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天峰，男，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陶天峰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陶天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法律依据不足。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由此可见，破产企业管理人的撤销请求权必须符合两个条件，即时间条件：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实质条件：债务人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关于“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的重整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关于“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明显排除了该法第二条第二款的重整情形，对重整行为破产企业管理人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其他法律规定企业法人以外的组织的清算，属于破产清算的，参照适用本法规定的程序。江南中学的重整不属于破产清算，不适用也不能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南中学受理破产前6个月内对陶天峰支付680200元本息的清偿行为；2.判决陶天峰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680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陶天峰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3日，陶天峰出借给江南中学借款1050000元。江南中学作为借款人向其出具了编号为0000700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1050000元，收据右下方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1日，陶天峰向江南中学申请还款，经江南中学负责人周友明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同意后，次日江南中学归还给陶天峰借款本息680200元。另查明，案外人吉爱国在金华银行开发区支行营业部00159906020001970账户（卡号62×××65）系江南中学的集资账户。本案所涉及的还款也是通过吉爱国的该银行账户汇给陶天峰。2015年12月3日，江南中学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中学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江南中学与陶天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而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陶天峰归还借款本息共计6802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以及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并要求追回相关款项。现江南中学管理人要求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陶天峰清偿680200元的行为并要求陶天峰返还财产6802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系因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法院申请重整引起，陶天峰在江南中学申请重整前接受其还款并不存在恶意，故对于本案诉讼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陶天峰偿还借款本息680200元的清偿行为；二、陶天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68020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2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陶天峰在二审期间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调取金华安泰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江南中学系企业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的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其清偿本息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的（2016）浙民终743号生效民事判决，江南中学管理人在该案中已将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作为证据提交，鉴于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交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所主张的待证的事实已为该裁判文书认定，对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现陶天峰申请调取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陶天峰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原审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陶天峰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陶天峰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排除了该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重整情形，重整期间破产企业管理人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行为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陶天峰上诉主张江南中学的重整不属于破产清算，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之规定。本院注意到，本案系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陶天峰的相应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天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2元，由上诉人陶天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