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民一终字第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国，男，汉族，1963年10月1日生，农民，现住大安市。
委托代理人汤长春，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安市乐胜乡长志村民委员会。（下简称长志村）
法定代表人聂振才，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井秋，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树国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安市人民法院（2014）大安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汤长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井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9年12月28日，长志村与王树国以公开协商的方式签订了一份《草原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长志村将4000亩草原发包给王树国，草原位于乡渔场西南，东至平安界、西至古城四社、南至平安界、北至古城，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每年每亩0.30元，每年共计120.00元，根据市场上牧草价格的变动情况，每五年调整一次草原承包费，市乡统一规划进行草原建设改造，乙方要无条件服从。”王树国自承包之日起经营该片草地至今。
原审认为：长志村与王树国于1999年12月28日以公开协商方式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依法成立并生效，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但合法有效的合同并非不可解除，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是可以依法予以解除的。2008年7月2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了《国家粮食安全中长期规划纲要》和《吉林省增产百亿斤商品粮能力建设总体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依据《规划》的要求，国家将投入大量的资金对我省西部中低产田、未利用地（包含盐碱地和其他草地）进行改造，同时建设大安灌区水利设施，《规划》一旦实施成功对于避免我国粮食危机、提高粮食生产能力、改善农民生活水平、促进农业生产发展、维护社会和谐稳定都有重要意义。吉林省西部土地整理大安建设指挥部证实长志村与王树国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中的土地在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大安项目区新幸区幸福渠三子项目范围内。现即将对其进行整理，发生了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王树国承包的草地将被改造成为有水利设施的耕地，长志村、王树国签订的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这样的政府行为既不能预见，又不能克服，也无法避免，应属于不可抗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可抗力的定义，即“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了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依据上述规定，政府进行土地整理的行为是客观存在的，符合法定解除条件。
长志村、王树国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5项“市、乡统一规划进行草原建设改造，王树国要无条件服从”的约定，对该约定应该做如何解释，长志村认为这是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且条件已经成就。王树国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如果是改良草原，王树国无条件服从，进行土地整理是不符合约定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做为格式条款，约定的目的是为了更加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该地块的统一规划，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中，政府为了更广泛人民群众的利益投入了巨额的资金将低品质的草地及盐碱地改造成耕地，这也是对草地的一种改造，显然王树国认为必须进行草原改良才能无条件服从的理解是进行了限制的理解，未能理解此约定的真正含义，做为市乡统一规划，甚至比市乡统一规划更高层次的规划对现有的草地进行改造之时，王树国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即在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之时，其应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草地返还给长志村。无论是依据约定解除的条件成就，还是因不可抗力法定解除合同，长志村的诉讼请求均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草地使用权应该返还给长志村。王树国提出吉林省西部土地整理的总的指导思想是惠民的政策，首先改造生态环境，改造中低产田，长志村也承认签订的草原合同，故不在土地开发整理区域之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什么样的土地应该整理，哪些区域应该整理都是由行政机关确认和界定的，吉林省西部土地整理大安建设指挥部证实王树国承包的草原已经被划入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区范围内，故被王树国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如果王树国认为合同解除后还有其他权利尚未主张，需要另行主张权利保全证据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避免举证不能，造成对自己不利的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解除长志村与王树国于1999年12月28日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王树国立即向长志村返还上述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草地使用权。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即25.00元由王树国负担。
判决后，王树国不服，上诉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可抗力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形：（1）自然灾害，如台风、洪水、冰雹等；（2）政府征收、征用；（3）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等。本案中，相关政府部门下发的文件均属指导性文件，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不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承包的草原既没有被政府征收、征用，也没有发生台风雹等自然灾害而致使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依据为该份《草原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三项约定：“服从市、乡（镇）草原改良建设统一规划”。而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约定的解除条件为“市”、“乡（镇）”的“草原改良”，而本案中的相关政府文件涉及的项目为“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而非“草原改良建设规划”。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为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该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采纳上诉人的观点，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观点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望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已经明确了上诉人承包土地为“草原”，这一点，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以及庭审中均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出示的六份政府文件均系关于“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明确指出其土地平整仅限于盐碱地，而盐碱地是指土壤含有盐碱成份（含碱量一般大于0.1%）且对植物生长有抑制作用的土地。盐碱地分为盐碱耕地和盐碱荒地，盐碱耕地是指已被开垦发展农、渔、林、草业，目前正在使用或撂荒为超3年的盐碱土地；盐碱荒地是指目前尚未开垦发展农、渔、林、草业，以及已开垦但撂荒已超3年的所有盐碱土地。上诉人承包的草原既不属于盐碱耕地亦不属于盐碱荒地，不属于盐碱地范围，大安市政府及国土部门将一纸文件就将其化为“盐碱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所争议土地上诉人已承包14年之久，经过经营，草原已近完善，产草分别输往全国各地养牛场，草的质量也为上乘，上诉人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该草原为其赖以生存的依靠，政府及有关部门启动“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其出发点系改善生态环境，目的是为了更广大农民的利益，改善民生，让我国发展的成果更多的惠及农民，而不是为了损害农民的利益，践踏农民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及《吉林省草原管理条例》对积极建设草原均有奖励政策，国家三令五申保护湿地和植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发布的《草原征占用审核审批管理办法》第五条“矿藏开采、工程建设和修建工程设施应当不占或少占草原。除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外，不得占用基本草原。”可见国家对草原一直是持保护态度，国家鼓励“退耕还草”而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退草还耕”。“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针对的是西部地区盐碱地，而本案中上诉人承包的草原不属于盐碱地，依据该管理办法不得被征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错用法律等诸多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一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长志村在二审辩驳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属不可抗力，合同应予解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9年12月28日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应否予以解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9年12月28日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2008年7月，根据《国家粮食安全中长期规划纲要》和《吉林省增产百亿斤商品粮能力建设总体规划》，政府决定对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而争议土地在吉林省西部土地开发整理重大项目大安项目区范围内。被上诉人承包的草地将被改造成耕地，原承包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应属于发生了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无法预见的情形，被上诉人依法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若存在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树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芹
审判员 芮志成
审判员 张春民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和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