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某1，男，195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裘某，女，195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某2，男，197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以上三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金良，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水影，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某3，女，195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笑蕾，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某1、裘某、殷某2（以下简称殷某1等人）因与被上诉人殷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殷某1、裘某及三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水影、被上诉人殷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笑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殷某1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殷某3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户籍证明、殷某4墓碑上的刻字、证人证言以及《全员劳动合同制员工登记表》等证据可证明殷某3与殷某4之间形成收养关系；二、殷某3未改变姓氏不影响与殷某4、刘某之间已经形成养父母子女的关系；三、殷某1等人对宣某1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一审判决双方均等继承宣某1的遗产，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殷某3辩称：一、殷某1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殷某3从小被殷某4收养；二、宣某1始终与殷某3保持母女关系，两人以母女相称；三、殷某1未举证证明其对宣某1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殷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宣某1名下位于本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1/4产权份额，要求与殷某1各半继承，即殷某3获得系争房屋1/8产权份额的折价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宣某1（2017年3月报死亡）与配偶殷某5（先于宣某1死亡）系夫妻关系，生育了殷某3、殷某1和殷某6三个子女，殷某6未满月即夭折。裘某和殷某2分别系殷某1的妻子和儿子。一审庭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宣某1与殷某5无收养子女和非婚生子女，宣某1的父母均先于死亡，宣某1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
系争房屋于2003年2月核准登记为被继承人宣某1和殷某1、裘某、殷某2共同共有。原审庭审中，当事人一致同意系争房屋目前市值为450万元。
原审庭审中，殷某1等人为证明殷某3与姑父姑妈之间的收养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殷某3的户籍摘抄、社员农龄登记表、《全员劳动合同制员工登记表》、《招收退休、退职职工子女调配通知单》，殷某4的墓碑照片、宣某1姐姐宣某2的录音录像等，殷某3对户籍摘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户籍摘抄只能证明殷某3的户口在1971年的时候并入了姑妈的户口，不能体现收养关系的形成。殷某3认为社员农龄登记表中的字迹不是殷某3本人书写，即使是殷某3书写也只是为了1979年去顶替姑父的工作。殷某3认可《全员劳动合同制员工登记表》、《招收退休、退职职工子女调配通知单》的真实性，但是上面写殷某3与殷某4是母女关系是为了顶替姑父的工作需要。殷某3对殷某4的墓碑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之所以墓碑上这么刻是出于中国人的传统，希望姑父姑妈安心，殷某3也一直称呼他们为姑父姑妈，从未称呼过他们为爸妈。殷某3对宣某2的录音录像证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因宣某2已87岁，自己也表述“脑子不好使”且未出庭作证，因此殷某3认为她对词句的具体含义是否清楚也无法核实，她所表述的“殷某3在7、8岁时送养给其姑妈”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殷某3与其生母一起共同生活至19岁，且在殷某37、8岁时，姑妈也尚未结婚。殷某1等人申请证人沈某到庭作证，沈某到庭陈述主要内容为：本人和殷某4、殷某1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本人和宣某1的关系很好，宣某1跟本人说过，殷某3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掉了。殷某4是个哑巴，本人1968年之后去殷某4家玩的时候，殷某3也在，当时殷某3已经成年了。本人听到过殷某3叫殷某4妈妈，但是没有听到过殷某3叫生母，也没见到过殷某3去生母那里。殷某3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只阐述看到殷某3成年后和姑父姑妈住到一起，没有陈述殷某3未成年时与亲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情况，且证人沈某陈述混乱，与事实不符，基本所言与收养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宣某1留有遗嘱，故其名下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殷某3与其姑父姑妈之间是否构成收养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殷某1等人应当对殷某3被收养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首先，对于殷某1等人提交的关于殷某3的履历表及墓碑上的刻字等证据，殷某3做出的解释是为了顶替姑父的工作，一审法院认为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存在的现象，殷某3的解释并无不妥。其次，殷某1等人未对“殷某3在未成年时就已经和殷某4生活在一起”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且从证人沈某的证言也可看出殷某3随殷某4共同生活时已经成年。