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一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延吉市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葛成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书敏，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延青，吉林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毅，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李晓丽，北京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庆伟，广东普罗米修（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延吉市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与张毅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富公司一审时诉称：2004年6月11日中富公司、张毅与广州加怡公司三方签订了联合开发合同，广州加怡公司后来退出合作。双方又于2004年8月29日签订了联合开发合同，共同开发延吉市紫阳阁小区建设项目。合同约定，原、被告各出资1000万元（被告以土地折价）进行项目合作，利润按5：5比例分成，并同时约定被告借用项目资金200万元。在两份合同的相继履行过程中，被告自2004年6月14日起陆续占用开发项目资金6561402.79元。2008年7月张毅以中富公司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解除联合开发合同。经两级法院审理，省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吉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解除联合开发合同，中富公司返回张毅土地折价款1000万元，并自双方联合开发合同签订之日起承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息，张毅不在参与开发项目结算，自此退出来发项目。中富公司对这一判决持有异议，原因在于目前此项目严重亏损，全部让中富公司承担显失公平，因此面对终审判决，中富公司保留申请再审的权利。张毅占用项目资金本应在双方开发项目结算时一并结算，根据亏算再进行分配。由于张毅不再参与项目结算，项目经营亏损全部由中富公司负担，张毅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全部返还占用的项目资金6561402.79元，并自占用之日起承担相应的利息。由张毅承担诉讼费。
张毅一审时辩称：吉林省高级法院（2013）吉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明确说明“原审判决虽然未在判决中对张毅占用项目资金、发生的利息担保费用及管理费用等证据和事实予以评判，但该相关证据均与项目清算有关，而且已经作出为鉴定的依据，原审是在经鉴定并清算不能的情况下，遂判令中富公司返还给张毅投资的款项，对张毅提出的清算合伙财产、支付利息等诉讼请求并未予支持。关于张毅从项目中支取的其他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张毅向中富公司的借款，从《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显示，中富公司也同样从项目中支取了相关款项，那么在双方清算未果且均从项目中支取过款项的情况下，仅将张毅从项目中所支取的款项扣除缺乏依据”。综上，中富公司请求偿还建设项目资金的诉求，在以上纠纷中已经提出，省法院作出判决后进入执行程序。中富公司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驳回中富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9日，张毅（甲方）与中富公司（乙方）就联合开发“东方之星”签订了《联合开发合同书》。主要约定：一、合同内容：1、甲方以土地作为投资，土地作价1000万元人民币。2、乙方负责前期费用，并按工程进度投入部分建设资金。总投资额为1000万元，并在2005年4月10日前全部到位。3、收益分配：扣除全部建设成本和一切费用后取得的净收益，按比例进行分配，即甲方50%，乙方50%。如有一方需用资金，须经双方同意。4、合作双方确认以乙方的名义进行项目审批和报建，并以乙方的名义开展工作。5、合作双方所承建的工程应单独立账，共同管理。动用资金需双方同意方可支取。6、合作双方所承建的房屋不允许一方用作抵押和单独挪作他用。二、合作双方的责任1、甲方责任：（1）负责办理联合开发的全套有效手续，在办理手续中乙方应积极协助提供相关资料。（2）负责办理工程前期各种施工手续。2、乙方责任：（1）负责项目前期全部费用的垫付支出。（2）负责工程进行科学管理，并负责按承担投资额垫付陆续发生的建设费用。（4）负责对外统一售房工作。（6）负责各项税收和费用的代扣代缴。四、其他事宜：1、在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在项目款中先借给甲方200万元人民币。2、与本项目相关的税收计入成本。3、关于集资建房手续转为商业房开发手续的费用有合作各方自行承担。4、工期要求：2004年8月至2005年11月。5、甲、乙双方与本合同无关的债权债务有合作各方自行承担。
2005年6月9日，双方又签订了联合开发图们江畔人家小区协议。约定：一、双方按各自50%的投资比例进行投资。二、资金来源：1、由共同开发的紫阳阁项目，销售收入各按50%进行投入。2、如该项目资金紧张，则由双方在各自完成对紫阳阁项目投资后，或者同时按投资额50%投入。三、利润分配：扣除一切成本后的净利润和扣除土地投资方的收益后，各按50%进行分配利润。
2011年1月11日。中富公司作为甲方，张毅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就回迁户的安置问题达成协议。约定：“一、甲方将位于爱丹路南侧紫阳阁Ｂ座3单元402号，面积为69.74平方米房屋交付给乙方，为乙方安置回迁户。二、该房屋价格由乙方承担，结算问题由甲乙双方自行解决。三、回迁户入住相关费用有回迁户支付给甲方。”本案中，合同价款为233629元。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张毅将中富公司诉至本院，请求解除合作合同，核查债权债务，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赔偿违约金100万元及因中富公司违约给张毅造成损失500万元；因中富公司违约及不作为造成的损失由中富公司承担。要求中富公司支付投资款1000万元及应得利润1500万元。
