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盛农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号双子座大厦东塔**层1803-1805。
法定代表人：王毅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瑜，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程守法，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田，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振英，女，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晓焱，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双丽，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美盛农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宗田、庞振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美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瑜、程守法，被上诉人张宗田、庞振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晓焱、张双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系马艺（美国）于2004年3月5日投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张宗田、庞振英受让马艺的全部股权后，经烟台金雨会计师事务所2004年12月4日出具烟金会事验字（2004）868号验资报告，确认截止2004年12月4日德邦公司收到庞振英出资人民币581000元、张宗田出资人民币249000元，德邦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内资企业。2005年2月16日，张宗田、庞振英与刘赐（美国）签订协议，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刘赐，协议约定刘赐购买股权后，其出资额为100000美元，以此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股权转让价款100000美元，存交协议双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刘赐在德邦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支付全部对价。2005年4月22日，德邦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投资者刘赐；出资方式货币；币种美元；认缴出资额100000美元；实缴出资额100000美元；实缴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05年4月21日。2010年4月20日，经德邦公司委托，烟台新和会计师事务所对德邦公司2009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2009年度利润表、会计报表附注进行审计，作出烟新会查字（2010）199号审计报告，认为德邦公司的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反映了德邦公司2009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2009年度的经营成果（（2009年12月31日资产总额为832494.35元，其中实收资本830000元）。2009年11月13日，美国嘉吉有限公司（CARGILL，INCORPORATED）出具授权书，给予嘉吉投资（中国）有限公司授权，委托美盛公司在事先通知嘉吉投资（中国）有限公司后，可以美盛公司的名义对德邦公司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提起诉讼。2013年3月2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鲁民三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德邦公司赔偿美盛公司经济损失460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8832元。该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前述侵权行为发生在2009年均无异议。
另查明：张宗田、庞振英购买德邦公司股权后，验资当日（2004年12月4日）正泰公司向德邦公司账户转账两笔，金额分别为581000元和249000元，2004年12月5日，德邦公司向正泰公司账户转款830000元。刘赐受让张宗田、庞振英的股权后委派庞振英为德邦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张宗田、庞振英受让马艺的股权后，德邦公司与正泰公司之间在验资当日及次日发生的与张宗田、庞振英出资额相等的资金流动，张宗田、庞振英虽辩称系两公司之间资金来往并非抽逃出资，但未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出资无瑕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宗田、庞振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本案涉及的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发生在2009年，张宗田、庞振英已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刘赐，并且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刘赐于2005年4月21日实缴出资100000美元，故在美盛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新变更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存在出资瑕疵的情况下，美盛公司要求张宗田、庞振英对德邦公司因侵犯商标专用权行为应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二款“……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张宗田要求判令美盛公司赔偿因其银行账户被查封造成的利息损失30000元以及其他经济损失244460元，但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按照被告张宗田自动撤回其反诉请求处理。综上，判决：驳回原告美盛农资（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32元，财产保全费2864元，共计11196元，由原告美盛农资（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美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中的证据均证实二被上诉人与外商刘赐通过股权转让获得德邦公司经营权并未重新验资，二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前抽逃出资的事实延续至今。德邦公司由外资退出后，实际由被上诉人张宗田和庞振英新设成立，两人实际出资人民币830000元后全部抽逃了该出资。此后又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该抽逃出资公司转让给刘赐，但被上诉人仍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公司，其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德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由二被上诉人轮流担任，在德邦公司缴销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后，二被上诉人分别以581000元和249000元共计830000元人民币完成验资后新设公司。2004年12月4日，由烟台金雨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烟金会事验字﹤2004﹥868号，在《验资事项说明》中审验结果记载“截至2004年12月4日止，贵公司收到甲方、乙方（庞振英、张宗田）投入的注册资本830000元人民币，货币资金830000元人民币于2004年12月4日存于烟台市商业银行港台支行开设的账户内（账号：04×××54）”同时附带了烟台市商业银行港台支行该账户对账单。自栖霞市人民法院执行程序调取证据显示，2004年12月4日，自烟台正泰财会服务有限公司进入前述账户581000元和249000元。验资后次日即2004年12月5日全部将资金抽逃。2005年1月8日，庞振英作为法人代表签字的《对外投资情况说明》称“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成立至今，没有以任何形式对任何单位和个人投资”，即确认其返还给烟台正泰财会服务有限公司830000元验资款没有合法理由，应认定为抽逃出资。2005年1月25日，二被上诉人《财产协议书》称分别投资581000元和249000元是双方个人财产不是双方共同财产完成出资。（二）二被上诉人以股权转让方式将抽逃出资后的德邦公司名义上转让给刘赐，实际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继续控制经营该公司。依据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后出让股权的股东对出资瑕疵仍应承担责任。德邦公司原股东庞正英、张宗田在2005年2月1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各自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刘赐，并在2005年4月份在工商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从工商登记来看，该公司并未进行重新验资，德邦公司仍处于资金被抽逃状态。