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华珍，女，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城关镇月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华珍，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浩，男，199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衢州市柯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伟，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喜，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赵华珍、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因与被上诉人黄小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华珍、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厦建设公司”）、林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本金为1110000元，且其中200000元的实际借款人是应敏。上诉人早已偿清本息，超付65512元。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主业，不可能从2014年10月8日第一笔借款开始，在未支付利息及本金的情况下多次向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的款项系从他人处借得，不可能在不收取任何利息或费用去承担被逼债的风险。一审提交的录音足以证明上诉人赵华珍每月按照7分、8分的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二、赵华珍系霞厦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据》中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借款人。三、被上诉人修改了《借据》中关于利率的约定，属伪造证据，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黄小伟辩称，一、借款本金为1200000元，是由前面的五笔借款形成新的债权凭证。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支付过利息的依据，实际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关于其中200000元的借款人问题，因该笔借款系赵华珍签字，款项也是打入赵华珍账户，上诉人主张系应敏所借没有依据。二、上诉人主张赵华珍在借条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不能成立，本案第一、二张借条发生之时，赵华珍还不是霞厦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汇总的1200000元的借条也是赵华珍在借款人处签字。一审庭审中赵华珍承认其为借款人。三、被上诉人所修改的利率实际是反映当时利息约定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已对被上诉人进行相应的惩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赵华珍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时之日止）；2、由霞厦建设公司、林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赵华珍、霞厦建设公司、林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华珍系霞厦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浩系赵华珍儿子。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赵华珍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分五次共向黄小伟借款1200000元，黄小伟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分五笔将借款汇入赵华珍个人帐户。2015年12月5日经双方结算，赵华珍、霞厦建设公司、林浩依照黄小伟提供的格式合同出具借据，注明：今借到黄小伟现金1200000元，借款用途为周转，经双方约定该借款于2016年6月6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利率为月息3‰。如逾期未还，借款人应承付借款本金及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造成出借人提起诉讼，负责赔偿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含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及资产处置费等）；保证人承诺对借款人的上述债务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自主债务到期之日起两年等，赵华珍在借款人处签名，林浩在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霞厦建设公司的公章。然借款到期后，经黄小伟多次催要，赵华珍、霞厦建设公司、林浩至今未能履行还款及担保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小伟与赵华珍达成借贷合意后，交付了借贷款项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霞厦建设公司与林浩系借款的保证人，依法应对赵华珍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黄小伟主张要求借款人和保证人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书面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同时双方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如逾期未还，借款人应支付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黄小伟主张借款利息自2015年1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时止，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借款期限内按月利率3‰和借款逾期后按年利率24%分段计算为宜。赵华珍方抗辩赵华珍非本案借款人，借款本金不应按借据载明数额认定，且赵华珍方已付的1128000元高额利息等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因举证不能产生的不利后果由赵华珍、霞厦建设公司、林浩自行承担。律师代理费部分，由于赵华珍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黄小伟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债权，为此支付了律师代理费，根据双方在借据中的明确约定，该费用应由赵华珍方负担；但鉴于黄小伟的诉请并未完全得到支持，且存擅自涂改证据的过错行为，故对黄小伟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酌情支持3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华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小伟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20000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其中：按月利率3‰自2015年12月5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6日止；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7日起计算至本案履行完毕之日时止），并支付黄小伟律师代理费30000元。二、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黄小伟负担1300元（已交纳），赵华珍、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负担65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赵华珍、霞厦建设公司、林浩向本院提交了赵华珍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账单26张，拟证明上诉人以现金的形式支付被上诉人1571700元，本息已经全部还清。黄小伟质证认为，上诉人逾期举证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取出款项不能证明即为归还被上诉人。该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黄小伟向本院递交开化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开化县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修改利率的行为已作出了相应的处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上诉人从未支付过借款利息有误，且将借款利率按3‰计算欠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一段2016年7月21日当事人之间的谈话录音，被上诉人承认录音当中谈话的系其本人。录音中被上诉人提及，“12月开始就没付了，一个月9万”，“有七分也有八分的”，“你现在欠了六七十万利息”，“从1月份到7月份，这都几个月了，7个月的利息”，“民间借贷就是这个价钱，降一半已经才三分多利息了，四分不到”等内容。当上诉人赵华珍说“我从借来之后都是七分八分利息付给你的，一直付到去年”时，被上诉人回答，“这个事情是你愿意的，你知道吧，你愿意借这个钱，没人逼你的用这个钱。这个钱不是那么好用的”。上述对话内容反映，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一直按照民间借贷七分、八分的高额利率支付利息至2015年12月份，此后再未支付本息。这与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的从未收到过利息相矛盾。被上诉人承认录音中系其本人声音。本院认为，录音当中的陈述应比庭审中的陈述更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认为录音中的陈述系双方发生争吵时带情绪的谈话，所述内容也仅是一般的民间借贷市场行情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实践中，一些民间借贷的出借人为规避法律，在借条中不约定或约定低息，要求借款人以现金方式给付高额利息的情形并非罕见。且案涉借条产生于2015年12月5日，系由此前的五笔借款汇总而成。自2014年10月第一笔借款开始陆续借款共计1200000元，若上诉人自借款之日起一直未支付利息，在2015年12月5日结算之时被上诉人仍未要求支付前期利息或将利息部分计算至本金中一并结算，有违常理。综上，根据录音中的陈述、民间借贷的特征以及借条结算汇总的约定等综合分析，在被上诉人无法对其录音中所作陈述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实际并非按照借条中约定的3‰的利率给付案涉借款利息，而是自2014年10月8日的第一笔借款开始之日，就按照每月七分、八分的高额利率支付利息至2015年12月。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总额以及借款人、担保人身份的认定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详尽分析，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关于上诉人是否支付过利息及计付利息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经查明，案涉五笔借款的利息以7%或8%的月利率从借款之日起支付至2015年12月。因上诉人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利息实际给付的具体数额，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为7%的月利率。2015年12月5日双方曾进行过结算，上诉人自认2016年1月份就未支付过利息，故本院认定利息以月利率7%计算至2015年12月5日。上诉人共支付被上诉人94453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已支付的超出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抵充本金。超出部分为539734元，经估算，截至2015年12月5日，尚余本金660266元。因双方实际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本院认为应当按年利率24%计算。又因借条中约定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同样应以不超过24%为限。故本院认为借款及逾期利息的给付应自2015年12月6日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借据中的约定，结合案件处理的情况，酌定支持被上诉人30000元律师代理费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赵华珍、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赵华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黄小伟借款本金66026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案履行完毕之日时止），并支付被上诉人黄小伟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三、上诉人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上诉人赵华珍、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负担4292元，由被上诉人黄小伟负担3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由上诉人赵华珍、浙江霞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浩负担8732元，由被上诉人黄小伟负担71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志昌
审 判 员 程顺增
审 判 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 琦
书 记 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