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祝佳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丁奇玲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谭玉英，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葛小林，＊
委托代理人蒋中清，上海申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祝佳明、丁奇玲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3日，系争的上海市xxxxx房屋产权登记至祝佳明、丁奇玲名下。
2013年2月27日，祝佳明将系争房屋出租给他人，租期为2013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4日。
葛小林与祝佳明、丁奇玲在案外人上海xx房产中介事务所（以下简称xx事务所）的居间介绍下，于2014年6月7日签署《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由葛小林向祝佳明、丁奇玲购买系争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下同）1，370，000元；签署协议当日葛小林支付定金50，000元，并约定于签署协议后30日内双方共同至xx事务所签署正式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祝佳明、丁奇玲净到手1，370，000元首付款，产权过户所产生的费用及中介费均由葛小林承担，等租客走后一周内葛小林支付首付款、交接房屋；办理委托公证，交接房屋后的两个月内办理产权过户、付清余款；产权过户当日，祝佳明、丁奇玲必须提供动迁协议；……。同日，祝佳明收取葛小林定金50，000元，并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
2014年6月11日，祝佳明还清系争房屋的贷款。2014年7月3日，祝佳明、丁奇玲出具《买卖合同履行告知书》给xx事务所及葛小林，主要内容为：由于xx事务所为防止买卖双方私下交易，没有告知其买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所以其无法联系到买方，烦请xx事务所代为转告；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请于2014年7月6日前由葛小林按《协议》履行，继续签订《合同》，祝佳明将全力配合买方办理相关手续，如有特殊情况，祝佳明将委托公证给丁奇玲全权办理。
2014年7月4日，葛小林出具《买卖合同履行告知书》给祝佳明、丁奇玲，主要内容为：葛小林经xx事务所介绍，购买系争房屋，葛小林与祝佳明、丁奇玲签订了《协议》并支付产权人定金50，000元。2014年6月7日23时许，葛小林与祝佳明、丁奇玲签订《协议》，约定30天内签订《合同》，至今祝佳明、丁奇玲一直不愿意履行当时签订的《协议》约定；葛小林特邀请祝佳明、丁奇玲于2014年7月6日前往xx事务所签订《合同》，履行当时签订的《协议》约定及前往公证处全权委托葛小林办理系争房屋的一切事宜；如2014年7月6日前未及时签约，葛小林有权追究祝佳明、丁奇玲的违约责任，并根据定金罚则赔偿葛小林违约金及损失。
2014年8月25日，xx事务所工作人员xx与祝佳明通话，通话的主要内容为：祝佳明表示可以继续交易，祝佳明本人可以去交易，不用委托他人，xx事务所及葛小林对委托意思的理解有误，祝佳明对委托意思的理解为祝佳明可能没空就委托丁奇玲去，现在祝佳明本人有空，xx事务所及葛小林要交易祝佳明会一起去，祝佳明不可能公证委托给葛小林出售系争房屋，祝佳明要委托也是委托祝佳明的妻子丁奇玲或家里人；xx表示，祝佳明方要继续交易，需要祝佳明将出售系争房屋的权利全权委托给葛小林处理，葛小林要求祝佳明办理（祝佳明委托葛小林出售系争房屋的）公证委托手续，葛小林现在不能交易，xx事务所及葛小林（对委托理解）的意思是双方共同去公证处办理全权委托，后面的过户祝佳明就不需要去了，祝佳明委托葛小林出售系争房屋，葛小林会支付祝佳明首付款，委托当天支付祝佳明首付款，两个月内将剩余尾款给祝佳明。
原审审理中，葛小林请求判令祝佳明、丁奇玲按照定金罚则返还其定金5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50，000元。
祝佳明、丁奇玲辩称：不同意葛小林的本诉请求。其签署《协议》后积极履行，一直联系葛小林，但联系不到，xx事务所也未提供联系方式。祝佳明、丁奇玲也向xx事务所表示要签订《合同》，但xx事务所提出将出售方的权利公证给葛小林，祝佳明、丁奇玲不同意，祝佳明、丁奇玲要求葛小林本人来谈，签订合同前祝佳明、丁奇玲一直等不到葛小林出现。祝佳明、丁奇玲同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葛小林支付其违约金50，000元（直接扣留定金）；2、葛小林支付其赔偿款2，000元（1，000元每月，从2014年6月27日起算至2014年8月27日止，要求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葛小林继续履行《协议》，配合其签订《合同》。
