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住所地：宜昌市东山开发区发展大道**号**栋*号。
负责人李玉梅，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伏艳，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自立。
委托代理人罗爱国，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俊飞。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自立、魏俊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当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当阳民初字第0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见成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淑一、胡建华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18日17时55分许，魏俊飞驾驶其所有的鄂E×××××号轿车沿当阳市玉阳办事处环城东路由二桥往育溪方向行驶至环城东路坝陵客运站路段且行至对向车道超车时，遇林自立驾驶的无号牌嘉陵牌二轮摩托车对向行驶，轿车与摩托车相撞，摩托车在反弹过程中又与紧随摩托车后同向行驶的周金灿驾驶的无号牌豪爵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林自立、周金灿受伤、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12月4日，当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当公（交）认字（2014）第001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魏俊飞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超车，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林自立、周金灿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但二人在正常车道内行驶，其违法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形成无因果关系，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事发后，林自立被送往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7天，支付住院医疗费111062.21元，于2015年1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一、多发伤：1.三级脑外伤。2.左颈部、左无名指等多处软组织挫裂伤。3.右桡骨远端骨折。二、泌尿系感染。出院医嘱：1、继续康复治疗，定期复查头颅CT；2、不适随诊。2015年1月24日，林自立在当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52天，花去住院医疗费37996.57元，于2015年6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中医诊断：中风-
气虚血瘀；西医诊断：1.左侧基底节区挫裂伤并脑内小血肿吸收期；2.蛛网膜下腔出血。出院医嘱：1.避风寒，适劳逸，畅情志；2、加强营养，继续康复训练；3、不适随诊，定期复查。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22日、2014年11月27日、2014年12月4日，林自立共购买20%人血白蛋白13瓶，支付7540元。2015年1月27日，林自立在当阳市人民医院支付门诊治疗费475.30元。2015年5月21日，林自立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支付门诊治疗费520元。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6月25日，林自立由护工郑新伍护理，支付护理费25740元。2015年6月29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2015）临鉴字第6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林自立Ⅲ级脑外伤致右侧偏瘫、肌力Ⅲ级的伤残等级为Ⅲ级；严重失读、失写及失语的伤残等级为Ⅵ级；原告林自立为生存期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等级为Ⅱ级（原则上为一人护理），花去鉴定费2400元。诉讼中，根据人民财保公司、魏俊飞的申请，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林自立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10月28日，林自立因鉴定分别在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支付门诊检查费1304.50元，过路费45元，交通费300元，停车费20元。2015年10月29日，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宜昌大公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8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林自立2014年11月18日因车祸受伤，其伤残程度为Ⅳ、Ⅵ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生存期大部分护理依赖。2015年3月24日，当阳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当价鉴字（2015）36号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评估鉴证结论报告书：林自立因该交通事故造成摩托车损失1600元。林自立支付鉴定费200元。2015年1月23日，魏俊飞垫付林自立住院费16000元，2015年2月16日，魏俊飞预交林自立医疗费2000元。
原审法院同时认定，林自立系农业户口。林自立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在深圳市垦鑫达科技有限公司宝安分公司工作并在该公司居住，2014年10月3日至事发之日林自立跟随田高粱在当阳盛和广场建筑工地从事油漆涂料工作并在当阳市艾家三巷28号居住。鄂E×××××号轿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1月6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5日24时止。周金灿未对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次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魏俊飞驾驶其所有的鄂E×××××号轿车与林自立驾驶的无号牌嘉陵牌二轮摩托车相撞，摩托车在反弹过程中又与紧随摩托车后同向行驶的周金灿驾驶的无号牌豪爵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林自立、周金灿受伤、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认定，魏俊飞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魏俊飞抗辩林自立无证驾驶且未戴头盔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魏俊飞的责任，但从交警部门的认定来看，林自立无证驾驶与本次事故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且魏俊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自立未戴头盔，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魏俊飞应对林自立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案外人周金灿虽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但其对驾驶的车辆未购买交强险，周金灿本应在未投保交强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林自立在诉讼中不要求周金灿承担赔偿责任，予以准许，但应在林自立的损失中予以扣减。2、关于各项损失的赔偿标准。林自立请求的医疗费158898.58元（111062.21元＋7540元＋475.30元＋37996.57元＋520元＋130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林自立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为219天，应为4380元（219天×20元／天）。林自立请求的营养费过高，根据医嘱酌情支持5000元。林自立请求的误工费，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工资为180元／天，应按建筑业年平均工资41754元计算，其请求计算223天，符合法律规定，误工费应为25509.98元（41754元／年÷365天×223天）。林自立请求的护理费，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27314.20元、出院后定残日前的护理费为251.87元（28729元÷365天×4天×80%），定残日后的护理费因林自立为生存期大部分护理依赖，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附录B（资料性附录）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是指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分为以下三等：a）完全护理依赖：按100%的比例计算；b）大部分护理依赖：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80%计算；c）部分护理依赖：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50%计算，定残后护理费为459664元（28729元／年×20年×80%），故林自立的护理费为487230.07元（27314.20元＋251.87元＋459664元）。林自立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计为372780元（24852元／年×20年×75%）。林自立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其伤残后果酌情支持21000元。林自立请求的交通费酌情支持2365元（2000元＋过路费45元＋车费300元＋停车费20元）。林自立请求的伤残鉴定费，经过重新鉴定，鉴定机构对林自立的伤残等级予以变更，对林自立的伤残鉴定费支持1600元。关于林自立请求的财产损失，人民财保公司抗辩未定损，魏俊飞抗辩财产损失扩大，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林自立请求的财产损失1600元，予以支持。