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曲力电缆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三友村。
法定代表人强兴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倪诚、焦一峰，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华。
委托代理人李建良，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曲力电缆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商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力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3月21日，徐明华至其处从事销售员工作，应保证货款及时回笼，然而徐明华未将销售货款及时回笼上缴。截止2011年11月30日，徐明华因挪用欠其货款1686119元并向其出具欠条一份，同时由职工陈某某（已故）、唐某提供担保。2011年12月8日至2013年7月2日期间，徐明华又发生挪用欠其货款21371.26元。徐明华累计因挪用欠其货款1707490元。其经多次催要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明华立即偿还因挪用所欠销售货款1707490元。
徐明华一审辩称：本案中双方涉及两个阶段，一、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期间，其确实和曲力公司的职工唐某、陈某某（已故）合伙代理曲力公司从事产品销售，截止2011年11月30日，三合伙人共结欠曲力公司货款1686119元，但是曲力公司没有给予其应当的配合和协作，尚结欠其发票315万余元，导致其与合伙人因没有发票无法正常清收销售货款，事后其将相应的应收货款涉及的凭证移交给了曲力公司，了结了双方之间的代理关系，该阶段其不结欠曲力公司任何货款；二、2011年11月30日至2013年7月2日期间，其单独代理销售曲力公司的产品，经结算尚欠曲力公司货款21371.26元。但由于曲力公司在前期未有效配合其的销售活动，造成其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对该部分款项没有及时归还。其认为其所代理曲力公司的销售合同已经完成了应当完成的法律义务，不再结欠曲力公司任何款项。请求法院驳回曲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1日，曲力公司与徐明华签订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曲力公司聘请徐明华为代理商，徐明华向曲力公司交纳40万元合约保证金，3年合同期满后曲力公司退还给徐明华；曲力公司每月给徐明华销售计划350吨，年计划4000吨，徐明华带款提货；徐明华若跨区域或做其他业务员属地业务，必须经曲力公司同意，否则每发一次货罚徐明华5000元；徐明华有特殊规格需要加工，应提前一个月同曲力公司生产部门联系，常用规格必须在徐明华款项到曲力公司帐号七日内交清；曲力公司以加炉前钢坯的生产成本为基准，根据钢材的行情和质量上浮750-800元／吨为出厂含税价，超价部分徐明华付8%税款；徐明华每次提货必须持徐明华书面委托书的被委托人办提货开票手续；货物自出曲力公司厂门后，产权归徐明华所有，运输过程中发生的意外，由徐明华负担损失等内容。
2011年4月4日，曲力公司与徐明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2010年3月21日双方签订代理合同起已运作1年有余，自合作期间到2011年4月3日止，徐明华已欠曲力公司货款175635元；经双方协商，徐明华已签订还款计划并愿意承担欠款部分4‰／天的滞纳金。徐明华所欠货款由曲力公司职工唐某、陈某某担保；自2011年4月1日起，曲力公司将根据市场行情定期公布公司出厂现行价，现行价指开票价和不开票价两种价格，开票价另加10%；自2011年4月1日起，徐明华收到曲力公司的货物必须即时签收，如有欠款必须在五天内以现金与曲力公司财务结算；如2011年4月1日前不按期履行还款计划，或者自2011年4月1日后销售货款不能按规定时间回笼，曲力公司有权停止供货给徐明华，并按挪用追究徐明华法律责任等内容。唐某、陈某某作为担保人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
2011年11月30日，徐明华、唐某、陈某某共同向曲力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言明欠曲力公司型钢货款1686119元，并另起一行注明：（欠票3155025元）。
2013年7月2日，曲力公司与徐明华对帐并形成对帐单一份，载明：从2011年12月8日至2013年7月2日，徐明华共计购型钢款（含利息、票点）2331146.76元，共计付款2308378.5元，实欠货款21371.26元（已扣除1397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18日，唐某向徐明华开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徐明华，收款方式应收款凭证，金额1686119元，收款事由移交陈某某、徐明华、唐某三人经办的应收货款手续（附明细）。该收据上盖有曲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徐明华移交唐某扬州曲力应收款凭证明细》载明：俊峰电器302705元，金大电工（联系人左一）16万元，鹏豪86000元……。前述15家单位应收货款合计1686119元。
审理中，徐明华申请证人唐某到庭作证，唐某陈述称：2012年10月，曲力公司法人代表人与徐明华发生冲突打架。之前，其与徐明华、陈某某（系唐某岳父，已于2012年10月13日去世）合作结欠曲力公司应收款，帐目有徐明华管理。之后，徐明华认为不应再与曲力公司合作，三合作人商量，由徐明华将帐目包括应收款凭证交给其与陈某某。2012年10月18日，曲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加盖好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给其，委托其开具了收据，应收款凭证在此之前已经移交部分给陈某某。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2012年10月18日的收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及徐明华有无将应收款凭证移交给曲力公司。
徐明华认为，其代理销售关系结束后，将相应的应收款凭证移交给了曲力公司的工作人员唐某，唐某出具的收据上盖有曲力公司的印章，除非曲力公司有证据证明该印章是偷盖或伪造事实才能证明曲力公司对于唐某不具有授权，且曲力公司在清收过程中已经收取移交的款项。为此徐明华提供如下证据：
1、宜兴市俊峰电缆盘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峰公司）、宜兴市官林镇嘉鸿电缆盘销售部于2014年12月出具的证明二份，该证明载明：经唐某、徐明华、陈某某经办我公司与曲力公司发生交易，结欠曲力公司货款。后曲力公司于2011年11月、2012年11月唐某带曲力公司管理人员丁某某、罗玺来我公司，办理了应收款对接工作，所有欠款及单据均由丁某某、罗玺清收回曲力公司。
