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再终字第0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八滩村镇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俭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正良，男，1949年10月13日生，汉族，八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济河改造指挥部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八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济河改造指挥部。
负责人薛正良。
委托代理人李振，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正良，八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济河改造指挥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振，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道明，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秀海，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正祥，职工。
委托代理人汪红新，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海县八滩村镇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八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济河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薛正良因与被上诉人潘道明、原审第三人赵正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3）东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正良，上诉人指挥部的负责人薛正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振，上诉人薛正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振，被上诉人潘道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秀海，原审第三人赵正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汪红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999年12月6日，原审原告高树楼、杨德中、李如亚、潘道明起诉至滨海县人民法院称：原审被告开发公司设立了指挥部，由薛正良作为负责人，后薛正良与王最华、王继成合伙开发，在开发过程中，合伙人王最华先后向四原告借款340000元用于工程开发，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其利息。后因合伙人之间发生矛盾，对四原告借款一直未予归还。要求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王最华、王继成偿还借款340000元并承担约定利息。
原审被告开发公司辩称：指挥部虽挂靠开发公司，但指挥部向外借款开发公司一概不知，同时指挥部未上交管理费，故开发公司不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原审被告指挥部辩称：指挥部不具有法人资格，被告应是开发公司。除106000元盖有指挥部的财务专用章，其他都与本案无关，其中106000元中的96000元潘道明举证不足，应予驳回。原审被告薛正良辩称：四原告与薛正良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关系，不应确定薛正良为被告；四原告诉讼请求事实不清，概念混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被告王最华辩称：原告所诉借款全部是事实，用于指挥部的开发工程，王最华与薛正良、王继成之间有合伙协议，王最华负责筹措资金。原审被告王继成辩称：王继成只负责与政府的关系，其他都不知道。
滨海县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1997年8月24日，开发公司出具介绍信刻制指挥部印章，在介绍信中注明：“兹介绍我公司下属单位刊刻公章一枚，曰：八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济河改造指挥部”。1998年5月12日，王继成、薛正良、王最华签订合伙开发协议书。合同签订前，王最华于1998年4月29日向杨德中借现金30000元（其中包括4月15日的借款15000元），约定月息2分。1998年5月1日，王最华向李如亚借款20000元（本金19000元加利息1000元）。在1998年5月12日合伙合同签订后，王最华向高树楼借款70000元，月息2分，期限为一年。同日，案外人张玉山又向高树楼借款30000元用于八滩工程。1998年5月24日，指挥部向潘道明借款60000元，约定利息2分，会计赵正祥在借据上签名盖章，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1998年5月27日，王最华向高树楼借现金30000元，注明用于八滩开发工程，约定利息2分，还款期限为一年。1998年6月13日，案外人张玉山向高树楼借款20000元。同年6月14日，指挥部向李如亚借款10000元，由会计赵正祥出具借条，并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1998年6月20日，赵正祥出具收据（借款据）给潘道明，载明借潘道明36000元，同时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原失落的发票N0：00111736000元收据和NO：001117530000元收据失效。1998年7月26日，赵正祥向李如亚借款12000元用于工程还款。1999年4月17日，李如亚为指挥部会计赵正祥归还其于1998年5月20日向滨海县八滩镇农村合作基金会所借贷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1531.20元，为王最华归还其于1998年8月2日向滨海县八滩镇农村合作基金会所借贷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2496元。1999年5月15日，赵正祥写下承诺“本人在专职保管使用财务章期间（1998年3月8日至1999年5月15日），对外使用期间，所发生的未经批准使用的，一切责任自负。从1999年5月15日以后再启用的，一切责任不负”。借款后，经原告催要，几被告一直未还，原告诉至法院。
