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广，农民。
委托代理人白义忠，天津市宝坻区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汇方，农民。
委托代理人白义忠，天津市宝坻区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登利，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运利，天津市蓟县148专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春广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7日李汇方与王春广签订承建楼房协议书约定：李汇方将河北省三河市新集镇桥头子村北侧的三层工人宿舍楼发包给王春广；承包方式为清包，李汇方负责提供主体材料、钢筋、水泥、石料等，其他工具、设备、机器、工人由王春广提供；工程总面积397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450元，此款中包括王春广一方人员人身意外险及工伤、亡事故费，王春广负责为其施工人员交纳意外保险费，如出现伤亡事故与李汇方无关。协议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4年7月初王春广开始施工，韩登利受雇于王春广参与施工。同年8月21日韩登利受王春广指派用电镐作业，在作业过程中韩登利的左眼被崩起的硬物击中受伤。事故发生后韩登利到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韩登利伤情为：左眼角膜穿通伤伴磁性异物、左眼感染性眼内炎、左眼真菌性角膜炎、左眼创伤性白内障、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创伤性虹膜裂伤，该院为韩登利行左眼角膜伤口清创修复及眼内异物取出术，韩登利住院治疗21天，因此产生医疗费23877.3元。2014年9月15日韩登利再次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韩登利病情为：左眼真菌性眼内炎、左眼硅油眼，该院为韩登利行左眼内容剜除术，韩登利住院治疗7天，因此产生医疗费8352.83元。王春广已经给付韩登利医疗费等款项总计32405.3元。
依韩登利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0月28日出具[2015]临鉴字第49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韩登利眼损伤符合七级伤残，韩登利应自外伤之日起治疗休息120日，需他人护理60日，需补充营养60日。韩登利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
另查，韩登利之母现年86岁，共有子女四人均已成年并独立生活。
一审庭审中韩登利承认在作业过程中没有戴防护眼镜，但没有人要求并提供防护眼镜，同时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前韩登利磨了电镐钻头。王春广承认没有对其雇佣的施工人员进行过培训，只是口头告知施工人员在作业中应佩戴防护眼镜。
原审原告韩登利一审诉称，王春广是包工头，雇佣韩登利做小工，约定每天工资110元，2014年8月21日韩登利给李汇方建楼，用电镐打水泥柱时铁渣溅到韩登利左眼球上，当即鲜血直流，韩登利到天津市宝坻区医院进行治疗，大部分医药费为王春广所出，后由于左眼伤势严重，韩登利又到北京同仁堂医院做了左眼球摘除术，现韩登利落下终身残疾，故请求判令：1、王春广、李汇方赔偿韩登利医药费8798.53元、住宿费3020元（21人次）、交通费800元、住宿伙食费350元，共计12968.53元；2、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韩登利的伤残等级及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待鉴定结论做出后另行主张赔偿费用；3、诉讼费由王春广、李汇方负担。
鉴定结论做出后韩登利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如下：医疗费8883.53元、住宿费3020元（21人次）、交通费1200元（含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住宿伙食费及住院伙食费3500元（含住院28天、住宿7天）、残疾赔偿金136112元（17014元/年×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11139.6元（92.83元/天×120天）、护理费5569.8元（92.83元/天×60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鉴定费3500元、赡养费6869.5元（13739元/年×5年÷4人×40%），以上共计202794.43元。
一审庭审中韩登利要求保留安装假眼所需费用的诉权。
原审被告王春广一审辩称，王春广为施工人员准备了手套、口罩、眼镜，韩登利没有戴防护眼镜，在施工之前韩登利把电镐钻头磨细，作业过程中钻头断裂并崩到韩登利的眼睛上，韩登利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故只同意承担30%的责任。
原审被告李汇方一审辩称，韩登利与李汇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汇方与王春广之间签订了承建楼房协议，明确约定工程款当中包括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保险及工伤、亡事故费，如出现伤亡事故与李汇方无关。李汇方准备了工人施工防护用具包括防护眼镜，而且在施工中不允许磨电镐钻头，韩登利没戴防护眼镜并且磨细了电镐钻头，因此韩登利对事故的发生负80%的责任，请求驳回韩登利对李汇方的起诉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韩登利受雇于王春广在其承包的建设工程施工中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了自然人间的劳务合同关系，韩登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因此产生的损失应根据过错原则在劳务合同主体之间划分。韩登利在作业时因操作电镐崩起的磁性物致左眼受伤，王春广作为雇主在施工中指派、监督其雇员施工，同时负有对雇员进行培训并在施工中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王春广没有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对韩登利的损伤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韩登利作为成年人亦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明知在用电镐作业时存在受伤的危险而未要求佩戴防护眼镜等安全防护用具，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韩登利承担责任比例为30%、王春广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0%。王春广虽辩称其提供了防护眼镜而韩登利没有佩戴，同时韩登利将电镐钻头磨细违反了操作原则，应负主要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确实为韩登利提供了防护眼镜，即使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王春广亦负有监督、检查义务，在发现韩登利未佩戴防护眼镜时应当履行管理职责，且王春广未对韩登利进行培训，韩登利磨细电镐钻头的行为即使违反作业规范，也应由王春广承担责任，故此一审法院对王春广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李汇方将宿舍楼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春广应当与王春广承担连带责任。王春广、李汇方签订的承建楼房协议虽然约定：工程款当中包括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保险及工伤、亡事故费，如出现伤亡事故与李汇方无关。但上述约定是王春广、李汇方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韩登利。李汇方辩称其为施工人员准备了防护用具，韩登利没佩戴防护眼镜并磨细电镐钻头，故此韩登利应承担80%责任，但李汇方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为施工人员准备了防护用具。李汇方主张其为施工人员准备了防护用具，也与承建楼房协议中关于“李汇方负责提供主体材料、钢筋、水泥等，王春广负责施工及施工所需工具、设备及人工”的约定相冲突。即使韩登利磨细电镐钻头违反了作业规范，也是王春广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培训造成。综上，一审法院对李汇方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韩登利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医疗费，韩登利提交的病历、医疗费单据及王春广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可以证实韩登利因治疗共产生医疗费32230.1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住宿费、住宿伙食费及住院伙食费，韩登利两次住院治疗2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规定标准每天100元计算，数额为2800元。韩登利主张的住宿费及住宿伙食费是因韩登利到北京就医等候住院而产生，因韩登利可回家等候，故此上述费用属韩登利扩大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确定韩登利需加强营养60日，韩登利主张每天按50元计算，考虑韩登利的伤情，韩登利主张的标准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项费用数额为3000元。