林自立请求的财产损失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林自立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80563.63元：其中医疗费158898.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80元、营养费5000元计入医疗赔偿费用，为168278.58元；误工费25509.98元，护理费487230.07元，交通费2365元，残疾赔偿金372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计入伤残赔偿费用，为908885.05元；财产损失1600元；鉴定费1800元（1600元＋200元）。3、关于赔付义务人。人民财保公司抗辩其不承担鉴定费，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且鉴定费系林自立确定其损失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人民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财保公司抗辩应扣减免赔率20%，未提交保险条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向魏俊飞予以说明若魏俊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免除保险人20%的责任，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魏俊飞抗辩案外人周金灿虽无责，但未投保交强险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诉讼中，林自立不要求周金灿承担责任，该院予以准许。林自立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80563.63元，魏俊飞对鄂E×××××号轿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由人民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16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不足部分458963.63元，由魏俊飞赔偿，扣除魏俊飞已赔偿的18000元，扣除周金灿应赔偿的12000元，魏俊飞还应赔偿428963.63元。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林自立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080563.63元（医疗赔偿费用168278.58元、伤残赔偿费用908885.05元、财产损失1600元、鉴定费1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1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不足部分458963.63元，由魏俊飞赔偿，扣除魏俊飞已赔偿的18000元，扣除周金灿应赔偿的12000元，魏俊飞还应赔偿428963.63元。二、驳回林自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给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给付办法：由上述给付义务人汇至法院专户，收款单位：当阳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当阳市坝陵分理处）。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8元（林自立已预交），诉讼保全费500元，合计3588元，由魏俊飞负担3335元，由林自立负担253元。
宣判后，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林自立的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29811.756元没有予以核减。根据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是按照出险当地的社会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但原审法院没有按照约定予以核减。2原判对于林自立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中的赔偿没有按照保险条款计算免赔率。由于投保人魏俊飞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以及魏俊飞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应在责任限额内对于魏俊飞应赔偿的损失享有20%的免赔率，即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只应赔偿40万元。原判未计算免赔额而判令其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50万元不公。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林自立491788.244元。
被上诉人林自立答辩称：1、责任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的赔偿金额的条款无效。一是该条款对于投保人与第三人不公平，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失衡，二是该条款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没有法律效力。2、商业三者险中关于免赔率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对该条款没有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关于应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的赔偿金额和再责任限额内扣减免赔金额后予以赔付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俊飞答辩称其在汽车4S店购买本案保险时，销售人员没有交付保险条款，也没有对相关条款进行说明。同意林自立的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提供了编号为A01H01Z01090923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及魏俊飞2014年11月5日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时签署的投保单、客户权益保障书，以证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给魏俊飞，并对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予以详细说明并提请注意。
被上诉人林自立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采信；被上诉人魏俊飞对投保单与客户权益保障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保险公司未对其讲述保险条款，其只是按照要求签名，保险公司也并未给其保险条款。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虽然不属于新的证据，但该证据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实质性影响，依法应作为本案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同时查明，编号为A01H01Z01090923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魏俊飞在2014年11月5日签署的投保单上声明保险人已经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
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林自立的医疗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标准，故对其核减林自立的医疗费的赔偿金额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林自立的其他损失，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以及投保人魏俊飞投保时签署的投保单、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以及本案的保险单，魏俊飞已经书面确认上诉人的经办人提示并明确说明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赔率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对林自立的损失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16万元外，对于超过该限额的损失部分还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50万元内按照20%的免赔率予以赔偿40万元，其他损失应由魏俊飞赔偿。综上，上诉人关于其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下扣除20%的免赔额而予以赔偿40万元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对该免赔率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保险条款，本案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保险条款而被改判，应当承担未及时提供证据的责任。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当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当阳民初字第01605号民事判决；
二、林自立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080563.63元（医疗赔偿费用168278.58元、伤残赔偿费用908885.05元、财产损失1600元、鉴定费18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16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00000元，合计赔偿521600元；下余损失558963.63元，扣除被告魏俊飞已赔偿的18000元和周金灿应赔偿的12000元，魏俊飞还应赔偿420963.63元；
三、驳回林自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原告林自立已预交），诉讼保全费500元，合计3588元，由被告魏俊飞负担3335元，由原告林自立负担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9院，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东山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见成
审判员 李淑一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