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敬润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陈家镇前裕公路199号7幢206室。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晓科，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章飞，男，汉族，1965年9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官成，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晨，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敬润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章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敬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晓科，被上诉人李章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官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敬润公司支付李章飞1143493.90元（即一审判决金额2185951.28元减去862457.38元和18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章飞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是李章飞、胡秀巧与敬润公司签订的，胡秀巧应当作为共同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李章飞并非是唯一苗木供应商，至少还有胡秀巧、杨绍益等人供应苗木，一审法院依据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审计单位三家共同制作的《苗木确认单》作为李章飞供应苗木数量的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以李章飞提供的《销货清单》（《送货单》）上记载的苗木数量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原则作为双方之间的货款计算依据，一审判决金额2185951.28元，其中有862457.38元货物没有供应，18万元已支付，此两项应当扣减。
被上诉人李章飞辩称，合同约定价款335万元，其已全部履行完毕。即便现有送货单显示供应的苗木数量有误差，总款也在275万元以上。一审判决2185951.28元与事实不符，但李章飞为避免诉累才未上诉。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章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敬润公司支付李章飞苗木款317万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为标准，计算期间为2014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22日，李章飞与敬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李章飞向敬润公司承建的中南、南京六合复兴路安置房项目（滨河新苑东区）绿化工程供应苗木，以敬润公司提供的苗木清单为准，总价格为335万元。同时约定李章飞供苗木到50%时，敬润公司付款30%，李章飞苗木全部供应结束，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敬润公司付款70%，余款2013年底付清等。李章飞按约供应了全部苗木，敬润公司仅支付苗木款18万元，尚欠317万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逾期还款的，可以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罚息。故李章飞可要求敬润公司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为标准承担逾期付款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敬润公司南京六合滨河新苑项目部（甲方）与李章飞（乙方）签订一式两份《合作协议书》，李章飞持有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就“中南，南京六合复兴路安置房项目”的绿化工程、绿化苗木签订合同，承包方式一口价335万元，按甲方提供乙方的苗木清单为准，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开工日期2013年4月30日，竣工日期2013年6月30日（开工日期及竣工日期处有敬润公司南京六合滨河新苑项目部公章）；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结算方式工程款结算乙方供苗木到50%，甲方付乙方工程款的30%，乙方苗木全部供应结束，工程结束竣工验收通过后，甲方支付乙方苗木总价的70%，余款2013年底付清，乙方不提供发票等税收；甲方派驻工地负责人及乙方派驻工地负责人均未填写；竣工验收以甲方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约定为准；违约责任工程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交保证金5万元，等苗木供应进度一半保证金返还给乙方苗木款，并按合同价支付乙方；因乙方的责任造成工程延期的，甲方电话通知乙方三天内苗木到场，如三天内不到场，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额按1万元每天，如遇特殊天气情况不处理，从进度款中扣除。合同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甲方签字处有敬润公司南京六合滨河新苑项目部公章、于红军、王勤力签字，乙方签字处有李章飞签字。后附有敬润公司给予的苗木清单，包含名称、高度、冠幅、密度、数量、价格等。其中，灌木类及竹类等苗木未见价格。