葛小林对祝佳明、丁奇玲的反诉诉请辩称：葛小林实际和祝佳明、丁奇玲碰面多次，xx事务所工作人员也在场，xx事务所工作人员还上门要求祝佳明、丁奇玲履行《协议》，都被拒绝。双方签订《协议》时约定支付首付款后尾款2个月内结清，签订《合同》并公证委托葛小林，后来祝佳明却要公证委托给丁奇玲，祝佳明、丁奇玲因此不愿意签署《合同》，其行为构成违约。故不同意祝佳明、丁奇玲的反诉诉请。
原审中，xx事务所经办人xxx出庭作证表示，《协议》约定的“办理委托公证”的含义为祝佳明、丁奇玲方委托葛小林方（出售系争房屋），因为葛小林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时间不确定，可能支付房款后再由葛小林方自行办理产权过户，葛小林估计2014年10月1日前其儿子会领取结婚证，目前无法确认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祝佳明、丁奇玲（签订《协议》后）表示担心，xxx表示理解，并表示公证委托书放于中介公司，葛小林表示一个多月钱款可以给祝佳明、丁奇玲，但最终买卖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未能按期签署《合同》。
原审认为，《协议》系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葛小林按约向祝佳明、丁奇玲支付了购房定金，但祝佳明、丁奇玲拒绝按约办理将出售系争房屋权利公证委托给葛小林的手续，祝佳明、丁奇玲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葛小林要求祝佳明、丁奇玲返还定金5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50，000元的本诉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祝佳明、丁奇玲要求葛小林支付违约金、赔偿款及要求葛小林配合其签订《合同》的反诉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十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祝佳明、丁奇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葛小林定金共计100，000元；二、驳回祝佳明、丁奇玲的反诉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150元，由祝佳明、丁奇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799元，由祝佳明、丁奇玲负担。
判决后，祝佳明、丁奇玲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原审认定祝佳明、丁奇玲拒绝按约办理将出售系争房屋权利公证委托给葛小林的手续，依据不足。《协议》第十四条中约定的“委托公证”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意义，对此双方分别作出了不同解释。原审法院根据中介人员xxx的证言，采纳了葛小林的解释，但xxx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葛小林关于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不清楚的讲法不符合逻辑，根据约定系争房屋只能过户给葛小林。此外，即便“公证委托”的含义是祝佳明、丁奇玲委托葛小林，客观上房屋买受人代理出卖人将系争房屋过户给买受人也不符合逻辑。2、原审法院认定祝佳明、丁奇玲拒绝办理委托公证构成违约亦不成立。即便祝佳明、丁奇玲不办理委托公证，交易双方均可直接到现场亲自办理过户，此不影响《合同》的签订、履行，故是否办理委托公证不能作为违约的理由，且祝佳明、丁奇玲在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表示有空办理交易。葛小林原审时主张祝佳明、丁奇玲违约的理由是认为祝佳明、丁奇玲拒绝签署《合同》，而原审法院认定祝佳明、丁奇玲违约的理由是不办理委托公证，此分明是原审法院为支持葛小林的诉请而另觅新理由。3、原审法院判令祝佳明、丁奇玲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超出葛小林的诉请范围，因为葛小林原审诉请仅为返还定金50，000元，另外50，000元属于违约金而非定金。综上所述，本案是否违约的判断标准应是因何方原因导致《合同》没有签订，而不是是否办理委托公证。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祝佳明、丁奇玲原审反诉诉请第一、第二项，即祝佳明、丁奇玲没收葛小林50，000元定金及葛小林支付祝佳明、丁奇玲赔偿款2，000元（1，000元／月，自2014年6月27日起算，暂计至2014年8月27日，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被上诉人葛小林辩称：《协议》约定的“委托公证”是祝佳明、丁奇玲委托授权给葛小林，祝佳明、丁奇玲对“委托公证”的解释没有依据。