为80万元，如果其中有任何一项发生了变化则要根据变更后的实际情况进行结算。恩怡公司的基建经理盖如才在原一审时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解释为“设计的变更引起的数量变更，设计与实际不符就要另行结算”。通过质证对合同中约定的：造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甲方不补，节约归乙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双方在原一审中的解释基本一致，即：设计变更了才能另行结算，设计不变更不需另行结算。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合同没有变更，设计也没有变更。
三、对恩怡公司提供的双方签字的“2号车间（即电器供应合同中的16号车间）电气预算表一、二、三”进行了调查。该表中注明了：计划数量、单价、金额、实际数量价格，有双方的签字，但没有落款时间。恩怡公司在这次重审庭审中讲：该表是在车间安装后形成的，计划金额849472元是签合同前汇丰公司出的报价，表中的685259元是根据汇丰公司实际供数量计算出的实际供货价格。
四、对汇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的部分，请求恩怡公司支付49212.30元，是本合同约定的工程之外另供的货，汇丰公司已开出发票给了恩怡公司，恩怡公司对增加请求欠款的数额无异议。但不同意合并处理。其余的事实与（2009）海商初字193号案所查明的事实相同。
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应当提交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等，恩怡公司已经将该车间进行所有权初始登记，说明该车间已经竣工验收。同时《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本工程建设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恩怡公司的车间已经在房管部门进行了所有权初始登记，且汇丰公司提供证人证言证明该车间已经使用生产，说明其线路管道工程的该电器安装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恩怡公司已经具备了付款条件。汇丰公司与恩怡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有效。合同约定了“80万元一次性包死”、“节约、超支”的内容，如果按实际或多或少的用量来确定货款总额，那么合同中规定的“节约归乙方、超支甲方不补”的情况根本就不会出现，失去了“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本意，也就抛开了“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前提。汇丰公司提供的供货清单，恩怡公司提出接货人员系杨黎明，从证据来看杨黎明确实接过货物，但从时间上看，不属本案争议范围内的货物，同时当时在16号车间负责安装的人员确系丁勇，故汇丰公司提出的销货单应确认为真实有效，故可以确认汇丰公司实际供货价为853736.36元，明显属于合同中规定的“超支”情况。同时汇丰公司、恩怡公司均理解合同中的“变更部分另行结算”是指设计的变更，通过本院调查本工程设计并没变更，因此，应按合同约定的80万元计算，汇丰公司要求恩怡公司付给314741元合同欠款及逾期违约金6698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对汇丰公司本合同外的诉讼请求49212.30元，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合并审理，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1）海商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恩怡公司欠汇丰公司16号车间的电器款314741元，违约金66986元，合计38172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059元，保全费2520元，由恩怡公司负担。
恩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依据丁勇所签销售清单作为汇丰公司供货的依据错误。1、丁勇没有代理权。丁勇并不是恩怡公司的员工，也没有恩怡公司的授权，他只是恩怡公司签约的施工方，一审判决认定当时在16号车间的人员确系杨黎明，而杨黎明是恩怡公司的工程师，既然恩怡公司有自己的施工人员在现场负责施工，不会让外人代为接受数额如此巨大而且数量、品种繁多的货物。2、一审判决认定丁勇签名的“销货清单”数前后自相矛盾，据此计算的供货数额不可靠。判决书第2页倒数第2自然段“庭审中质证了汇丰公司提供的由丁勇签名的7张销货清单及丁勇没有签名的30个品种，价款85万余元”，而该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2自然段认定“8张销货清单上签了丁勇的名字，8张销货清单的货量计价款是853736.36”，前后矛盾。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恩怡公司提交的“2号车间电气预算表”和“2号车间电气预算表一、二、三”与合同共同形成的完整的证据链错误。“2号车间预算表”是双方签订合同确定“造价80万元人民币”的依据，是合同成立的不可分割的部分。“2号车间电气预算表一、二、三”是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双方对汇丰公司履行合同情况的确认。从表格的实际内容看，有“名称、型号、计划、单价、实际数量、实际价格、备注”栏目，并且有详细数字。虽然，表格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将“决算”笔误为“预算”，没有注明签字时间，但从该表格实际内容的前后对比，“实际数量、实际价格”可以看出是在合同实际履行后所签。三份文件形成了从合同签订到履行完整的过程，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缺一不可。三、一审判决无视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机械地依据合同约定了“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内容作出判决，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全面履行原则。1、根据合同约定，对于恩怡公司同意支付80万元货款的前提依据是，汇丰公司如实按双方约定的名称、规格、型号履行合同供足80万元的货物，否则，恩怡公司绝不会同意签订履行支付80万元义务合同。2、根据双方提供并认可的证据，汇丰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685259元，与合同约定的80万元差额巨大，判决要求恩怡公司脱离实际支付80万元，判决结果有失公正公平。四、一审判决让恩怡公司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恩怡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进度款项485259元，不存在违约情形。2、对于合同尾款，由于汇丰公司没有供足80万元货物，恩怡公司依据合同行使抗辩权并无不当，导致尾款未付不构成违约。3、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及计算方式。请求二审作出公正判决。
