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渭中行重字第00001号
原告姜东草（曾用名姜淑贤），女，194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顺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渭南市前进路中段99号。
法定代表人杨林，系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何建辉，陕西泰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顺来，男，194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系原告之夫。
姜东草诉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第三人王顺来确认房屋拆迁行为违法一案，于2013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渭中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临渭区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陕行终字第00062号行政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姜东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顺华，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何建辉以及第三人王顺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东草诉称，原告的房屋位于渭南市某某路北侧，于2008年1月4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老城东入口被列入拆迁改造项目范围以来，由于种种原因原告未与拆迁方签订补偿协议。2012年2月23日，被告组织公安消防、城管电力以及城建等部门，将原告的住宅、冷库、办公场所夷为平地，导致原告流离失所，并造成巨额财产损失。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不符合强制拆除条件的情况下，组织实施强拆原告房屋，违反国家法律，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临渭区政府的拆迁行为违法。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1、视频1（截图）告示牌。内容：渭南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指挥部领导组织机构，总指挥李县平区长、副总指挥段洪涛副区长，成员单位包括向阳街道办事处。证明被告成立了东入口改造指挥部，专门组织领导拆迁工作，向阳街道办作为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在拆迁中受区政府领导，强拆原告房屋是由被告组织实施的；2、2012年3月21日临渭区向阳办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给姜淑贤的通知，要求原告限期签订补偿协议，否则将拆除。证明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未经有权部门裁决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明显违法；3、视频2（截图）。2012年3月21日被告组织有关负责人为实施强拆“踩点”，证明被告在为组织强拆原告房屋做准备；4、照片。2013年3月23日，包括公安、特警、城管、交警、消防、拆迁办和医院在内近千人将原告住所包围，各单位近百辆公务车停在原告房屋周围，挖掘机、铲车将原告房屋拆毁，财物被埋。证明被告组织实施了对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财产损失惨重；5、视频3（截图）。2012年3月23日，被告组织的工作人员强行将原告推拉出房屋，原告痛哭流涕。证明原告被迫走出被拆房屋，而非自愿；6、视频4（截图）。2012年3月23日被告有关负责领导在强拆现场指挥，被告组织的公安人员在强拆现场警戒协助强拆。证明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7、临渭区向阳街道办事处关于抱丰一组姜淑贤反映拆迁有关问题的回复，该回复中称“按照市、区要求对姜淑贤于3月23日进行了统一搬迁拆除。”。证明被告组织强拆了原告的房屋；8、2013年1月31日与徐俊副区长谈话录音光盘。徐称“区上叫我去拆我能不去拆？”；9、2013年1月31日与向阳办杨根成、王俊谈话录音光盘。杨根成称“只见徐俊在那指挥，在现场有乱七八糟一二百人，有二十多个特警。”。上述两份证据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徐俊代表被告现场指挥强拆原告房屋；10、渭南市住建局关于依姜淑贤申请公开问题复函。该复函称“临渭区东入口区域综合改造工程中涉及拆迁房屋的项目，由临渭区负责，向阳人民办事处实施。”。证明被告应对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11、证人房国强证言。称：“2012年3月23日早上有公安、消防、特警、城管等部门的车辆和人员来强拆姜淑贤的房屋”；12、王丽娟证言。称：“2012年3月23日早上有人强行把原告拉出被拆房屋，在公安、消防、特警、城管等部门协助下强拆了姜淑贤的房屋”；13、证人杨怀红证言。称“2012年3月23日早上有公安、消防、特警、城管等部门的车辆和人员来强拆姜淑贤的房屋”；14、与电力局尹师通话内容记录。说明被告组织强拆原告房屋的全过程。证明临渭区政府对其房屋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15、视频光盘（以上提供的视频全部内容）。说明涉诉地块上房屋被拆3年仍堆放垃圾未使用；16、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在区司法局调取的视频5（截图）。临渭区副区长徐俊在强拆现场领导指挥，证明被告领导组织了强拆行为；17、渭南市城乡规划管理局临渭分局信息公开回复。该回复称，对涉案土地未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不符合取得拆迁许可证的前提条件。
