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治国。
委托代理人：李小旭，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境内205国道西侧清坡沟南侧。
法定代表人：马宗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益和，无棣富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车王镇乡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牛庆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培江，博兴民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店子镇董官村。
法定代表人：魏龙昌，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丽华，山东王宁（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占川，山东王宁（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夏垫镇金铭公司路口。
法定代表人：ＸＸ，经理。
上诉人王治国、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因公路货物�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9日，原告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与廊坊神华工贸有限公司订立销售合同，购买其价值1323000元轧硬钢卷，其中合同约定规格为0.26＊1200轧硬钢卷每吨单价2980元，规格0.39＊1200、0.45＊1200轧硬钢卷每吨均为2920元。原告汇金公司与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厂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大厂公司承运原告购买的上述货物，被告大厂公司又将部分货物交给被告王治国实际承运。2015年5月12、13日，被告王治国及其安排的司机樊洪玉、马承华、李治斌等将承运货物从神华公司装车启运，但被告王治国没有将货物全�运至博兴交付原告汇金公司，当原告汇金公司要求其交货时，被告王治国以被告大厂公司欠其运费为由拒绝向汇金公司交货。被告王治国未向原告汇金公司交付的货物：鲁M×××××号车装载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42.74吨，价值124800.8元；鲁M×××××车装载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42.91吨，价值125297.2元；鲁M×××××车装载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42.58吨，价值124333.6元；鲁M×××××号车装载型号为0.26＊1200的轧硬钢卷20.98吨，价值62520.4元，0.39＊1200的轧硬钢卷21.3吨，价值62196元，共计124716.4元；鲁M×××××号车装载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42.83吨，价值125063.6元，未交付货物的价值总计624211.6元。以上货款原告汇金公司已全部支付给神华公司。另查明，涉案鲁M×××××、鲁M×××××、鲁M×××××车辆挂靠登记在被告昌盛公司运营，鲁M×××××、鲁M×××××车辆挂靠登记在�告海洋公司运营。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告王治国有向原告交付运输货物的义务。原告和被告大厂公司达成货物运输协议后，双方形成了货物运输关系，被告大厂公司应当承担将货物按约定运抵原告处的义务，被告大厂公司将承运义务交给被告王治国履行，被告王治国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向原告汇金公司履行交货的义务。被告王治国虽然和原告汇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但是作为实际承运人的交货义务和货物接收人的收货权利却是确定的，不因与原告汇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而免除交付义务或者是变更货物接收人，并且被告大厂公司将承运货物交于被告王治国承运，原告汇金公司也是明知和认可的，也同意被告王治国凭货物运输手续直接结算运费，因此，原告汇金公司要求被告王治国交付货物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二、被告王治国无权留置涉案货物。被告王�国承运的货物为原告公司所有，而非被告大厂公司，即使大厂公司欠其运费，也与涉案运输货物无关，没有权利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三、被告昌盛公司及海洋公司应当承担交付涉案货物的义务。被告昌盛公司及海洋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使用挂靠单位的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才使车辆取得公路货物运输资质，进行经营，应当对挂靠车辆的营运行为发生的后果承担责任。四、被告大厂公司应当连带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被告大厂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方，虽然将承运的义务全部交予被告王治国承担，但是其与原告汇金公司的运输合同没有解除，权利义务并未终止，应当对被告王治国的运输行为进行监督管理，在被告王治国拒绝交货的情况下，大厂公司理应承担连带交货责任。五、原告的货物价值，有出库单等相关证据为证，应予认定，对要求赔偿损失的�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王治国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承担向原告交付货物的义务，被告大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昌盛公司及海洋公司分别在被挂靠车辆承运的货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大厂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治国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交付价值624211.6元的货物，其中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192.36吨，价值561691.2元，型号为0.26＊1200的轧硬钢卷20.98吨，价值62520.4元；二、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交付责任；三、被告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中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128.23吨，价值374431.6元的货物承担连带交付责任；四、被告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中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64.13吨，价值187259.6元，型号为0.26＊1200的轧硬钢卷20.98吨，价值62520.4元，共计价值249780元的货物承担连带交付责任；五、驳回原告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42元，由原告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厂公司）、王治国负担10042元，被告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对其中的6916元，无棣县海洋运输有限公司对其中的3126元负担共同责任；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原告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负担879元，由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王治国负担3641元，被告无棣县昌盛运输有限公司对其中的2392元，无棣县海洋运输有限公司对其中的1249元负担共同责任。
上诉人王治国上诉称：一、王治国与汇金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本案中，汇金公司是与大厂公司达成货物运输合同，该运输合同的效力仅及于汇金公司和大厂公司，对王治国不发生法律效力，汇金公司只能追究大厂公司的违约责任。至于大厂公司和王治�之间的纠纷，属另一个法律关系，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二、王治国行使的留置权，系法定担保物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9条规定：“按照合同约定一方占有对方的财产，对方不按照合同给付应付款项超过约定期限的，占有人有权留置该财产，依照法律的规定以留置财产折价或者以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得到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82条规定：“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法第84条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法律规定可以留置的其�合同，适用前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不得留置的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15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0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留置权设定的目的在于维护公平原则，督促债务人及时履行义务。王治国与大厂公司多年来一直存在事实上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自2013年6月份至2015年3月份，大厂公司共欠王治国运费70余万元，经王治国多次催要，大厂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无奈之下，王治国于2015年5月14日将给大厂公司运输的轧硬钢卷在滨州高新�术产业开发区小营办事处驻地予以合法留置。王治国完全是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汇金公司对王治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本案所需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汇金公司和大厂公司承担。
