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兆臣，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庆刚，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琛，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广通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法定代表人：刘其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艳敬，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业清，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兆臣因与被申请人淄博广通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三终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鲁民再2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兆臣及其委托代理人滕庆刚、曹琛，被申请人广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艳敬、于业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兆臣申请再审称，2003年8月30日与广通公司签订的协议既然认定无效，协议所涉及的所有项目均应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关于股金的衍生利息，再审时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衍生利息的计算方式和数额。关于协议约定的投保金部分，仅局限于欠勤期间的计算而忽略了“没有欠勤，依法由广通公司负担”部分的计算，同返还氧化锆10吨、氧氯化锆1吨及垫付诉讼费部分一样，二审判决不予处理，均属于遗漏当事人诉请。请求支持孙兆臣经再审变更后的全部诉讼请求。
广通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请求驳回孙兆臣的再审请求。
孙兆臣诉广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17日诉至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年3月27日，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孙兆臣的起诉。孙兆臣不服，提起上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3）川民初字第2416号民事裁定，指令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审理。
孙兆臣向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3年8月30日与广通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2、广通公司支付自1995年5月1日至2003年8月30日的：工资192000元、经济补偿金32000元、福利待遇节假日取暖费共计19200元、独生子女费5000元、单位未交纳的养老保险金40347元、集资1500元、股金46566元、拖欠医疗保险12000元、单位未交纳的住房公积金7680元、给广通公司垫付的诉讼费3000元，以及自2003年8月30日至2011年12月31日按所欠上述款项数额为基数计算的利息213847元；返还氧化锆10吨、氧氯化锆1吨，共计价值309500元，以及未及时返还氧化锆造成的经济损失175200元、氧氯化锆造成的经济损失5548元。
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0年4月1日，孙兆臣与广通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3年8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孙兆臣（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欠甲方债务数额较大；广通公司（甲方）欠乙方经济补偿金、股金及衍生利息、医疗费等其他债务；二者相抵后，乙方仍欠甲方债务数额较大，但考虑乙方无力偿还甲方债务，经协商，甲、乙双方所有权债权、债务互不追偿，其养老金、失业金、工伤保险等投保金，在欠勤期间由个人负担，甲方不予负担。另查明，在（2011）川民一初字第1520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中，孙兆臣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2003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违法；2、广通公司支付孙兆臣经济补偿金68880元、工资960000元、差旅费50000元、独生子女费5000元、集资1500元、股金37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诉讼费3000元、养老保险赔偿96000元、医疗补助48000元、住房补贴80000元，返还氧化锆10吨、氧氯化锆1吨、将16年零3个月计算在孙兆臣视同缴费年限。与本案相互重合的诉求为：1、确认2003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违法；2、经济补偿金、工资、独生子女费、集资、股金、诉讼费、返还氧化锆及氧氯化锆。在本案中，孙兆臣增加的诉求为：劳动福利待遇、节假日加班工资、取暖费、单位未交纳的养老保险金及其滞纳金、拖欠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以及所欠款项的利息、货款经济损失。
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孙兆臣的诉讼请求。
孙兆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确认2003年8月30日与广通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广通公司扣押孙兆臣的所有财产权利应依法予以返还。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孙兆臣与广通公司2003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协议中所述“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欠甲方债务数额巨大”，该债务是指孙兆臣作为广通公司的业务员对外销售货物未收回的公司货款。孙兆臣作为广通公司的销售人员，代表公司对外销售货物并及时收回货款，均系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职务的行为，未收回的货款也是在为公司销售货物的过程中产生。在公司货款无法收回时，销售人员有协助催缴的义务，而非由劳动者承担全部还款责任。若因销售人员个人原因导致公司无法收回货款时，应比照劳动者给用工单位造成损失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广通公司不能证明货款未收回系因孙兆臣的个人原因导致，因此不能将该债务视为孙兆臣个人所欠公司的债务。