滨海县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指挥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向原告借款的责任应由开办单位开发公司承担。薛正良提出的原告所起诉的标的中有五张借据的出具时间不是当时所写，经多次鉴定未能确定，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方承担赵正祥、张玉山所借债务，因赵正祥、张玉山非本案当事人，是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起诉。王最华所经手的债务，应由王最华个人负责。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22日作出（1999）滨经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一、王最华归还高树楼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高于月息2%的则按2%计算，其中70000元本金利息从1998年5月24日起算，30000元本金利息从1998年5月27日起算，均算至履行完毕止）；二、王最华归还杨德中借款本金3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高于月息2%的则按2%计算，从1998年4月29日起算至履行完毕止）；三、开发公司归还潘道明借款本金96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高于月息2%的则按2%计算，其中6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5月24日起算，6000元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6月20日起算，3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7月8日起算，均算至履行完毕止）；四、王最华归还李如亚借款本金19000元及利息1000元；五、王最华返还李如亚垫付本金20000元及利息2496元；六、开发公司归还李如亚借款10000元；七、驳回原告高树楼、杨德中、李如亚、潘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10元，其他诉讼费11925.40元（其中含鉴定费5687.40元），合计19535.40元，由开发公司负担5595元，王最华负担6915元，薛正良负担5687.40元，四原告负担1338元。
后开发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2001年10月18日，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盐检民行抗字（2001）第1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01年10月24日，本院将本案交滨海县人民法院再审。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01年10月30日作出（2001）滨经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滨海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87年8月，滨海县人民政府因开发废通济河床工程成立通济河指挥部，挂靠开发公司施工。8月24日，开发公司出具介绍信给薛正良刊刻了一枚通济河指挥部行政公章。后因公章被盗，开发公司于1998年4月28日出具介绍信给薛正良又刻制了一枚指挥部行政公章。同时，薛正良又刻制了一枚指挥部财务专用章。同年5月9日，薛正良将财务专用章交会计赵正祥保管。5月12日，王继成、薛正良、王最华为合伙开发通济河，签订合伙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第3条约定薛正良负责全面工作以及财务审批，第6条约定“委托赵正祥同志负责指挥部的财务工作，财务人员必须规范化管理，严格把关财务关，未经批准的发票一律不予进账”。1998年5月24日，赵正祥出具号码为NO：0002151的借款60000元收据给潘道明，约定月息2分，该条据上有赵正祥签名盖章，并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同年6月20日、7月8日，赵正祥出具号码为NO：0011173、NO：0011175的借款6000元、30000元收据给潘道明，约定月息分别为0.03元、0.025元，这两张条据均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薛正良也签名盖私印并签注“知”。嗣后，赵正祥以上述6000元、30000元两张借据被潘道明失落为由，又向潘道明出具号码为NO：0011177的36000元借据一张，该条据载明“民间借款，潘发票失落，如发现以上号码此据无效0011173、0011175”，在该条据上，赵正祥签名盖私印，并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1999年5月15日，薛正良从赵正祥手中收回指挥部财务专用章，赵正祥当即写下书面承诺“本人在专职保管使用财务章期间（98.3.8-99.5.15），对外使用期间，所发生的未经批准使用的，一切责任自负，从99年5月15日以后再启用的，一切责任不负”。同年11月7日，薛正良、王最华与赵正祥妻子等人对建湖方1998年5月12日后收入帐据、个人投资明细账作了交接，交接表中借款76000元，只反映借潘道明6000元、30000元两笔借款。11月11日，潘道明与薛正良结账单子上只有6000元、30000元两笔借款。
开发公司向检察院申请抗诉期间，薛正良向检察机关提交号码为NO：0011173的6000元的借据原件，声称是原审判决生效后在赵正祥办公桌内发现的。经庭审质证，潘道明对此6000元借据原件无异议。另经开发公司申请，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委托盐城市公安局对号码为NO：0002151、NO：0011177、NO：0011173的三张条据上所加盖的指挥部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滨海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指挥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借款的偿还责任由开办单位开发公司承担。借款60000元的条据是赵正祥在保管使用财务专用章期间出具给潘道明的第一张条据，没有证据证明潘道明明知借款条据必须要经指挥部负责人审批，同时，潘道明也有理由相信盖有该指挥部财务专用章并有该指挥部财务负责人员出具的借款条据是有效的。0011177借款36000元条据没有经薛正良审批，而该条据是对已失落的6000元、30000元两张条据的合并补充，潘道明此时已完全明知借款条据应经薛正良审批，所以，对这张36000元的条据，不予采信。盐城市公安局对财务专用章的鉴定结论，表明三张条据上所盖印文是一致的，但与样本印文不一致，但由于薛正良在0011173、0011175的条据上签字审批，说明薛正良认可这两笔借款，所以，指挥部向潘道明借款96000元的事实成立。原审判决生效后，薛正良发现号码为0011173借款6000元的条据，应作出不利于债权人潘道明的解释，认可这6000元已经偿还。赵正祥书面承诺不能对抗不知情的潘道明，开发公司在履行偿还义务后，可另行依法向赵正祥追偿。综上，该院于2002年4月12日作出（2001）滨经抗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该院（1999）滨经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五、六、七项；二、撤销该院（1999）滨经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三、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原审原告潘道明借款本金9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6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5月24日起算，约定利息2%，3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7月8日起算，约定月息2.5%，均算至履行完毕止；上述约定利息如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则按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不超过此限度，则按约定利息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7610元，其他诉讼费11925.40元（其中含鉴定费5687.40元），合计19535.40元，由开发公司负担5295元，王最华负担6915元，薛正良负担5687.40元，四原告负担1638元。