汇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电器材料供应合同有效，并依据合同约定的16号车间安装工程材料造价，判决恩怡公司按80万元的固定总价付材料款，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本案的事实是，恩怡公司确定对16号车间进行电器安装工程分成两部分，第一是供应电器材料固定总价80万元，第二是人工安装费固定价5万元，均定为一次性包死，恩怡公司将材料供应部分承包给了汇丰公司，并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电器材料供应合同，约定“本工程造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甲方不补，节约归乙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签订合同时双方在电气预算表一、二、三上签名。恩怡公司将16号车间的电气安装工程的人工部分承包给了丁勇，并与其签订了安装合同。上述两个合同签订后，我方按恩怡公司副经理盖如才的要求将电器材料送到恩怡公司的院内16号车间，并由其现场安装负责人丁勇签收，2007年9月9日至2007年9月23日丁勇共签收8张销货清单，证明我方供给恩怡公司电器安装材料共55个品种，计款853736.36元。恩怡公司的车间电器安装工程于2007年10月竣工并使用，且对该车间办理了所有权初始登记。恩怡公司欠电器材料款314741元未付。2、合同约定“变更部分另行结算”，双方均认可变更部分另行结算是指设计变更才另行结算。本案没有设计变更，不存在另行结算的问题。如果按履行合同中所供材料的用量来确定甲方的付款总额，那么合同中规定的“节约归乙方，超支不补”的情况将永远不可能实现，也应失去了“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本意。更何况我方供给了恩怡公司的电器材料总价款853736.36元。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双方已按固定总价的合同履行完毕，恩怡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固定的供应材料总价80万元付给我方电器材料款。二、恩怡公司的上诉理由错误。1、一审认定丁勇签收了8张销货清单正确。判决没有依据8张销货清单的数额进行判决，是按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约定为依据作出的判决。丁勇签收的8张销货清单证明了我方在履行合同中供给恩怡公司电器材料的价款为853736.36元。第一，丁勇是车间的安装人员。丁勇作为恩怡公司安排在车间的安装施工负责人，并安排在现场签收。电器材料供应合同约定：供应时间2007年9月8日至2007年9月18日，并用签收的材料对车间进行电器安装，丁勇是代表恩怡公司签收的电器材料。因为丁勇与恩怡公司之间签订有安装合同，恩怡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丁勇是16号车间的电器安装人员；在16号车间的电器安装整个过程中，恩怡公司没有安排其他人签收；交货地点也是在恩怡公司的院内，恩怡公司的大院有门卫，所有材料及安装过程，恩怡公司完全控制；丁勇也出庭作证证明，这些品种的电器材料也都安装到了16号车间内；从合同电器价款、安装价款均一次性包死的约定看，丁勇在安装过程中代表恩怡公司签收材料是情理之中的，没有电器材料如何进行安装。第二，由丁勇签收的8张销货清单是经过初审质证了其中7张销货清单，重审又质证了1张销货清单，共质证了8张销货清单，恩怡公司在质证中了均认可了这8张销货清单。2、由双方签名的预算表一、二、三是合同所附的预算表。表中的型号、计划单价、实际数量、实际价格均是在签订合同时预计的，并由双方签了名。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我方供给恩怡公司的电器材料均由其安排的负责人丁勇签收，共签收了8张销货清单，共计55个品种，货款853736.36元。无论是型号、数量、价格与预算表一、二、三的预计的型号、计划数、计划价格、实际数量、实际价格均有变化。充分说明了双方签名的预算表一、二、三是合同的预算表，恩怡公司另提供的没有双方签字的一张预算表是其伪造的证据，我方根本没有见到过此预算表，我方对此不予认可。3、一审按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80万元一次性包死为依据作出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体现了合同的公平原则、诚信原则，恩怡公司应履行合同中的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付款义务。恩怡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实际供货是685259元，相反经过质证的丁勇签收的8张销货清单，证明供货总价款为853736.36元。4、电器安装于2007年10月竣工并使用，按合同约定“首付30万元，工程结束后10日内付26万元，余者部分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恩怡公司应于2007年11月10日首付56万元，恩怡公司违约仍欠74741元，应从2007年11月11日计算违约金，汇丰公司是要求从2008年1月1日计算的。余下的24万元应于2007年竣工合格后一年内付清，违约金应从2008年11月计算，汇丰公司要求从2009年1月1日计算违约金至2012年7月31日，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恩怡公司的上诉请求。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恩怡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一张照片，恩怡公司称该照片系当时汇丰公司向其提供电缆线时拍下的，称照片显示的电缆长度为146米，而双方签字的预算表一、二、三中的计划数额为160米，以此来证明在实际供货过程中，电器材料数量发生了变化。对此，汇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照片显示的电缆，无法确定为当时供应的电缆，且电缆截开，不能证明恩怡公司的证明内容。由于恩怡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提供的照片的真实来源，该照片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对象。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恩怡公司欠付汇丰公司电器材料款的数额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
