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再6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勤生，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云芳，女，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两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群，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海彬，曾用名陈海滨，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东、何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赵勤生、王云芳与二审被上诉人陈海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的（2013）浙金�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浙07民监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4日开庭审理了本案。赵勤生、王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群、陈海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东、何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勤生、王云芳再审中请求驳回陈海彬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案涉借款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约定与担保法及物权法规定的流质条款并不一致。双方已实际办理了转让手续，而非抵押登记手续。如果是抵押登记手续，债务到期后，涉及到担保物权的实现，需要折价抵债。法律出于对债务人的保护，禁止流质条款。本案债务到期后，股权已经实际转让到债权人名下，债权人也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在债务到期时，双方之间“以股抵债”的协议已经履行，所欠债务已通过股权转让予以抵偿。债务到期后，赵勤生已从安徽鼎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实际撤股。赵勤生出具收条，也表明从该公司退回投资款。事实上，该款并未实际收到，只是不再享有股份。其后的投资款分配明细表也表明各方已结算清楚，不再有纠纷。因此，双方事后已履行该协议。认定该条约定无效不利于保护债务人。赵勤生的股份转到陈海彬名下用于抵债的时候，鼎恒公司拥有房地产项目，该股份的实际价值与借款相当。陈海彬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陈海彬辩称，案涉借款协议第五条属于让与担保性质。有关司法解释明确认可让与担保制度，但双方应进行强制清算，即应遵循物权法有关禁止流质的规定，债权人实现债权时，应对设定的担保财产以拍卖或者变卖的�式受偿，不能简单一抵了之。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其提交的录音资料证明其已对债务人进行过多次催讨，赵勤生对于债务亦表示认可且称会归还，这也表明赵勤生关于“以股抵债”的事实主张并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陈海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赵勤生、王云芳归还其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至多不超过月利息3.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7日，陈海滨（1915万元）、赵勤生（1915万元）、吴新军（1170万元）出资成立鼎恒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08年7月27日，赵勤生将在鼎恒公司拥有的38.3%股份，计出资额人民币1915万元转让给公司股东陈海滨，法定代表人由赵勤生变更为陈海滨，监事陈海滨变更为赵勤生。2008年7月28日，陈海滨（甲方）、赵勤生（乙方）、第三人吴新军（丙方，作为见证人和监督人）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总共向甲方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其中以前累计借款1078300.52元，这次新增借款4921700元）；二、借款期限为不超过六个月；三、借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四、借款利息以月利率3.5%计，按月结算并按月支付利息；五、为了甲方的资金安全，乙方愿意以甲、乙、丙三方合股投资在安徽五河鼎恒左岸名城项目中的全部乙方股份作抵押并转让到甲方名下，在甲方需用资金的时候，如乙方无力偿还，甲方有权在安徽五河鼎恒左岸名城项目中的股份以银行转账方式来归还甲方的本息。”同日，陈海滨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汇入赵勤生账户4921700元。2008年8月11日，陈海滨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赵勤生愿意以鼎�公司38.3%的股份当作抵押，并把该股份转让给陈海滨。如到期不能归还债务的，该股份实际抵偿债务归陈海滨所有。如到期偿还债务，债务关系结束后，陈海滨承诺所转让的全部股份返还给赵勤生。”嗣后，赵勤生支付了利息39万元。2009年1月4日，赵勤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安徽鼎恒置业退本人投资款计人民币肆佰陆拾万元正（￥4600000元）”。2009年1月9日，赵勤生在领款凭证上的领款人处签字，领款数额为10万元。2009年1月14日，赵勤生在30万元的领款凭证上签字，该款通过鼎恒公司转账汇入收款人叶武。2009年9月28日，赵勤生在领款凭证上的领款人处签字，领款金额注明为285460元，用途处注明实付255540元。原鼎恒公司的股东陈海滨、赵勤生、吴新军就截止2010年9月30日公司股东如何分配投资款、利息进行了清算，赵勤生分得1393295.96元，赵勤生在明细表上签字备注“同意此金额转入陈海滨”。陈海滨确认1393295.96元系归还借款。另查明，赵勤生与王云芳为夫妻关系。陈海彬的曾用名为陈海滨。陈海彬分别于2009年、2010年、2012年向赵勤生主张归还借款。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勤生、王云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陈海彬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自2008年7月28日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但应扣除已支付利息1783295.96元）。如果赵勤生、王云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1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160元，由赵勤生负担93936元，由陈海彬负担14224元。
