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肇东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282刑初319号
公诉机关肇东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贺某某（聋哑人，曾用名马某某，姓名是被告人自述。），男，出生时间、民族、文化程度、职业、住所等情况均不详。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5年8月26日被肇东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8月4日被肇东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8月4日由肇东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肇东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高海燕，黑龙江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手语翻译人员张某某，肇东市聋哑学校教师。
肇东市人民检察院以黑肇检诉刑诉［2015］2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贺某某犯盗窃罪，于2016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次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肇东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姜志伟出庭支持公诉，指定辩护人律师高海燕、手语翻译人员张某某、被告人贺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肇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贺某某是无固定居所的聋哑人，经常流窜肇东市各乡镇佯装讨饭或入食杂店购物，乘人不备盗窃财物。2015年6月23日9时许，被告人贺某某窜至肇东市向阳乡曹家岗屯村民被害人吕某某，佯装讨水喝随吕某某进入屋内。随后，被告人贺某某又向吕某某比划讨口饭，趁吕某某转身为其取饼之机，将被害人吕某某放在电脑桌上的一张银行卡盗走。案发后。银行卡被起出并返还被害人。
2015年8月17日16时许，被告人贺某某窜至肇东市涝洲镇合居村阿拉布勒屯村民赵某某家经营的食杂店营业室内佯装购物，乘赵某某与其母亲在楼上说话、营业室无人之机，在钱匣子内盗窃人民币127元后逃走。赵某某发现后与亲友追撵贺某某，将其扭住报警。
接到报案，公安人员将其抓获。被盗赃物被起出返还被害人。被告人贺某某被刑事拘留期间，拒绝供述其户籍信息及真实身份。
公诉机关针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本院移送并在庭审中举示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贺某某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构成盗窃罪；建议判处被告人贺某某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贺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异议，辩称是其在地上捡起来的就装自己兜里了，没给人家；对公诉机关适用法律的意见未作辩解，未提出量刑意见。
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
一、从“户”的界定上看。
《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非法进入供他人家庭生活、与外界相对隔离的住所盗窃的，应当认定为“入户盗窃”。由此可见，判断“户”的标准，应抓住“供他人家庭生活”的功能特征和“与外界相对隔离”的场所特征。
本案被告人于2015年8月17日16时在肇东市合居乡赵某某食杂店行窃。该食杂店集生活、经营于一体，如何认定是否为“户”？辩护人认为，应当视时间而定。在营业时间内，该食杂店是对外开放的，顾客可以自由出入，显然不具备“与外界相对隔离”的场所特征，除了供家庭生活，更主要的是“对外经营”的功能特征；只有在营业活动停止后，即不允许他人随意进出，才“与外界相对隔离”，成了单纯的家庭生活用房，才能认定为“户”。被告人的行窃时间是8月17日16时许，正是营业时间，因此，不应当认定为“户”。从而被告人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入户盗窃”，只是一般的盗窃行为，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对其处以拘留、罚款。事实上，被告人已经于2015年8月18日接受了10日行政拘留。
二、从“入户”的方式上看。
“入户盗窃”中的“入”是一个必须要评价的行为，即“入”的行为是否具有非法性。
《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将入户明确限制为“非法进入”。辩护人认为，
这里的非法进入应限于以秘密、暴力等侵犯住宅安宁权的方式进入。本案被告人于2015年6月23日两次进入吕某某家中，并没有采取撬锁、砸窗等侵犯住宅安宁权的非法方式，而是主人基于合理的事由和认知，允许被告人进入的，其进入方式相比秘密、暴力方式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都较低。此后，被告人临时起意盗窃财物，与其在户外盗窃情形相似，应按一般盗窃罪定罪处罚较为适当。否则，即有客观归罪之嫌，不适当地扩大了打击面。
三、从“入户”的目的上看。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若干法律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认定“入户抢劫”要注意“入户”目的的非法性，进入他人住所须以实施抢劫等犯罪为目的。辩护人认为，在司法解释没有对盗窃罪“非法进入”明确界定的情况下，可以比照其逻辑分析，采用目的非法说，即行为人是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而进入他人住所，对于在户内临时起意实施盗窃的，不应当认定为“入户盗窃”。
