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竹兰。
委托代理人戴道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宁县新合作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道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健学，湖南湘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昭，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卫。
委托代理人何常华，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祥柱，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竹兰和上诉人新宁县新合作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合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祥卫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四月三十日作出的（2014）宁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竹兰的委托代理人戴道生，上诉人新合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道生及委托代理人刘健学、伍昭，被上诉人王祥卫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常华、王祥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0日，王祥卫的堂哥王某甲为因病去世的儿子举行葬礼，王祥卫被安排在出殡时燃放烟花。当王祥卫燃放第一箱烟花时，本应该按次序和时间间隔发射爆炸的烟花却在一瞬间全部炸开且箱体爆裂，导致王祥卫左眼受伤。王祥卫受伤后被送至邵阳市中心医院治疗一天，花费住院医药费864.15元。因王祥卫伤势严重，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王祥卫遂于2013年12月22日转至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1天，并行“左眼晶状体切除，光凝、玻璃体切除，剥前膜、汽液交换、重水硅油填充手术”。花费医疗费17029.14元。该医院的出院诊断为：1、左眼球爆炸伤；2、左眼前房积血；3、左眼玻璃体积血；4、左眼球穿通伤；5、左眼眼内炎；6、左眼外伤性白内障；7、左眼脉络膜脱离、视网膜脱离。出院医嘱为：1、全休一个月；2、左眼继续用药；3、避免剧烈活动和重体力劳动；出院后一周左右门诊复查；5、不适随诊。邵阳市崀山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了邵崀司鉴所鉴定意见书，对王祥卫的损伤鉴定为：王祥卫左眼因烟花包爆炸受伤，致使左眼光感，右眼视力0.6，该损伤构成柒级伤残。王祥卫燃放的烟花是产品名称为“安全型王中王”的组合烟花，系由湖南省临澧县长乐烟花鞭炮有限责任公司生产，新合作公司批发给何竹兰销售。该种组合烟花每箱49发，每箱烟花的外包装上均印刷有《燃放说明》和《警示语》，《燃放说明》的内容为：“1、不允许手持；2、应放置在坚实、平坦的地面燃放，燃放时发射口应垂直向上；3、发现引线熄灭，不允许再去对同一引线点火；4、点燃引线后应立即走开至燃放安全区域50米以外；5、观众应在燃放安全区域观看。”《警示语》的内容为：“应在室外燃放，远离易燃易爆区域，严禁在高层建筑物及居住集中地带燃放，严禁未成年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酒后燃放”。该烟花的执行标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9593-2004和GB10631-2004。由于事故发生时正值出殡的时候，王祥卫的亲友们没有立即向烟花销售商报告事故发生情况，也没有立即进行现场拍照，只把炸开的烟花残余物收集来作为证据留存，到第二天才向何竹兰报告事故发生的情况，何竹兰及时将事发情况告知了新合作公司。事故发生后王祥美及其家人多次找何竹兰及新合作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但何竹兰以烟花系从新合作公司处购买且事发后未及时向其报告为由拒绝赔偿，新合作公司以借款的形式付给王某甲16000元用于王祥卫的治疗。王祥卫以何竹兰及新合作公司销售的产品质量存在缺陷为由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祥卫是城镇居民，与其妻儿一直居住在高桥镇，自2000年以来一直从事摩托车销售和修理工作，系个体工商户。王祥卫育有两子，长子王某乙出生于2001年10月9日，次子王某丙出生于2011年5月29日。王祥卫的母亲尹某某出生于1953年7月17日，系农村居民，尹某某有三个子女。王祥卫伤后租用其内弟肖某某的车送往邵阳、长沙治疗，住院期间亦由肖某某护理。肖某某在高桥镇经营“电脑经销店”，从事电脑零售业。王祥卫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总额为308611.60元，其中包括：医疗费187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4000元、伤残鉴定费用700元、交通费3383元、误工费4149.60元、护理费1524元、残疾赔偿金268484元（王祥卫残疾赔偿金187312元与王某乙、王某丙、尹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81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器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本案中的涉事烟花在瞬间全部炸开且箱体爆裂，而不是按照正常情形依次冲向天空再炸开并保持箱体完好。该烟花的质量存在明显缺陷，王祥卫因此而受伤，其自愿选择向产品销售者要求赔偿而不选择向产品生产者要求赔偿，系其对选择权的行使，应予尊重。组合烟花的国家标准GB1953-2004中规定引火线应在6s-12s引燃主体，这样的规定是为了既保证使用者能有充足的时间到达安全距离，又不至于由于时间太长引起误解而导致事故发生。王祥卫并没有诉称涉事烟花引线存在问题，但由于王祥卫受伤后没有及时向烟花销售商报告事故情况也没有保护好事故现场，致使烟花销售商对王祥卫是否按照《燃放说明》燃放烟花、是否在点燃引线后立即走开至安全距离、是否存在二次点燃引线的行为存在合理怀疑，因此涉事烟花虽然明显存在缺陷，但损害后果是否能够避免或减轻已无法查明，故王祥卫应当对自己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王某甲从新合作公司借支给王祥卫治伤的16000元，应从新合作公司承担的赔偿款中扣减。新合作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认为其属于向销售者何竹兰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不能直接向王祥卫承担责任的理由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曲解，王祥卫以产品本身存在缺陷导致自己人身受到侵害而选择起诉销售者，属于侵权之诉，至于此销售者是哪一级销售者法律并无明确规定；而承担了赔偿责任的销售者在证明该损害后果是其他销售者或者生产者的责任后的追偿是基于合同关系的违约之诉，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新合作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何竹兰、被告新宁县新合作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赔偿原告王祥卫因其销售的烟花爆炸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28.10元（308611.60元×70％－16000元）；（二）驳回原告王祥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后，王祥卫没有及时向何竹兰、新合作公司报告和保护现场，造成现场被破坏，对事故的成因和责任不能进行现场分析和确定，不能排除照片中的残留物是从别处收集的，原判认定爆炸的烟花产品残留系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销售的产品的证据不足。