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终字第10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福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会。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明兴。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大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迁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南海路东侧、威海路北侧五金家电汽配城。
法定代表人魏宁，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韩福光因与被上诉人徐会、沈明兴、韩大超、宿迁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民初字第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宿迁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甲方）与韩福光的妻子徐玉（乙方）于2010年8月21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徐玉承租“五金家电汽配城”A6幢-1号商铺。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租赁的商铺只限于乙方用于经营，经营范围为汽车油漆，不得挪作他用（或仓库、住宅）。韩福光在该处商铺经营油漆生意，并安排沈明兴和案外人刘顺、韩国庆居住三楼。
2012年4月10日晚，韩福光与徐会、韩大超等四人在一楼油漆店内打牌，韩福光、徐会、韩大超在店内抽烟。次日凌晨1时许，店内失火。沈明兴在从三楼往四楼逃生过程中，因烟雾大，楼梯没有安装扶手，不慎跌至二楼，被大火烧伤，后跳楼求生。沈明兴受伤后被送至宿迁市工人医院、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并于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7月17日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以下简称“九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火焰烧伤全身，92%TBSA（深Ⅱ°12、Ⅲ°80）；2、烧伤休克（轻度）；3、吸入性损伤（重度）；4、右腕部及右足皮肤挫裂伤。
事故发生后，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及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为门市西南角区域位于木柜与原子灰桶堆放之处。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电气（线路）起火的可能，认为韩福光等人抽烟，且将烟头随意丢弃，未进行有效清理，火灾由遗留火种引起的可能性较大。韩福光、徐会、韩大超认可其在打麻将过程中有抽烟行为。韩福光陈述，大概有十来箱油漆桶放在地上纸做的箱子里，跟原子灰基本上放在一起，其打麻将位置离油漆桶最近的距离大概有1米左右。晚上关门的时候未对室内烟头是否熄灭进行检查。
至火灾发生时，该处商铺没有经过消防验收。沈明兴受伤后共计在九七医院花费医疗费627970.82元，韩福光支付了142000元，沈明兴已在单县医保机构报销315104.54元。沈明兴另在九七医院花费植皮费用37660元，在宿迁市工人医院、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5960.4元，该费用均由韩福光支付。韩福光另向沈明兴支付19300元。宇通公司已支付沈明兴2万元。
沈明兴起诉要求徐会、沈明兴、韩大超、宇通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454670.8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遂形成本案。韩福光认为宇通公司隐瞒了该房屋未经消防验收及无相应消防设施等事实，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辩称其在事故发生后已向沈明兴支付了医疗费204920.4元。徐会辩称其不是雇主，没有侵权行为，请求驳回对其起诉。韩大超辩称其与沈明兴不认识，不是雇佣关系，也没有对沈明兴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宇通公司辩称该公司出租的A6幢一号房屋使用性质是商铺，不属于住宅用房，不可以作为居住或宿舍使用。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擅自将商铺作为住宅使用，导致这一损害的发生，这一损害的结果与宇通公司无关，因此宇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及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为门市西南角区域位于木柜与原子灰桶堆放之处。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电气（线路）起火的可能，认为韩福光等人抽烟，且将烟头随意丢弃，未进行有效清理，火灾由遗留火种引起的可能性较大。庭审中，韩福光、徐会、韩大超均陈述其在打麻将过程中抽烟，韩福光陈述打麻将位置离油漆桶最近的距离大概有1米左右，大概有十来箱油漆桶放在地上纸做的箱子里，跟原子灰基本上放在一起，其晚上关门的时候未对室内烟头是否熄灭进行检查。现有证据虽不能完全排除遗留火种以外的其他所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但已排除纵火、电气（线路）起火等几种主要可能原因，且韩福光、徐会、韩大超均无证据证明其已将烟头熄灭，故沈明兴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本案中宿迁市宿城区双庄汽配城2012年4月11日起火原因为韩福光、徐会、韩大超三人遗留未熄灭烟头火种所致。
沈明兴的受伤系商铺起火后，其从三楼逃生至四楼过程中跌落二楼，并坠落所致，为“多因一果”。原因分别有：1、韩福光、徐会、韩大超三人在打麻将过程中抽烟，随意将烟头丢弃到地上，未进行有效清理。2、韩福光未遵守其与宇通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安排沈明兴等人居住在经营性商铺的三楼，是造成沈明兴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事故调查报告载明“起火门市经营的汽车油漆属易燃品，且储量大，油漆起火后，燃烧热值高，火势蔓延快，产生大量浓烟，业主擅自在门市内设置住宿场所，发生火灾后极易造成人员伤亡”。韩福光辩称宇通公司明知商铺住人没有阻止故应承担责任。对租赁物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使用，系承租人应遵守的义务。宇通公司作为出租人，其已在合同中明确告知沈明兴禁止改变商铺用途，沈明兴无证据证明宇通公司作为出租人具有管理承租人行为的义务，故对韩福光辩称宇通公司对商铺住人应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3、宇通公司未安装室内楼梯扶手，没有有效的灭火设备，将未通过相关消防验收即将商铺租赁给沈明兴经营，是造成沈明兴跌落二楼受伤及火灾迅猛蔓延成灾的原因之一。通过走访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的相关工作人员得知，商铺没有安装室内楼梯扶手将导致发生火灾人员疏散时存在安全隐患，无法通过消防验收，故安装室内楼梯扶手是商铺通过验收的前提条件。宇通公司辩称原消防设计图纸上无室内楼梯扶手设计，故无需宇通公司安装。建筑工程竣工后通过消防验收及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而非以图纸为验收唯一依据。宇通公司明知其没有通过消防验收即将商铺租赁给他人，且因楼梯没有扶手导致沈明兴在浓烟中不慎跌落火势较大的二楼，存在过错。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事故调查报告对灾害成因分析时提及“火灾发生时，初期火灾扑救不利，无有效的灭火设施，导致火灾迅猛蔓延成灾。”灭火设施完备是进行消防验收的必备条件，火灾蔓延不利于沈明兴逃生，故宇通公司亦存在过错。
