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民泉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姜家庙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朱应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程，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揭梦林，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明，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红，个体工商户。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傅强，湖北民基（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尚绪欣，湖北民基（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覃宗权，农民。
上诉人宜昌民泉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泉供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昌明、许秀红、原审被告覃宗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冀放、邓爱民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系夫妻关系，2004年5月10日生育女儿杨馥华（殁年11岁，公民身份号码××。2015年6月22日上午，原告杨昌明带女儿与其他亲属前往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姜家庙村下牢溪河段游玩时，租用被告覃宗权位于小地名“龙谭河”河岸边经营摊位一烧烤炉并购买其木炭烧烤食物。期间，被告覃宗权向原告杨昌明等人推销水上划橡皮船游玩项目，原告杨昌明等人见河水不深，即以30元价格租赁被告覃宗权一橡皮船，并先后下河划船游玩。之后，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之女杨馥华再次要求下河划船游玩，原告杨昌明的胞姐杨某丙即陪同其下河划船，当划至该河段上游一深水处时，橡皮船翻落水中，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之女杨馥华溺水死亡。抢救中，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支付抢救杨馥华医疗费用1053.15元。
事故发生后，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小溪塔派出所进行了调查。2015年8月17日，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覃宗权、民泉供水公司共同赔偿二原告直接经济损失571477.69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损失具体分项计算：（1）抢救医疗费1053.15元；（2）丧葬费21608.50元（本地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工资标准43217／年÷12月／年×6月＝21608.50元）；（3）死亡赔偿金497040.00元（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年×20年＝49704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776.04元（本地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工资标准43217元／年÷365天／年×3天×5人＝1776.0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2.判令被告覃宗权、民泉供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龙谭河”河道系一条自然溪河，原“八0九厂”在该河段上修建一拦河坝，用于蓄水取水。“八0九厂”停用后，民泉供水公司沿用该拦河坝蓄水取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监护义务，杨馥华系未成年人，作为其监护人的原告杨昌明在其监护范围内应当预见下河划船的危险存在，在未采取有效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允许其女下河划船游玩，原告杨昌明自身存在过错；成年人对未成年人有保护的义务，作为成年人杨某丙陪同未成年人杨馥华下河划船，应在确保杨馥华安全的情况下进行，由于杨某丙未尽到安全保护的义务，杨某丙亦存在过错。审理中，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自愿放弃要求杨某丙承担相应责任，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尊重其意愿。二被告覃宗权、民泉供水公司辩称二原告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具有过错，其辩述理由成立，予以采信。被告覃宗权作为橡皮船的出租人、也是开展水上划船游玩项目的经营者，既未提供水上划船防护设备，也没有采取有效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覃宗权辩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橡皮船租赁关系，橡皮船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责任应由租赁方自己负责，租用橡皮船不属于水上娱乐活动经营行为，出租方没有履行安全保障的义务。一审庭审中，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申请的证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覃某作证均证实原告杨昌明等人是租用的被告覃宗权橡皮船，证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虽均系原告杨昌明胞姐，且杨某丙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其证言与当日在同一河岸边摊点经营的证人覃某的证言可相互印证原告杨昌明等人租用被告覃宗权橡皮船划船游玩的事实；被告覃宗权出租橡皮船开展橡皮船水上划船游玩活动，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称没有向原告方出租橡皮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辩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被告民泉供水公司在该河段上蓄水取水，对该水域负有管理义务。其基于对该水域负有的管理义务，与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形成事实上法律关系。其放任他人在该水域开展橡皮船划船游玩等活动，其存在管理瑕疵；取水点与事发水域虽相距一定的距离，但仍应为其管理范围。其对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之女在该水域划橡皮船游玩致溺水身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民泉供水公司辩称其与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即使出事河段由其管理，与杨馥华的不幸身亡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的辩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本案中，二被告覃宗权、民泉供水公司对杨馥华水上划船游玩溺水身亡，均有一定的过错，但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过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某丙对共同游玩的未成年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护的义务，对杨馥华的溺亡亦存在过错，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自愿放弃要求杨某丙承担相应责任，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不予干涉；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对杨馥华未尽到必要的监护责任，应适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法院认定应由被告覃宗权对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的各项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民泉供水公司对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的各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对于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中，抢救医疗费1053.15元、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受害人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776.0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原告杨昌明、许秀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共计531477.69元。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覃宗权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杨昌明、许秀红各项损失239164.96元；由被告民泉供水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杨昌明、许秀红各项损失53147.77元。二、驳回原告杨昌明、许秀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8元，由原告杨昌明、许秀红负担1332元，被告覃宗权负担1332元、民泉供水公司负担294元。
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出事水域负有管理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该河流是自然流向形成的自然河道，也就是村民说的“野河”，这个观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予以了认可。作为自然河道，上诉人从该河流河坝处取水不假，但并不是河流的管理人。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仅为集中式供水和供水范围内安装管道，对河流并没有管理义务。河流的管理、开发和利用等应属于相关行政部门的行政职能，而非上诉人的职能或义务。2、上诉人没有阻止任何人在出事地点划船的权利，也没有保证前来划船的人的人身安全的义务。事实上，上诉人仅为一家职工人数为三人的微小企业，根本没有能力来保证任何在出事地点游玩人员的生命安全。划船致人溺水死亡，这完全是一种客观存在的风险，这是不言而明的。上诉人没有将出事河段专门开发用于有偿的或免费的划船场所，未向任何人收取费用，未与任何人形成任何服务合同，对河流没有管理义务。3、上诉人作为该河段的取水公司，已经尽到了所有的注意义务。如果再要求上诉人保证所取水的整条水域不发生任何安全事故，上诉人没有这个能力，从技术上也是不可能达到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内容第一项中“由被告宜昌民泉供水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3147.77元”，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昌明、许秀红答辩称：事发现场，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的蓄水行为是导致水面上划船漂流的原因，上诉人具有管理过错。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对本人的构筑物应该承担责任，除非其能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已经没有判令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只是承担10%，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应该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覃宗权答辩称：租我的船要经过我妻子同意，但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也没有收他们的钱。他们出事的地方距烧烤点400多米了，已经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了，我是没有责任的，因为自己经济问题，我没有提起上诉。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是否有责任，请法院依法认定。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在该河段上蓄水、取水，故对该片水域负有一定的管理义务，基于管理义务，故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昌明和被上诉人许秀红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在未提示风险并采取防护的情况下放任他人在该片水域开展划船游玩等活动，其存在管理瑕疵；蓄水点与事发水域距离近，蓄水行为提高了事发水域的危险系数，故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对被上诉人杨昌明和被上诉人许秀红之女在该水域划橡皮船游玩致溺水身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针对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辩称其蓄水取水行为与杨馥华的不幸身亡的损害结果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承担10%的法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民泉供水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元，由上诉人宜昌民泉供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昊
审判员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