故不同意祝佳明、丁奇玲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xx事务所工作人员xx与祝佳明通话的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有误，应为2014年6月29日。除此之外，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未能按期签订《合同》究竟是何方原因所致？对此，祝佳明、丁奇玲表示系由于葛小林拒绝按期与其签订《合同》，对此葛小林应按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其相应损失。葛小林则认为，系由于祝佳明、丁奇玲拒绝按照《协议》约定办理祝佳明、丁奇玲委托葛小林办理系争房屋过户事宜的公证手续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合同》，对此祝佳明、丁奇玲应承担违约责任。由此，祝佳明、丁奇玲未办理《协议》约定的“委托公证”能否成为葛小林拒绝签订《合同》的正当理由，则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所在。本院认为，首先，就《协议》约定的“委托公证”的含义，祝佳明、丁奇玲认为是祝佳明委托丁奇玲全权办理系争房屋出售事宜的相关手续，葛小林则认为是祝佳明、丁奇玲全权委托葛小林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事宜的相关手续。对此，虽然《协议》对“委托公证”的含义未作出明确约定，但根据原审时祝佳明、丁奇玲提供的与xx事务所工作人员xx的通话录音记录以及xx事务所经办人xxx的证词，可以证实当初双方签订《协议》时所约定的“委托公证”的本意确系祝佳明、丁奇玲委托葛小林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事宜的相关手续。祝佳明、丁奇玲对“委托公证”的解释一方面缺乏相应依据证实，另一方面其仅以xx事务所工作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而否定证人证言的效力依据亦不充分，且若依祝佳明、丁奇玲的解释，按常理双方根本无需对此事项作出特别约定，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确实约定祝佳明、丁奇玲应办理将出售系争房屋相关权利委托给葛小林的公证手续，但本院同时也注意到葛小林又是系争房屋的买受方，葛小林作为系争房屋的买受方同时又接受出售方出售房屋的委托授权，此显然不符合逻辑且亦有违反法律规定之嫌。对此，原审时证人xxx也陈述就该种约定形式祝佳明、丁奇玲事后表示担心其表示理解，此亦能印证该约定确实存在有违常理之处。第三，撇开上述约定的不合理之处，本院也注意到《协议》中对“办理委托公证”的时间节点，即应在签订《合同》之前还是之后也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确实在《协议》中约定了祝佳明、丁奇玲应办理委托葛小林出售系争房屋的相关授权公证手续，但由于该约定存在有违常理之处，且双方对办理该手续的时间也未作出明确约定，故现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导致未能按期签订《合同》，不能归责于双方，双方对此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未予综合考虑本案案情，认定祝佳明、丁奇玲未予办理相关委托公证手续构成违约，有失偏颇，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现双方均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协议》，故祝佳明、丁奇玲应向葛小林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50，000元，对祝佳明、丁奇玲要求没收葛小林支付的定金及赔偿损失的相关诉请，葛小林要求祝佳明、丁奇玲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84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84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祝佳明、丁奇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葛小林定金人民币50，000元；
四、驳回葛小林原审其余本诉诉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6，150元，由葛小林负担3，075元，由祝佳明、丁奇玲共同负担3，0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99元，由祝佳明、丁奇玲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0元，由祝佳明、丁奇玲负担1，193元，由葛小林负担1，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薇佳
审 判 员 唐建芳
代理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