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商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昭乌达路中段新天王国际商务中心五楼。
负责人颜陆生，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明，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
委托代理人杜英楠，内蒙古百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汉旭，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克什克腾旗。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汉旭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明、杜英楠，被上诉人张汉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6日，张云亮为蒙D222**欧曼牌重型厢式货车在信达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被保险人为张云亮。后经张云亮同意，因车辆过户，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变更为张汉旭，保险期间为2013年4月26日11时起至2014年4月26日11时止。2013年6月10日14时20分许，刘子鹏驾驶保险车辆沿S105省级通道由东向西行驶至989公里加200米处时，与路上的步行人发生碰撞，造成步行人当场死亡。2014年9月30日，正蓝旗人民法院作出（2014）蓝刑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张汉旭和刘子鹏“共同赔偿正蓝旗民政局被害人（无名死者）死亡赔偿金11万元（该款由张汉旭向保险公司索赔后，于2015年3月30日前给付给正蓝旗民政局，并从中扣回已支付18900元丧葬费）”。现张汉旭诉至法院，诉请法院判令信达保险公司给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金11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内蒙古自治区正蓝旗人民法院（2014）蓝刑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保险条款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张汉旭有权起诉要求信达保险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信达保险公司认为法律并未明确授权民政局作为无名死者的赔偿权利人，且不应以民政局与张汉旭达成的调解书作为信达保险公司赔偿张汉旭的依据，对此，应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及在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授权机构的情况下，由民政局作为无名死者死亡赔偿金的保管人更有利于保护无名死者继承人的合法权利的角度出发，结合本地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张汉旭与当地民政部门达成的协议中确定的赔偿数额不损害保险公司的利益，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张汉旭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汉旭保险金11万元。
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2013年6月10日刘子鹏驾驶标的车在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蓝旗那林塔拉收费站附近行驶时撞到行人无名氏，后致无名氏死亡。经交警认定刘子鹏为主要责任，无名氏为次要责任。本案张汉旭为刘子鹏的雇主。肇事车辆蒙D222**在信达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4年4月26日，被保险人为张云亮。2014年1月17日张云亮将被保险人变更为张汉旭。事故发生后正蓝旗民政局于2014年9月29日以交通肇事附加民事赔偿为由将蒙D222**驾驶员刘子鹏、车主张汉旭及车辆交强险呈报公司信达保险公司共同起诉至正蓝旗人民法院。庭审前信达保险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为由向正蓝旗人民法院提出抗辩意向，正蓝旗人民法院准许正蓝旗民政局撤回对信达保险公司的起诉。后正蓝旗民政局与张汉旭达成调解，张汉旭支付正蓝旗民政局11万元作为被害人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本案一审时信达保险公司当庭再次以该司法解释为由抗辩，但一审法院不顾司法解释，作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张汉旭与正蓝旗民政局在正蓝旗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同意向正蓝旗民政局支付受害人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信达保险公司认为此项调解为张汉旭与正蓝旗民政局之间的协议，仅代表了张汉旭与民政局双方的意愿，张汉旭自愿向正蓝旗民政局这个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是其自愿的一种无条件的赠与行为，不能导致上诉人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检察院或者民政部门能否代替身份不明被害人的近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侵权行为导致流浪乞讨人员死亡，无赔偿权利人或者赔偿权利人不明的，民政部门能否提起民事诉讼的复函》中明确了检察机关和民政部门不能作为无名氏死者的维权主体。故正蓝旗民政局作为受害人无名氏的诉讼维权人是无法可依的，民政局不是无名氏的被扶养人或近亲属，其无权代表无名氏起诉。而张汉旭向民政局支付的11万元不能代表其向受害人支付了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判令我公司向张汉旭支付保险金的判决是错误的。三、本案涉案交通事故肇事车辆蒙D222**在信达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4年4月26日，被保险人为张云亮。2014年1月17日张云亮将被保险人变更为张汉旭。而交通事故发生日期为2013年6月10日，即交通事故发生时蒙D222**的被保险人为张云亮而非张汉旭。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被保险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应当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变更手续。”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投保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交强险合同变更手续。”之规定，本案车辆蒙D222**的所有权转移既未通知保险公司，又未办理交强险过户的批改手续，故我公司不应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且及其不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张汉旭并未实际进行赔偿，故保险公司不得向其赔偿保险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引用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但该条例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而制定的，故在被保险人实际进行赔偿后，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如单依据该条例，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如被保险人拿到保险金后不对第三者进行赔付，就必然损害了第三者的利益，那么也就违背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宗旨。2、原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只是对何为保险的解释，本案对何为保险并无争议，故该法律的适用与本案无关。