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启海。
委托代理人：张云东，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迪，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刘家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晓伟，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江路*号。
负责人：丁伟，经理。
再审申请人梁启海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金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赛公司）、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梁启海的委托代理人张云东、张迪，金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学奎、吴晓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太平洋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6日，一审原告梁启海起诉至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2月8日8时40分许，在寿光市文家街道办事处山东晨鸣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晨鸣海关院内，金赛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Ｂ×××××、挂车号为鲁Ｂ×××××号的货车，由司机张元收停放在该院内时，后车厢门开了，车厢内掉下来的废纸堆将站在该车后面的梁启海左右腿砸伤。梁启海在寿光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8天，好转后，回家休养，至今未痊愈。金赛公司仅偿付了医疗费40000元。金赛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为维护梁启海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金赛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偿付梁启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3904.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赛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
金赛公司辩称：梁启海所诉事实属实，金赛公司已为梁启海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该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梁启海系车辆货物散落砸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2012年2月8日，金赛公司将其所有的鲁Ｂ×××××、挂车鲁Ｂ×××××号的货车停放于寿光市文家街道办事处山东晨鸣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晨鸣海关院内。后因该车后车厢门开了，掉下来的废纸堆将站在该车后面的梁启海左右腿砸伤。梁启海遂被送往寿光市中医医院治疗，经诊断为：（中医）骨折气滞血瘀；（西医）①左胫骨开放性骨折②右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③左腓骨小头骨折。遂行切开复位锁定钢板内固定+植骨术。梁启海就诊治疗期间由其子梁新新陪护，共住院18天，支出医疗费用47374.76元。2、庭审中，双方对该事故的发生及经过均无异议。3、诉前，梁启海申请对其伤情、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2年11月20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2012]医鉴字第3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梁启海右下肢损伤为伤残九级，左下肢损伤为伤残十级；误工时间建议为150-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120日；后续治疗费建议为9000-10000元人民币。梁启海为此支出鉴定费3200元。金赛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4、梁启海系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梁启海主张其以运输经营为主，与其子梁新新自2009年起生活在梁新新购买的即墨市永合硕辉苑65号楼3单元602户房屋内，已经在城镇连续生活一年以上，为此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后东城村委会和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巨野顺昌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证人刘某的书面证言、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永合硕辉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购房合同、房屋抵押证。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后东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梁新新为其村民，与梁启海系父子关系；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村民梁启海的住房已被同村村民刘某租赁；巨野顺昌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梁启海于2010年8月购买欧曼牵引车一辆，车牌号为鲁RC23**挂车号鲁RZ7**挂，挂靠在其单位自主经营；证人刘某的书面证言证实其因住房紧张，自2010年2月至今租住于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10号梁启海家中，租金每年800元；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永合硕辉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梁启海从2010年2月至今暂住在永合硕辉苑65号楼3单元602户；购房合同和房屋抵押证证实梁新新于2009年9月7日购买即墨市永合硕辉苑65号楼3单元602户房屋。梁孝从系梁启海之父，1932年1月5日出生，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梁冯氏系梁启海之母，1932年12月23日出生，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梁孝从与梁冯氏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子两女：长子梁启伦、次子梁启河、三子梁启海、长女梁秀英、次女梁秀香。5、鲁Ｂ×××××、挂车鲁Ｂ×××××号货车所有人为金赛公司。2011年9月13日，金赛公司为鲁Ｂ×××××号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16日零时起至2012年9月15日24时止。6、青岛市统计部门公布的2011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2763元、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567元、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97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2370元、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61元。8、金赛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为梁启海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
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伤残赔偿金的赔付标准及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梁启海虽系农村户口，但结合其提交的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后东城村委会和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于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巨野顺昌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证人刘某的书面证言、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永合硕辉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购房合同、房屋抵押证等证据，足以认定其自2010年2月一直居住在即墨市永合硕辉苑65号楼3单元602室，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鲁Ｂ×××××号货车虽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但此次事故并非因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超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对梁启海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梁启海诉求的经济损失中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梁启海因受伤在接受治疗过程中产生医疗费47374.76元(其中金赛公司已经支付40000元)，此项费用与事实相符，予以确认。鉴定报告建议梁启海后续治疗费为9000-10000元人民币，酌情认定后续治疗费95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梁启海住院治疗共计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12元/天计算，为216元（12元/天×18天）。