王祥卫未按照烟花产品的操作说明燃放，造成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涉案烟花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王祥卫也没有完成对质量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原判对王祥卫损失数额的认定错误，表现在：王祥卫系农村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只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王某乙系农村居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医院或鉴定机构的意见，王祥卫要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误工费只能按照实际住院天数确定；原判对护理费的确定没有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王祥卫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祥卫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爆炸的烟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对烟花爆竹是否会瞬间爆炸进行原因分析与鉴定。王祥卫答辩称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在一审期间未申请鉴定，其在二审期间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同意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王祥卫以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销售的涉案烟花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导致其受伤为由提起诉讼，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答辩称其销售的烟花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为证明其诉讼主张，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应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对涉案烟花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提供证据或者申请鉴定，其在二审期间再申请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分别为：一、本案致被上诉人王祥卫受伤的烟花是否系两上诉人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销售的产品？二、涉案烟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三、原判对于王祥卫的损失数额的确定是否正确？
针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第一、本案致王祥卫受伤的烟花是否系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销售的产品的问题。王祥卫因烟花爆炸受伤出院后，提起诉讼要求作为销售者的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诉讼主张，王祥卫提供的高桥红白喜事批发部信誉卡和新合作公司调拨单、现场拍摄的照片、采买人员的证词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烟花产品系由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销售，且新合作公司也认可其在新宁县独家经营该款烟花产品，故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称其不是导致王祥卫受伤的烟花产品销售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涉案烟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的问题。按照组合烟花的国家标准GB1953-2004的规定，该类烟花的引火线应在6秒至12秒后才引燃烟花主体，以充分保证使用者能有充足的时间到达安全距离。王祥卫在燃放由湖南省临澧县长乐烟花鞭炮有限责任公司生产并由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销售的“安全型王中王”组合烟花过程中，烟花不是按照烟花产品技术规范的要求依次冲向天空再炸开并保持箱体完好，而是在瞬间全部炸开且箱体爆裂，导致王祥卫左眼受伤致残，该烟花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王祥卫已经举证证明了其所遭受的损害结果与产品质量缺陷之间的因果关系，其要求该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三、原判对于王祥卫的损失数额的确定是否正确的问题。王祥卫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赔偿义务人应承担残疾赔偿金的赔偿义务，由于王祥卫登记的户籍为城镇居民，故原判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称王祥卫是农村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只能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确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祥卫的儿子王某乙虽然为农村居民，但尚未成年，一直随同王祥卫生活，其所有生活费用支出均发生于城镇，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确定王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王祥卫因烟花爆炸受伤，致其左眼光感，右眼视力降至0.6，确需加强营养，原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营养费4000元并无不当；王祥卫因烟花爆炸受伤致七级伤残，左眼无视力，右眼视力也大幅下降，给其造成严重的生活不便和精神痛苦，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王祥卫伤愈出院后，医生鉴于其伤势较重，马上投入生产劳动不利于伤情的恢复，开具医嘱建议全休一个月，原判按照医院医嘱确定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王祥卫因烟花爆炸受伤住院治疗，需护理人员护理，其内弟一直在护理并照顾王祥卫的起居与生活，原判按照王祥卫的内弟所从事的职业确定的护理费也并无不当。故何竹兰与新合作公司称原判对王祥卫的损失数额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4400元，由上诉人何竹兰与新宁县新合作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俊辉
审 判 员 颜锦霞
代理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李碧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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