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三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七七五处（以下简称七七五处）。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官塘驿镇北街**号。组织机构代码：42000159-5。
法定代表人谢伟运，七七五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阑，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号。组织机构代码：10001140-1。
法定代表人焦志刚，中外建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雷京华，中外建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深海，中外建公司职员。
上诉人七七五处与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纠纷一案，赤壁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4日作出（2008）赤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外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14日作出（2009）咸民三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2011年7月9日，赤壁市人民法院第一次重审后作出（2009）赤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外建公司不服第一次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于2012年3月22日以（2012）鄂咸宁中民三终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赤壁市人民法院（2009）赤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再次将本案发回重审。赤壁市人民法院再次重审后作出（2012）鄂赤壁民重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七七五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0年8月18日，七七五处与中外建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中外建公司武汉分公司承建七七五处仓库安全改造工程（以下简称安改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又陆续签订了部分补充协议，工程约在2002年10月完工。2003年6月13日，经七七五处的上级机关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组织七七五处和中外建公司协商，双方作出安改工程竣工决算终结书，工程决算价款总计18400000元。七七五处全额支付了工程款。2004年7月后，原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处长刘宝臣、副处长牛作柱、七七五处处长金仁华及安改办副主任王青因在安改工程中收受挂靠被告处的项目负责人江明富贿赂陆续被赤壁市人民法院判处刑罚，七七五处开始对安改工程的账目进行清查审核。至2007年该处认为结算有重复计算及结算使用白条等问题，遂派员去函与被告协商，被告以安改工程已竣工决算为由，拒绝重新结算。后双方因被告承建的宿舍楼结算发生纠纷，七七五处诉至原审法院，并申请对被告承建的安改工程及宿舍楼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大公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安改工程造价为14730997.67元。此外，安改工程中有1159364.28元的工程没有监理单位和业主签字盖章，故未计算在鉴定结论中。七七五处对该笔未列入工程量的工程款予以认可，另自行认可中外建公司实际已经完工但未计算工程量的工程款559638.05元，鉴定意见中的工程造价及七七五处自认工程款合计16450000元。与双方作出的安改工程竣工决算终结书确定的价款18400000元相差1950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原、被告间于2003年6月13日的竣工结算终结书是否有效；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提供的安改工程的鉴定报告能否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该结算终结书系在原告七七五处的主管部门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的主持下原、被告双方依照合同约定及实际工程量逐项进行结算而得出的，符合民事法律行为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非依法律规定或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尽管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与七七五处相关人员在该安改工程中存在受贿情节，但并不能以此就认定该行为系与江明富恶意串通，从而损害原告的利益，因此对该结算书应予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诉讼时效依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安改工程双方结算后，因安改工程中的贿赂案发，账目被检察机关查封，贿赂案结后，原告七七五处认为结算结果存在多结工程款的问题，此后开始与被告中外建公司协商，未果后诉至原审法院。原告从自认存在超付工程款后，一直在主张权利，故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审认为，该鉴定意见系原、被告双方发生在宿舍楼工程诉讼中，因原告申请对安改工程和宿舍楼工程两个项目所进行的鉴定，因安改工程双方已经结算，对于该部分的鉴定已无意义，其结论应不予认定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认为，原告七七五处与被告中外建公司签订的七七五处安改工程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的结算亦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结算结果合法、有效，依法予以认定；原告支付了全部价款，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七七五处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原告七七五处负担。