一、关于欠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对已付货款485259元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应付总货款的数额有争议，恩怡公司主张，应按双方签字的“2号车间预算表一、二、三”中载明的实际价格685259元为总货款数，减去已付货款485259元，尚欠汇丰公司货款20万元。汇丰公司主张，其实际供货由丁勇签字的销货清单记载的价值即为853736.36元，按双方合同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约定，应按80万元为货款总额，减去已付货款485259元，尚欠314741元货款未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买卖电器合同中，明确载明附预算表1份，恩怡公司提供的预算表1份，由于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汇丰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庭审中对于双方当事人签字“2号车间预算表一、二、三”，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该表中的内容看，既体现了签订合同时的买卖电器材料的计划数额和计划金额，计划总金额为849472元，又体现出实际提供电器材料的数额和价格，实际所供电器总价款为685259元，说明该表系供货完毕后双方核对后形成的，反映了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实际情况。汇丰公司称该表系签订买卖电器合同同时形成的，是合同所附的预算表。由于签订买卖电器合同时，如果知道实际需要电器材料的数量及价款，即可直接约定供货数额及价款，无需对需要电器材料的品种、数量及价款进行预算。故汇丰公司述称该表系签订买卖电器合同时所附的预算表，与常理不符，庭审中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该双方签字的“2号车间预算表一、二、三”认定，双方实际发生买卖电器材料货款总额为685259元。
本案中，对于汇丰公司提供的由丁勇签字的8张销货清单的证据效力问题还应作如下分析：首先，丁勇并非恩怡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表恩怡公司签收货物，应当取得恩怡公司的授权许可，本案中，汇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丁勇签收货物的行为取得恩怡公司的授权许可；其次，丁勇和恩怡公司之间没有隶属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且双方之间签订有安装合同，存有安装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丁勇的行为不是代表恩怡公司的职务行为；再次，本案中，汇丰公司提供的由丁勇签名的8张销货清单记载的电器材料价款达853736.36元，而丁勇在庭审中作证称，只有60－70%的电器材料是其签收的，按此计算汇丰公司供给恩怡公司电器材料价款远在853637.36元之上，与合同约定的80万元和双方签字确认的“2号车间预算表一、二、三”中的实际供货价款685259元，均有较大出入，丁勇的证言，不足采信；第四，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要求汇丰公司提供由丁勇签字的7张销货清单原件，汇丰公司以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并经质证为由而拒绝提供，也应承担证据失权的法律后果。基于上述四点，由丁勇签字的销货清单不能作为汇丰公司向恩怡公司供货的依据。
关于合同中“80万元一次性包死”、“变更部分另行结算”的理解。本院认为，结合合同整个内容，按通常理解，80万元作为合同总价款，是在双方按照合同所附预算表中记载的电器品种、数量供应的情况下，不受电器材料的市场价格波动影响，按80万元计算总货款。如果在预算表外另行提供其他电器材料或者在预算表内减少供应电器材料的数量，对于多提供的电器材料或未提供的电器材料，则另行结算。本案中，虽然恩怡公司提供的未有双方签字的预算表，不能认定为合同所付的预算表，但从双方签字认可的“2号车间预算表一、二、三”中载明的供应电器材料的型号、计划数量、单价、计划金额，即反映出当时签订合同的预算表中计划需要的电器材料的数额和价格。本案系买卖电器材料合同纠纷，恩怡公司购买汇丰公司的电器材料用在车间安装工程中，在签订合同时，由于对整个车间安装工程需要多少电器材料，尚不能精确具体到位，因此，对需要电器材料的品种、数量需要做一个预算，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于供货品种及数量如果与预算没有变化，即按合同价款80万元执行，实际供货品种和数量与预算不一致，则属于履行“变更”，对此，是对买卖合同的正常理解。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字的“2号车间预算表一、二、三”，应当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买卖电器合同过程中，汇丰公司向恩怡公司实际交付电器材料总货款为685259元，恩怡公司上诉关于尚欠货款数额的主张，符合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汇丰公司所供电器材料，经恩怡公司安装使用后，根据合同电器安装结束后10日内付款26万元的约定，加上首付30万元，应付款56万元，恩怡公司实际付款485259元，尚欠74741元，对此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2年7月31日；余款125259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2年7月31日。恩怡公司与汇丰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案中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付违约金。恩怡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汇丰公司与恩怡公司之间的电器材料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丁勇与恩怡公司之间签订安装合同，是车间的安装人员，从而推定丁勇的签收行为是代表恩怡公司的行为，不符合证据规则，致使认定事实错误。恩怡公司欠付汇丰公司电器材料款20万元的事实清楚，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付清货款，也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恩怡公司的关于所欠货款数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上诉称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烟商二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1）海商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二、恩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汇丰公司支付买卖电器欠款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从2008年1月1日起以7474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2012年7月31日；第二部分，从2009年1月1日起以1252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2012年7月31日）；三、驳回汇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59元，由恩怡公司负担4150元，汇丰公司负担1909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恩怡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30元，由恩怡公司负担3245元，汇丰公司负担3785元。