本案被告人2015年6月23日两次进入吕某某家中，是为了讨口水喝、讨口饭吃。事实上，被告人也是喝了水，拿了饼离开的。被告人是在合理时间、基于合理事由经允许进入吕某某家中，在等待吕某某去厨房的过程中，看见了屋内地上的银行卡，于是临时起意，将该卡拿走。依据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被告人进入吕某某家初衷是为了讨水喝、讨饭吃，而不能证实入户目的就是为了实施盗窃。我们不能以被告人客观上实施了盗窃行为，来推定被告人入户目的就是盗窃，更不能以2015年8月17日被告人进入赵某某食杂店盗窃127元的违法行为，来推定被告人进入吕某某家目的就是盗窃。认定被告人有罪，应当用确实充分的证据，而不能用推理，法律禁止推理，尤其禁止不利于被告人的推理。
四、从盗窃数额上看。
被告人虽然盗窃了银行卡，但未使用，持卡人吕某某并没有丧失存款债权。根据《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该银行卡上的存款余额不能认定为犯罪数额。被告人给持卡人造成的损失也只是制造一张银行卡的成本价值。当前，中国建设银行的卡费为5元钱。因此，被告人两次盗窃总额仅为132元，未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不应认定为盗窃罪。
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两次盗窃行为，不属于入户盗窃，且盗窃数额未达到立案标准，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对其处以拘留、罚款，而不应适用《刑法》对其定罪。
法律，既要惩罚犯罪，也要保障人权。辩护人恳请合议庭能够查明事实、审慎认定，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保证无罪的人不受刑事处罚，真正实现司法公正。
经本院审理查明：
被告人贺某某是聋哑人，身份信息不明。
2015年6月23日9时许，被告人贺某某窜至肇东市向阳乡曹家岗屯村民被害人吕某某，佯装讨水喝随吕某某进入室内，继而又向吕某某表示讨饭充饥，趁吕某某转身为其取食物之机，窃取被害人吕某某放在电脑桌上的银行卡一张。案发后。银行卡被起出并返赃。
2015年8月17日16时许，被告人贺某某窜至肇东市涝洲镇合居村阿拉布勒屯，在村民赵某某家居住场所和经营场所合二为一的食杂店的经营时间内进入营业室内，佯装购物，乘赵某某与其母亲在楼上说话、营业室无人之机，在存放现金的盒子内窃取现金人民币127元后潜逃。赵某某发现后与亲友共同追赶贺某某将其扭住后报警。
公安人员接到报案将贺某某抓获。被盗赃物被起出并返赃。被告人贺某某归案后，拒绝供述其户籍信息及真实身份。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移送并当庭举示，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吕某某的陈述证实被告人贺某某盗窃犯罪的事实情节。
2、现场照片证实被害人吕某某被盗的现场基本情况。
3、起赃笔录、退赃笔录证实被告人贺某某窃取的现金人民币127元被起出并返赃。
4、被告人贺某某被搜出现金照片、情况说明及现金清单证实被告人贺某某被抓获时其所持包内现金总数及纸币票面情况。
5、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吕某某对被告人贺某某的辨认情况。
6、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对贺某某血样取材检验的结果情况。
7、侦查机关出具的说明证实被告人贺某某的归案、将贺某某的血样进行DNA比对未果无法查清其身份及案件有关证人未出证等情况。
8、关于犯罪嫌疑人贺某某户籍相关情况无法查清的说明证实，侦查机关采取各种刑侦手段仍未查清犯罪嫌疑人贺某某户籍相关情况，无法确定其身份。
9、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鉴定结论已送达。
10、协查通报证实肇东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将贺某某抓获后通报局内其他单位注意搜集线索并请对比照片以尽快确定此人身份。
11、证人赵某某、王某某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贺某某窜至肇东市涝洲镇合居村阿拉布勒屯其家经营的食杂店营业室内窃取现金人民币127元的事实。
12、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贺某某被羁押期间的表现及相关情况。
13、行政案卷证实被告人贺某某被行政处罚等事实。
14、被告人贺某某的供述证实其在肇东市向阳乡曹家岗屯村民被害人吕某某窃取银行卡一张及其在肇东市涝洲镇合居村阿拉布勒屯其家经营的食杂店营业室营业期间内窃取现金人民币127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贺某某在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起犯罪事实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户秘密窃取私人财物，其行为构成盗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贺某某犯盗窃罪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对公诉机关适用法律的意见予以支持，对量刑建议予以参考。贺某某是聋哑人，其犯罪可以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赃物返还，可以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贺某某在村民赵某某家居住场所和经营场所合二为一的食杂店的经营时间内进入营业室内，其窃取财物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刑事法律规定的入户盗窃；窃取财物的数额亦未达到一般盗窃的数额标准，不应认定为盗窃犯罪的事实。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被指控的第一起盗窃犯罪行为不属于入户盗窃，且盗窃数额未达到立案标准，而不应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被指控的第二起盗窃犯罪行为不属于入户盗窃，且盗窃数额未达到立案标准，而不应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贺某某犯盗窃罪，单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
（罚金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邹青钢
人民陪审员 温中印
人民陪审员 于秀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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