2、2011年12月2日至2012年7月24日的收款凭证、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收条、收款收据等计13张，其中署名付款人为徐明华的有5张，其余没有署名，证明徐明华经办的应收款账单移交给唐某后，唐某协同曲力公司工作人员已收取应收款121万元的事实。
3、唐某的记账日记本，其中记载罗玺在2012年10月29日签收左一25万元应收款凭证，证明徐明华移交了该应收款凭证。
4、申请法院调查材料，即原审法院调取的曲力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诉薛辉、宜兴市金大电工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电工）、宜兴市鹏豪机械设备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豪公司）、俊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四个案件的民事起诉状、证据、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证明曲力公司接收相应应收款凭证后，因清收过程中未能受偿而启动诉讼，以此证明相应诉讼所涉金额的应收款凭证于2012年10月已经移交给曲力公司的事实。
曲力公司认为，2012年10月18日的收据不是其出具，而是徐明华串通唐某所获取，其从未委托唐某向徐明华收款，唐某没有收取货款的权利，其也未要求徐明华向唐某付款；唐某也欠其货款，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该收据上的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不一致，故该收据不是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徐明华已还款的证据。对于徐明华提供的证据1中的业务是其单独发生的往来，与徐明华无关；对证据2、3，在2013年7月2日之前的署名为徐明华的5张凭证，都应当在2013年7月2日进行了结算，对于没有署名的是陈某某或者唐某经办业务所付的货款，与徐明华无关；对证据4，其起诉是事实，但该四个案件涉及的业务不是徐明华经办的业务。
审理中，曲力公司对徐明华提供的2012年10月18日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告知曲力公司应申请鉴定，曲力公司明确表示不需要申请鉴定；同时原审法院告知曲力公司因上述收据上盖有曲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收据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原审法院确认该收据的效力。因该收据涉及到具体的应收款明细，如曲力公司对移交的应收款具体金额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曲力公司表示坚持原意见。
上述事实，有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欠条、对帐单、收据、应收款凭证明细、证明、收款凭证、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日记本、原审法院（2013）宜官商初字第0449、0450、0451、0452号案卷材料及本案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曲力公司与徐明华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是代理合同，但双方对合同期间徐明华应带款提货，钢材价格的确定及货物自出曲力公司厂门后产权归徐明华所有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以及双方对徐明华结欠货款的结算，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经对帐，双方对至2011年11月30日徐明华结欠曲力公司货款1686119元，2011年12月8日至2013年7月2日徐明华结欠曲力公司货款21371.26元的事实无异议，对此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争议的2012年10月18日收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及徐明华有无将应收款凭证移交给曲力公司。徐明华提供的2012年10月18日的收据上盖有曲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曲力公司虽然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曲力公司认为该收据徐明华不是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属于非法证据，但曲力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该院不予采信；且曲力公司在2013年11月4日通过诉讼向收据上的应收款单位金大电工等单位主张过权利。曲力公司认为上述诉讼案件涉及的业务不是徐明华经办的业务，但曲力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应认定徐明华已将应收款凭证移交给了曲力公司，曲力公司由唐某经办开具的收据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因徐明华已将应收款凭证移交给了曲力公司，故应收款凭证相对应的货款1686119元应予革除。曲力公司要求徐明华支付该部分货款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徐明华结欠曲力公司2011年12月8日至2013年7月2日货款21371.26元，双方已经结帐，徐明华应将该部分货款支付给曲力公司。综上，曲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徐明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曲力公司货款21371.26元。二、驳回曲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67元，由曲力公司负担19915元，由徐明华负担252元。