即德邦公司股权转让后仍在二被上诉人控制之下，资本一直未能充实。审计报告是二被上诉人控制德邦公司后掩盖抽逃出资事实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明确，公司债权人有权向出资瑕疵的股东和股权的受让人主张权利，并且转让人与受让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虽现在已不是德邦公司的股东，但其对德邦公司出资瑕疵仍应承担责任。二、二被上诉人抽逃出资后承担责任应为连带责任。（一）二被上诉人抽逃出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也承认该注册及抽逃过程，仅仅认为在工商局登记中显示验资已经完成，个人不承担责任。（二）二被上诉人在抽逃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自1993年开始，公司法严格规定了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对抽逃出资的适用进一步明确，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被上诉人为夫妻关系，且在公司存续期间曾先后担任法定代表人或监事，均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审计报告超出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审计报告本身真实性及合法性均由二被上诉人控制的德邦公司出具无证明力。（一）审计报告仅为对报表审计，而非对本案抽逃出资的专项审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并且该审计报告中述明提供真实的会计报表是“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管理层的责任”，即本案二被上诉人作为管理层的责任，二被上诉人提供报表中自然会掩盖其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三）在栖霞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发现并无财产可供执行也反映其报表属于“账实不符”，属于违背会计准则的无效报表。综上，一审法院依据该审计报告否认德邦公司被抽逃出资的事实属于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对德邦公司468832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美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被上诉人张宗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诉称“本案证据均证实二被上诉人与外商刘赐通过股权转让获得德邦公司经营权并未重新验资即没有补充出资，二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前抽逃出资事实延续至今”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一审提供的德邦公司的审计报告、受让人刘赐出资100000美元与烟台工商局出具的工商登记材料互相印证，受让人刘赐已足额出资。二、公司法第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享有由股东投资形成的全部法人财产权，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德邦公司应以其所有的全部法人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答辩人与德邦公司系完全不同的法律主体，且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对德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从2005年2月16日起，答辩人就不是德邦公司的股东，德邦公司系刘赐占100%股权的外商独资公司，此事实已由烟外贸（2005）106号《关于同意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的批复》予以证实，该《批复》“一、同意原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经股权转让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资公司）：同意庞振英（以下简称为甲方）、张宗田先生（以下简称乙方）和美国客商刘赐先生（以下简称为丙方）于二ΟΟ五年二月十六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意丙方于二ΟΟ五年三月四日在山东省烟台市签订的独资公司章程、外资申请表；三、并购后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丙方以100000美元购买甲方70%的股权和乙方30%的股权，占100%的股权。丙方于独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三个月内向甲方、乙方一次性支付全部对价，在此之前不享受股东权益。按此批复甲乙丙三方依法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即上诉人的诉请建立在答辩人不是德邦公司股东的基础上，要求答辩人承担所谓股东抽逃资金的法律责任，于法无据。三、上诉人主张二答辩人抽逃资金无直接证据证实，答辩人的代理人从未认可该出资的所谓上诉人主张的抽逃过程，且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时，诉称的是出资瑕疵而不是抽逃资金。根据烟台工商局的登记资料显示，在2004年12月份答辩人成为德邦公司股东时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没有任何抽逃出资行为，且2005年2月申请人已将其名下的30%的股份转让给刘赐，其早已不是德邦公司的股东。上诉人所引用的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是对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抽逃资金的股东返还出资本息的规定，而不适用本案侵权赔偿的情形，更与上诉人主张的虚假出资无关。上诉人主张的德邦公司460000余元债务的执行依据是（2013）鲁民三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所认定的商标侵权的事实发生在2009年以后，而此时答辩人早已不是德邦公司的股东，此生效判决认定的侵权事实的发生与答辩人无任何关联性。因此，上诉人向答辩人主张股东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庞振英的答辩意见同张宗田一致。
上诉人美盛公司二审提交《外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一份，拟证实根据烟台市工商局的记载，被上诉人庞振英到目前为止，仍然是德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二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该查询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庞振英虽然是德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从来没有实际参与过公司经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其上诉请求没有任何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对德邦公司的468832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宗田、庞振英分别将其30%、70%的股权转让美国客商刘赐，刘赐以100000元美金作为注册资本认购德邦公司为外商独资企业的事实有德邦公司2005年2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芝罘区外经贸局烟芝外经贸字（2005）79号关于转报外商并购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股权的请示、烟台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对芝罘区外经贸局作出的烟外经贸（2005）106号《关于同意德邦化肥（烟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的批复、山东省人民政府商外资鲁府烟字（2005）112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及德邦公司外商投资企业登记信息、企业变更情况、烟台新和会计师事务所烟新会查字（2010）199号审计报告等一系列证据为凭，足以证明刘赐已实缴100000元美金进行出资认购德帮公司的事实。上诉人美盛公司诉称庞振英仍为德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振英对此未予否认。但上诉人在本院确定的期限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一直实际控制并参与公司经营。本院对上诉人该诉辩之由，依法不予采信。即便二被上诉人在受让德邦公司原股东马艺的股权时存在出资瑕疵情形，但在二被上诉人于2005年2月16日将全部股权转让刘赐，刘赐出资100000元美金认购了德邦公司并按外商投资程序依法办理了相应手续后，张宗田、庞振英的股东身份即已消灭，其二人依法不再享有股东权利。而且，上诉人在向德邦公司提起侵害商标权诉讼期间，从未向二被上诉人主张过赔偿责任。后因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没有得到法律支持，再基于2009年的商标侵权事实，向二被上诉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2元，由上诉人美盛农资（北京）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红
审判员 赵朋
审判员 董慧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田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