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刑初字第0031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黄×1，男，58岁（1955年9月24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学永，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1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1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朝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1及其辩护人刘学永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黄×1于2013年11月7日9时许，在本市朝阳区×小区×号楼×单元楼道内与被害人程×1（男，殁年60岁）因邻里纠纷发生口角并互殴，致程×1冠心病急性发作，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黄×1在明知其家人报警后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后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110”报警记录、证人程×2、崔×等人证言、被告人黄×1供述等，认为被告人黄×1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黄×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但辩称：其不知道被害人身患疾病，且不是有意致被害人死亡。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1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对指控罪名提出异议，其辩护意见为：被告人黄×1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黄×1在案发后明知其家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被害人存在过错，特殊体质是被害人致死原因；被告人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被告人是初犯、偶犯，认罪、悔罪。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黄×1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告人黄×1与被害人程×1系邻居，因黄×1家将一把长椅放置在楼道中导致程×1不满而产生纠纷。2013年11月7日9时许，被告人黄×1在本市朝阳区×小区×号楼×单元楼道内，与被害人程×1（男，殁年60岁）发生口角并互殴，致程×1冠心病急性发作，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黄×1在明知其家人报警后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后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1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早晨，具体时间说不好，她爱人程×1出去买菜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会儿有人敲门，程×1去开门，看见两个人，其中一个年龄比较大，另一个比较小可能是隔壁108户的儿媳妇。当时很害怕，没看见他们怎么打的，她对女儿程×2说“打你爸呢”，程×2就拿电话打“110”和“120”，然后程×2出去看。后来她听�×2说没看见双方怎么打的，只看见程×1躺地上了。她出去也看见程×1躺在地上，衣服挂在椅子腿上，她拿毛巾托着程×1的头，后来警察和“120”就来了。她在这儿住的时间不长，眼睛也不好，当时她看见两个人，应该是住108房间的人。
2.证人张×1的辨认笔录证明：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张×1对12张照片进行辨认并指出6号男子就是隔壁108室邻居中年纪较大的男子（即黄×1）。
3.证人程×2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9时许，她在家中睡觉，听见吵闹声来到客厅，看见家门开着，听见有人与父亲程×1在楼道里打起来，没敢出去。后她出去发现程×1一人倒在地上，楼道里只有她父亲一人。楼道里一个三个座位的椅子倒着，一个铁制椅子腿还挂住程×1的毛衣，程×1发出呻吟，不能说话了。她拨打“110”并叫救护车，后看见隔壁108室的年轻男子从楼道的门进来，相互没有说话。医�到现场后确认程×1已经死亡。她没有看见打架的过程，几个月前搬家因108户家在楼道里放椅子和垃圾桶就发生过矛盾，这次打架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4.证人程×2的辨认笔录证明：见证人的见证下，证人程×2对12张照片进行辨认并指出6号男子就是隔壁108室邻居中年纪较大的男子（即黄×1）。