被告辩称，答辩人不是拆迁行为的实施者，2009年10月市委市政府决定由答辩人组织实施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区域综合改造项目，由于该区域隶属向阳街道办事处行政管辖，2010年3月，答辩人决定由向阳街道办事处具体负责该项目的组织实施工作。2010年5月，向阳办成立了向阳街道办事处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具体负责东入口区域拆迁安置的各项事宜。该区域内所有房屋的拆迁均由向阳办拆迁指挥部组织实施，被诉拆迁行为不是答辩人组织实施的，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2012年3月23日原告房屋被拆除，2013年2月16日起诉至法院，超过了《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三个月的起诉期限，应当驳回原告起诉。3、原告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拆迁前原告与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基本达成协议，同意先搬迁再签订协议，且在搬迁前原告在向阳办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搬完了家中财产，拆除后因原告要求过高多次反复，致使协议最终未能签订，因此原告的房屋并非强制拆除的。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提供的证据有：第一组：证据1、渭南市东入口拆迁指挥部房屋拆迁许可证；证据2、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的证明；证据3、关于市区东入口改造拆迁许可证的申请。证明申请领取拆迁许可证的主体是“临渭区向阳街道办事处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该“指挥部”与本案被告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被告不是原告所诉拆迁行为的实施者。第二组：证据4、2012年3月21日“东入口指挥部”给姜淑贤的通知；证据5、临渭区向阳办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同意“先搬迁后签协议”，拆除涉案房屋是征得姜淑贤同意的，拆除前拆迁人向原告送达了《通知》，告知其权利义务，同时证明被告与原告诉称的行政行为无关。第三组：证据6、对姜淑贤房屋的评估报告，证明拆迁人依法对原告的房屋价值作了评估，该评估是拆迁人拆迁行为的重要程序，拆迁人的拆迁行为是依法进行的。
庭审中合议庭组织各方对本院所做的2013年8月27日对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副主任艾路阳的调查笔录，以及2013年8月30日对向阳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杨宇英、杨根成的调查笔录进行质证。
被告临渭区人民政府对原告姜东草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原告的证据不能得出拆迁行为是由被告实施的结论。对证据2、7、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实施拆迁的主体是“向阳办拆迁指挥部”而不是被告临渭区人民政府。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告示牌认为仅从总指挥、副总指挥的名单上无法证明由临渭区政府实施拆迁工作；对证据3视频2（截图）认为拍摄地点以及其中的人员均不明，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照片认为拍摄地点不明，是否原告被拆除房屋不明，不能证明是被告包围被拆除房屋；对证据5（截图）认为工作人员无推拉原告的动作，拆迁行为不是被告实施，且原告房屋未被强拆；对证据6视频4（截图）认为有区政府领导在现场不一定证明是区政府指挥拆除；对证据8、9、14三份录音材料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1、12、13三份证人证言认为证人均未出庭，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15视频光盘、证据16视频5（截图）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7回复认为与本案无关，拆迁许可证的颁发是否合法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需要其他文件。对本院所做的艾路阳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杨宇英、杨根成调查笔录认为形式要件不合法，法院谈话应与被谈话人单独进行。
第三人王顺来对原告所出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对被告临渭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原告姜东草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1拆迁许可证不合法，不能证明强拆行为得到批准，与本案无关联；认为证据3申请书不能证明强拆行为合法，仅能证明拆迁许可证的颁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且侵犯了当事人的听证权；对证据4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通知能证明在涉案房屋拆除前原告未与拆迁人达成协议；对证据5情况说明认为内容不真实，出具说明的“向阳办拆迁指挥部”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该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6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评估公司非依法产生，未依法定程序进行，评估人员无资质，且未按市场比较法进行评估，不能证明被告要证明的事实。对本院的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
第三人王顺来的质证意见同原告。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临渭区向阳办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2012年3月21日给姜淑贤的通知、证据7临渭区向阳街道办事处关于抱丰一组姜淑贤反映拆迁有关问题的回复、证据10渭南市住建局关于依姜淑贤申请公开问题复函，因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故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1视频1（截图）告示牌、证据3视频2（截图）、证据4照片、证据5（截图）、证据6视频4（截图）、证据8与徐俊谈话录音、证据9与杨根成、王俊谈话录音、证据15视频光盘、证据16视频5（截图）、证据17规划局临渭分局的回复，以上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12、13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被告表示异议，但因两名证人在本案2013年7月17日的庭审中出庭作证，有庭审笔录佐证，且该证言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此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11房国强的证言，虽证人未出庭作证，但其证言与原告提供的其它证据能相互印证，内容真实，来源合法，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14与尹师的录音材料因缺乏证人的身份信息，被告不予认可，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原告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且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6评估报告来源合法，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仅能证明拆迁方对原告姜东草的房屋曾进行过评估，对该证据的这一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5情况说明，其中称原告同意先拆迁后补偿，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该部分内容也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缺乏证明力，故不予认定。