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根成，男，汉族，1987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萧灿堂，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锡佳，男，汉族，1971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丹红，广东业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鑫嘉，北京市尚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衬芬，女，汉族。
上诉人袁根成与上诉人文锡佳、被上诉人文衬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松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8日，文衬芬与袁根成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文衬芬向袁根成借款20万元整；借款利率为月息25厘；借款期限叁个月即自2011年9月28日起至2011年12月27日止；借款支付方式为签订合同当天即支付给文衬芬；为保证还款，文衬芬提供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松岗社区山美新村（编号为504-XX-
XX-A）的房屋作为借款的抵押；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当日，即由案外人袁某某代袁根成按合同约定向文衬芬（卡号×××5918）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9万元整，另有1万元现金交付给文衬芬；文衬芬收到款项后，2011年9月28日向袁根成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在收据中载明“借款到期还本付息”。借款到期后，文衬芬一直未予返还。文锡佳与文衬芬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5年3月16日在深圳市宝安区松岗镇人民政府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18日协议离婚。文锡佳认可本案借贷确实发生在文锡佳和文衬芬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辩称该借款的用途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开支而是被文衬芬个人用于了赌博。另查明，文锡佳向本院提交公证书3份［编号分别为（2012）深罗证字第7131、7132、7133号］、银行明细单、报警回执等。该三份公证书系文衬芬于2012年7月16日向深圳市罗湖公证处申请对其在“瑞丰国际”网站的账户资料的网页保全进行的公证。文锡佳提交的银行明细单显示：文衬芬（卡号×××5918）在收到袁某某代袁根成的转账汇款后，在2011年9月28日至2011年12月27日期间，从该账户共有三次转款至其赌博账户，转款数额共计16.5万元。即文衬芬所借袁根成款项流向为：16.5万元用于赌博，其余3.5万元在其另一账户及现金持有。又查明，文锡佳与文衬芬2012年5月18日协议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记载内容显示，除了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外，在协议书中列明的财产均归文锡佳所有，婚生子女由文锡佳抚养。文锡佳于2012年6月19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出具了报警回执，但报案情况未写明。文衬芬于2012年11月7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投案自首。东方派出所以文衬芬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物证等证据，查明文衬芬从2009年12月份开始在境外一网站瑞丰国际参加赌博，长达两年半的赌博中，文衬芬通过借贷1000多万元用于赌博，并全部输光。东方派出所于2012年11月8日对文衬芬的赌博行为作出处以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再查明，根据法院调取的房产登记信息、车辆登记信息、及历史遗留违法私房申请信息显示，2011年8月文衬芬购买登记了一辆丰田牌小型汽车，2012年期间文衬芬和文锡佳并未有购置大宗财产或进行过大量投资的情况。截至2013年8月，以文衬芬、文锡佳为被告诉至本院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合计11宗，涉案标的额1000多万元。
袁根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判令文衬芬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2年8月为25，000元，尔后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文锡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的利息不能过高，约定的多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件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文锡佳是否应当对文衬芬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可以确认涉案借款并非原告、被告之间的赌债，而是确实存在款项支付的民间借贷。其次，文锡佳虽认可该债务确系发生在其与文衬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主张文衬芬的所借款项均用于个人赌博而未用于家庭开支，对文衬芬借款一事并不知情。在案件中，袁根成举证了文衬芬向其借款的事实，却未能证明其将借款一事明确告知过文锡佳或文锡佳和文衬芬有举债合意。根据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袁根成支付给文衬芬的借款中，文衬芬所用借款流向为两类，一是16.5万元款项汇入赌博账户，二是其余3.5万元在其另一账户及现金持有。其赌博款项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文锡佳并未因该借款受益，这些款项根据借款用途应认定为文衬芬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故对袁根成要求文锡佳对文衬芬的全部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文衬芬应承担的20万元债务中，文衬芬通过持有现金、存放入日常账户的款项部分，文锡佳未能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并未受益，文锡佳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因此，文锡佳应就文衬芬向原告借款20万元中的3.5万元债务及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案件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较长时间内不能达成协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判决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一、文衬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袁根成借款200，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标准从2011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文锡佳对上述借款中的35，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标准从2011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驳回袁根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文衬芬承担1，938元，文衬芬、文锡佳承担400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袁根成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文衬芬、文锡佳虽然现已登记离婚，但是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系在该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文锡佳辩称文衬芬向袁根成的上述借款是用于赌博，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的说法是没有事实依据。文锡佳提供的3份公证书系被袁根成个人单方委托，袁根成认为不真实，也不认可：文锡佳提供的公证书、报警回执、行政处罚书、离婚登记明显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根本不能证明涉案借款被文衬芬用于赌博。上诉人袁根成请求：1、依法判令文锡佳对文衬芬拖欠袁根成的借款中另16.5万元及利息也应负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文衬芬、文锡佳承担。
上诉人文锡佳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有误。袁根成仅转给文衬芬19万元，《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月息25厘，显然还有1万元作为利息先予扣除了，应按实际转帐金额认定借款本金。二、文衬芬的借款均用于赌博，文锡佳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012）深罗证字第7131、7132、7133公证书、文衬芬中国工商银行明细和《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足以证明文衬芬在瑞丰国际网站参与赌博，且通过借贷1000多万元人民币，用于赌博，并全部输光。文衬芬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文锡佳也未受益，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文锡佳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2、判令文锡佳无须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袁根成的上诉请求，文锡佳答辩称，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针对文锡佳的上诉请求，袁根成答辩称，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文衬芬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袁根成主张涉案借款数额为20万元，并提供了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文衬芬作为借款人，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认可判决确定的借款数额，有义务向袁根成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文锡佳是否对文衬芬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该司法解释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未以款项的实际用途作为认定标准。如文锡佳欲实现涉案债务属于文衬芬的个人债务的诉讼目的，应当举证证实该债务在成立时已由袁根成与文衬芬明确约定为文衬芬的个人债务，或者证实文衬芬与文锡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约定了夫妻财产分别所有制且袁根成对此明确知晓。但根据涉案《借条》和《收据》的内容，袁根成与文衬芬并未约定该债务为文衬芬的个人债务。文锡佳也没有证据证实两人曾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袁根成对此明确知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债务应认定为文锡佳与文衬芬的夫妻共同债务。文锡佳主张该债务用于文衬芬的赌博，但根据其提供的三份《公证书》，文衬芬是在收取袁根成支付的款项后，再将收款账户的部分款项支付到境外赌博账户和他人账户，并非是袁根成直接向文衬芬的赌博账户转账。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袁根成在向文衬芬支付借款时已明确知晓该债务用于赌博，《借条》和《收据》上也没有注明款项的用途，文衬芬亦未到庭对于其在向袁根成借款时是否向其披露款项的真实用途进行说明。文衬芬对该款项如何使用，只能作为文锡佳在其与文衬芬的内部夫妻关系中向其追偿的对抗条件，而不能作为免除其对夫妻关系之外的债权人袁根成还款责任的对抗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松民初字第21０号民事判决；
二、文衬芬、文锡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袁根成借款20000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标准从2011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袁根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０38元；袁根成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００元、文锡佳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均由文锡佳、文衬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