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琳，女，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玮，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海、汪振阳，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琳、刘玮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琳、刘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对我方的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在江南中学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形下，认定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显然不当，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证据认定不当，且在本案借贷关系中，王琳、刘玮属于善意，其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二、江南中学行使撤销权的权利基础不应受法律保护。江南中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负责人也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不应受法律保护。且本案系破产重整，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并不相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
江南中学管理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琳、刘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1日对王琳、刘玮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10500元的清偿行为；2.王琳、刘玮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11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琳、刘玮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王琳出借给江南中学10万元整。借款人江南中学向其出具了编号为0002089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100000元，收据右下角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1日，江南中学将上述借款10万元借款本金归还了王琳并支付其借期内的利息10500元。王琳在载明归还借款本息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名。王琳、刘玮在上述借款和还款期间系夫妻关系。另查明，江南中学负责人周友明为向民间集资借款或归还借款的便利，通过案外人吉爱国去金华银行办理了一张银行储蓄卡，交由江南中学财务使用。本案所涉及的还款也是通过吉爱国的银行卡汇给王琳的。江南中学由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于2015年12月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中学管理人。2016年2月5日，江南中学管理人以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王琳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本案借贷合同相对人的认定问题；二、关于江南中学向王琳归还借款本息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的问题。关于焦点一，从本案证据看，江南中学的集资款项并非通过对公帐户结转，而是通过个人帐户进行，如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款项往来是通过吉爱国个人银行卡收取借款或归还借款，另案中，公安机关向吉爱国所作的讯问笔录即可印证这一事实。如果是案外人吉爱国个人借款，则应由其向王琳出具借据，而不应由江南中学财务向其出具借款的收款收据。从还款的过程看，王琳是向江南中学申请归还借款，而且领付款凭证中也有江南中学法定代表人周友明审批签名，王琳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名。上述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关系存在于江南中学与王琳之间，双方是借贷合同的相对人。因而对王琳主张本案借款是其与吉爱国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而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1日向王琳归还借款本息共计110500元。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依法该清偿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的规定，本案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要求追回相关款项。又因本案债务发生在王琳、刘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返还个别清偿的财产的义务应由王琳、刘玮共同承担。综上，对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理由和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1日向王琳偿还借款本息110500元的清偿行为；二、由王琳、刘玮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11050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江南中学管理人向本院提交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一份，证明江南中学在清偿王琳、刘玮案涉借款时已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上诉人王琳、刘玮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
对江南中学管理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交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所主张的待证的事实已为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故对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
王琳、刘玮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或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调取金安会鉴（2016）14号审计监督检验报告书，欲证明江南中学向王燕艳清偿本息的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生效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江南中学管理人在原审中已提交了江南中学的资产负债表，故王琳、刘玮该调取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王琳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鉴于企业破产重整亦需清理债务，故《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清理债务”不仅适用破产清算程序，而且适用破产重整程序。据此，《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仅是债务人申请破产重整的条件，故不应将其排除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外。《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生效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应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王琳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琳、刘玮以其在清偿行为发生时不存在主观恶意、江南中学管理人未尽举证责任、本案系破产重整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等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琳、刘玮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人王琳、刘玮负担。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孙光洁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