对本院所做的艾路阳调查笔录，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确认为有效证据。对杨宇英、杨根成调查笔录被告虽提出异议，但该笔录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内容真实，来源合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查明，为改善城市环境，加快老城区改造步伐，2009年10月渭南市委、市政府决定由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区域综合改造项目，临渭区人民政府成立了渭南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改造项目指挥部，区长李县平任总指挥，副区长段洪涛、向阳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杨宇英任副总指挥，成员单位包括向阳街道办事处等。由于该区域位于向阳街道办事处的行政管辖区，临渭区政府决定该改造工程中涉及拆迁房屋的项目，由向阳办实施。为此，向阳办成立了向阳街道办事处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拆迁安置指挥部（以下简称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向阳办拆迁指挥部于2010年6月向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提出办理《关于市区东入口改造拆迁许可证的申请》，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10年12月27日向其发放了渭拆许字（2010）LW0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为华山大街东段带路两侧国有土地部分，东起老城街与西潼公路交汇处及西潼高速渭南东入口处，西至尤河（具体范围以拆迁规划图为准）。拆迁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后因拆除期限届满，拆迁工作还未完成，经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批准将期限延长至2012年4月1日。原告姜东草在临渭区向阳街道办事处抱丰一组有住房一幢，在渭拆许字（2010）LW010号拆迁许可证载明的拆迁范围内。在多次协商过程中，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委托陕西西安富凯评估公司对原告姜东草的房屋进行了评估，但原告姜东草认为拆迁方提出的补偿项目、数额均不尽合理，始终未与拆迁方签订补偿协议。2012年3月21日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向原告姜东草送达了《通知》，要求其在2012年3月23日之前尽快与指挥部协商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自行搬迁。原告姜东草在接到通知后仍未就拆迁补偿事宜与拆迁指挥部签订协议。在此情况下被告即于2012年3月23日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拆除。
本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的被告主体资格问题，因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是渭南市委、市政府确定的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区域综合改造项目的组织实施单位，向阳街道办事处成立拆迁指挥部，做出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均是在临渭区人民政府的组织领导下进行，有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的调查笔录在卷佐证。故姜东草所诉拆房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临渭区人民政府承担，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原告的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依据《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被告无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3月23日拆除原告姜东草的房屋时向原告告知了诉权和起诉期限，故原告2013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起诉期限，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涉诉的渭拆许字（2010）第LW0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于2010年12月27日取得，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颁布之前，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所诉的房屋拆迁行为，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按照该条例的规定拆迁人在拆迁房屋之前应与被拆迁人就房屋的补偿方式与金额、安置、搬迁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被告临渭区人民政府在未就补偿安置事宜与原告姜东草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即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实施了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该拆除行为违法。被告称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取得了原告的同意，但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国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二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原告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司彦华
审 判 员 王洪池
代理审判员 何 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