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洁，女，199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辉，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婉珍，女，196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霞，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平，男，196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上诉人薛洁因与被上诉人史婉珍、杨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直接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史婉珍、杨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方对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不知情，产权登记并不存在行政漏洞。我与杨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即在其还款逾期的情况下该房屋转让给我，不存在违反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串通的情况。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有杨平知晓，我不知情，也无法知情。另外产权登记存在行政漏洞，是一审法院的猜测，无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明；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史婉珍与杨平恶意串通损害我的利益，一审中史婉珍委托代理人曾在确认房屋买卖无效的仲裁案件中担任杨平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我方就已告知法院，但该代理人仍然参加了一审第一次、第二次的庭审，在最后一次庭审时才解除了代理关系，但史婉珍仍然认可并同意该委托代理人的所有陈述和质证意见，因此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而且史婉珍委托代理人和杨平在一审时多次作出于己不利的陈述，我也进行了答辩，但一审法院笔录有多处遗漏，并不完整，如需要，请求二审法院调取一审法院庭审的全部视频资料。三，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不构成善意取得，是物权法审理范畴，与本案无关联性。
史婉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薛洁与杨平签订买卖合同不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目的，从协议内容以及薛洁没有支付房款，贷款也是由杨平来偿还这些事实均可以反映这一点，此外薛洁的男朋友周山与杨平是朋友，其对于杨平的婚姻状况是知情的。其次，我不认识薛洁，对薛洁、杨平之间的虚假交易完全不知情，也不可能与杨平串通损害薛洁利益。再次，针对薛洁提出我原来代理律师相关事宜，我已与原代理律师黄恒解除了代理关系，我作为房屋的共有人，有权请求法院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根本不存在与杨平恶意串通一说。最后，薛洁与杨平的行为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薛洁提出原审庭审多次变更和删除庭审笔录，其完全可在庭审后提出，既然没有提异议就代表对庭审笔录记录的内容是认可的。
杨平辩称，首先，薛洁所述不实，其称“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我与她签订的是贷款合同，而非我要卖房给她。其次，薛洁说我与史婉珍恶意串通损害了她的利益，这一点不属实。早在2010年，史婉珍就因家庭矛盾搬去和儿子住了。我和薛洁签订协议以及后续的一些行为时间大约是2014年9、10月份，史婉珍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这全是我个人的意愿。
史婉珍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杨平与薛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由杨平、薛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婉珍与杨平于1987年12月8日进行结婚登记。1995年杨平所在单位常州机床总厂进行职工住房分配，杨平取得单位分配的涉案房屋，该房屋所有权于1996年11月8日登记在杨平一人名下。2014年9月10日，杨平（甲方）与薛洁（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于甲方的身份条件不能办理银行贷款，故委托乙方帮忙向银行申请贷款，并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乙方，由乙方以这套房屋向银行申请贷款，申请的18万贷款全部给甲方；为避免银行征信出现逾期问题，甲方应提前3天将每月银行贷款应还款项转帐给乙方；若甲方资金紧张造成超过银行还款日10天还未转账应该提前告知乙方，征求乙方的同意；若未协商或者乙方不同意，将视为逾期，超过三次逾期，乙方有权处理此房屋来归还银行贷款；双方约定所有的银行贷款应于两年之内全部结清；最后一个月一次性提前还清银行贷款；若两年之内未结清，双方协商不成，乙方有权处理此房屋来归还银行贷款；乙方应无条件积极配合甲方办理房屋过户、贷款，直到甲方拿到款项；由于造成乙方今后买房和银行征信负债问题，甲方同意两年之内将全部银行贷款还清后拿回房屋需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2万元整；所有过户、税务、维修基金等一切费用都有甲方承担；全部的银行贷款还清后，乙方应无条件积极配合将房屋过户给甲方。
2014年9月12日，杨平与薛洁在常州市房产登记中心（以下简称登记中心）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杨平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薛洁，出售方保证该房屋无共有权人、无抵押、无租赁；房屋售价为300000元，于2014年9月11日前一次性支付；未约定房屋交付时间；未约定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间。为办理涉案房屋过户至薛洁名下的手续，2014年9月17日杨平向登记中心提供常州市房屋登记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载明杨平在申请时自认涉案房屋为单独所有，转移登记为其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9月17日常州市戚墅堰区民政局出具的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一份，证明杨平自2004年9月15日起至证明出具日止在该局未有结婚或离婚登记记录；户口簿复印件一份，载明杨平户籍所在地为涉案房屋，婚姻状况为未婚；杨平于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婚姻状况声明书一份，载明杨平向登记中心声明其本人未婚。2014年9月17日，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了薛洁名下。此后，薛洁于2014年9月24日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行借款180000元，并将该款交付给了杨平。杨平归还银行贷款至2015年5月。因其中有逾期还款，故薛洁于2015年10月8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案外第三人唐建芬。