经一审法院委托，信用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长春分所对紫阳阁项目开发中资金情况进行鉴定，即根据2004年8月29日合同约定2005年前双方合作投入资金到位情况；截止2010年11月30日形成的债权、债务（包括税金、应付利息）；开发的房屋开发产品、房屋销售、房屋库存情况：2004年6月14日至2010年11月30日所形成的费用（包括开发成本、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项目的盈利情况进行鉴定，由于未能取得充分的证据，未能作出鉴定。
2013年一审法院作出（2008）延中民四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一、中富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张毅1000万元及利息（自2004年7月1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二、中富公司赔偿张毅违约金100万元。判决对“张毅在诉讼中请求核查债权债务，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问题认为“根据张毅申请，先后两次对合伙清算等问题进行鉴定，由于鉴定中缺乏充分适当的鉴定资料，鉴定机构对部分鉴定要求无法做出准确结论……，合作开发项目尚未全部履行完毕，无法明确确定该合作项目的成本，故本院对张毅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可在合作项目成本明确后再行清算”。
中富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在二审开庭时，要求从项目款中返还包括《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时张毅所借的200万元及其他占用的项目款项，其中经鉴定并由张毅确认的数额为453万余元。张毅认为，200万元是合同签订之初从项目用金中借的，其余款项为双方共同支出，平等支出，具有分配利润的性质。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结论为：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将原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为解除张毅与中富公司2004年8月2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书》，中富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张毅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04年7月1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张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双方履行合同时，张毅确实以借据、收条、资金审批等名义支取了项目款。本案中，中富公司请求张毅返还这些占用款项，并举出2004年6月14日合建热力嘉园工程暂借款200万元；2004年6月16日办理选址变更费2万元；2004年6月26日供热费5万元……；共76笔，6327773.79元。其中，除了回迁安置的价款233629元外，其他均在上述鉴定报告中纳入到清算的资金。审计过程中，被告张毅已经确认的18笔资金，共计4535200元；未确认的12笔资金680500元；没有归类调账的资金34笔，共计580673.79元；列入其他科目里的资金11笔，共计531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9月3日，中富公司、张毅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已经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于是，中富公司已在上述案件二审审理时要求张毅“返还包括《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时张毅所借的200万元及其他张毅占用的项目款项”，但张毅认为“200万元是合同签订之初从项目用金中借的，其余款项为双方共同支出，平等支出，具有分配利润的性质”。对此，法院判决为“该相关证据均与项目清算有关，而且已经作为鉴定的依据，原审是在经鉴定并清算不能的情况下，遂判令中富公司返还给张毅投资的款项，对张毅提出的清算合伙财产、支付利润等诉讼请求并未予以支持。其中，关于张毅从项目款中所借的200万元，因其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中富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反诉，原审未予审理，并无不当；关于张毅从项目中支取的其余款项，该款项并非中富公司向张毅返还的投资款，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张毅向中富公司的借款，从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显示，中富公司也同样从项目中支取了相应款项，那么在双方清算未果且均从项目中支取过款项的情况下，仅将张毅从项目中所支取的款项扣除，缺乏依据；同时，原审判决是基于合同解除通过判令中富公司返还张毅的投资而终止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关系，项目本身的收入或者支出并不能影响返还款项的数额，而且，本院二审判决已经直接驳回了张毅所提出的清算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中，对与合作项目收入或者支出等相关的清算事宜不予评判，并无不当。”生效判决已对解除合作开发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只判决返还了张毅的投资款，对中富公司要求返还占有款的请求未予支持。本案中，中富公司又以张毅已退出合作关系不再参与项目结算为由要求返还上述款项，除借款200万元和回迁安置费用233629元之外均已审理完毕，故不再本案中重复审理。
