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戎长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力，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克兴，系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曹雄，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克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民二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审理查明：白克兴提供如下证据用于证明对外建设公司欠款318348元：1、2004年9月10日《收据》一份，内容记载如下：“今收到欠宅梧老周材料费总金额173495元”（“今收到”三字为印刷体，“欠宅梧老周材料费总金额173495元”为手写体），对外建设公司在《收据》大写金额及经手人处盖章。2、2004年10月30日《收款收据》一份，内容如下：灯管300条，单价3.5元，合计1050元，对外建设公司在《收款收据》大写金额处盖章。3、2004年10月30日《收款收据》一份，内容如下：9月26号—10月30号进配件一批，折款22738元，对外建设公司在《收款收据》大写金额处盖章。4、2004年11月30日《收款收据》一份，内容如下：9月26日—11月30日进材料，合计75800元，对外建设公司在《收款收据》大写金额处盖章。5、2005年2月16日《收款收据》一份及《送货单》三份，《收款收据》金额为13450元，与三份《送货单》合计金额一致，“王振丰”在《收款收据》收款单位处签名，“翁武儀”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6、2005年6月10日《收款收据》一份及《送货单》四份，《收款收据》金额为10410元，与四份《送货单》合计金额一致，“王振丰”在《收款收据》收款单位处签名，“洪文弟”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7、2005年7月7日《收款收据》及《送货单》各一份，《收款收据》的金额与《送货单》金额一致，均为3020元，“王振丰”在《收款收据》收款单位处以及《送货单》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洪文弟”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8、2005年7月28日《收款收据》及《送货单》各一份，《收款收据》的金额与《送货单》金额一致，均为2445元，“王振丰”在《收款收据》收款单位处以及《送货单》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洪文弟”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9、2005年8月29日《收款收据》一份及《送货单》三份，《收款收据》金额为14140元，与三份《送货单》的合计金额一致，“王振丰”在《送货单》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洪文弟”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10、2005年8月30日《送货单》一份，金额为1800元，“王振丰”在《送货单》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翁武儀”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以上《收据》、《收款收据》的右上角空白处以及《送货单》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盖章确认。对外建设公司对白克兴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否认与白克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白克兴向对外建设公司追收货款未果，遂向法院起诉。
一审庭审中，白克兴表示“王振丰”是其员工，认为“洪文弟”、“翁武儀”是对外建设公司的员工，对外建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另查明：白克兴是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的个体经营者，经营的范围是喷浆，注浆设备及配件制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白克兴、对外建设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白克兴提供的证据来看，白克兴和对外建设公司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合同行为合法有效，对外建设公司应当按照实际发生供货数量，依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
综合白克兴、对外建设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双和公路彩虹岭隧道第Ⅱ标段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是否确认；2、白克兴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债权人，其与对外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对外建设公司欠款金额的问题；4、对外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5、白克兴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对外建设公司对2004年9月10日《收据》一份、2004年10月30日《收据》二份、2004年11月30日《收据》一份上的“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双和公路彩虹岭隧道第Ⅱ标段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并口头申请鉴定其真实性，但其在规定的期限内不提供书面申请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应由其自行承担不能鉴定的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其否认上述财务章是其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并确认该财务印章的真实性。
关于白克兴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债权人，其与对外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对外建设公司认为“收据”是出具给“宅梧老周”的，是对外建设公司与“宅梧老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白克兴与对外建设公司之间的，白克兴不是适格的主体。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不能仅仅看某个单独的证据表面形式上所反映，要结合整个案件事实进行确定。关于2004年9月10日的《收据》，对外建设公司辩称相应货款已经支付给“宅梧老周”了，可见对外建设公司承认确实欠了他人货款，但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如果相应货款由“宅梧老周”收取，应该是“宅梧老周”出具收据给对外建设公司，对外建设公司没有理由在“收据”“收款金额”及“经受人”处盖章，可见该份“收据”实质是欠据。2004年10月30日的收据二份、2004年11月30日收据一份，亦应认定为欠据，其理由同上。对外建设公司未能证明“宅梧老周”与白克兴并非员工的关系，结合“收据”的原件由白克兴持有及双方交易习惯的存在，原审法院认为，白克兴的举证已符合高度的盖然性标准，对“宅梧老周”是白克兴的员工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收据”上“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印章的形成时间，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必然的关联性，因此，白克兴与对外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与白克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对外建设公司欠款金额的问题。2004年9月10日的收据一份、2004年10月30日的收据二份、2004年11月30日收据一份，实为欠据，白克兴主张该部分货款273083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由于对外建设公司否认由“翁武儀”签署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且白克兴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印证《送货单》的签收人员“翁武儀”为对外建设公司的员工，因此，白克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白克兴提供的由“翁武儀”签署的《送货单》，原审法院不予以确认。对外建设公司否认分别由“洪文弟”签署的《送货单》的真实性。结合白克兴提供《结算书》［（2012）江鹤法民二初字第151号案］等证据，对外建设公司对此没有合理解释，可以认定“洪文弟”曾在承建双和公路期间是对外建设公司员工的事实，白克兴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对于由“洪文弟”签署的《送货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白克兴表示“王振丰”是其员工，“王振丰”出具的《收款收据》与相应的《送货单》相互印证，一般而言，表明相应货款已由“王振丰”收取，白克兴主张《收款收据》实为对账单，但《收款收据》用作对账与常理不符，白克兴对此没有合理解释，因此，白克兴主张的其他货款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对外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白克兴请求对外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