加之，殷某3的姓氏未改变，始终与生父保持同姓，且殷某3提供的墓碑照片显示其与生父母之间仍以女儿做称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殷某3和殷某4之间未形成收养关系，殷某3有权继承生母宣某1的遗产，故殷某3要求宣某1名下系争房屋的1/4产权份额由殷某3与殷某1平均继承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属于被继承人宣某1的产权份额归殷某1所有，殷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殷某3继承折价款人民币56.25万元，即整幢房屋中殷某1享有1/2产权，裘某和殷某2各享有1/4产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25元,由殷某3和殷某1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证人沈某在一审时表述其系殷某4、殷某1在中漕新村的邻居。殷某3和殷某1在庭审时一致陈述殷某3称呼宣某1、殷某5为妈妈、爸爸；宣某1家与殷某4家在邢家宅居住时距离较近，两家仅一墙之隔。证人宣某2于2017年8月21日向法院提交一份声明，称其已年过87岁，不能对其证人证言的内容负责。殷某3于一审时提交王家堂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轮椅借用记录、宣某1生前邻居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欲证明其对宣某1尽到了照料责任和赡养义务，殷某1认为殷某3只是作为普通亲戚看望宣某1，并未对宣某1进行过赡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之前，如果亲友、群众公认或者有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身份共同长期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登记手续，仍视为收养关系，养子女与其生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主张该收养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负举证责任，若不能证明以上事实的，即使双方以父母子女相称，亦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殷某3与殷某4、刘某之间是否构成收养关系。对此殷某1等人应当对收养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本案中殷某1等人提交的证据尚未形成合理的证据链。
一、殷某1等人无法就殷某4、刘某与殷某3之间是否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身份共同长期生活提供充分证据。首先，由于证人宣某2向法院作出声明，称其不能对其作证的内容负责，故证人宣某2的录音录像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殷某4在庭审中陈述，其于1974年在邢家宅拆迁后随殷某4迁往中漕新村居住，这一陈述有宣某1、殷某1、殷某3等人的户口登记表记载印证，可以采信，故证人沈某系殷某4、殷某1在中漕新村的邻居，其在中漕新村看见殷某3和殷某4共同居住应在殷某3成年之后，证人沈某的证言无法证实殷某3在未成年时即被殷某4、刘某收养。最后，殷某1等人上诉称殷某3将其户籍迁入殷某4、刘某户的行为以及《全员劳动合同制员工登记表》、《招收退休、退职职工子女调配通知单》上面记载殷某3与殷某4是母女关系可以佐证殷某3被收养这一事实。经查，殷某3于1971年即其16岁左右将其户籍迁入殷某4、刘某户，这一时间距离殷某1所称殷某3于其7、8岁时即被殷某4收养的时间相差甚远，且殷某1无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然而，殷某3称其于其16岁左右迁户口，在《全员劳动合同制员工登记表》、《招收退休、退职职工子女调配通知单》上面填写殷某3与殷某4是母女关系是为了顶替姑父的工作，该解释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
二、有充分证据证明殷某3与其生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从未终止。首先，殷某3和殷某1在庭审时一致陈述殷某3称呼宣某1、殷某5为妈妈、爸爸。该陈述与宣某1、殷某5墓碑照片显示殷某3与宣某1、殷某5之间仍以女儿做称谓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殷某3与其生父母之间始终以父母子女相称。其次、宣某1家与殷某4家于1974年动迁之前同居住于邢家宅，两家仅一墙之隔。依据常理判断，即使殷某3在邢家宅动迁前居住于殷某4家，也不可能在生活空间和心理情感上和生父母切断关系；最后，根据殷某3提交的王家堂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轮椅借用记录、宣某1生前邻居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和宣某1之间一直有来往并未中断过。综上，殷某1等人就“殷某4、刘某与殷某3之间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身份共同长期生活以及殷某3与生父母间已经解除权利义务关系”所提供的证据尚未形成合理的证据链，殷某1等人上诉认为殷某3与其姑父姑妈之间收养关系成立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殷某3和殷某4之间未形成收养关系，殷某3有权继承生母宣某1的遗产，此认定意见本院予以赞同。
另外，关于殷某3是否尽到赡养义务，应当分得多少份额遗产的问题。根据殷某3的陈述，其与1974年后与姑父姑母在中漕新村共同居住，与宣某1居住地点较近，尽到了赡养义务。殷某1陈述其于2000年后与宣某1不在一处生活。本院认为，尽管双方与宣某1在一起居住的时间有差别，但根据殷某3提交的王家堂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轮椅借用记录、宣某1生前邻居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对宣某1生活上尽到了照料责任和赡养义务，殷某1等人虽认为殷某3只是作为普通亲戚看望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殷某1尽到主要赡养义务。故本院认为双方对宣某1的赡养无明显实质差别，均产生赡养的效果。一审法院判决宣某1名下系争房屋的1/4产权份额由殷某3与殷某1平均继承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殷某1、裘某、殷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25元，由上诉人殷某1、裘某、殷某2。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审 判 员 单文林
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祯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