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2民终5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宏城金棕榈1号-5。负责人：黄海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森，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绍静，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州银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先进街道凤祥路103-6号。法定代表人：李景慧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红，辽宁学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毅，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远，男，满族，1976年5月11日出生，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上诉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与上诉人大连金州银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小额贷）、原审被告李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4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森，上诉人银海小额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红、郝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远因被羁押，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银海小额贷对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债权人银海小额贷在落实借款担保过程中存在诸多过错，一审判决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对原审被告李远个人借款承担全部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保证合同》落款处所加盖的印章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财务专用章而非公章，银海小额贷由此可明确推断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并无对外签订合同的权限。在此情况下，银海小额贷仍同意李远以加盖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财务专用章的形式签订《保证合同》进行违规操作，存在重大过错。因缺乏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签约意思表示，《保证合同》不能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银海小额贷作为专业小额贷款公司，在明知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没有总行授权的情况下，无视法律规定，仍然接受本案应属无效的《保证合同》，法律风险理应自担。第三，中国人民银行《商业银行授权、授信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对外担保需取得法人授权。银海小额贷对商业银行分支机构无授权对外担保行为的违规性明知。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对于担保事项并不知晓，也不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银海小额贷因其过错，应自行承担因担保无效导致的民事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职工利用本单位公章为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担保企业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的函》[法函（1992）第113号]规定，职工利用本单位公章为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担保尚且无效，根据举重明轻原则，利用单位财务专用章为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担保，更不能有效，相关责任理应职工自担。3.李远私自携带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财务专用章至银海小额贷处，明确告知银海小额贷以此印章签署合同无效，但银海小额贷仍坚持加盖该印章。很明显是主合同债务人李远与银海小额贷恶意串通，骗取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提供保证担保，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金融部门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并不当然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认定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李远与银海小额贷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5.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形式错误。在《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即使保证人有过错，其承担的也只是赔偿责任。银海小额贷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利息为至实际还款日止；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1.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行长李远在案涉《保证合同》签字及盖章的行为属于法定代表行为，系职务行为。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经营范围包括提供信用证服务及担保，说明其有权对外担保，不需要一一授权。至于其内部是否要求授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有权对外提供担保，担保行为有效。3.即使李远属无权代理担保，其在《保证合同》上盖章、签字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后果由其被代理人承担。银海小额贷正是基于李远的行长身份并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才产生合理信赖将巨额款项借给李远个人，所以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李远在一审所作的陈述只是单方辩解，一审法院向其所做的调查笔录不具有证据效力。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金融部门的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如无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因素，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案涉《保证合同》有效。李远书面述称，坚持一审陈述意见。银海小额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远、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5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6月21日，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2.请求判令李远、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连带承担律师代理费300000元；3.李远、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连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4日，银海小额贷与李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远向银海小额贷借款3500000元，期限自2015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31日，利率按照年利率54%计付。《借款合同》第八条第1项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采用如下第一种方式担保（1）由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另行签订《保证合同》”，第十条第3约定”贷款人采取诉讼、仲裁等方式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时支付的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2015年12月24日银海小额贷与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了确保2015年12月24日李远与银海小额贷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债权人的债权，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第二条2.2项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在《保证合同》落款保证人处加盖了两个财务专用章，李远在财务专用章后签字。李远书面指示银海小额贷将上述借款汇入大连煜瑞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银海小额贷于2014年12月24日将3500000元汇入大连煜瑞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2016年6月21日，李远向银海小额贷偿还了借款本金2000000元。2016年12月20日，李远向银海小额贷出具《还款计划》，承认拖欠银海小额贷贷款余额1500000元，并承诺最终还款日为2017年1月15日，包括贷款利息一并利随本清。另查，李远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负责人。签订案涉《担保合同》，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没有得到其总行即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书面授权或者批准。银海小额贷与辽宁学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合同第五条B项风险代理a约定:一审判决书送达后，乙方再按判决书确定的标的额及签订委托合同后乙方因任何原因拿到诉争款项总和的20%另行支付甲方。一审法院认为，银海小额贷与李远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李远未按期还款，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银海小额贷诉请偿还的利息标准低于借款合同约定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李远于2016年6月21日偿还本金2000000元，故应付利息分段计算为：1.以350000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的利息；以及2.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6年6月22日起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是否对被告李远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也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企业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但是该规定仅针对企业法人，有别于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第2款规定”金融部门的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如无其他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因素，保证人应对承担保证责任。”据此，金融部门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并不当然导致保证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并非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不具备签订合同的功能，故在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否认其签约效力的情况下，该《保证合同》的财务专用章不能发生签约效力。但据李远陈述，银海小额贷要求李远在《保证合同》上加盖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印章以确保债务能按期偿还，银海小额贷要求被告吉林银行提供担保的意图明确，且李远对此也非常清楚，在此情况下，李远鉴于公章并不在其处掌管而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并在印章后签字。银海小额贷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远的该笔借款用途与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有关，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也没有证据证明银海小额贷与李远签订借款合同以及担保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意图用国有银行资产偿还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银海小额贷所持的《保证合同》上加盖了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两个财务专用章并有李远的签字，银海小额贷据此认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与其缔结了担保合同，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与李远对银海小额贷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银海小额贷委托律师为风险代理，尚不能最终确定律师费金额，银海小额贷可以在确定后再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一、李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银海小额贷借款本金1500000元以及利息（计息方式：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24%计算支付1.以3500000元为本金，支付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的利息；以及2.以1500000元为本金，支付自2016年6月22日起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对上述第一项向银海小额贷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银海小额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500元（银海小额贷已预交），由李远和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尽管案涉《保证合同》上加盖的是上诉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财务专用章，但其时原审被告李远是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负责人，其作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负责人，无须独立的授权行为，即可以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名义订立合同。本案李远在《保证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财务专用章，李远的行为构成代表行为，能够满足案涉《保证合同》成立的法定要件，故可以认定该《保证合同》依法成立。其次，李远代表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以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名义，与上诉人银海小额贷签订的案涉《保证合同》，应属于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与银海小额贷之间订立的合同，故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受该《保证合同》的约束。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作为案外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批准设立的分支机构，其营业执照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均载明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担保等业务，且案外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对外公示信息中均未明确分支机构办理担保业务需经总行另行批准授权方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保证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案外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公示经营范围的概括授权，可视为上述法律规定”书面授权”的一种方式，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具备从事担保业务的经营范围和经营资格，故本案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在此情形下从事担保业务的行为对外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主张李远系利用职务之便与银海小额贷恶意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的上诉理由，因恶意串通须符合当事人具有意思主义恶意的成立要件，而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保证合同》订立时，李远与银海小额贷意识到将给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利益造成损害，并且追求该损害之发生，故本院对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主张不予支持。案涉《保证合同》依法确认有效。第三，案涉《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其中约定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自愿为李远与银海小额贷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保证债权依法成立，应依法对银海小额贷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本息。银海小额贷请求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的财务专用章不能发生签约效力”和银海小额贷”认为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与其缔结了担保合同，并无过错”，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银海小额贷主张改判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的上诉请求，因一审判决已经对银海小额贷起诉主张的1500000元本金的利息，应自2016年6月22日起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给付，予以支持。而判决主文表述为”以1500000元为本金，支付自2016年6月22日起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确系不当，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银海小额贷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吉林银行开发区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于法律的理解存在偏差，致判决失妥，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453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李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大连金州银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以35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计算利率，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以15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计算利率，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三、上诉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原审被告李远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大连金州银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李远和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预交10500元、大连金州银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预交10500元），由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勇峰审判员  宁 宁审判员  李淑红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