上诉人七七五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为本案安改工程竣工结算终结书有效错误。负责本案安改工程结算的原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处长刘宝臣、副处长牛作柱、七七五处处长金仁华及安改办副主任王青等人，从该工程招投标开始至最后结算的各个环节，分别有收受被上诉人有关人员贿赂陆续被赤壁市人民法院判刑的情节，不仅本案安改工程竣工结算终结书的公正性、合理性值得怀疑，工程从招投标开始至最后结算的系列行为的效力亦值得考虑。从安改工程竣工决算终结书确定的价款18400000元与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工程造价数额16450000元之间相差1950000元的事实来看，负责结算的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和七七五处相关人员在收受贿赂的同时，还为被上诉人多结算了工程款，谋取了不正当利益。该竣工结算终结书无效；该多结算的工程款，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七七五处。二、原判未采纳上诉人七七五处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如前所述，因本案安改工程竣工结算终结书无效，故上诉人七七五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大公司法鉴定所对安改工程造价予以鉴定。该鉴定意见不是上诉人七七五处自行委托，鉴定范围亦在赤壁市人民法院（2007）赤法技字第42号《鉴定委托书》范围内，鉴定程序合法，依据的材料真实、完整，且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在原审无实质性证据可推翻该鉴定意见书，故该鉴定意见书应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七七五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七七五处无证据证明负责本案安改工程结算的双方有恶意串通，抬高工程结算金额的事实；赤壁市人民法院的几份《刑事判决书》也没有关于安改工程结算中双方有恶意串通，抬高工程结算金额的事实认定，故不能认定本案竣工结算终结书无效。二、上诉人七七五处提交的湖北大公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是对另案（住宅楼工程纠纷）的鉴定，超出了另案的鉴定范围，鉴定程序违法，且鉴定所依据的材料是否真实、全面不得而知，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七七五处原处长在安改工程中所做的工作并非全部违法，必须依据事实和法律予以确定。原审判决公正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2004年7月赤壁市人民法院相继作出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原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基建处的处长刘宝臣、副处长牛作柱与七七五处处长金仁华及安改办副主任王青因在安改工程中受贿的情节时，（一）认定刘宝臣自2000年9月至2004年1月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7次非法收受挂靠中外建公司武汉分公司的个体建筑业主江明富的贿赂190000元，江明富向其行贿的目的是“为承接七七五处安改工程”、“要求刘宝臣在预审报名单位的建筑资格及工程招投标等方面给予关照”、“为了打探标底，顺利中标”；（二）认定牛作柱从2000年9月至2002年2月期间，先后3次收受江明富现金50000元，江明富向其行贿的目的是“为了打探标底，顺利中标”，其它的受贿情节，是在湖北储备物资管理局538处、576处、270处、373处的住宅楼、综合楼工程中发生，并非本案七七五处安改工程。（三）认定金仁华在2001年3月至2004年1月期间，先后3次收受江明富现金15000元，江明富向其行贿的目的是“为感谢金仁华在工程方面的关照”，“为顺利结算工程款”（时间为2004年1月的一天晚上，此时双方已协议结算七个月左右），其它受贿情节在住宅楼工程、验收七七五处安全防范系统工程的设备、住宅楼场地道路工程、住宅楼外墙涂料等工程中，如“取得宿舍楼工程承建权”等，与本案安改工程缺乏关联性。（四）认定王青收受贿赂的情节是“为了感谢王青帮忙销售了消防栓、阀门等器材”、“为了感谢王青帮忙在施工方面（因七七五处项目部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经常与销售砂石料的人发生纠纷）协调关系和关照”、“为了顺利进行工程（新宿舍区基建工程）结算，在工程质量上给予关照”。二、上诉人七七五处认为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对湖北大公司法鉴定所对于本案安改工程所作的司法鉴定书未提出实质性异议，经本院审核原审卷宗材料，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在原审中对该司法鉴定书提出了以下异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之前的住宅楼工程结算纠纷中，中外建公司已对该司法鉴定书从整个程序和实体方面均提出了异议；安改工程结算应下浮3.96%而不是该司法鉴定书中下浮的4%；该司法鉴定书结算金额比双方结算协议的金额少了300多万元，而司法鉴定书对多出部分没有作必要的说明；对作出该司法鉴定书所依据材料的真实性、全面性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调取该司法鉴定书所依据的鉴定资料进行质证。三、2008年10月12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湖北大公司法鉴定所对司法鉴定书质证时，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要求看1159364.28元未签证项目的详细资料及计算过程，鉴定人员李建华称“在此鉴定书作出后，原始资料凭证均已归还给七七五处归档了”，此后被上诉人七七五处未能提供司法鉴定书所依据的原始资料凭证。