宣判后，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上述事实一致。二审裁判理由基本同一审法院，本院于2002年6月20日作出（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滨海县人民法院（2001）滨经抗字第17号民事判决。
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03年8月19日作出（2003）盐民二监字第14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同年10月15日，本院以潘道明主张的证据缺乏真实性，不能支持，作出（2003）盐民二再终字第012号民事裁定，驳回潘道明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潘道明负担。
潘道明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21日作出（2005）苏民二再终字第00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盐民二再终字第012号民事裁定；二、发回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2006年4月27日，本院以原再审判决对潘道明所主张的债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05）盐民二再终字第003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和滨海县人民法院（2001）滨经抗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滨海县人民法院（2001）滨经抗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将本案中潘道明主张的债权部分，发回滨海县人民法院重审。
2006年11月9日，本院以（2006）盐立他字第0063号决定指定本案由射阳县人民法院管辖审理。射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在原初审一审中，虽然滨海县人民法院曾同意潘道明等人缓交诉讼费用，但在重新催交诉讼费后，当事人应在指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用。在指定期限内未缴纳诉讼费用的，应按撤诉处理。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6日作出（2006）射民二再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本案按撤诉处理。
后潘道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审后，于2009年11月20日作出（2009）盐民二提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射阳县人民法院（2006）射民二再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射阳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射阳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上述案件事实基本一致。射阳县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2004年9月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苏高法司文鉴字（2004）第158号文检鉴定书，认定编号为0002151及0011177收据上指挥部财务专用章与翻拍于指挥部在工商银行滨海支行若干现金支票样本上相同内容的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射阳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虽然收据上的印章与薛正良提交的印文样本不一致，但收据上盖印的财务专用章是客观存在且为指挥部实际使用的，因此，三原审被告关于原审原告提交的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为假财务专用章的抗辩不予采信。指挥部向潘道明借款96000元，原审被告已归还6000元，尚欠90000元未予归还。2.原审原告与指挥部之间的借款合同，除约定利率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无效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3.指挥部未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从事的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被挂靠的开发公司承担。薛正良作为指挥部的负责人，对指挥部挂靠开发公司施工期间形成的债务，无法定清偿义务。据此，该院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2010）射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一、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道明归还借款本金90000元，并自1998年5月24日起，以本金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1998年7月8日起，以本金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上述利率以不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二、驳回原审原告潘道明对原审被告指挥部、薛正良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295元，由开发公司负担。
后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盐商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射阳县人民法院（2010）射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射阳县人民法院重审。