汇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不顾事实，“2号车间电气预算表一、二、三”是在签订合同同时签订的预算表，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为“预算表一、二、三”是供货完毕后形成的。而对恩怡公司雇用的安装人员丁勇在2号车间签收8张销货清单，总价853736.36元，有证据证明的事实确不予认定，显然偏向一方。2、本案事实是：2号车间电气装修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第三条约定：“造价：本工程造价为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甲方（恩怡公司）不补，节约归乙方（汇丰公司）。（变更部分另行结算）”承包固定材料总造价80万元，为2号车间装修工程提供材料的工程承包合同。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设计变更的情况下（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只有设计变更视为变更），并且不顾合同中的承包形式。（一次性包死，工程总造价80万元）且不顾合同中约定的超支恩怡公司不补，节约归汇丰公司的约定，主观认定“属于履行变更”完全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本合同不属买卖合同。从合同实际内容及事实都不难看出是一份2号车间电器安装工程承包材料供应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工程承包供料合同，二审认定为买卖合同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为买卖电器材料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事实是恩怡公司的2号车间电器装修工程，是包工包料的大包合同，分别用了两个承包合同：1、安装施工合同。装修施工费5万元一次性包死，承包人丁勇。并签订了合同，本合同第三条约定：“造价：本工程安装人工费定为5万元，超支甲方不补，节约归乙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2、包料供应合同。工程的材料部分工程总造价80万元，一次性包死，超支甲方（恩怡公司）不补，节约归乙方（汇丰公司）。（变更部分另行结算）包给了汇丰公司，80万元承包了2号车间的电器材料供应。从合同的内容能明确的是，2号车间电器装修工程，分别包工、包料的两份合同，即包工合同装修费5万元，超支不补，节约归己。包料的材料供应合同，“造价：本工程造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不补，节约归乙方（汇丰公司）。”该合同为装修工程的施工中的承包电器材料供应合同，属装修工程承包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予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支持其诉讼请求。
恩怡公司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是供货合同，双方实际发生买卖电器材料货款总额为685259元，原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汇丰公司称本案系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与事实不符，其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恩怡公司欠付汇丰公司电器材料款的数额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
一、关于恩怡公司欠付汇丰公司电器材料款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诉争合同性质不属于单纯的买卖合同，应当定性为工程承包供料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与结算方式计算欠付材料款数额。恩怡公司的16号车间电气装修工程，是包工、包料的大包合同，恩怡公司分别与丁勇、汇丰公司签订了两个承包合同：一是恩怡公司与丁勇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本工程安装人工费为5万元，超支甲方不补，节约归乙方。（变更部分另行结算）二是恩怡公司与汇丰公司于2007年9月6日的签订的16号车间电气装修工程的材料供应合同。双方在材料供应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工程造价为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甲方（恩怡公司）不补，节约归乙方（汇丰公司）。（变更部分另行结算）即合同约定的包死固定材料总造价80万元。两个合同内容表明，包工合同人工费5万元，超支不补，节约归丁勇；包料供应合同造价80万元，定为一次性包死，超支不补，节约归汇丰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予支持。因此，恩怡公司欠付汇丰公司电器材料款的数额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只有设计变更才视为变更，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设计变更的情况下，汇丰公司主张按合同80万元一次性包死的货款总额，减去已付货款485259元，尚欠314741元货款未付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恩怡公司主张按汇丰公司实际供货数量、价格计算材料款，不符合材料费一次性包死价款80万元的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原一审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所不当，应予纠正。汇丰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商二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1）海商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加付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董运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