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9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华，男，汉族，1955年6月20日出生，陕西省汉阴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军，男，汉族，1962年1月1日出生，陕西省汉阴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培，男，汉族，1953年7月7日出生，陕西省汉阴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财，男，汉族，1927年12月18日出生，陕西省汉阴县人。
共同委托代理人弥蔚鹏，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杰，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友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明，陕西理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汉阴县人民法院（2015）汉阴民初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弥蔚鹏、宋杰，上诉人张启财的委托代理人弥蔚鹏、宋杰，被上诉人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友文、朱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2年左右，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因架设电线曾砍伐张少华、张少培以及张启财的登记在刘基奎名下的10户位于阴坡寨子大扒的经济林中的林木。2010年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在探矿、采矿过程中，因给当地部分村民生产生活用水造成影响，后来经过当地政府、村组协调，给予核定的11户每户每月500元挑水费，后改为自愿搬迁补偿每户55000元的搬迁安置费用，但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认为并未对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的生产生活用水造成影响，未将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核定在11户内，也未给予补偿。同时，因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探矿、采矿占用了包括张少华、张少培以及张启财等10户村民的1.4亩的林地，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因占用这1.4亩林地将林地赔偿款交给村上，因村上要扣30%的赔偿款，包括张少华、张少培以及张启财等10户村民均未领取林地赔偿款。后来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需扩大生产，又占用包括张少华、张少培以及张启财等10户村民的4.6亩的林地，并于2013年1月31日与除张少华、张少培以及张启财以外的7户村民签订了征用林地协议书，对这7户村民进行了赔偿，张少华、张少培以及张启财3户因认为赔偿数额过低而未签字，也未领取赔偿款。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因堆放矿渣，占用了余辉户2.3亩承包地中的1.6亩土地（含1.5亩林地中的部分林地）。
2013年11月21日，经张少华、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委托陕西省地矿第一工程勘查所对水地沟800矿硐施工对张家院子地表水、地下水影响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以及建议为：①观音河镇义兴村九组张家院子一带地表水、地下水目前未疏干、断流，部分地段地块仍有积水，水井可以正常取水；②根据张家院子与黄龙金矿水地沟800矿洞所处地形位置、地层风华破碎程度、地层产状、断裂带位置，经综合分析，黄龙金矿水地沟800矿洞施工未对张家院子一带的地表水、地下水造成影响；③对于群众反映的地表水、地下水减少、干涸问题，应考虑是否与近年大气降水减少有关系；④建议在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协助下，义兴村九组群众与黄龙金矿应客观、科学、实事求是解决双方分歧与矛盾，为建设和谐社会作出努力。但该鉴定委托书张少培、张少军、张启财均未签字。张少华、张少培、张少军、张启财对该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
2014年5月20日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与刘其成等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给予每户55000元的搬迁安置费，并予以公证。张少华、张少培、张少军认为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也应当给予其55000元的搬迁安置费，遂与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张少培并进行信访，2014年9月25日，观音河镇人民政府对信访给出处理结果，建议张少培走法律诉讼程序解决。2015年6月10日，张少华、张少培、张少军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因查实争议林木归张启财所有，法院依法追加张启财为本案原告。
原审另查明，余德高与余辉系父子。1991年4月5日，余德高以户主身份承包了位于义兴村棚子门上2.3亩坡地，1998年11月份余德高去世，其子余辉作为农户的成员继续承包该土地。后因余辉长期外出，义兴村村委会将土地承包方改为集体，并由张少清以及张少军实施退耕还林，二人将此2.3亩坡地中的1.5亩进行退耕还林，并于2004年9月30日办理了林权证登记，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余德高。后三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张少清、张少军继续领取退耕还林补助，余辉不给予二人土地管理费，退耕还林树木处理后的价款三人各得三分之一。
原审认为，对于财产损害赔偿案件，需提供证据证实其是否遭受到财产损失以及实际遭受的损失状况。本案中，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提出三项赔偿请求，即林木毁损赔偿、承包地毁损赔偿以及生产生活用水影响导致的搬迁安置赔偿。现对各项赔偿项目是否应当赔偿进行逐项论述。
1、林木毁损赔偿。对于林木毁损赔偿，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提出了三个理由：（1）黄龙金矿在其林地上架设电线杆，砍了原告方的树；（2）黄龙金矿开矿导致水土流失、地表下沉，使其林地中的林木生长缓慢，造成了损失；（3）周围的村民把山上的树砍了一部分卖给矿上。现在这54亩地都没办法经营管理了，要求把54亩地的经营权卖给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对于第（1）个理由，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予以认可，但经多次释明，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拒绝对砍伐树木的数量以及价值进行鉴定，故虽然有财产损害后果发生，但损害的实际数额无法确定，而该举证责任在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故对第（1）个理由，不予支持。对于第（2）个理由，黄龙金矿的开采是否导致水土流失、地表水下沉，从而影响树木生长，同样应当进行地勘鉴定才能确认。同样，经多次释明后，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仍不进行鉴定，因为该举证责任同样在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故对第（2）个理由，也不予支持。对于第（3）个理由，因侵权责任主体并非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无法管理林木与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无因果关系，故对第（3）个理由，也不予支持。基于以上论述，对原告该项赔偿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承包地毁损赔偿。对于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提出的承包地毁损补偿费，其提出应当按照汉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汉阴县城市建设征地以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对其损毁的承包地进行补偿，但该标准第一条规定此标准适用于汉阴县城市建设集体土地征收补偿以及村组开发，且村组开发需按照相关法律制度，具体确定拆迁安置补偿办法。因其并不符合该文件的适用范围，对于其主张的毁损土地价值也未提供相应的鉴定意见，故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
