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万松东路196号，组织机构代码为：××。
代表人：娄锦标，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安乐，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琴红。
委托代理人：刘化章，文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龙，曾用名：叶晓龙。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民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4月5日7时10分许，被告叶小龙驾驶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文××县××桂溪村包垟地段倒车时，车辆右侧轮胎掉入水沟，碰撞并挤压道路右侧路边行人其父亲叶信岁，造成叶信岁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和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5月14日，文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文公交认字（2015）第2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叶小龙负事故全部责任，叶信岁在该事故中无责任。另查明，叶信岁于1954年2月11日出生，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吴琴红系叶信岁的妻子，被告叶小龙系叶信岁的儿子。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372元，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393元。本案事故车辆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被告叶小龙，该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不计免陪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4日，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
原判认为，原告吴琴红作为受害人叶信岁的配偶，享有主张损害赔偿给付的请求权，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叶小龙具有身份的双重性，一方面，被告叶小龙是受害人叶信岁的儿子，在受害人死亡后依法可以作为赔偿权利人；另一方面，被告叶小龙是肇事机动车驾驶人，是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依法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由于被告叶小龙在本案中明确同意由其母亲吴琴红作为原告即赔偿权利人主张权利，故应视为被告叶小龙放弃其赔偿权利人的资格，同时受害人叶信岁的女儿叶笑菊亦明确表示放弃赔偿权利人资格。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叶小龙违章驾驶普通客车致其父叶信岁死亡，应由被告叶小龙依法承担责任。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人保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进行先行赔偿。对原告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被告人保公司提出以《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由被告叶小龙签字确认，表明其对免责条款并无异议，且免责条款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发生效力为由主张无需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问题。因该说明书第二条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即属于格式免责条款，对于格式免责条款，被告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尽告知义务，但被告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将该免责条款内容告知投保人，故被告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故对原告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由被告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予以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叶小龙负责赔偿。对于原告吴琴红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的相关规定，经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诉请的医疗费为923.08元，被告人保公司认为应剔除尸体料理费9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经审核，该项费用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为标准，以19年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767467元（40393元／年×19年），被告叶小龙无异议，被告人保公司认为叶信岁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告仅提供暂住证及部分劳动合同，无法充分说明叶信岁的务工情况，同时对工作地是否属城镇存疑，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本案实际情况，原审认为，叶信岁虽为农业户口，但生前居住在瑞安安阳及飞云，并在当地服装公司从事生产制造加工职业，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于城镇，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故对死亡赔偿金767467元予以确认。3、丧葬费：原告主张按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年为标准计算6个月，计24186元，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就本案损害后果而言，该事故无可置疑地给原告吴琴红家庭成员造成了伴随终身的遗憾与痛苦，理应给予抚慰与补偿，该项费用予以认定。5、交通费：原告主张的施救费500元应属交通费范畴，予以确认。原告上述损失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842153元（767467元＋24186元＋50000元＋500元），已经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的范围，超出部分的损失为732153元；医疗费923.08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的范围内，故本案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部分的损失为732153元，因被告叶小龙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该笔损失由被告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部分的损失232153元（732153元-500000元），由被告叶小龙负责赔偿。综上，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应赔偿给原告的款项合计为610923.08元（110000元＋923.08元＋5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吴琴红610923.08元；二、被告叶小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琴红2321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31元，减半收取6115.5元，由被告叶小龙负担，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死者叶信岁与叶小龙系父子，属于被保险人叶小龙的家庭成员，而上诉人又是基于与叶小龙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成为被告，因此保险合同内容对叶小龙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第5条第1、2项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2条第1项的规定，对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吴琴红对上诉人商业险部分的诉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至于上诉人有无将免责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告知，鉴于叶小龙即投保人对《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字予以认可，根据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将免除责任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具体表现为：（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给一审法院的保险单可以看出，在向被上诉人送达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时，在保险单上以黑体的形式向被上诉人作出重要提示即“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等组成，收到保险单及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变更或补充，逾期未通知视为无异议，并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等内容”均—一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2）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5条，本案的免责情形已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情形，保险公司已对该条款作加黑处理，并在保险单上以文字方式进行相关提示，依上述规定，可认为保险公司已履行相应提示义务。（3）上诉人同时根据我国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又单独将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的情形和条款，另外再单独制作“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形式再向投保人进行明确告知，并由投保人叶小龙签字确认“已收到保险人附于保单正本后面的本保险合同的所有车险条款，保险人已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共2页8条）已进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责任和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一审认为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将免除责任条款内容告知投保人，从而认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属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死者叶信岁本身系农业户口，虽有暂住证但却无社保缴纳证明其在已在城镇生活居住及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年以上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交通事故又发生在文成县而非其暂住证上的暂住地址瑞安。吴琴红提供的所谓劳动合同三性均有异议。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明显系依据不足。三、叶信岁的死亡是由于其儿子在倒车过程中轮胎掉入水沟发生意外造成，且本案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琴红辩称：一、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叶小龙在投保时，虽然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签字，但保险公司并未尽告知义务，主要理由有三点：1、叶小龙根本不知晓格式条款的内容，其在投保的时候只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在保险合同最后一栏签字，并未逐页签字，并不知晓全部内容。2、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范围和含义应当进行明确解释。3、上诉人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注意免责条款。保险法第17条第2款明确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于法有据。死者叶信岁虽然农村户口，但一直居住在瑞安安阳和飞云，并在公安机关办理暂住证，收入来源于城镇。死者生前一直在瑞安从事服装加工工作，没有缴纳社保并不影响居住在城镇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2006年4月，最高法院民一庭对云南高院的复函提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中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通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这可以说是对《解释》关于“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划分的具本解释，明确了“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此，只要死者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是否缴纳社保没有任何关系。三、精神抚慰金赔偿于法有据。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的规定，本案系交通事故造成叶信岁死亡的结果，叶信岁生命权受到侵害，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小龙辩称：在签字时，保险公司只是告知叶小龙签字，保险公司并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该法第四条还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叶信岁死亡，且侵权人叶小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公司以本案叶小龙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为由，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上诉人吴琴红在原审已经提供的临时居住证、流动人口信息登记表、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瑞安市威派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叶信岁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经居住在城镇以及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赔偿，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投保单、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证据，尚不足以说明上诉人已经就涉案免除责任条款内容充分履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1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