敬润公司持有的《合作协议书》与李章飞持有的《合作协议书》有区别处为承包人为李章飞、胡秀巧，开工日期、竣工日期为空白，甲方（敬润公司）派驻工地负责人为胡秀巧，落款处无王勤力签字，乙方委托代理人为胡秀巧。后附有苗木清单，包含名称、高度、冠幅、密度、数量、价格等，该苗木清单在李章飞持有的苗木清单基础上，对部分苗木价格进行涂改，涂改后的价格较李章飞持有的苗木清单中部分苗木价格低。后李章飞供应苗木，其中，部分苗木送货单有敬润公司人员签字。同时，敬润公司诉讼中提供自行统计的部分苗木（包含灌木类及竹类）数量及价格。
另查明：2012年11月3日，南通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甲方）、敬润公司（乙方）、南京常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就承接工程的部分内容向乙方实行专项分包，由乙方进行专业施工。工程名称为六合滨河新苑项目景观和室外管网工程，工作内容包括绿化等内容。
再查明：一审法院从六合区审计局调取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审计单位三家单位共同制作确认单一份，实测数量分为打印体、手写体，其中：紫薇（胸径6-7cm），实测数量62（6，该括号内的数量为手写体，下同），紫薇小（胸径4-5cm），实测数量88（262），碧桃（中，胸径6-7cm），实测数量109（17），花石榴（灌丛高140-160），实测数量19（19），香樟大，实测数量6（45），香樟小，223（302），广玉兰大，实测数量43（36），广玉兰小，实测数量94（98），垂枝桃中，实测数量，实测数量7（6），高杆女贞中，实测数量114（141），白玉兰中，实测数量46（25），红梅小，实测数量55（98），罗汉松中，实测数量7（7），红枫中60（8），乐昌含笑中，实测数量58（90），棕榈中，实测数量208（218），鸡爪械中，实测数量7（44），银桂中，实测数量185（178），三角枫中，实测数量11（48），枇杷中，实测数量12（19），榉树中，实测数量22（42），木槿中，实测数量110（163），紫叶李中，实测数量90（135），重阳木（胸径11），实测数量90（135），紫荆小，实测数量135（320），日本黑松中，实测数量26（2），杜英中，实测数量81（85），垂丝海棠小，实测数量35（68），公银杏中，实测数量58（36），红花继木中，实测数量14（49），黄栌中，实测数量10（42），国槐大，实测数量19（22），春梅小，实测数量70（91），柿子树中，实测数量39（43），沙梨中，实测数量18（18），速生杨中，实测数量32（36），合欢中，实测数量118（98），日本晚樱中，实测数量90（64），水杉中，实测数量47（65），红花洋槐中，实测数量，实测数量38（51），鹅掌揪中，实测数量103（110），青枫(蓬径150，地径6.1)，实测数量17，腊梅（蓬径130），实测数量30，青桐（胸径10.4），实测数量23，海桐球（蓬径100），实测数量80，红花继木球（蓬径120）,实测数量117，茶花球（蓬径130），实测数量355，金叶女贞球（蓬径100），实测数量20，芭蕉（芭蕉150）10，大花杜鹃球（蓬径120），实测数量42，火棘（蓬径100），实测数量58，石楠球（蓬径100），实测数量104，金边黄杨球（蓬径100），实测数量177，小腊球（蓬径100），实测数量61，凤尾兰（蓬径100），实测数量53，栀子（蓬径100），实测数量18，法国冬青（冠丛高200），实测数量1039.1，红花继木1（篱高35），36株/㎡，实测数量820.9，金边黄杨（篱高35），36株/㎡，实测数量1035.4，毛娟（篱高30），36株/㎡，实测数量1489.7，石楠（篱高40），25株/㎡，实测数量127.4，石楠（篱高120），120株/㎡，实测数量210.1，洒金桃叶珊瑚（篱高55），36株/㎡，实测数量374.7，狭叶十大功劳（篱高55），36株/㎡，实测数量147.4，八角金盘（篱高55），25株/㎡，实测数量210.8，小叶黄杨（篱高40），36株/㎡，实测数量507.4，粉花绣残菊（篱高30），36株/㎡，实测数量91.6，海桐（篱高40），36株/㎡，实测数量679.3，雀舌黄杨（篱高35），36株/㎡，实测数量154.8，火棘（篱高40），36株/㎡，实测数量234，菲白竹（篱高50），36株/㎡，实测数量265.8，青皮竹（高度900），36株/㎡，实测数量199.7，毛竹（高度500），25株/㎡，实测数量118.7，孝顺竹（高度400），实测数量80㎡或128棵，红花酢浆草，满植，实测数量40.6，细叶麦冬，满植，实测数量836.1，葱兰，满植，实测数量110.5，四季花卉，满植，实测数量105，草坪，满植，实测数量18200.3。其中，手写体的数量为实际数量，并在备注处有死亡数量。
还查明：2013年9月16日，王勤力转账至李章飞10万元。2013年7月1日，李章飞出具收条，收到敬润公司8万元。载有胡秀巧签字的收条，载明2013年7月7日，收到王总苗木款10万元。载有胡秀巧签字的收条，载明2013年7月16日，收到王总工程款3万元。2013年7月13日，载有胡秀巧签字的收条载明收到王总工程款1.2万元。2013年9月12日，载有胡秀巧签字的收条，载明收到王总工程款支票10万元。2013年12月6日，转入账号为62×××71，入账金额1万元。2014年1月28日，载有胡秀巧、臧道顺、李章飞签字的收条载明收到王勤力苗木款110万元。其中，李章飞签字非本人签字。载有杨绍益签字的收条，载明收到胡宗林香樟树40棵，扣小胡7200元。
一审中，敬润公司要求追加胡秀巧为本案第三人，由于敬润公司不能提供准确送达地址且未能找到胡秀巧本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同时，于红军出庭证明胡秀巧签字是后补的，苗木供应是由胡秀巧介绍的，苗木供应只有李章飞、胡秀巧一家供应。