从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宗旨出发，劳动者作为销售人员按劳动合同所应承担的相应义务，绝不等同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债权债务转移关系，也即用人单位不得将其自身经营风险转嫁给具体劳动者个人。广通公司在孙兆臣离职时与其签订协议，并未将孙兆臣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对待，而是在协议中将公司未收回的货款认定为孙兆臣所欠公司债务，把企业自身经营应承担的债务转嫁给孙兆臣。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是对债权债务的处理，但与劳动法的基本精神相违背，违反了劳动法的基本宗旨应为无效协议。一审判决在认定协议效力时，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上出现偏差，偏离处理劳动纠纷处理应有的基本准则，从而认定涉案协议有效，显属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因2003年8月30日孙兆臣与广通公司签订的协议自始无效，故在协议中所述的广通公司欠孙兆臣的经济补偿金、股金及衍生利息、医疗费等债务，广通公司应予支付。因孙兆臣从龙泉煤矿破产清算中领取的经济补偿金为9184元，其中5000元于2002年2月4日转为公司股金，该股金广通公司应予返还。关于股金5000元的红利，因在入股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红利计算方式，孙兆臣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收红利的数额，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该股金的红利。剩余的4184元从中国农业银行的存单中看出，已于2002年2月5日存入并有相应银行利息，孙兆臣也认可在2011年收到了该款项，故广通公司不再予以支付。关于医疗费，孙兆臣未举证证明广通公司应付医疗费的数额，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约定的孙兆臣欠勤期间的养老保险、失业金、工伤保险等投保金数额。关于养老保险金，从孙兆臣提供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中看出，自2002年7月至2003年8月没有缴费记录，该期间属于欠勤期间，在该协议无效后，广通公司应支付孙兆臣该期间应负担的上述三项待遇。按照缴费记录上记载的单位应缴纳金额，结合广通公司认可在此期间应为孙兆臣缴纳的养老金为354元，该院确认广通公司应支付的养老保险金为354元。关于失业金费用，根据缴费单据，孙兆臣每月负担4元，按照失业保险费单位缴纳2%、个人缴纳1%的比例，广通公司每月负担的数额为8元，此期间共计112元。因工伤保险费全部是由用人单位缴纳，孙兆臣无需负担，故不产生该部分费用。
关于孙兆臣要求广通公司返还氧化锆10吨、氧氯化锆1吨，共计价值309500元，给广通公司垫付的诉讼费3000元以及未及时返还氧化锆造成的经济损失175200元、氧氯化锆造成的经济损失5548元的诉讼请求。孙兆臣主张上述债务属于协议约定的抵销债务的范围，广通公司应予返还。对此，该院认为，因在双方协议列明的项目中并未有上述债务，且该债务与协议中列明的经济补偿金、股金及利息、医疗费等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债务性质明显不同，故对孙兆臣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孙兆臣主张的1995年5月1日至2003年8月30日的工资192000元、经济补偿金32000元、福利待遇节假日取暖费共计19200元、独生子女费5000元、集资1500元、拖欠医疗保险12000元、单位未交纳的住房公积金7680元，以及自2003年8月30日至2011年12月31日按所欠上述款项数额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上述诉讼请求与（2011）川民一初字第1520号案件重复部分和新增加的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劳动福利待遇、节假日加班工资、取暖费等部分，均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畴，已有生效判决予以处理，孙兆臣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不予审理。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孙兆臣与广通公司于2003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三、广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兆臣股金5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自2002年2月4日至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股金利息；四、广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兆臣养老保险金354元、失业保险金112元；五、驳回孙兆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广通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中，孙兆臣就其各项诉请重新提交计算明细表，其中项目相同，个别项目的计算基数和具体数额有所变化。具体如下：住房公积金变更为6144元（按照1995年-2003年住房公积金缴纳基数得出）；股金的衍生利息变更为20233元（按照公司18%分红计算十年为：现行股价11.29元/每股×180元×10年﹦20233元）；返还货物损失变更为：氧化锆10吨部分货物价值为市场价35000元/吨×10吨﹦35万元，按日万分之二计利息为204400元，氧氯化锆1吨部分货物价值为市场价1万元，按日万分之二计利息5548元。
就股金的衍生利息的数额问题，孙兆臣申请李业国、苏兴硕两证人出庭作证，但两证人均称记不清历年发放分红的具体数额，且不能提供有关分红收款凭证，应认定孙兆臣无确实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首先应解决的问题是当事人双方所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孙兆臣作为广通公司销售人员对外销售货物，是孙兆臣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职务的行为。对未收回的公司货款，孙兆臣有协助催缴的义务。广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货款未收回系孙兆臣的个人原因导致，即便如此，广通公司也应比照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相关规定，要求孙兆臣承担相应责任。在孙兆臣离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广通公司将公司未收回的货款认定为孙兆臣所欠公司的债务，并与己方按劳动合同关系对孙兆臣所应承担的义务相抵销，显然与劳动法的基本精神相违背，违反了劳动法的基本宗旨，应为无效协议，且该协议自始无效，协议中所述的广通公司欠孙兆臣的经济补偿金、股金及衍生利息、医疗费等债务，广通公司应予支付。对此，二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确认。其中，关于孙兆臣主张的1995年5月1日至2003年8月30日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节假日取暖费、独生子女费、集资、拖欠医疗保险、单位未交纳的住房公积金，以及自2003年8月30日至2011年12月31日按所欠上述款项数额为基数计算的利息部分，虽个别数额有所变动，但实质并无不同，因其与（2011）川民一初字第1520号案件重复部分和新增加的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劳动福利待遇、节假日加班工资、取暖费等部分，均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畴，已有生效判决予以处理，孙兆臣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关于孙兆臣要求广通公司返还氧化锆、氧氯化锆以及未及时返还造成的损失，给广通公司垫付的诉讼费之诉请部分，因该债务与协议中列明的经济补偿金、股金及利息、医疗费等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债务性质明显不同，且并未在协议中列明。因此，二审判决对孙兆臣的该两部分主张不予审理、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股金的衍生利息，孙兆臣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应收红利的数额，且入股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红利计算方式，故二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该股金的红利并无不当。关于协议约定的孙兆臣欠勤期间的养老保险、失业金、工伤保险等投保金数额，因协议中只涉及到欠勤期间个人负担问题，故二审判决据此计算亦无不当，不属于遗漏孙兆臣的诉请。二审判决对孙兆臣的工伤保险费不予支持，亦同此理。关于医疗费问题，因孙兆臣未能举证证明，亦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孙兆臣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三终字第55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