赵勤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海彬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7日，陈海彬（1915万元）、赵勤生（1915万元）、吴新军（1170万元）出资成立鼎恒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08年7月27日，赵勤生将在鼎恒公司所拥有的38.3%股份，计出资额人民币1915万元转让给公司股东陈海滨（原告），法定代表人由赵勤生变更为陈海滨，监事陈海滨变更为赵勤生。2008年7月28日，陈海彬（甲方）、赵勤生（乙方）、第三人吴新军（丙方，作为见证人和监督人）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总共向甲方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其中以前累计借款1078300.52元，这次新增借款4921700元）；二、借款期限为不超过六个月；三、借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四、借款利息以月利率3.5%计，按月结算并按月支付利息；五、为了甲方的资金安全，乙方愿意以甲、�、丙三方合股投资在安徽五河鼎恒左岸名城项目中的全部乙方股份作抵押并转让到甲方名下，在甲方需用资金的时候，如乙方无力偿还，甲方有权在安徽五河鼎恒左岸名城项目中的股份以银行转账方式来归还甲方的本息。”同日，陈海滨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汇入赵勤生账户4921700元。2008年8月11日，陈海彬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赵勤生愿意以鼎恒公司38.3%的股份当作抵押，并把该股份转让给陈海滨。如到期不能归还债务的，该股份实际抵偿债务归陈海滨所有。如到期偿还债务，债务关系结束后，陈海滨承诺所转让的全部股份返还给赵勤生。”嗣后，赵勤生支付了利息39万元。2010年，在鼎恒公司的《股东投资款、利息清算及分配明细表》中载明赵勤生可分得本息1393295.96元，赵勤生签字并载明“同意此金额转入陈海滨”。陈海彬确认该1393295.96元用于归还借款。另查明，赵勤生与王云芳为夫妻关系。陈海彬的曾用名为陈海滨。2011年6月10日，鼎恒公司免去陈海彬的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吴新其为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全体股东一栏中有陈海彬和吴新军的签字。本院原审认为，2008年7月28日赵勤生向陈海彬借款600万元事实清楚，《借款协议》中还约定赵勤生以其名下的鼎恒公司全部股份作抵押并转让给陈海彬。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款协议》的前一天，赵勤生就将其名下的鼎恒公司全部股份过户给陈海彬，鼎恒公司于同日召开股东会，决定法定代表人由赵勤生变更为陈海彬，并变更了工商登记。上述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并不完全一致。2008年8月11日，在借款未到期时，陈海彬向赵勤生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赵勤生到期不能归还债务，股份实际抵偿债务归陈海彬�有。就此可以认定，陈海彬已同意用股份抵债，双方达成了合意。本案借款到期后，赵勤生未能归还600万元借款，在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可推定赵勤生已用股份抵偿陈海彬的600万元借款。至于鼎恒公司退还赵勤生投资款及投资款、利息清算分配问题，并不能证明赵勤生还在公司享有股东权利，且2011年6月10日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时，没有证据证明赵勤生参与决定公司重大事项变更。2010年赵勤生将可分得的投资款本息1393295.96元作为归还陈海彬的借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以此推翻双方已达成用股抵债的合意依据不足。综上，赵勤生的上诉理由成立，陈海彬要求赵勤生归还借款60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海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60元，均由陈海彬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及承诺书内容表明，讼争双方转让股权的目的是为了担保本案借款的履行。双方当事人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双方转让股权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也不导致质权成立，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担保关系与担保法规定的担保类型并不相同，也与建立在质权成立基础上的流质契约条款存在区别。但鉴于本案担保方式设立时，债权尚未到期，债权数额与担保物的价值可能存在较大差距，故为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避免出现与流质契约条款类似的显失公平的不利后果，本案仍应遵循物权法有关禁止流质的原则，即双方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关于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以股权抵偿债务的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赵勤生、王云芳关于案涉债务因“以物抵债”之约定而消灭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由赵勤生、王云芳归还陈海彬借款并无不当。本案诉讼时效因陈海彬在时效届满前已向赵勤生提出归还借款的要求而中断，故对赵勤生、王云芳关于陈海彬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
�审案件受理费93936元，由赵勤生、王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