5.证人崔×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9时许，她和女儿在朝阳区×小区×号楼×单元108号的家中，公公黄×1和爱人黄×2都去上班了，这时她听见门外有拖拉物品和摔东西的声音，她开门看见放在楼道窗台下的快餐椅被拖拽到楼道远处，垃圾桶被踢倒了。隔壁107房间的老头站在她面前骂她，两人就发生争吵，对方老头就说，你把你们家男人叫回来说。后她回屋分别给黄×1和黄×2打电话，黄×1说一会儿回来。过了几分钟，她听见黄×1回来了，黄×1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就是107室的老头把椅�给弄到楼道口了，还骂她。黄×1就转身去敲107号的屋门，喊对方老头出来，她看见107室家的老头把门打开一句话没说上来就用手搂住黄×1的头，压下去搂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另一只手在黄×1脸上打了几拳，后黄×1嘴里开始流血，黄×1也揪住对方老头，俩人就到了楼道里互相揪扯。打了一会，两个人就分开了，黄×1就回屋了，嘴角流着血，从嘴里吐出一颗牙，说107室的老头都把黄×1牙齿打掉了，她就打电话报警。又过了一会儿，黄×2也回来了，说看见对方107室老头躺在地上，边上老头的妻子在拉老头。黄×2问楼道里的血是谁的，黄×1说是他牙齿被打掉后流的血，后来他们三人没出屋等警察来，后来警察就来了。
6.证人黄×2的证言证明：他从妻子崔×处得知黄×1和隔壁家的老头打起来后就骑车赶回家，进楼道看见隔壁家老头躺在地上，地上有血迹，他进家后，看见黄×1嘴上有血，手里还拿着一颗掉了的牙。崔×说是跟邻居打架，牙被打掉一颗，他还用毛巾给黄×1嘴上的血擦了擦。不一会儿警察就来把他和黄×1都带到了公安机关。
7.证人黄×2的辨认笔录证明：证人黄×3证人的见证下，对12张照片进行辨认并指出8号男子是案发时其在朝阳区常营丽景园小区×号楼×单元楼道内看见的倒地的老头（即程×1）。
8.证人张×2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9：23接到指挥中心命令，9：50到达目的地，民警已经到达现场，被害人已无呼吸，做了心电图，确认该人已死亡。死者叫程×1，头部有血迹，因为已经确认死亡，没注意外伤情况。
9.证人张×3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上午9时许，有一个中年女子到物业服务中心说她丈夫被打了，希望物业人员过去看一下，他当时正好在前台值班，便叫主管一起过去了。现场在×号楼×单元一层107、108两家门口之前的过道里。他看到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有少量血迹，倒地男子的女儿和爱人在场，其他情况不清楚。后听同事马×1说107的女业主曾来物业投诉108的业主摆放在楼道里的一个长椅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因为这个长椅发生过几次不愉快。马×1已经离职，去向不清楚。
10.证人于×的证言证明：黄×2是她们单位职工，2013年11月7日7：50到单位上班，9点20分左右黄×2打电话称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大约5分钟后黄×2又打电话称家里出事了，需要去派出所。她的电话号码是136XXXX****，黄×2向她请假时的电话是187XXXX****。
11.证人马×2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9时许，黄×2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看样子很着急，是骑自行车从南门走的，从南门到黄×2居住的小区约四、五百米。黄×2当日应该是内穿车管的服装，外套一件羽绒服。
12.证人刘×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7日早上8：30，他到单位时黄×1已经上班了。9：00左右黄×1给他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一趟。后来黄×1就一直没回单位，第二天才知道他出事了。黄×1是从物业工程部办公室走的，骑车到家也就三、五分钟。
13.扣押清单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公安民警从程×1身上提取扣押其所穿红蓝相间毛衣一件、浅蓝色长裤一条、棕色皮鞋一双；从被告人黄×1身上提取扣押其所穿灰色休闲裤一条、灰色夹克一件、黑色皮鞋一双，黑色木珠手串一串；从黄×2身上提取、扣押蓝色外套一件和深色裤子一条。从崔×处提取、扣押菜刀两把。
14.公安机关依法调取的程×2、黄×2、崔×的通话记录证明：程×2的手机号为139XXXX****，于2013年11月7日9：18和9：26分别拨打“110”报警电话和“999”急救电话；黄×2的手机号为187XXXX****，于2013年11月7日9：09被叫137XXXX****，9：16主叫137XXXX****（�×手机号）；崔×的手机号为137XXXX****，于2013年11月7日9：11主叫131XXXX****（黄×1的手机号），9：19拨打“110”报警电话，9：25拨打65XXX123（常营乡派出所电话）报警。
15.“110”接处警记录、“999”指挥中心任务记录单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程红于2013年11月7日9：18：44向“110”报警称，其父亲程×1被打倒地不动了，打人方是其邻居，民警将其转至“999”急救中心；“999”急救中心转接报警后，派出救护车赶往现场，医生是张×2，到达现场后，经诊断患者已死亡。崔×向于2013年11月7日9：19：50向“110”报警称，在常营丽景园×-×门前发生打架，其父牙齿被打掉。该两次“110”接警为同一警情。接警记录中登记的“程×2”与报警人“程×2”系同一人。
1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小区×号楼×单元×层楼道内，楼道�墙下靠西侧地面上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头东脚西，呈仰卧位，尸体面部及头部下方地面均有血迹。楼道内南墙下尸体东侧放有一组三人塑料长椅，由橘红色塑料椅子和黑色金属支架组成，椅子和支架上均留有血迹。一层楼道最西侧为107和108号，107号房门位于楼道南墙最西侧，房门朝北；108号房门位于楼道西墙，房门朝东。公安民警对案发现场的血迹、被告人黄×1所穿衣物、死者程×1所穿衣物、黄×2所穿衣物以及衣物上的痕迹进行了提取。