3、生产生活用水影响导致的搬迁安置赔偿。如前所述，生产生活用水是否因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的采矿行为受到影响，必须经过地勘鉴定才能确定，而非日常经验的判定，因为因果关系链是一个复杂的逻辑链条，对于一个事物结果的发生很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一种原因也可能造成多种结果，必须经过科学的逻辑分析才能得出结论，而这种科学的逻辑分析在司法活动中即为司法鉴定。同时，因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的采矿行为是否导致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生产生活用水影响的举证责任归于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而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在不认可之前所做的《地表水地下水影响地质调查报告》的结论的同时，并未提出新的鉴定结论，经多次释明后，也拒绝进行此项鉴定，故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因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该项赔偿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张少培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少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少军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启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12元（已交6356元，缓交6356元），予以免交。
宣判后，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林木损害赔偿问题。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林地架设电线杆，砍伐上诉人林木，被上诉人也认可。林木补偿费应当参照上诉人提供的《汉阴县城市建设征地以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乔木林1900元／亩）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以砍伐的树木数量及价值需要鉴定而上诉人拒绝鉴定为由，对林木损害赔偿的诉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鉴定没有必要，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承包地毁损赔偿问题。2015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现场勘验，确认被上诉人占用承包地堆放尾矿的土地面积为1.6亩，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承包地赔偿费同样应当参照《汉阴县城市建设征地以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以毁损的土地价值未进行鉴定为由，对上诉人的诉求不予支持，同样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生产生活用水影响导致的搬迁安置赔偿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开挖矿洞、阻断水源，导致地下水下沉，河道、水井枯竭，上诉人无法正常生活用水，也无法从事承包林地生产活动，迫使上诉人将林地转让给被上诉人之后进行搬迁，此外，本案属于环境侵权赔偿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地表水地下水影响地质调查报告》，因该鉴定实体内容不符合相关规定、程序内容不规范，鉴定结论丧失中立性、客观性，不应采纳，原审适用一般举证责任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一审中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给双方当事人进行代理，原审法院对该违法行为未进行审查纠正，严重违反法定程序。5、原审法院未依法行使司法鉴定启动权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76条规定，本案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有损害事实，只是损害价值不明，当事人互相推诿拒绝申请鉴定，原审法院认为需要鉴定而没有依职权启动鉴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
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答辩称：1、关于林木损害赔偿问题。上诉人的诉状上所列事实并不存在，陕西汉阴黄龙金矿有限公司的采矿是取得国家行政许可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损害、侵占上诉人林木。2、关于承包地问题，被上诉人并没有损毁、占用其承包地，故不承担侵权和赔偿责任。3、关于是否影响上诉人生活用水问题，因为本案经过有关部门参与协调处理，双方当事人曾经协商聘请陕西地矿局第一工程勘察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并不存在鉴定单位不合法问题。4、关于程序问题。对于诉讼代理中的违法行为，律师法对此有规定，同一律师事务所经当事人同意是可以代理同一案件，不存在违法行为；对于司法鉴定的启动权，本案是上诉人对之前双方协商一致聘请陕西地矿局第一工程勘察所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出尔反尔，本案并不涉及环境污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一、关于林木毁损、林地占用、承包地毁损赔偿问题。黄龙金矿公司因从事架设电线、探矿、开矿、堆放矿渣等活动，先后砍伐上诉人的林木，占用上诉人等10户的林地共计6亩（2010年占用1.4亩林地、2013年占用4.6亩林地），堆放矿渣占用承包地1.6亩（经现场勘验双方确认的面积），对于砍伐的林木以及占用的林地和承包地，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进行赔偿。上诉人上诉提出赔偿标准应当参照汉阴县政府办印发的《汉阴县城市建设征地以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经审查，《汉阴县城市建设征地以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第一条规定：本补偿标准适用于汉阴县城市建设集体土地征收及地上附着物拆迁标准；村组开发可参照本补偿标准，严格按照《村民自治组织法》和“一事一议”制度，具体确定拆迁安置补偿办法。因本案属于企业探矿开矿占地行为引起的纠纷，并非城市建设开发征地行为，故本案不适用《汉阴县城市建设征地以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由于本案侵权事实存在，但被侵权人未提供合理的赔偿标准，且损失数额也无法计算，上诉人可待确定其损失的合理赔偿标准和数额后另行起诉解决。
二、关于开矿是否导致水土流失、影响林木生长及经营管理，影响生产生活用水导致上诉人需要搬迁安置的问题。因开矿是否影响生产生活用水属于专业问题，必须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方能确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环境污染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因其并未提交当地环境因黄龙金矿公司开矿受到污染的相关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故本案应当适用一般侵权案件的举证原则，即被侵权人主张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存在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开矿打通山体是事实，但是并无证据证明山体上的树木受到损害以及上诉人无法经营管理林木，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生产生活用水受到影响需要搬迁安置，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开矿与树木生长缓慢、林木无法经营管理、生产生活用水受到影响需要搬迁安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原审释明，上诉人拒绝鉴定，原审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该项诉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地表水地下水影响地质调查报告》鉴定意见不真实的理由，因一审法院并未采信该证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三、关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未审查纠正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给双方当事人进行代理的问题，因该问题属于程序性瑕疵，并非民诉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2、关于原审法院未依法行使司法鉴定启动权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民诉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在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后，指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根据以上规定，法院启动司法鉴定权的前提是必须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条件，本案中的鉴定事项并非是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故本案并非法院启动司法鉴定权的适用范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2元，由上诉人张少华、张少军、张少培、张启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娟
审 判 员 王 佳
代理审判员 张代亮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