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番妮，女，197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何俊盈，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安区韦曲街办青年南街。
法定代表人高江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路凯，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日照，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番妮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管运输公司）劳动争议
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番妮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俊盈、被上诉人交管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路凯、王日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番妮于2008年6月入职交管运输公司�事916路公交车乘务员工作，双方于2009年8月24日、2011年9月16日、2012年9月16日、2013年9月29日、2014年9月16日、2015年11月17日分别签订了六次固定期限均为1年的书面劳动合同。杨番妮于2015年12月离职，无交管运输公司违法扣除杨番妮全勤奖、工龄补贴的有力证据。杨番妮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252.38元，杨番妮在职期间已享受三天带薪年假。杨番妮于2016年1月12日向西安市长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4504.76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141899.9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假工资11149.28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11月份全勤奖、工龄补贴480元；六、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36038.08元”。该仲裁委于2016年7月7日作出长劳仲案字（2016）第47号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书产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部分带薪年休假工资750.8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杨番妮不服提起诉讼。庭审中双方各坚持其诉讼主张，因分歧较大，故调解不立。
上述事实，有开庭笔录及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杨番妮入职交管运输公司后，双方多次订立了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1月17日第六次订立了期限至2016年11月16日的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杨番妮因故请假未获批准而离职。上述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一、关于杨番妮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杨番妮主张离职，交管运输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予以认定；二、关于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4504.76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一年，不予支持；三、关于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工资差额141899.9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前五次订立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后又续订了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可以认定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订立了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情形，故对杨番妮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带薪年假工资11149.28元的诉讼请求，交管运输公司辩称杨番妮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缺乏证据，不予采纳；杨番妮2015年已休3天带薪年假，剩余2天未休，交管运输公司应支付杨番妮未休年休假的三倍工资差额414.23元（2252.38元/月÷21.75天×2天×2），杨番妮要求支付其余期间的带薪年假工资报酬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五、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依照法定标准向其支付工伤待遇的诉讼请求，杨番妮在庭审中自愿放弃该项诉求，属依法行使处分权，予以准许；六、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向其支付被扣除的2015年11月份全勤奖、工龄补贴48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七、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38.08元的诉讼请求，杨番妮因请假未获批准而离职，不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综上，交管运输公司的辩称意见部分成立，杨番妮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带薪年假工资报酬11149.28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杨番妮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二）项、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份解除；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杨番妮部分带薪年假工资报酬414.23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杨番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定事实错误。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上诉人主张是因为被上诉人不安排带薪年休假、克扣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保且拒不申报工伤待遇等；而被上诉人在答辩中未提出任何关于请假及批准的争议，然而，原审直接忽略双方陈述及答辩，毫无理由的认定是上诉人因故请假未获批准而离职导致劳动关系解除，认定事实错误。基于上述错误认定驳回上诉人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无任何事实依据，应予改判。另外，即使如被上诉人答辩称，劳动者存在所谓的“旷工”情形，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此却既不进行任何催告，也不因此解除劳动关系，有违常理。除非劳动者停止提供劳动是用人单位追求的结果，至少应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这一事实达成一致。而上述两种可能均不应认定为上诉人“离职”。因而，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应认定为因用人单位过错而劳动者主张解除。二、原审对于本案中若干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属于应当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情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符。原审既然认定上诉人自2008年6月开始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同时又认定双方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自双方第三次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时，即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原审认定上诉人要求带薪年休假的部分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并未针对该项诉求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直接适用时效制度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因为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均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已在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提出，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审以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违法克扣上诉人劳动报酬没有事实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减少劳动报酬行为的合法性，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将本应由用人单位举证的事实，要求劳动者举证，违反了举证责任划分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变更原判第二项中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为11149.28元；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4504.76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141899.9元、被扣除的2015年11月全勤奖、工龄补贴48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38.0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交管运输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乘务员聘用合同》，在履行期间，上诉人未办理任何告知（申请）手续而擅自离职，不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且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上诉人现在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如上所述，原审驳回上诉人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请求适用法律正确。2、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每月应出勤的天数为20天，但上诉人在7月、8月每月出勤天数均在16天以下，但工资均照常发放。上诉人实际休假天数已经远远多于年休假天数，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的，以及职工请假累计20天以上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年休假请求早已超过一年期间仲裁时效。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就其主张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现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存在，且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故原审认定上诉人要求支�被扣除的2015年11月全勤奖、工龄补贴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法律适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据交管运输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显示，杨番妮2015年11月未满全勤，该月的工龄补未予发放。原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杨番妮自愿从交管运输公司每月额外领取除劳动报酬之外的社保费用（社保补贴），并自行向相关部门缴纳社保费用，今后不再就此问题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诉。2015年11月27日，杨番妮出具声明，内容为：“因我自身客观原因，自愿从单位每月领取社保补贴150元，自行缴纳社保费用。”二审庭审中，杨番妮变更其要求支付的2015年11月工龄补和全勤奖的数额为320元，其中工龄补贴120元，全勤奖200元，并明确其要求的是2008�7月、8月两个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上述事实有工资表、考勤表、劳动合同书、仲裁裁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杨番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杨番妮明确表示其所要求的是2008年7月、8月两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杨番妮该项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依法不予支持。二、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杨番妮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从中可以看出，劳动者在符合上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的情况下，仍具有选择权，立法目的并不是强行要求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杨番妮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虽符合法律规定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其行使自己的选择权，与用人单位达成合意，又续签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现杨番妮反悔要求交管运输公司�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无法律依据，原审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三、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杨番妮带薪年休假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当是劳动者在未享受法定假期时单位给予的补偿，属于一种福利待遇，而非劳动报酬。对于杨番妮该项请求，交管运输公司以仲裁时效予以抗辩，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杨番妮主张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其2009年6月至2015年12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其应该在每年年度末知道或应当知道交管运输公司是否侵犯其权益，但杨番妮于2016年1月方申请仲裁，其请求的2014年度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仅有其请求的2014年度之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2015年杨番妮已休年休假3天，尚有2天没休，原审判决由交管运输公司支付杨番妮年休假工资414.23元并无不当。四、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杨番妮2015年11月份全勤奖200元及工龄补贴120元。杨番妮2015年11月未出满勤，现其索要该月全勤奖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交管运输公司无故扣除杨番妮2015年11月工龄补贴120元，杨番妮予以索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五、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杨番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交管运输公司未给杨番妮�期支付2015年11月的工龄补贴，属于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交管运输公司应支付杨番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19.04元。综上，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应予维持，第三项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
初41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
初41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杨番妮2015年11月工龄补帖120元；
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杨番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19.04元；
五、驳回杨番妮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20元，均由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峰
审判员 张静
审判员 赵兆
二〇一七年三月××日
书记员 罗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