17.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经检验，程×1外伤较轻，不构成死因。解剖见冠状动脉前降支、左旋支重度狭窄，病理组织学镜下检验，诊断为冠心病、高血压病、急性肺水肿、多器官淤血，结合调查情况综合分析，其死因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综上所述，程×1死因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外伤、情绪激动等可以构成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因。
经公安民警向本案法医了解，死者程×1头部外伤系钝性外力所致，钝性物体打击或磕碰撞击均可形成。
18.毒物检验报告证明：所送程×1心血中未检出乙醇。
1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程×1、张×1是程×2的生物学父母亲。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6-13（现场一至八号血迹）、15-17（黄×1上衣、长裤、皮鞋上血迹）、19、20、22（分别为程×1长裤上血迹、皮鞋上血迹、毛衣上粘取物）为程×1所留；14号检材（黄×1手上血迹）为混合结果，与程×1、黄×1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本案中，27号检材（信得利牌菜刀刀柄上脱落细胞）在所送检材料中未找到来源。
20.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黄×1身体所受损伤�度符合轻微伤。
21.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黄×1伤害行为与程×1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本例因果关系参与度系数值为1-20%。
22.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11月7日9时18分，程×2报案情况以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常营派出所接程×2“110”报警称，其父程×1在×小区×号楼×单元×层楼道内被打，受伤后倒地。民警赶赴现场找到报案人程×2，了解到其父程×1与隔壁108号家中两父子发生冲突后被打受伤倒地。经现场“999”医生检查后确认程×1已死亡。民警在出示工作证件，表明执法身份后在108室内将被告人黄×1抓获并拘传至派出所。被告人黄×1没有抗拒等行为。
23.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在案扣押的手串和两把菜刀进行指纹显现，未发现指纹痕迹。
24.程×1的户籍材料、死亡证明书复印件、火化证明复印件证明：被害人程×1的身份�死亡且尸体已经火化的情况。
25.黄×1的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黄×1的身份情况。
26.调解协议、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家属与被告人已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27.被告人黄×1的供述证明：2013年11月7日9时许，崔×给他打电话称家门口的凳子和垃圾桶被邻居107号的男子破坏，他回家后敲开107室的门，107室的男子一拳将我门牙打掉，后他与该人扭打在一起。两人都用拳头打对方的头和脸，对方的嘴被他打破在流血。大约打了10拳左右，他最后用右手打对方男子前额一拳，几秒后该男子后退一步就靠在楼道的墙上，并且开始向地上出溜，倒地时手扶了一下倒在地上的椅子，没扶住，就躺在楼道里不动了。回家后他让儿媳崔×报警。大约10分钟后黄×2回家，又过10分钟警察来了。打架过程持续约10分钟，参与打架的只有他与107室的男子，双方都用拳头，没用�械。
28.被告人黄×1的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黄×1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12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8号照片是与其发生冲突的107室的被害老头（即程×1）。
在本院审理期间，经依法主持调解，被告人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全部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1因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且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黄×1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1与被害人程×1因邻里纠纷而互殴，被告人明知拳击被害人头、面部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后果，却连续击打，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被害人虽属特殊体质，但被告人的拳击行为诱发了被害人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该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以及被告人的辩解本院酌予采纳。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而引发，且被害人属于特殊体质；被告人黄×1在案发后明知家属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其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可依法对被告人黄×1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王庆刚
代理审判员 程靖翔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