一审另查明，史婉珍与杨平育有婚生子杨锡冬（生于1988年），杨锡冬于2009年9月11日通过二手房买卖取得了位于常州市清潭新村173幢乙单元602室的房屋一套，史婉珍自2009年起长期居住在该房屋内。
一审中，史婉珍表示，如果杨平与薛洁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判决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其保留权利另行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杨平与薛洁因借款取利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目的。薛洁在签订合同后未支付全额购房款，支付给杨平的18万元贷款也是由杨平来还，故薛洁也不构成善意取得。且本案中涉案房屋在过户给薛洁前系杨平与史婉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属夫妻共有财产，史婉珍与杨平间并无协议约定财产归属杨平一人，故涉案房屋的处分应征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而通过薛洁与杨平陈述的交易过程可以看出并无史婉珍的亲自参与或签字委托或确认，那么通常发生这种情况只会是史婉珍不知情或不同意，杨平与薛洁利用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未记载共有权人的行政登记漏洞，以杨平个人的名义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薛洁，明显侵害了史婉珍的合法权益。判决：确认杨平与薛洁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关于常州市三堡街南楼2幢105室房屋《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46元（史婉珍已预交），由杨平负担246元、薛洁负担200元（史婉珍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杨平与薛洁负担部分，由杨平与薛洁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杨平与薛洁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史婉珍支付）。
二审中，薛洁提交常州市仲裁委的（2015）常仲字第397号仲裁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杨平与史婉珍串通损害薛洁利益。
史婉珍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证明史婉珍与杨平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只表明杨平对于他与薛洁签订的买卖合同有异议。
杨质证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我与史婉珍串通。
二审中，杨平提交1987年12月9日常州市戚墅堰区人民政府颁发的结婚证一份，证明其与史婉珍系夫妻关系，涉案房产系夫妻共有财产。
薛洁质证称，该份结婚证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结婚证与常州市戚墅堰区民政局2014年9月17日出具的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相矛盾。
史婉珍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了涉案房屋系史婉珍与杨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二审查明，一审中，薛洁委托代理人向法庭陈述：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因为杨平向薛洁借款，薛洁的男朋友周山有向杨平出借借款的意向，房子作为保证，过户到薛洁的名下。后因房屋已经过户，可以从银行借到款项，周山的款项就另作他用。后来周山和杨平的朋友都跑掉了。薛洁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勤业支行贷款18万元，并将18万元给了杨平。一审中，杨平陈述：我的目的是贷款，薛洁的目的是诈骗。我要贷款，没有和史婉珍讲。我不是与薛洁谈的（交易），真正与我交易的有三人，分别是王明、周山和夏建平，薛洁只是去办理一个手续，当时薛洁有代理人，薛洁也知道房子是我和史婉珍共有的，但她没有去过我家里，也没有见过史婉珍。……去房管局进行房屋登记，提交给房管局的伪造材料均是薛洁代理人王明、周山和夏建平一手操办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确定合同是否有效，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来进行审查。本案中，史婉珍认为杨平与薛洁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通过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杨平与史婉珍之间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二人婚后取得，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杨平与薛洁借款以及变更房屋产权的过程中，并无任何证据显示史婉珍知情且同意上述行为，故应认定为史婉珍不知情。史婉珍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其不知情的情况被杨平擅自处分，显然损害了史婉珍的合法权益。薛洁认为自己并未与杨平恶意串通，对于杨平的婚姻状况以及房屋是否另有共有人的情况并不了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薛洁并无真正购买房屋的意向，其真实的目的是用房屋为其出借款提供担保，主观上并不属善意购房。其次，从常理来讲，为保障出借的资金顺利收回，出借人将大笔款项出借时，必然对借款人的经济、家庭情况有充分的了解，否则不会贸然出借。且从本案中薛洁在借款之前先将出借人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的举措来看，对于规避商业风险，薛洁有着明显高于常人的警惕意识。因此，薛洁称对杨平的婚姻情况并不知情，无法令人产生内心的确信，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另外，关于杨平与史婉珍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的问题，杨平与史婉珍目前仍是夫妻关系，两人在不同的案件中委托同一律师作为代理人，而代理人的诉讼行为仅能代表委托人的意思表示，因委托人不同而诉讼主张不同，系正常的诉讼代理行为，故不能视为恶意串通。且薛洁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薛洁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薛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元，由薛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丽萍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见习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