本案争议焦点为：1.胡秀巧是否为案涉合同当事人；2.李章飞实际供货多少；3.胡秀巧是否有权代理李章飞收取案涉苗木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章飞、敬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式多份的合同应该内容相同，不相同之处应该由合同其他签订方予以认可或追认。本案中，李章飞持有的合同，无胡秀巧名字，而敬润公司持有的合同有胡秀巧名字，敬润公司对此应提供证据证明胡秀巧在合同中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事实得到李章飞同意或者认可，敬润公司未证明，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即胡秀巧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工程项目系敬润公司承包，敬润公司对此予以自认。一审法院以两个原则确认苗木数量：首先经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审计单位三家单位共同制作的确认单中的手写体数字（未有手写体处以）加上死亡的苗木数量；其次该苗木确认单上同种类苗木在送货单中有记载的，以送货单的数字为准。同时，以两个原则确认苗木供应价格：在《合作协议书》中附有的苗木清单价格中，以敬润公司第一次交给李章飞的苗木清单中的价格为准，在第一次没有给李章飞中的苗木清单的价格中，以李章飞自认的敬润公司修改后的价格为准。同时，有交货单及敬润公司自行统计的苗木中与协议书中附有的苗木清单中价格有矛盾之处，以价格较高者为准。关于没有涉及到价格的苗木，以当时市场价格予以酌定。敬润公司辩称该苗木数量尚有其他供应商供应。因李章飞、敬润公司双方已签订《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价款、范围，李章飞之外的实际供货商情况应由敬润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敬润公司举证胡秀巧系与李章飞共同供货，但胡秀巧并非《合作协议书》一方当事人，此证据不足以证明胡秀巧系本案供货商。敬润公司另称杨绍益系案涉项目的供货商，并提供7200元的收条一份，在敬润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辅证的前提下，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据此，李章飞实供苗木价值为2365951.28元，扣除敬润公司已付18万元，敬润公司尚欠李章飞2185951.28元。根据合同中敬润公司应在2013年底付清款项的约定，李章飞主张苗木款2185951.28元及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损失，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在《合作协议书》中，敬润公司合同相对人系李章飞，敬润公司应将货款付给李章飞。即使敬润公司将款项付至胡秀巧的事实属实，敬润公司也应证明胡秀巧有收取款项的权限或者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敬润公司无证据证实胡秀巧收款系履行职务行为。同时，胡秀巧作为双方业务的介绍者，也作为李章飞交货的交接者，敬润公司有义务审查胡秀巧的权限而未审查，其有过失，应对其过失行为承担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敬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章飞苗木款2185951.28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损失；二、驳回李章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6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章飞负担11520元，敬润公司负担25640元（此款李章飞已垫付，敬润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加付此款）。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章飞向案涉工地供应苗木的数量应如何认定。李章飞主张其供应苗木总金额2365951.28元，敬润公司已付款18万元，尚欠2185951.28元，即一审判决金额；敬润公司认可李章飞供应苗木总金额1323493.9元，已付款18万元，尚欠1143493.9元；双方差额1042457.38元系苗木数量存在分歧。
本院认为，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现场确认单系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审计单位三家单位根据现场清点结果共同制作的，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虽然李章飞提供的送货单显示的苗木数量与现场确认单中的苗木数量不一致，但案涉工地现场管理人员于红军到庭作证，证明案涉工地项目的苗木由李章飞一人供应，因于红军系敬润公司的合同经办人和苗木验收经手人，其证言符合案件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其他供货人的问题，敬润公司上诉称现场确认单与李章飞的送货单之间的苗木数量差额系其他供货人所送，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即便胡秀巧在《合作协议书》中补签名字，也是在落款处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不能当然视为独立供货人。据此，一审判决综合现场确认单和李章飞的送货单认定李章飞供应苗木总金额为2365951.2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敬润公司主张已付款18万元，一审判决已经扣减，二审中敬润公司要求再次扣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2元，由上诉人敬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审 判 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