2013年1月31日，本院以（2013）盐民再他字第0002号函指令东台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87年，滨海县人民政府因开发废通济河床工程成立通济河指挥部，挂靠八滩村镇开发公司施工。1997年8月24日，八滩开发公司出具介绍信给薛正良刊刻了一枚通济河指挥部行政公章，后因公章被盗，开发公司于1998年4月28日出具介绍信给薛正良又刻制了一枚指挥部行政公章，同时，薛正良又刻制了一枚指挥部财务专用章。同年5月9日，薛正良将财务专用章交会计赵正祥保管。5月12日，王继成、薛正良、王最华为合伙开发通济河，签订合伙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第3条约定薛正良负责全面工作以及财务审批，第6条约定由赵正祥负责财务管理。
1998年5月24日，赵正祥出具号码为NO：0002151的借款60000元收据给潘道明，约定月息2分，该条据上有赵正祥签名盖章，并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6月20日、7月8日，赵正祥出具号码为NO：0011173、NO：0011175的借款6000元、30000元收据给潘道明，约定月息分别为0.03元、0.025元，这两张条据均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薛正良也签名盖私印并签注“知”。嗣后，赵正祥以上述6000元、30000元两张借据被潘道明失落为由，又向潘道明出具号码为NO：0011177的36000元借据一张，该条据载明“民间借款，潘发票失落，如发现以上号码此据无效0011173、0011175”。在该条据上，赵正祥签名盖私印，并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
1999年5月15日，薛正良从赵正祥手中收回指挥部财务专用章，赵正祥当即写下书面承诺“本人在专职保管使用财务章期间（98.3.8-99.5.15），对外使用期间，所发生的未经批准使用的，一切责任自负，从99年5月15日以后再启用的，一切责任不负”。1999年11月7日，薛正良、王最华与赵正祥的妻子等人对建湖方1998年5月12日后收入帐据、个人投资明细账作了交接，交接表中借款76000元，只反映借潘道明6000元、30000元两笔借款。11月11日，潘道明与薛正良结账单子上只有6000元、30000元两笔借款。
原一审判决生效后，薛正良向检察院申请抗诉并提交了NO：0011173的6000元的借据原件，主张是从赵正祥办公桌内找到的，抗诉审理过程中，潘道明对该6000元借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再审中，潘道明明确表示放弃对这6000元借据债权的主张。
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委托盐城市公安局对三张借据上的指挥部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鉴定样本为薛正良提供的印文样本，鉴定结果为三张借据上的印章与提供的样本印文不一致。2004年9月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苏高法司文鉴字（2004）第158号文检鉴定书，认定编号为N0：0002151及N0：0011177收据上指挥部财务专用章与翻拍于指挥部在工商银行滨海支行若干现金支票样本上相同内容的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在滨海县人民法院（1999）滨经初字第325号卷宗第194页最下方，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陈述“被告薛正良对原告所举10份证据中8份证据不能承认，对潘道明、李如亚的借款予以认可。”
滨海县人民法院在一审审理中，潘道明等四原告缴纳了诉讼费6924元，另有6924元经院长同意缓交，批准为待到案件执行时再交纳。但在2000年7月4日未到案件执行时，滨海县人民法院又向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克连送达了催交诉讼费通知，限四原告7月5日上午10点前补缴另一半诉讼费用，否则按照自动撤诉处理。后四原告未予补缴，原审原告潘道明认为根据一审判决，其预交的6924元诉讼费已经远远超出了其被判决承担的数额。在本次再审中，潘道明提交了滨海县人民法院执行卷宗账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在执行中补缴了该部分诉讼费，因为执行案件已经回转，执行部门应该扣减了补缴的诉讼费用。
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原审被告薛正良辩称三张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系伪造，因盐城市公安局鉴定时印章的样本系薛正良提供，而后省高院鉴定时的依据为翻拍于中国工商银行滨海县支行的若干现金支票样本，此样本并非原、被告单方提供。故省高院鉴定结论可靠性高于盐城市公安局的鉴定结论。且N0：0002151、0011177、0011173三张借据上的财务专用章是一致的，而N0：0011173已经薛正良本人签字，N0：0011177是N0：0011173、N0：0011175两张借据遗失后转变而来，可以认定无论财务专用章是否涉嫌伪造，该三张票据上的财务专用章是指挥部客观使用的，且已得到薛正良的认可。单位内部的财务管理制度以及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作为债权人，潘道明只需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即可，而60000元收据上盖有指挥部的财务专用章以及会计人员的私章，足够引起注意与信任，故该60000元借据的还款责任应由指挥部承担而非会计赵正祥承担，原审原告潘道明与原审被告指挥部之间的60000元借款事实存在。2.6000元、30000元两笔借款收据均有指挥部财务专用章，且薛正良本人签字审批“知”，另潘道明与薛正良结账单、投资明细账里也有所反映。两张借据遗失后补开第三张借据，一是为了维护债权人的利益，二是保证出票人的账目收支平衡。认定0011173号票据出现后0011177号票据全部无效显然不利于债权人的利益保护，该0011177号票据能佐证30000元借款事实的存在，故30000元借款事实成立。据此，该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东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一、原审被告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审原告潘道明归还借款9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1998年5月24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0000元按月利率2%计付；自1998年7月8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0000元按月利率2.34%计付）；二、驳回原审原告潘道明对原审被告指挥部、薛正良的诉讼请求。
