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丽青温民初字第469号
原告：王某某，务农。
委托代理人：季王平。
被告：李某某。
被告：江某某。
被告：尹某某。
委托代理人：李光耀，黄林。
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尹某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胜斌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下落不明，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裁定，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彭胜斌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程建华、人民陪审员单苏强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被告尹某某所有的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东方明珠苑A区7幢1单元502室房屋进行查封，本院审查后作出裁定，依法查封了前述房屋。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季王平、被告尹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光耀，黄林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某起诉称：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2013年9月10日上午10时，被告李某某以急需现金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约定次日归还。原告根据李某某的要求�入被告李某某中行账户50万元，汇入孙月英的中行账户50万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仅归还6.07万元，余款93.93万元至今未归还。2014年6月30日原告向法院起诉，同时提出对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所有的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金龙东方明珠A7楼1单元502室的房屋一套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法院在送达财产保全裁定书时，才发现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于2013年9月18日将该房屋转让给被告尹某某。2014年8月25日法院作出判决，判决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返还原告借款93.93万元及利息，诉讼费6996元由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承担。判决生效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均未履行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不能履行债务。原告只得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聘请律师花去律师代理费45000元，根据司法解释的�关规定，该费用也应由三被告承担。另经查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于借款后第三天即2013年9月13日办理离婚。原告认为，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为了逃避债务将其房产转让给被告尹某某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利益。原告诉请：1、依法撤销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与被告尹某某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的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金龙东方明珠A7楼1单元502室的买卖合同；2、依法判决三被告承担原告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未作答辩。
被告尹某某答辩称：一、原告将尹某某列为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中，尹某某并非案涉借款关系的债务人，与原告素不相识。本案起诉前，尹某某并不知道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尹某某是基于2013年9月17日与两被告所签《协议书》，合法、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的。同时，原告起诉所要撤销的是两被告的转让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被告尹某某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被告尹某某。因此，尹某某作为取得案涉房屋的善意被告尹某某，依法应当列为本案的被告尹某某，同时，尹某某善意取得权利依法应予保护。
二、原告的起诉已过除斥期间。2013年9月18日，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尹某某名下时，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已发生公示公信效力。2015年6月1日，原告才提起本案诉讼，距案涉房产完成变更登记已近2年，已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1年除斥期间。
三、被告尹某某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转让行为并非低价转让，且被告尹某某对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并不知情，原告诉称不实，不符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条件。1、《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同时具备“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等三个条件，缺失任何一个条件，债权人的撤销权均不成立。原告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转让符合上述三要件。2、案涉房屋的转让总价为130万元，该价格与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大致持平、甚至略高，并非《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同时，被告尹某某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在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外，另行签订协议约定130万元转让总价支付方式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被告尹某某与原告、两被告均无其他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系。被告尹某某对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显然并非事实上知道或法律上应当知道的情形。
四、原告要求被告尹某某承担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缺乏依据。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且《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被告尹某某取得案涉房产合理合法，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亦不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被告尹某某有过错的，应适当分担的情形。
原告王某某为证明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三被告户籍证明原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的身份情况及孙月英系尹某某的母亲；
2、结婚登记审查表、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申请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离婚的时间以及两被告对共有房屋相应处置的事实。
3、（2014）丽青温商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
4、财产保全申请书、查档证明、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与被告尹某某签订转让房产协议以及原告知道三被告转让房产的时间。
5、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收费标准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已交律师代理费45000元的事实。
6、（2014）丽青温商初字第16号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借给被告李某某的100万元是交付给安特公司。
7、青田县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孙月英的账户归安特公司使用以及孙月英是安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武岳母的事实。
被告尹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原告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的债权、债务关系直到2014年8月25日才得以确定；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100万借款发生在原告与李某某之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银行卡由李某某使用，不能证明李某某与孙月英的卡由安特公司使用。
被告尹某某为反驳原告的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房产的转让不存在不合理低价以及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与安特仪表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2、汇款凭证一组，用以证明尹某某向建行支付抵押贷款本息533390.70元及违约罚息9575.13元；
3、完税凭证一组，用以证明案涉房产的转让不存在不合理低价；
原告王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该证据内容不真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合法性也有异议。同时该证据能够证明三被告与案外人安特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款系安特公司支付，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无异议。
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未提供证据，也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举、质证权利。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1能够证实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案外人孙月英与被告尹某某系母子关系的事实；证据2�够证实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离婚的事实；证据3，系本院依法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证据4，经调查，与本院受理的（2014）丽青温商初字第126号案件相关诉讼材料相符，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原告在2014年6月27号以后才知道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的房产已转让给尹某某；证据5，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原告因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0元的事实；证据6，系本院依法制作判决书，予以认定。证据7，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6、7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原告将100万借款交付给李某某后再转给案外人，不能得出原告向案外人交付借款的事实；同样，李某某使用的银行卡不能当然推理出是安特公司在使用。
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与案外人安特仪表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从内容分析，虽然在购房款的支付方式上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但因协议书签订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债权、债务关系尚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证据2、3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能够证实被告尹某某为买房支付按揭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共计542965.83元，支付相应税款12000元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于2011年1月18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在丽水市莲都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3年9月10日，被告李某某向原告王某某借款1000000元，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借款后第二日。后被告李某某仅归还借款60700元。2014年6月30日，本院受理了原告王某某诉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金龙东方明珠A区7幢1单元502室房屋，本院查封过程中，发现前述房产已自李某某、江某某名下过户给被告尹某某，并将该情况及时告知原告。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对该案作出判决：“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给原告王某某人民币9393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另查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所有的坐落在莲都区东方明珠苑A区7幢1单元502室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建筑面积81.06平方米，该房转让之前在金融机构尚有按揭贷款未付清。2013年9月18日，被告尹某某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被告李某某、江某某自�将上述房屋、车位及附属用房出售给被告尹某某，房屋总价款为1300000元，被告李某某、江某某收款后于2013年9月18日交付房屋。2013年9月22日，被告尹某某支付给相应金融机构上述房屋按揭贷款本金及利息533390.7元、违约罚息9575.13元，合计542965.83元。2013年9月23日，上述房屋被过户至被告尹某某名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的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原告王某某对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的债权已经本院判决依法�认，原告基于债权人身份向被告主张撤销权之诉主体适格。原告欲撤销的合同，系被告李某某、江某某与被告尹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从现有证据分析，被告尹某某至少支付了542965.83元，不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因此，原告主张的撤销权成立与否，关键要看是否同时具备“债务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三个构成要件。本案中，三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契约明确约定了出卖标的物和总价款，属对价有偿合同。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1300000元的房屋总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经本院调查了解，该价格也未超出合理价格区间，因此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构成要件并不具备。至于被告尹某某是否已完全履行1300000元购房款支付义务，属债务履行范畴，无关财产转让行为本身。同时，房�买卖契约签订时间发生在2013年9月18日，而被告李某某向原告借款发生在2013年9月10日，原告不能证明尹某某在签订契约时知道原告与被告李某某、江根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无法证明尹某某知道转让房产行为会损害原告的债权，“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构成要件同样不具备。原告主张尹某某与案外人孙月英及安特仪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而安特仪表集团有限公司又与被告李某某、江某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断定三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撤销权是否已过法定除斥期间，因从实体上撤销权已不成立，本院不再作出回应说理。关于被告尹某某诉讼地位，经本院释明后，尹某某对于自己在本案中作为被告的诉讼地位不持异议，本院同样不再作出说理。关于律师代理费，因原告主张的撤销权并未成立，基于撤销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被告李某某、江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某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80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彭胜斌
审 判 员 程建华
人民陪审员 陈 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金翡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