3、原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对合同本意无异议，故该法律的适用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张汉旭答辩称，原审法院审理张汉旭与信达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在查证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是正确的，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本案是一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涉案的肇事车辆蒙D222**欧曼牌重型厢式货车2013年4月26日在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4月26日止。2013年6月10日14时20分许，被上诉人雇佣刘子鹏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无名男性）当场死亡，正蓝旗公安局交通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刘子鹏负事故主要责任，被追究刑事责任，2014年8月，正蓝旗民政局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调解被上诉人赔偿被害人死亡赔偿金11万元，有正蓝旗人民法院（2014）蓝刑初字第53号调解书为证。该车辆是在保险期间、保险范围内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1条的规定，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向被保险人和受害人赔偿保险金，被上诉人被正蓝旗人民法院执行了保险金11万元，所以被上诉人有权向应当给付赔偿保险金的信达保险公司进行追索。上诉人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11万元，查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向正蓝旗民政局为受害人无名氏给付死亡赔偿保险金是通过法律程序，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该赔偿金是上诉人未履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未给付死亡赔偿保险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替上诉人垫付的赔偿保险金。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民政局是国家行政机关，事故发生后，民政局对下落不明的受害人有救助管理的责任，确认他有权代表无名死者的亲属主张权利，请求赔偿死亡赔偿保险金，有利于保护无名死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与当地民政部门达成的协议中确定赔偿数额没有超过保险合同的赔偿限额，不损害信达保险公司的利益。现上诉人强词夺理的提出民政局不能作为无名氏死者的维权主体进行无理抗辩，该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保险公司拒赔的条件和理由，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涉案的肇事车辆原所有人为张云亮，后经过买卖关系变更为被上诉人，张云亮在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4月26日止，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6月10日，未超过保险期限，2014年1月17日张云亮将保险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张汉旭。2014年9月份经正蓝旗法院调解，被上诉人赔偿受害人死亡保险赔偿金11万元，以上事实充分证明了该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范围内，车辆所有权发生变更通知了信达保险公司，并办理了交强险过户手续，赔偿是交强险过户后经法院进行的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和赔付条件，上诉人置客观事实而不顾，无理狡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查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所作出的判定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无新的理由和证据提起上诉，更属于无理重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认可被上诉人张汉旭支付死者丧葬费18900元，该事实有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的原所有权人张云亮于2013年４月26日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后车辆过户，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变更为被上诉人张汉旭，合同主体发生变更，被上诉人张汉旭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张汉旭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被上诉人张汉旭请求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的给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和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死亡赔偿金和医疗费、丧葬费的处理应作出区别对待，因为死亡赔偿金与医疗费、丧葬费的性质不同，医疗费、丧葬费是侵权人的实际支出，应当属于有权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向保险公司主张。而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受害人因人身伤害死亡、家庭可以预期的其未来的收入因此减少或丧失，使受害人的家庭成员在财产上受到的消极损失，其赔偿权利人包括直接受害人即死者，间接受害人即死者的近亲属。因死者的法律主体资格不存在，故赔偿权利人只能是间接受害人即死者的近亲属。本案中，因死者系无名氏，其是否存在近亲属并不确定。关于正蓝旗民政局是否是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根据2008年6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法研（2008）80号《关于人民检察院或者民政部门能否代替身份不明被害人的近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的答复》“人民检察院或民政部门不能代替死亡被害人近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刑事案件审结后，如果被害人的身份已被查明，其近亲属主张赔偿的，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之规定，正蓝旗民政局不能代替死亡被害人近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故被上诉人张汉旭向信达保险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部分成立，其应赔偿被上诉人丧葬费189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汉旭丧葬费18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合计3750元，由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负担，一、二审邮寄送达费总计80元，由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被上诉人张汉旭各承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国坤
审判员 韩尚达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