曲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徐明华辩称已将销售货物的应收款凭证交给曲力公司，但为此提交的由证人唐某出具的所谓“收据”是明显的虚假证据。且徐明华与唐某、陈某某系合伙关系，应收款凭证无论在徐明华处××××处，对外没有任何区别，故唐某出具“收据”只能视为合伙人之间的交接。二、有关曲力公司与金大电工等四家单位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应由申请调取证据的徐明华举证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曲力公司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徐明华答辩称：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内部买卖性质的对外代理销售关系，客户处的应收帐款在表面上的出卖方是曲力公司。代理关系结束后，徐明华将应收帐款所对应的相关权利凭证移交给了曲力公司，从而结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这种做法符合双方之间的关系。作为曲力公司职工的唐某代表曲力公司接收相应债权凭证的行为以及曲力公司对唐某的授权均是明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明华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四起案件情况如下：（一）2013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以（2013）宜官商初字第0449号立案受理曲力公司诉薛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曲力公司诉称，薛辉于2012年11月16日出具欠条确认结欠曲力公司型钢款155441元，后多次催讨未果，请求判令薛辉立即支付该款。
曲力公司举证的欠条中，薛辉注明“以2010年4月26日以后陈某某收据抵销”）。
2014年5月23日，原审法院判决薛辉向曲力公司支付货款155441元。
（二）2013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以（2013）宜官商初字第0450号立案受理曲力公司诉金大电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曲力公司诉称，金大电工于2012年10月29日出具欠条确认结欠曲力公司型钢款25万元，后多次催讨仅支付7万元，请求判令金大电工立即支付货款18万元。
曲力公司举证的欠条中，金大电工注明“以前所有帐目清楚”。金大电工辩称对帐时遗漏一笔12万元付款，实际欠款仅有6万元，并举证陈某某签字的领款凭证。同时，该案中提交的帐目表记载的业务起始时间为2010年5月。
2013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判决金大电工向曲力公司支付货款18万元。
（三）2013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以（2013）宜官商初字第0451号立案受理曲力公司诉鹏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曲力公司诉称，鹏豪公司于2012年11月17日出具结帐单确认结欠曲力公司货款176842元，后多次催讨仅支付2万元，请求判令鹏豪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56842元。
曲力公司举证的结帐单系唐某、丁某某代表曲力公司与鹏豪公司签订，结帐单注明“以前所有单据全部作废”。
2013年11月27日，曲力公司与鹏豪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一致同意所欠货款按145000元结算，并分期支付。原审法院审查确认后出具了民事调解书。
（四）2013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以（2013）宜官商初字第0452号立案受理曲力公司诉俊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曲力公司诉称，俊峰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与曲力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结欠曲力公司货款302705元，应于2012年5月30日前支付现金11万元，余款以设备及材料相抵。后俊峰公司仅交付了抵债物，请求判令俊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1万元。
曲力公司举证的对帐协议书系徐明华、陈某某、唐某三人代表曲力公司与俊峰公司签订。
2013年11月27日，曲力公司与俊峰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约定所欠货款11万元由俊峰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前付清。原审法院审查确认后出具了民事调解书。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及相关诉讼材料等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争议的1686119元货款的应收款凭证是否已交给曲力公司从而应从徐明华的欠款中扣除。
本院认为：关于收据，唐某于2012年10月18日持加盖曲力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接收徐明华移交的应收款凭证，唐某虽与徐明华、陈某某存在合作关系，但同时也是曲力公司的职工，故唐某出具收据所代表的是曲力公司，不应视为合作人之间的内部交接。
关于曲力公司是否实际收到应收款凭证。《徐明华移交唐某扬州曲力应收款凭证明细》中有俊峰公司、金大电工、鹏豪公司等客户单位，从曲力公司起诉这几家客户单位的案件看：1、最直接反映与本案关联性的是俊峰公司案，曲力公司起诉时提供的即为2012年4月27日徐明华、陈某某、唐某三人以曲力公司名义与俊峰公司签订的对帐协议，对帐金额302705元与徐明华移交的应收款凭证明细中“俊峰电器302705元”完全一致，且俊峰公司在本案中也出具证明表示其与曲力公司的业务系徐明华三人经办，而曲力公司对其为何持有徐明华签订的对帐协议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其所主张的“俊峰公司欠款与徐明华无关”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以上足以证明原徐明华持有的三人合作阶段对俊峰公司的应收款凭证已经在曲力公司处。2、金大电工案、鹏豪公司案的现有欠条、结帐单虽形成于2012年10月18日之后，但内容上明确是连续滚动的业务结算，相关材料线索也能反映与陈某某、唐某的关联性，而曲力公司主张该业务系其自有业务，但在有能力举证的情况下却未能举证，本院结合俊峰公司案的情况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并对徐明华辩称欠条、结帐单的对帐基础包含了其移交的应收款凭证的意见，根据证据优势规则予以采纳。
综上，结合2012年10月18日收据以及之后曲力公司持应收款凭证向客户清收债权的事实，本院对徐明华提出的已将1686119元货款的应收款凭证移交给曲力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鉴于曲力公司已经受让了实际由徐明华享有的债权，则曲力公司与徐明华的结算中应当扣除1686119元。曲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6元，由曲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