四、2009年3月3日本院调查鉴定人员李建华时，问：你们要求双方到场了吗？答：因为实物和施工图纸是吻合的，故我们是按合同图纸、材料价钱计算的。当时我们把计算结果计算好我们就通知双方，但只有七七五处来了，上诉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就没有来。五、上诉人七七五处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其于2007年7月23日向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发出的《关于七七五处工程结算意见的复函》中，认为前期安改工程结算时存在明显的错算、多算的情况，并通过自核后认为有1058900元的差额。该自核的差额与其依据司法鉴定书计算的差额（18404002-14730997.67=3673004.33元）不符。五、在本案司法鉴定书鉴定的工程造价范围之外，上诉人七七五处在原审中还自行认可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实际已经完工但没有计算工程量的工程价款为559638.05元，但上诉人七七五处在庭审中不能说明该工程款的具体组成和计算依据。
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上诉人七七五处提供的安改工程的司法鉴定书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6月13日签订的竣工结算终结书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七七五处提供的安改工程的司法鉴定书并非在本案诉讼中委托而作出，而是在本案之前的宿舍楼工程纠纷诉讼中（该案最终以七七五处撤回起诉结案）作出，鉴定范围超出了宿舍楼工程纠纷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亦未得到中外建公司的认可，故该司法鉴定书只能作为上诉人七七五处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关证据，其效力应结合案件事实和其它证据审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七七五处对于其提供的安改工程的司法鉴定书所依据的原始鉴定材料未能提交，致使该原始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等无法核实，也未经质证，故该司法鉴定书对于本案安改工程造价所作的鉴定结果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对此，上诉人七七五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对于安改工程的结算价款，上诉人七七五处提出的其对安改工程造价通过自行核查后认可的金额与其提交的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金额相差较大，证据间相互矛盾，上诉人七七五处对此亦未作合理的说明。因此，上诉人七七五处提供的安改工程的司法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七七五处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6月13日签订的竣工结算终结书无效的理由主要是参与本案安改工程竣工结算的双方人员有收受贿赂，为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规定的行为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竣工结算终结书效力的认定，应视双方负责竣工结算人员收受贿赂的行为与竣工结算行为、结算结果之间的关联性予以判断。根据2004年7月赤壁市人民法院相继作出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未明确认定参与结算的人员在结算过程中有收受贿赂，为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在安改工程中谋取不正当利益（如串通抬高工程结算金额）的事实存在，该参与结算的人员收受贿赂均发生在本案工程结算之外的其它环节，或者是在七七五处安改工程之外的宿舍楼工程过程中，或者是七七五处工程之外的538处、576处、270处、373处的住宅楼、综合楼工程中，收受贿赂行为与本案七七五处安改工程结算行为缺乏直接的关联性。因此，参与结算的人员在本案工程结算的其它环节或者在本案工程之外的其它工程中收受贿赂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竣工结算终结书无效的事实依据。上诉人七七五处上诉认为工程结算中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谋取了不正当利益1950000元，依据的是湖北大公司法鉴定所对于本案安改工程所作的司法鉴定书中已确定工程造价14730997.67元，未签证部分金额1159364.28元及其自认工程价款559638.05元与双方结算的金额18400000元之间的差额计算而来。因该司法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七七五处对于其自认的工程价款559638.05元亦不能说明具体组成和计算依据，其主张的1950000元系不当得利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七七五处主张参与工程竣工结算的双方人员恶意串通，为被上诉人中外建公司谋取了不当利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6月13日签订的竣工结算终结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合意，该结算终结书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认定为有效。上诉人七七五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350元，均由上诉人七七五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明
审判员 杨荣华
审判员 王洪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成 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