上诉人海洋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运输合同的双方分别为汇金公司和大厂公司，大厂公司有义务将汇金公司托运的货物运至指定地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王治国系受大厂公司雇佣，与汇金公司没有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是合同一方的主体不是本案中适格被告。2.上诉人仅是涉案车辆鲁M×××××、案外人樊洪玉所有鲁M×××××挂货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实际车辆所有人为�治国（鲁M×××××号牵引货车）、樊洪玉（鲁M×××××挂货车），上述车辆与我司系挂靠关系，均由上述车辆实际所有人独立支配和运营，自负盈亏，上诉人对该车辆没有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归属权。为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49780元货物连带交付责任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上诉人昌盛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混淆。1.本案的案由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运输合同的双方分别为汇金公司与大厂公司大厂公司有义务将汇金公司托运的货物运至指定地点，否则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实际承运人王治国是受大厂公司雇用与汇金公司没有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是合同一方的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上诉人仅是涉案车辆鲁M×××××、鲁M××�××、鲁M×××××货车的登记车主，与涉案三货车的实际车主王治国等人系车辆挂靠关系。该车辆由实际车主独立支配和运营，盈亏自负，上诉人对车辆没有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归属权。一审法院在认定汇金公司和大厂公司运输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将货物运输、雇用、车辆挂靠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淆在一起，判决上诉人承担374431.6元货物连带交付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汇金公司在一审提供证据全部系复印件，原审被告均有异议，并要求出示原件，但一审法院在其未出示原件的情况下，以复印件作为定案的依据，明显违法。2.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条、第二百九十条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但三个法条规定是有关债务转移、承运人、联运的内容，没有涉及因车辆挂靠关系登记车主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交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汇金公司对上诉人货连带交付责任的诉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及其它费用由汇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汇金公司针对王治国的上诉辩称，一、王治国是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其负有交货的法定义务。王治国主张其并非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法不成立。廊坊神华工贸有限公司销售出库单、货物运输合同、王治国陈述（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答辩人购买轧硬钢卷后，与大厂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大厂公司随即将部分货物转交给王治国承运，答辩人也认可由王治国实际承运。依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九十条之规定，王治国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其负有交货的法定义务。王治国应对答辩人的轧硬钢卷承担交付义务。二、王治国对其运输的涉案货物依法不具有留置权。1.王治国实际运输的轧硬钢卷归答辩人所有，并非大厂公司所有。2.王治国主张因大厂公司欠其70余万元运费而留置答辩人的货物，依法不予成立。王治国扣留答辩人的货物，不适用留置权的法律规定。王治国与大厂公司的经济纠纷与答辩人无关，王治国无权对答辩人的货物行使留置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对昌盛公司的上诉的辩称，一、昌盛公司系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及运营者，理应对其名下车辆运输的货物承担连带交付义务。（一）王治国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负有将货物运输至答辩人处的义务。（二）虽然王治国志是车辆实际车主，但从事营运均是以昌盛公司名义及相关证照进行。昌盛公司对王治国挂靠的三辆货车营运有直接管理责任，其应当承担连带交�责任。二、一审判决依据相关证据定案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的效力是完全正确的。昌盛公司主张该证据系复印件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不成立：1.答辩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廊坊公司公章的销售出库单、银行收付款入账回单（三份）原件。2.答辩人与廊坊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廊坊公司发来的传真原件及运输合同传真原件，与廊坊公司销售出库单相印证，能够证实该销售合同及运输合同的真实性。3.答辩人提交的销售出库单、银行收付款入账回单、销售合同、运输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实由王治国实际承运答辩人的扎硬钢卷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对海洋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海洋公司系涉案车辆的登�车主及运营者，应对其名下车辆运输的货物承担连带交付责任。（一）王治国作为实际承运人，负有将货物运输至答辩人处的义务。（二）虽然王治国是车辆实际车主，从事营运均是以海洋公司的名义及相关证照进行，海洋公司作为王治国所购车辆的被挂靠单位，对该两辆货车的合法营运有直接责任，应当与王治国承担连带交付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治国、海洋公司、昌盛公司对相互的上诉意见均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汇金公司与大厂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生效后，大厂公司应当依约将承运货物送达指定地点，其没有完成承运义务构成违约，汇金公司要求其交付货物本院予以支持。本�是汇金公司基于上述货物运输合同提起的诉讼，属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王治国扣留汇金公司货物，属于能否构成对汇金公司财产侵权的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王治国不是上述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与汇金公司之间没有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汇金公司以王治国为实际承运人为由，主张其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昌盛公司、海洋公司对其挂靠车辆运载货物承担连带交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三、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交付型号为0.39＊1200的轧硬钢卷192.36吨（价值561691.2元）；型号为0.26＊1200的轧硬钢卷20.98吨（价值62520.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42元，由大厂回族自治县聚润发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5元，由山东汇金彩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民
审 判 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宋蕾蕾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