沈明兴诉称消防通道锁死系其受伤的原因之一。沈明兴在消防部门到来之前已经烧伤，结合火灾发生时间及火势特点，消防通道是否锁死与沈明兴受伤没有因果关系。韩大超辩称沈明兴应对自身采取措施不当加重伤情承担责任，该辩称意见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徐会、韩大超、韩福光的责任承担，一审认为三人均不能证明自己遗留的烟头已经熄灭。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其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确定徐会、韩大超、韩福光连带承担40%的赔偿责任，韩福光另需单独承担35%的赔偿责任，宇通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关于沈明兴在九七医院花费的医疗费已部分报销问题，一审认为，因侵权行为引发的有关费用即便已在医保部门报销，亦不影响受害人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沈明兴所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加盖有九七医院财务公章）及用药明细等证据证实，可以证明其受伤后在九七医院的花费情况。沈明兴本次诉讼仅主张在九七医院产生的医疗费，宇通公司已支付的2万元可从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韩福光支付的161300元（142000元医疗费及另支付的19300元）应从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沈明兴另在九七医院花费的植皮费用37660元及在宿迁市工人医院、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花费的医疗费5960.4元，该费用系韩福光支付，可以抵扣，但应计算在沈明兴的损失数额之列。
一审法院判决：一、韩福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沈明兴30137元；二、韩福光、徐会、韩大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沈明兴268636元；三、宿迁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沈明兴医疗费147898元。案件受理费2650元（沈明兴已预交1325元），由韩福光负担1500元，徐会、韩大超负担1150元，宿迁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上诉人韩福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其上诉理由是：1、沈明兴在其户籍所在地单县已经因事故伤害报销了315104.54元，应当从获得赔偿的医疗费总额中扣除。2、宇通公司负有保障所出租的房屋能够安全使用的义务，但该公司对房屋租赁后的使用情况缺乏管理和监督，房屋无消防设施、楼梯扶手，未经验收，该公司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3、沈明兴自身同样存在过错，不安全的房屋其应拒绝居住，故也应自负一定的责任。
被上诉人沈明兴答辩认为：1、沈明兴报销的新农合医保费与本案的侵权损害民事责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受害人获得的社会救助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责任。2、沈明兴刚刚毕业，无生活经验，对于住在商铺的三楼的危险无法预见，且也无法拒绝老板对雇员的安排。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责任。3、认可宇通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观点。除了存在一审认定的没有扶手等过错外，该公司将消防通道锁死也是存在过错的。如果四楼的安全通道是开放的，在火灾的第一时间，沈明兴一定会从消防通道逃生成功。
被上诉人徐会答辩称：1、沈明兴医疗费用已经报销，赔偿时应进行抵扣。2、徐会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沈明兴本人在本次事故中有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
被上诉人宇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合理地分配了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以及责任承担方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韩大超未到庭答辩。
根据当事人各方的陈述，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沈明兴已经报销的医疗费是否可以再向上诉人主张。2、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主要责任，沈明兴本人有无责任。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社会保险和侵权赔偿是对受害人两种不同的救济方式，相互之间并无牵连、抵消的关系。社会保险由全体参与保险并交纳了保费的人员以及部分财政补助资金共同承担，事实上由全社会共同承担。侵权赔偿是侵权人依据民事法律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观点，社会保险覆盖的部分就可以抵消、扣减侵权责任的话，则意味着全社会为个别侵权人承担了责任，不仅违反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而且不利于对侵权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不利于制止、减少各类侵权行为。因此，上诉人称沈明兴在其户籍所在地单县已经因事故伤害报销了315104.54元，应当从获得赔偿的医疗费总额中扣除，这一观点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终审判决后，社会保险机构是否最终支持沈明兴报销医疗费，由相关机构自行决定和解决，与本案争议无关。
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韩福光、徐会、韩大超三人遗留未熄灭烟头火种所致。宇通公司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瑕疵，并非造成火灾的直接原因，而是事故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因此，造成直接原因的行为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宇通公司不承担主要责任。
按照上诉人的观点，沈明兴理应拒绝居住在有安全瑕疵的房屋。由于房屋的安全瑕疵并非显而易见，起火的原因也系偶然因素，因此这一观点对于一个受雇佣人员来说，过于苛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上诉人韩福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代理审判员 赵迎娣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 钥
第1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