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3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复俊，男，198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艳斐，女，1984年11月28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裕，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蔚，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辉，男，197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宇，女，198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秀，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复俊、杨艳斐因与被上诉人龚辉、杨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复俊、杨艳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三份协议均指向系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具有关联性，如需解除，应予一并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以后一致确认于2016年10月16日继续履行双方原合同。原审认定原合同已经于9月解除，无法律依据。10月16日网签合同协商，系双方7月份合同的延续，双方并未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产生争议，而是对以多少价格签署网签合同产生争议。上诉人从未同意不将装修补偿款签入网签合同，原审认为涉嫌逃税漏税上诉人亦存在过错，显然没有依据。综上，原审对案件事实和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判决内容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龚辉、杨宇辩称：上诉人在双方约定去中介方签订网签合同的时间节点，多次明确表示不出售房屋，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具有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已根据法律规定于9月12日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故双方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相应的法律责任亦随之确定。被上诉人系诚意购房，本案起诉后在诉前调解阶段，被上诉人当场表示愿意签署合同，但上诉人不予同意。在正式立案后，被上诉人亦明确表示按原来网签合同内容重新签订合同，但上诉人又予反悔。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按双方合同约定承担房价款20%的违约金计60万元，但原审考虑相关情况，对违约金金额仅支持二分之一都不到，对此，被上诉人尊重原审判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辉、杨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龚辉、杨宇与顾复俊、杨艳斐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顾复俊、杨艳斐返还定金人民币（下同）10万元；3、顾复俊、杨艳斐支付违约金6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顾复俊、杨艳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16日，在上海XX有限公司(丙方)的居间下，龚辉、杨宇(乙方、买受方)与顾复俊、杨艳斐(甲方、出售方)就买卖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总房价款为300万元；乙方支付10万元意向金，若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则意向金转为定金；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签署后92天内前往居间方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乙方于签订示范合同后92日内向甲方支付首期房价款150万元（含已支付的全部定金）；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行为视为违约，经守约方书面催告后仍未履行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支付总房价20%的违约金等。同日，甲、乙双方又签订《居间（1661125）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实际成交价3,140,000元(大写：叁佰壹拾肆万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此居间成交价写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差额140,000元(大写：壹拾肆万元整)以装修补偿款形式给到甲方。……”。
签约同日，顾复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杨宇购房定金10万元。
8月31日上午，在居间方办公场所顾复俊、杨艳斐向龚辉、杨宇及居间方提出房子不卖了，愿返还定金再赔偿10万元。同日下午，龚辉致电顾复俊，要求顾复俊、杨艳斐支付总房价20%的违约金。同日晚上，杨艳斐发送短信给龚辉，称“近期房价涨价得速度惊人，实在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这套房子是我们唯一的一套，且我们卖房的初衷是想置换并不是投资所用！……不是我们想跳价更不是没有诚意，只是价格已经超我们的还贷能力……这几周我们俩都彻夜难眠，想了很多方案，实在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们愿意支付双倍定金（即退还10万本金+10万元人民币赔偿金），再多加5万元人民币作为赔偿，总共25万元人民币，望您和您的太太能接受，实在抱歉”等。
9月12日，龚辉、杨宇向顾复俊、杨艳斐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2016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顾复俊、杨艳斐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0万元等。
9月13日，龚辉、杨宇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等诉讼材料，一审法院委托浦东新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此纠纷进行诉前调解，调解字号为：（2016）沪0115诉前调55804号。
9月14日，顾复俊、杨艳斐向龚辉、杨宇发出《通知书》，表示已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告知因买卖合同约定的签署示范合同期限未到，顾复俊、杨艳斐方愿意继续履行合同，龚辉、杨宇方无权解除合同。
9月21日，龚辉、杨宇向顾复俊、杨艳斐发出《通知书》，表示收到顾复俊、杨艳斐9月14日发出的通知书，已向法院起诉。
后双方经浦东新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于10月8日立案受理。
10月12日，顾复俊向龚辉发出《通知函》，再次告知双方7月16日买卖合同约定的签署示范合同期限未到，请龚辉、杨宇方于2016年10月16日13时至居间方，配合顾复俊、杨艳斐方办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相关签署手续。
10月13日，龚辉、杨宇向顾复俊、杨艳斐发出《通知书》，表示收到顾复俊、杨艳斐10月12日发出的通知书，要求杨艳斐明确表达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意愿并送达龚辉、杨宇，并表示龚辉、杨宇方将于2016年10月16日13时整至居间方办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署手续。同日，顾复俊、杨艳斐又向龚辉、杨宇发出《通知书》，表示同意至居间方网签示范合同，并提出装修费应当包含在交易价格中一并作为计税依据，要求根据《补充合同》约定的实际成交价314万元（可在补充条款注明含14万元装修补偿款）作为签订示范合同的价格。龚辉、杨宇未作回复。