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60000元欠据是潘道明与赵正祥恶意串通伪造的，所加盖的指挥部财务专用章是虚假的，省高院委托鉴定因鉴定人提取的样本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999年11月11日，双方结帐时未提及该60000元借款，60000元借款不能成立。2.虽发生过6000元和30000元两次借款，但赵正祥已偿还，并收回原据，赵正祥明知偿还又补开给潘道明36000元条据，进一步说明潘道明与赵正祥恶意串通。如是丢失补据，应经薛正良审批签字，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开发公司偿还被上诉人30000元借款本息于法无据。3.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程序违法，原审原告潘道明未依法交纳诉讼费应按撤诉处理，东台市人民法院在潘道明未交诉讼费的情况下进行庭审，程序不当。在上诉人提出回避申请后，东台市人民法院未作出回避决定前又进行第二次庭审，并驱逐上诉人出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道明的诉讼请求或裁定按撤诉处理。
被上诉人潘道明答辩称：指挥部向潘道明出具的60000元借款收据，系直接证据。1999年11月11日，双方结的是有争议帐和无票据的帐，这次结帐不是正式结帐，也不是最后结帐，不具有排他性，上诉人认为60000元收据是潘道明与赵正祥恶意串通伪造的不能成立。指挥部向潘道明补开的36000元收据，客观上证明该笔款项上诉人没有偿还，上诉人应承担96000元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另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正祥答辩称：赵正祥出具收据给潘道明，是职务行为，第三人不应承担责任。96000元借款真实存在，经省高院鉴定，第三人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和上诉人在银行留存的印鉴章是一致的，不存在使用假章问题。上诉人经东台市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东台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原一审审理时原审原告经批准缓交诉讼费，在审理过程中滨海县人民法院又提前催交诉讼费，后原审原告未按指定期限交纳另一半诉讼费，滨海县人民法院未作撤诉处理，原审程序存在瑕疵。但考虑到本案已历经数年，多次再审，原审部分判决已经生效并已执行，如按撤诉处理既影响已生效的部分判决的效力，又增加当事人诉累，故本案不宜按撤诉处理。另东台市人民法院在对上诉人提出的回避申请驳回后，依法进行开庭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指挥部有无向潘道明借款30000元问题。虽然潘道明起诉时未能提供30000元收据原件，仅提供了指挥部会计赵正祥补开的36000元收据原件以及30000元收据的复印件，但在东台市人民法院和本院再审中，上诉人对30000元借款事实未提出异议。在1999年11月7日薛正良与王最华等人签订的建湖方投资交接表、11月11日薛正良与潘道明签订的结帐明细单中均载明该笔借款，且补开的36000元收据上所加盖的指挥部财务专用章与薛正良提交的由其本人签字的6000元收据原件上加盖的指挥部财务专用章相同，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补开的36000元收据系潘道明与赵正祥恶意串通所为。上诉人上诉称30000元已经偿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同时，收据须有薛正良签字仅是合伙内部规定事项，并不能对抗债权人，故上诉人认为丢失补据应经薛正良审批签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偿还潘道明借款3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指挥部有无向潘道明借款60000元问题。被上诉人潘道明虽持有加盖指挥部财务专用章的60000元收据，但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在历次诉讼中所作陈述，案涉60000元借款存在以下疑点和不合理之处：
1.潘道明对资金来源、款项交付前后陈述不一致。关于资金来源，潘道明在本院（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14号案件审理时称：“我借人家的，王兆英2万，吕寿英2.7万，借过钟学保的钱，也有部分是自己开饭店养鸡收入”；在本院（2005）盐民二再终字第0036号案件审理时称：“钟学广借2万，钟学保借1万，陈加龙借2万，我自家1万”；在本院再审中称：“拿陈加龙2万，王兆英2万，我自家2万”。关于款项交付，2001年8月10日，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对其调查时，潘道明称：“96000元直接交给赵正祥”；在本院再审中，潘道明称：“2万元交给薛正良，其余款项交给赵正祥”。潘道明在交易细节陈述上的矛盾，易导致对其合理怀疑。
2.1999年11月11日，潘道明与薛正良结帐时未提及该60000元借款，潘道明解释当时双方结的是有争议的帐，60000元无争议所以未结。2011年，本院向参与对帐见证的八滩镇工作人员李如洲调查，李如洲称：“双方把帐全拿出来了，对了好几天，结账没有提到其他钱，双方帐目应当结清，不清不可能签字”。而60000元借款如真实存在，双方结帐时不理涉该笔大额借贷亦有悖常理。
3．从收据编号看，以“000”开头的60000元收据与以“00”开头的6000元、36000元收据不是出自同一本收据，指挥部开具的与60000元同时期的收据均以“00”开头，尚未发现指挥部使用过以“000”开头的收据，而以“00”开头的一本收据未使用完毕。
综上，本院认为，60000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是本案争议的关键所在。通过资金来源、款项交付、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等方面的综合审查分析，在存在上述疑点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指挥部向潘道明借款60000元依据不足。上诉人开发公司、指挥部、薛正良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3）东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东台市人民法院（2013）东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滨海县八滩村镇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被上诉人潘道明支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1998年7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其他诉讼费1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7511元，由上诉人滨海县八滩村镇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47元，被上诉人潘道明负担5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爱文
审 判 员 江 琴
代理审判员 惠 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艺梅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