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确定韩登利需他人护理60日，韩登利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确定韩登利应自外伤之日起治疗休息120日，故此误工期间应按此计算，韩登利主张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残疾赔偿金，韩登利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七级，此项费用数额为136112元（17014元/年×20年×40%=136112元）。
鉴定费，一审法院鉴定办公室转来票据一份，金额为3500元，韩登利主张的此项费用确属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交通费，韩登利住院治疗、到天津鉴定必然产生交通费，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韩登利之母现年86岁，扶养期间应按5年计算，扶养费数额按义务人人数及伤残标准计算，数额为6869.5元（1人×13739元/年×5年÷4人×40%＝6869.5元）。
精神损害赔偿金，韩登利因伤致残，必然会产生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0元。
韩登利保留安装假眼即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诉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春广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韩登利的各项经济损失139632.52元（其中医疗费32230.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护理费5569.8元、误工费11393.6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6112元、鉴定费3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69.5元，以上合计199475.03元，按70%计算数额为139632.52元），扣除被告王春广已付32405.3元，再赔偿107227.22元；二、被告王春广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韩登利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被告李汇方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已减半收取150元，由王春广承担，由李汇方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执行。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王春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事实审查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赔偿比例过高，王春广应承担20%责任。韩登利自称未佩戴护具，违反操作规程，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数额过高，伤残补偿金应按18年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按规定记入伤残赔偿金，不应另行单项计算。因韩登利存在重大过错，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不应支持。判决结果按简易程序收取150元，说明对方当事人没有在缴纳足额诉讼费就进入了实体判决，程序显然违法，故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改判减少赔偿款80000元，王春广同意赔偿40000元。
上诉人李汇方同意上诉人王春广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韩登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王春广作为承包人承揽建设合同，应提供完备的对工人有保护性的装备，但在真正施工过程中不光韩登利未佩戴装备，其他人员也是如此，是王春广没有提供设备及提出要求。一审认定自韩登利出事故时开始计算20年赔偿时间是正确的。生活费不应包含在伤残赔偿金内，精神损害赔偿金应该支付，按伤残等级给付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李汇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认定李汇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其在自家承包地上建楼房，将活儿交给王春广干，属于承揽工程，不是建筑施工合同，没有法律法规要求承揽人必须有相应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汇方在建设小楼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李汇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王春广同意上诉人李汇方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韩登利辩称，李汇方与王春广之间的合同不应受法律保护，不能侵害韩登利的利益。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韩登利与王春广构成自然人间的劳务合同关系，韩登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产生的损失应根据过错原则在劳务合同主体之间进行划分是正确的。王春广上诉主张应按18年标准计算伤残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记入伤残赔偿金一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侵权案件应自侵权事故发生时其计算伤残补偿金，2014年韩登利因事故受伤时年满60周岁，一审法院认定其伤残补偿金应计算到80周岁为20年期间是正确的，并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记入伤残赔偿金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春广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比例过高，王春广应承担2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韩登利作为成年人，在工作中明知电镐作业存在风险而未按操作规程佩戴安全防护用具，应自行承担30%责任并无不妥。王春广系接受劳务一方，其在组织作业中未按照有关规定提供劳动防护措施，未督促提供劳务方的工人佩戴防护用具，现其主张仅应承担2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王春广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少收诉讼费，应认定一审程序违法一节，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李汇方上诉主张韩登利与李汇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李汇方将宿舍楼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春广，二人所签承建楼房协议虽有免责条款，但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保险及工伤、亡事故，不能通过约定进行免责，且李汇方和王春广的约定不能侵害韩登利的合法权益，故李汇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1元，由上诉人王春广负担600元，由李汇方负担9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明
代理审判员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赵 盈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越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