10月16日13时，龚辉、杨宇与顾复俊、杨艳斐双方至居间方办公场所协商签订示范合同事宜，双方对合同价款等条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签约不成。
10月17日，顾复俊、杨艳斐向龚辉、杨宇发出《通知书》，告知因龚辉、杨宇方不同意以314万元的价格进行正式网签致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由此产生后果应由龚辉、杨宇方承担，顾复俊、杨艳斐方保留追究龚辉、杨宇违约行为的权利等。
10月18日，龚辉、杨宇向顾复俊、杨艳斐发出《通知书》，表示10月16日顾复俊、杨艳斐虽未按《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但龚辉、杨宇方再次表达诚意，并请顾复俊、杨艳斐履行该合同，龚辉、杨宇愿将14万元装修款转入顾复俊、杨艳斐银行账号。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及质证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龚辉、杨宇与顾复俊、杨艳斐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成交价款为300万元还是314万元；3、9月14日之后双方多次协商及10月16日双方协商签约的定性。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庭审中顾复俊、杨艳斐承认确于8月31日表示不卖房子，并于当晚发送短信给龚辉、杨宇，但认为仅作为口头表述，且顾复俊、杨艳斐已于9月14日发函表明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约定的签订示范合同的履行期10月16日尚未届满，顾复俊、杨艳斐并未违约。纵观顾复俊、杨艳斐8月31日对龚辉、杨宇、居间方的表态，以及当晚向龚辉、杨宇发送短信的具体内容，顾复俊、杨艳斐多次且明确作出不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仅提及房价上涨无法另行置换等自身原因，并未提及对合同价款的异议。顾复俊、杨艳斐不想出售房屋、不履行合同的意思已非常明确，违约责任应归于顾复俊、杨艳斐。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龚辉、杨宇于9月12日向顾复俊、杨艳斐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顾复俊、杨艳斐于9月14日回函确认收到。据此，龚辉、杨宇和顾复俊、杨艳斐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于9月14日解除，法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龚辉、杨宇与顾复俊、杨艳斐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就系争房屋买卖已达成合意，结合双方的录音资料、往来信函、当庭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双方虽在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成交价为300万元，在补充协议中约定14万元以装修补偿款的形式给付顾复俊、杨艳斐，然该约定确有为规避税费而做低房价之嫌。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承受装修房屋契税计税价格问题的批复意见，房屋买卖的契税计税价格为房屋买卖合同的总价款，买卖装修的房屋、装修费用应包括在内。因此，以314万元的价格进行房产交易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规避税费的受益者是龚辉、杨宇，顾复俊、杨艳斐作为出售方明知且自愿签署该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中作此约定均有一定过错。
针对争议焦点三：9月14日后双方经过多次信函往来，并于10月16日至居间方再次就签订示范合同进行磋商，对此节事实顾复俊、杨艳斐认为是龚辉、杨宇继续履行7月16日《房屋买卖合同》的表示，而龚辉、杨宇认为是合同已经解除后其诚意购房和解决诉讼的方案和态度。根据双方往来信函的内容、结合案情经过，龚辉、杨宇确有购买系争房屋的强烈意愿，因此在递交诉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仍积极与顾复俊、杨艳斐协商，希望促成房屋买卖合同的达成，故对9月14日之后双方的多次信函往来及10月16日协商签约的定性，一审法院认为应作为双方新一轮就房屋买卖进行的协商，而非对原7月16日房屋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至于10月16日当天协商时，就合同价款、违约条款的变更等，因双方存有异议致协商未成，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
综上所述，龚辉、杨宇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顾复俊、杨艳斐返还定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龚辉、杨宇要求顾复俊、杨艳斐支付60万元违约金的诉请，因规避税费的受益者是龚辉、杨宇，虽合同因顾复俊、杨艳斐违约未实际履行，但龚辉、杨宇亦有过错，故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酌情降低至28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龚辉、杨宇与顾复俊、杨艳斐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顾复俊、杨艳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辉、杨宇定金10万元；三、顾复俊、杨艳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辉、杨宇违约金28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龚辉、杨宇负担900元，顾复俊、杨艳斐负担5,00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于2016年7月16日就买卖系争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然上诉人作为系争房屋的出售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多次明确作出不出售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通知上诉人解除双方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有据。原审确认双方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于9月14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因《补充协议》附属于《房屋买卖合同》，故在双方《房屋买卖合同》依法解除后，《补充协议》当然一并随之解除，而《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则涉及中介方的权利义务，并不当然一并解除。双方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在诉讼期间，被上诉人继续与上诉人磋商系争房屋买卖事宜，系被上诉人诚意购房及配合法院协商解决双方争议的表现，然终因双方对合同价款等协商未成，致双方最终未能签署新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原审认定双方在诉讼期间多次信函往来及10月16日协商签约，系双方就系争房屋买卖所作的新一轮协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10月16日协商网签合同，系对7月16日《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的延续，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7月16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系因上诉人违约所致，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28万元，已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进行了调整，对此，被上诉人予以认同，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顾复俊、杨艳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