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
法定代表人：袁远。
委托代理人：王美智，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唐家湾。
法定代表人：黎柏其。
委托代理人：廖斯，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科京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0日，粤科京华公司作为甲方与国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表件问题处理协议》，双方就表件产品和货款达成如下协议：1.截止到2011年5月11日，甲方同意乙方将1吨以内有色差表件产品退回给甲方，除此之外甲方不再认可其他退货；2.将此1吨表件退回发黑后，连同之前所有退回发黑的产品共计3吨多一并发给乙方，乙方须按双方确认标准检验，在收货后2-3周内给出检验结果，检验合格后甲方不再负责；3.乙方退回给甲方的产品，甲方发黑后，乙方最少接收80%发黑产品；4.在甲方收到最后1吨退货后，双方进行对账，确认账目金额；乙方欠甲方所有货款须在5个月内付清，具体付款比例如下：6月份支付双方确认对账单上金额的20%，7月份支付20%，8月份支付20%，9月份支付20%，10月份支付20%；5.本协议双方各执一份，出现分歧协商解决，协商不成起诉至珠海市法院；6.本协议涉及的具体金额以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为准。
2011年5月10日，粤科京华公司向国瓷公司出具《对账单》，经粤科京华公司核对，国瓷公司共欠粤科京华公司货款总额为1842561.28元（其中共发货2857749.87元、共退货783518.49元、共回款231670.10元）。国瓷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并注明：“截止2011年5月10日，账面欠款额为1833849.58元，待退货处理完毕另行对账。”
2011年5月13日，粤科京华公司向国瓷公司出具《对账单》，经粤科京华公司核对，截止到2011年5月13日止，国瓷公司共欠粤科京华公司货款总额为1508091.58元（其中共发货2857749.87元、共退货1117988.19元、共回款231670.10元）。国瓷公司对此盖章予以确认。
其后，粤科京华公司称双方仍有交易往来，国瓷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2011年8月、2011年9月向粤科京华公司订购表件、厚膜划线片等货物共计181326元，粤科京华公司每次发货均出具了相应的《产品发货单》，其中2011年6月27日的《产品发货单》发货金额为53550.3元、2011年8月9日的《产品发货单》共三张发货金额共计为81875.7元、2011年9月5日的《产品发货单》发货金额为44900元、2011年9月19日的《产品发货单》发货金额为1000元。粤科京华公司称《产品发货单》上“批准”、“发货人”以及“仓管”栏签名的均为粤科京华公司员工。粤科京华公司提交的《产品发货单》仅有2011年6月27日的《产品发货单》上“收货单位签收”一栏有“王瑶”的签名，其余的《产品发货单》上“收货单位签收”一栏均无人签名，亦无国瓷公司的盖章。国瓷公司对“王瑶”系其公司员工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国瓷公司对该份有“王瑶”签名的《产品发货单》亦予以认可。至于其他《产品发货单》，国瓷公司均不予认可。2011年9月5日的《产品发货单》以及2011年9月19日的《产品发货单》有相应的优速快递快递单予以证实，快递单上写明的送货目的站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楼村鲫鱼河工业区后海地发工业园一栋五楼深圳国瓷（鼎新）表业有限公司。根据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兹有粤科京华公司于2011年9月6日运输的货物（厚膜划线片）单号661017192625、共18箱、365公斤和2011年9月19日运输的货物（氧化锆基板）单号661017193616，共1箱、2公斤，已经送交深圳国瓷（鼎新）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并已签收。至于2011年8月9日的三张《产品发货单》，粤科京华公司称是国瓷公司的员工开车到粤科京华公司处提货的，因此没有相应的快递发货单。
另查明，国瓷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份、2011年8月份、2011年9月份供给粤科京华公司氧化锆粉11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粤科京华公司与国瓷公司签订的《表件问题处理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双方盖章确认的2011年5月13日《对账单》确认国瓷公司拖欠粤科京华公司的货款总额为1508091.58元。根据《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第4条的约定，粤科京华公司收到最后1吨退货后，双方进行对账，确认账目金额，国瓷公司欠粤科京华公司的所有货款须在5个月内付清，最后的付款期限为2011年10月份。国瓷公司已分别于2011年7月份、2011年8月份、2011年9月份供给粤科京华公司氧化锆粉119万元用于抵扣拖欠粤科京华公司的货款，则国瓷公司尚欠粤科京华公司318091.58元货款未支付。关于国瓷公司辩称的粤科京华公司尚有4.8吨产品未返修处理后退还的问题，《表件问题处理协议》虽约定国瓷公司将1吨表件退回发黑后，粤科京华公司须连同之前所有退回发黑的产品共计3吨多一并发给国瓷公司，但该条约定并不构成国瓷公司向粤科京华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前提条件，《表件问题处理协议》已对拖欠货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了具体期限，国瓷公司应当按照《表件问题处理协议》所约定的期限向粤科京华公司支付货款。国瓷公司若认为粤科京华公司违反《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的约定，未将4.8吨的产品发黑后退回给国瓷公司从而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国瓷公司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原审法院对国瓷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至于《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签订以后，双方所发生的交易往来。其中，2011年6月27日向国瓷公司发货的金额53550.3元，国瓷公司的员工在《产品发货单》上签名，国瓷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该笔货款予以确认；2011年9月5日的发货金额44900元以及2011年9月19日的发货金额1000元共计45900元，有相应的《产品发货单》、快递送货单以及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该笔货款亦予以确认；至于粤科京华公司主张的2011年8月9日的发货金额81875.7元，粤科京华公司仅提交了《产品发货单》予以证实，该《产品发货单》没有国瓷公司员工的签名或者国瓷公司盖章确认，粤科京华公司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供货的事实，原审法院对粤科京华公司主张的该笔货款不予支持。