3、误工费。鉴定报告建议梁启海误工时间为150-180日，酌情认定误工时间为165天，误工费应为14810.67元（32763元/年÷365天×165天）。4、护理费。梁启海治疗休养期间由梁新新陪护，且鉴定报告建议梁启海护理期限为90-120日，酌情认定梁启海护理期限为105天，据此计算护理费为9424.97元（32763元/年÷365天×105天）。5、交通费。梁启海提交交通费票据2000元，主张因事故支出交通费2000元，金赛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均认为数额过高且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酌情认定梁启海支出交通费1800元。6、残疾赔偿金。按青岛市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567元计算,梁启海的残疾赔偿金为125694.80元（28567元/年×20年×22%）。梁启海因本次事故导致伤残十级一处、九级一处，部分影响其劳动能力，故由其抚养的人可以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梁启海主张其父母梁孝从、梁冯氏的扶养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梁孝从、梁冯氏均系农村户口。梁孝从、梁冯氏夫妻二人共生育5个子女。被扶养人梁孝从的扶养费参照青岛市2011年度青岛市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61元，为1685.42元（7661元/年×5年÷5人×22%）。被扶养人梁冯氏的扶养费参照青岛市2011年度青岛市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61元，为1685.42元（7661元/年×5年÷5人×2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限于受害人遭受损害后果比较严重的情况，如因伤残或死亡等，使受害人本人或其亲属在精神上遭受打击而给予的抚慰救济。梁启海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梁启海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款为217192元，金赛公司已经支付40000元，尚应支付17719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一、金赛公司赔偿梁启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71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梁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9元，鉴定费3200元，合计款7709元，由梁启海承担1323元，由金赛公司承担6386元。
金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金赛公司的车辆后车厢门打开的具体事实经过，没有就金赛公司和梁启海在该事故中的责任进行区分评判，就武断地判令金赛公司承担梁启海的全部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梁启海在事故发生时正在做什么、金赛公司的车辆后车厢门是怎么打开的、由谁打开的、梁启海为什么会在金赛公司车辆后面、对于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等事实，一审法院一概没有调查，仅以“后车厢门开了，车箱内掉下来的废纸将站在该车后面的梁启海左右腿砸伤”就将事故经过描述完毕，从而认定金赛公司应该对梁启海的受伤承担责任，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金赛公司车辆不是在正常行驶，所以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事故发生的地点是海关的验货通道，虽说不是道路交通法规定的道路，但发生事故时应该依法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所以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梁启海口头答辩称：一审过程中金赛公司对寿光市公安局文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该证明充分证明了梁启海受伤的经过，系金赛公司所有的车辆致伤，金赛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金赛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梁启海在一审诉讼中也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时，金赛公司申请寿光晨鸣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工董向忠和刘江海出庭作证。两人均称当时看到一个人在撬集装箱的箱门，箱门开了之后货物掉下来砸到了这个人的腿。梁启海质证认为晨鸣公司跟金赛公司有利害关系，证人在作证过程中多次用到好象、可能的词语，其对证明事实模糊不清，无法证明其内容。对此，二审法院认为两位证人均是物流公司货场内的相关工作人员，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足以采信。两位证人均证明受伤的人是在撬集装箱的箱门，箱门开了之后被掉下来的货物砸倒受伤。因梁启海是当时现场唯一的伤者，因此，可以认定梁启海是在撬集装箱的箱门，后被掉下来的货物砸倒受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梁启海被金赛公司车厢内掉下来的货物砸伤的事实均无异议。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梁启海是在撬集装箱的箱门时，被掉下来的货物砸倒致伤。金赛公司称自己并没有要求梁启海帮忙开启集装箱的箱门，而梁启海对于自己撬集装箱箱门的事实不予认可，因此，对于撬集装箱箱门的原因已无法查清，但没有证据证明梁启海的行为系接受金赛公司的指示所为。应认定梁启海的行为是个人的擅自举动。撬集装箱的箱门是导致箱内货物掉落的直接原因，与梁启海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梁启海并不知道车上货物的装载情况，没有充分尽到照顾自己，保障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盲目撬集装箱的箱门，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具有较大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金赛公司作为车辆及货物的管理人，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梁启海的行为，以避免事故的发生，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金赛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梁启海损失共计217192元，金赛公司应赔偿86876.8元（217192元×40%），扣除金赛公司已经支付的40000元，金赛公司还应支付46876.8元。因本案货物的掉落是在车辆静止的情况下发生，并非因机动车运行导致货物的散落，金赛公司主张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7日作出(2013)青民五终字第231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赛公司赔偿梁启海经济损失共计4687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金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鉴定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共计12218元，由金赛公司负担4173元，梁启海负担8045元。
梁启海申请再审称：本案事故的发生梁启海不存在任何过错，金赛公司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停放在海关审查的院落内，后车厢门突然自行打开，将梁启海致伤。金赛公司一审庭审自认梁启海是过去帮忙后被砸伤。公安机关出具的报案证明，证实上述事实。二审中出庭的两位证人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金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金赛公司答辩称：梁启海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梁启海受伤是其擅自开启金赛公司车辆后门导致货物砸倒致伤，梁启海受伤的过程中存在过错。请求驳回梁启海的再审申请。
太平洋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事故发生时，梁启海系一名司机，其驾驶的车辆停在金赛公司的涉案车辆后面。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梁启海对自身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本案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是：金赛公司将鲁Ｂ×××××、挂车鲁Ｂ×××××号的货车停放于晨鸣海关院内，后因该车后车厢门开了，掉下来的废纸堆将站在该车后面的梁启海左右腿砸伤。一审庭审中，金赛公司自认梁启海是过去帮忙后被砸伤的，当时金赛公司的司机张元收拨打110报了警。二审庭审中，证人出庭陈述看到有人在撬门，但对撬门的原因并不清楚，结合金赛公司原审中的自认及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梁启海是在帮助金赛公司打开车辆后门时受伤，但没有证据证明梁启海在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金赛公司应赔偿梁启海经济损失正确。二审判决认定梁启海擅自举动的受伤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梁启海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31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由金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爱云
审判员 滕建国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