关于白克兴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查明的事实显示，白克兴多次向对外建设公司供应建材，但没有对支付货款的期限进行约定，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对外建设公司拒绝支付货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白克兴、对外建设公司没有对支付货款的期限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白克兴起诉对外建设公司要求其偿还货款时起算，故白克兴主张涉案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外建设公司主张白克兴的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白克兴要求对外建设公司支付货款273083元及利息的主张，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白克兴的诉求超过原审法院认定，对超过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对外建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白克兴清付货款273083元及利息（以273083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31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白克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82.72元，由对外建设公司负担5217.84元，白克兴自行负担864.88元。
上诉人对外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白克兴主体不适格。对外建设公司从未与白克兴之间存在任何经济关系，也从未与其形成过任何书面的合同或协议，并且对外建设公司从未与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存在任何经济关系，同样也从未形成过任何书面的合同或协议。本案证据《收款收据》与《送货单》上以盖有“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而本案未经质证即认定白克兴即是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2004年9月10日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宅梧老周…….”，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白克兴即是“宅梧老周”，对外建设公司甚至都不知道老周是谁。原审判决认定白克兴的主体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原审判决认定洪文弟为白克兴员工是依照（2012）江鹤法民二初字第151号案中的《结算书》，但该案件查明的是结算的金额，并未对员工的身份予以认定。第三，对外建设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白克兴提供证据中盖有“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印章的印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事实上“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的印章是本案最重要的线索，而鉴定对于证据形式与取得证据方式的合法性极为重要。第四，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强行立案管辖，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改判驳回白克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白克兴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白克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白克兴据以向对外建设公司主张债权的主要证据是时间为2004年9月10日的书证《收据》。该书证形式上为《收据》，记载出具人为对外建设公司确认“今收到欠宅梧老周材料费总金额173495元。”，形式上该书证为《收据》，并不能准确反映合同双方的欠款事实；内容上，即使理解为欠据，也是出具人对外建设公司确认欠“宅梧老周”材料款。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在《收据》上盖章的意思不详。也就是说，与对外建设公司发生法律关系的相对方为“宅梧老周”，白克兴主张“宅梧老周”是其工作人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其上述主张不被采信的不利后果。故即使白克兴与对外建设公司对该《收据》实际是欠条还是收据存在争议，均不影响认定白克兴与对外建设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虽然白克兴是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的个体经营者，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亦在上述《收据》中盖章确认，但在《收据》载明债权人为“宅梧老周”的情形下，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的盖章意思表示不明，不能据此推定其为真正的债权人。因此，白克兴据以盖有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公章的《收据》，作为向对外建设公司主张债权的证据证明力不充分；2004年10月30日、11月30日的三份《收款收据》也并非欠据形式，虽然对外建设公司在该书证上加盖了印章，但内容显示加盖在收款单位处，即收款单位为对外建设公司，明显不符合欠款凭证的特征。虽然白克兴对2005年2月16日、6月10日、7月7日、7月28日、8月29日的《收款收据》均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予以佐证，《送货单》上送货单位处也有焦作市解放区申龙机械厂盖章确认，但该书证并无对外建设公司盖章确认且对外建设公司否认由“翁武儀”、“洪文弟”签收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加之白克兴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印证《送货单》的签收人员“翁武儀”、“洪文弟”为对外建设公司的员工。因此，白克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理，本院对2005年8月30日《送货单》的证明力不予采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白克兴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是本案的债权人，有权向对外建设公司主张债权。因此，其提起本案的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白克兴主体不适格，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白克兴的起诉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民二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白克兴的起诉。
白克兴预交的一审受理费6082.72元以及对外建设公司预交的二审受理费5576.16元，分别由鹤山市人民法院和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