综上，国瓷公司尚欠粤科京华公司的货款合计为318091.58元＋53550.3元＋45900元=417541.88元，国瓷公司应当支付给粤科京华公司。《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约定货款的最后支付期限为2011年10月份，至于《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签订以后，双方所发生的交易往来，双方并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国瓷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因此，对粤科京华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2011年11月1日开始起算。粤科京华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则国瓷公司应向粤科京华公司支付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
一、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17541.88元；二、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支付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国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2011年9月5日发货的44900元及2011年9月19日发货的1000元共计45900元的货物，仅凭与被上诉人长期有物流业务往来的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明》就认定上诉人实际收到该两批货物，并据此作出判决，严重与事实不符，对上诉人明显不公。
上诉人在原审审理的两次开庭过程中均坚决否认曾经收到被上诉人这两批货物，而被上诉人既未提供有关的采购订单，也没有提供任何有关我方人员签收的送货单或其他证据，只提供了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速物流”）出具的一份《证明》。在送货单上收件人没有签收，根本不能证明物流公司已经将货物送到收件人手中，优速物流不能仅凭自己单方出具的《证明》就证实货物已经实际送到。
优速物流出具的证明实际是单位证明。单位证明不属于法定的证据种类中的任何一种，因此不能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在司法实践中，单位证明易与书证和证人语言相混淆。
首先，单位证明不是书证。书证是在诉讼活动之前或者是在与诉讼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形成的，具有客观性。而单位证明是有关单位出具的用来证明存在某种事实的一种文书，往往形成于诉讼过程中，其所证明的事实往往是有关单位依据所掌握的材料或者通过调查取证活动而认定的事实，具有较大的主观性。其次，单位证明不是证人证言。证人证言是由感知案件事实的证人作出的，主体是自然人，证人需要出庭作证并经过法庭质证，以保证其可靠性，而单位证明是以单位名义、由单位出具的证明某种事实的一种文书，其主体是单位。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单位是绝对不能作为证人参与诉讼的。所以，单位证明不具备证据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最后，该份《证明》上只盖了一个业务专用章，没有加盖优速物流的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所以不具有合法的证据效力。
优速物流出具的《证明》中所述的货物重量与该批货物的理论重量相差悬殊。被上诉人提供的2011年9月5日的《产品发货单》，厚模划线片加外包装总重就为265公斤。而优速物流出具的《证明》，该批货物的总重量为365公斤，超出100公斤。优速物流所提出的货物重量明显与真实货物的实际重量不符，更加证明优速物流的《证明》内容虚假。
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从2011年11月1日起支付欠款利息与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和实际情况不相符。
双方签订的《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5月11日，而有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对账单的最晚形成时间是2011年5月13日，该份对账单显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总额为1508091.58元。在此之后，上诉人自2011年7月至9月期间用氧化锆粉的货款抵偿债务共119万元。按照《表件问题处理协议》第4条的约定，在协议签订之后双方至少还要再进行一次对账，以确认具体的欠款情况和欠款金额。而《表件问题处理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出现矛盾根本没有再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对账。在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根本无法确定具体金额情况下，上诉人支付欠款的条件就不成就，因此就不能计算所谓的欠款利息。上诉人认为，应在判决生效后，如果上诉人不按照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欠款金额支付所欠货款，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判项；二、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2011年9月5日和2011年9月19日共计45900货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四、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比例。
被上诉人粤科京华公司当庭提交答辩状称：一、关于2011年9月6日及2011年9月19日发货的共计45900元的货物问题。
1.上诉人认为我方物流送货单上没有收件人的签字，而实际上该物流单只是我方存根联，存根不可能有上诉人的签字，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2.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来源于2011年9月6日发货的单号为661017192625的快递单，以及2011年9月19日发货的单号为661017193616的快递单。由于我方在本案未能在网上查询到相关信息，故请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对该送货事实进行核实后出具该《证明》，以此来说明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已经为我方送达货物的事实；同时，该《证明》实质上系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对我方询问该两次送货行为的答复，答复对象是我方，系其履行对我方的告知义务。所以，我方已经证明了向上诉人发货的事实。