关于200万元借款问题。该借款系张毅在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之前，于2004年6月14日借款形式支取的。根据合作开发合同的特别约定，中富公司是在项目款中先借给张毅200万元，与本项目相关的税收计入成本。中富公司主张因双方合作前，张毅与热力公司之间合作项目中的土地使用权产生的债务，为了项目顺利进行，便以借款形式从项目中支给张毅200万元，由其解决合作项目土地的问题，并从项目成本中扣除这200万元。根据中富公司的主张和合同约定，该200万元的来源是项目资金，支出应属于项目运行中产生的费用，与前述其他款项性质相同，应由合作双方共担。现张毅已退出合作项目，生效判决亦驳回其清算分配利润的主张，则项目运行成本不宜再让其分担。对中富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回迁的补偿款233629元的问题。根据2011年1月11日中富公司、张毅的协议，中富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张毅，为张毅安置回迁户，其房款由张毅承担，结算问题由双方自行解决。显然，该笔债务是根据另一种独立的合同关系形成的张毅债务，与合作开发项目的运行无关，不应列入项目运行成本。现中富公司因此产生的金钱债务，应由实际债务人，即本案张毅给中富公司。遂判决：一、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延吉市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23362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3年9月18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驳回原告延吉市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30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毅负担4800元，原告延吉市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7930元。
中富公司上诉称：中富公司请求张毅偿还占用建设项目资金6591402.79元，因该笔款项系张毅在合作开发过程中以借款方式从项目中借的，属于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却将这样一个明确诉讼请求归类于合作开发纠纷，系明显错误。对于上述款项，张毅在原合作开发纠纷及本案一审中，多次对其中的4535200元的借款予以确认，对其中的2056202.79元表示借过，但仍拿不出该笔款项用于项目中的有效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保护。一审对200万元的借款认定更是错误的，双方在2004年8月29日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中，只约定了张毅向中富公司借款200万元，并无其他约定，一审却认定与税款、征地有关，并从项目成本中扣除，是荒唐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错误，作出公正判决。
张毅答辩称：原判正确、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2004年8月2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中的第四条其他事宜中约定：1、在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在项目款中先借给甲方200万元。2、与本项目相关的税收计入成本。3、关于集资建房手续转为商业房开发手续的费用由乙方支付。4、工期要求：2004年8月至2005年11月。5、……。
本案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200万元的借款是否应当返还给中富公司的问题。因双方已在《联合开发协议》中明确约定为借款，对于借款用途，一审法院引用了中富公司的诉讼主张“该笔款项用于张毅与热力公司之间合作项目中的土地使用权产生的债务，为了项目顺利进行，便以借款形式从项目中支给张毅200万元，由其解决合作项目土地的问题”。对此，张毅也承认200万元是合同签订之初从项目资金中借的，其余款项为双方共同支出，平等支出，具有分配利润的性质。另外该笔款项的性质，已在生效的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为“关于张毅从项目款中所借的200万元，因其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该认定，双方当事人亦没有提出异议。张毅作为以土地作价1000万元作为投资的一方，将中富公司投资款中借出的200万元，用于解决合作项目的土地问题，其产生的费用应自行承担。该笔款项，在《联合开发协议》解除后，应当返还给中富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中富公司先行借给张毅200万元，应与本项目相关的税收计入成本，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中富公司主张张毅从项目中支取的458万余元的款项，也是张毅向中富公司的借款，应予返还的问题。本院作出的（2013）吉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中，对于中富公司要求张毅返还在合作开发过程中形成的借款要求返还的问题，均有如下论述：即一审法院在经鉴定并清算不能的情况下，遂判令中富公司返还给张毅投资款及利息，对张毅提出的清算合伙财产、支付利息等诉讼请求并未予支持。关于张毅从项目中支取的其他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张毅向中富公司的借款，从《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显示，中富公司也同样从项目中支取了相关款项，那么在双方清算未果且均从项目中支取过款项的情况下，仅将张毅从项目中所支取的款项扣除缺乏依据。
鉴于中富公司已在上述纠纷中提出，并没有得到法院的认定和采信，中富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起诉，请求偿还建设项目资金，属于重复审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张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延吉市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从2004年6月1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如果张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7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00元，总计118830元，由上诉人中富公司承担79220元，由被上诉人张毅承担39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大江
审 判 员 吴 梅
代理审判员 许家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