3.关于“单位”能为作为证人的问题。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可以作为证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由单位出具的证明文书，在真实性被认可的情况下，也具有证据效力。
4.关于优速物流出具的《证明文书》没有加盖公章的问题。该证明属于广东优速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履行自身的告知义务，该公司在其书面证明答复中加盖业务章合法合理。
5.关于9月6日送货货物的重量问题。上诉人以送货货物重量的理论计算而否认我方已经送货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此种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批次货物的价格系按照面积进行计算的，与重量无关。该送货单上记载的箱数、上诉人2011年8月31日的订货单上的面积以及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上记载的面积三者相一致，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此事实。至于重量上的差异，仅影响到物流公司与我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和运费关系，与上诉人无关。
二、关于计算欠款利息的问题，我方认为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
1.上诉人混淆了对账行为和付款义务之间的关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错误地认为对账行为等系其支付欠款的前提和条件。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准确，《表件问题处理协议》本身就是处理双方之间存在的、上诉人支付欠款问题以及对相关货物发黑作业的问题。需要明确的是，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依照双方此前的买卖合同是必须要支付的。
此外，上诉人退货给我方时，其所退货物之价值已经计入2011年5月13日之对账单的“已退货”一栏中，不存在没有对账的情况，因此双方已经对账完毕。而至于我方的产品发黑与否、双方对账与否等并不构成上诉人不支付货款的理由，该笔欠款上诉人应当立即支付。
2.关于欠款利息的问题，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观点。正如上述第1点所言，双方实际上已经进行了对账，现有证据也足以确定金额数量，一审法院是在正确厘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之上，对被上诉人一审关于要求对方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而形成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判决。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本案一审判决。
双方在二审中皆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按照正常计算方式，双方确认2011年9月6日送货单上的货物重量应在265公斤左右。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45900元货款是否应支付问题。按照粤科京华公司所述，该部分货款由2011年9月6日和9月19日的所发出的货物组成，且已送交该批货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未提交上诉人对应的订货单，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收件人一栏空白，也未能提交由上诉人签收的记录，在上诉人否认订购并收到该批货物的情形下，仅凭第三方优速公司出具的其已将货物送达的证明，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交货义务，因为第三方优速公司系受粤科京华公司所委托的送货方，其处理的是委托人事务，是否恰当履行委托事务应该提交证据证明，而非仅凭自我陈述即可。其次，双方皆确认9月6日的货物重量应在265公斤左右，但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上列明的重量是365公斤，第三方出具的证明也是365公斤，与双方确认的理论重量明显不符，令人质疑。上诉人主张未曾收到该部分货物并拒绝付款的理由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未合理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应否支付货款利息问题。《表件问题处理协议》解决的就是退货问题和经对账后确定上诉人的付款责任，随后双方在2011年5月13日对账确定了上诉人欠付款项总额，双方对此次对账后又以氧化锆款折抵后尚有318091.58元并无异议，该部分款项理应支付。对于对账后上诉人另行收到53550.3元供货也没有异议，故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数额为318091.58元＋53550.3元=371641.88元。原审法院分析不同款项应该支付的日期，都早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主张的11月1日，原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及被上诉人主张的日期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以另行产生矛盾，无法确定具体金额为由来否认应付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法律适用部分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第三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71641.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394元，由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承担2404元，由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承担6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深圳国瓷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珠海粤科京华电子陶瓷有限公司承担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