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拜善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转塘科技经济区块*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王喆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特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恒发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肖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剑波，浙江汉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拜善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善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特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5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5日，特创公司与拜善晟公司签订《核磁转让合同》，约定特创公司将其所有的名称为BrukerNMR，规格/型号为Bruker300UltraShield，品牌为Bruker的通过自然失超方式关机的二手核磁设备1台以2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拜善晟公司；标的配件、数量、新旧程度、质量状况以拜善晟公司现场看样为准，合同签订后视为对标的配件、数量、质量状况无异议；成套设备的拆卸、运输、安装、调试等费用均由拜善晟公司承担，拜善晟公司负责提货，须委托有资质的该设备的生产厂家进行拆卸、运输、安装、调试等；合同签订三日内，拜善晟公司应支付合同款总额的60%（120000元）作为预付款，特创公司收到预付款后通知拜善晟公司提货，拜善晟公司应分别于收到设备十五日内、六十日内将合同款总额的30%（60000元）、10%（20000元）支付给特创公司；合同生效后，一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应经另一方同意，并承担合同总价款的40%的损失；拜善晟公司逾期付款的，应向特创公司支付逾期额的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三十日，应承担约定损失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拜善晟公司向特创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20000元，并从特创公司处将案涉核磁设备提走。之后，拜善晟公司向特创公司提出案涉核磁设备在升磁场时磁体超导线圈已经损坏。对此，双方进行了积极沟通，但未果。2016年4月15日，特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拜善晟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诉讼期间，拜善晟公司以案涉核磁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特创公司赔偿损失。为支持其主张，拜善晟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就本案中BrukerNMR（核磁共振波普仪）进行质量鉴定；但因鉴定工作缺乏相应的专家，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认为无法对该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退回了相关鉴定材料。为此，拜善晟公司花费鉴定费1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为安装案涉核磁设备，拜善晟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与杭州寰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核磁共振波谱仪安装协议》，约定安装费用为80000元，安装前需全额预付安装费用，如仪器本身故障未能按照成功的，杭州寰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收取40000元成本费用，其余部分一周内退还；安装期限自2015年11月起至2016年1月止。2015年11月19日，拜善晟公司向杭州寰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安装费80000元。安装期间，杭州寰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技术开发；环保材料；批发、零售环保材料、化学试剂（除化学危险品及易制毒化学品）。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核磁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即是否是由于自然失超导致案涉核磁设备的核磁超导线圈损坏。拜善晟公司认为案涉核磁设备的核磁超导线圈损坏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特创公司以自然失超方式关机引起，二是杭州寰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安装时操作不当引起，但其认为自然失超引起的可能性更大。结合法庭调查，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虽然理论界认为自然失超时会产生大量的热量，可能导致超导线圈被烧毁，并未作出“自然失超必然导致磁体超导线圈烧坏”等结论，同时根据证人张某的证言，从其三十年的从业经历来讲，其均成功地安装了通过自然失超关机的核磁设备，可见自然失超并不必然导致磁体超导线圈烧坏。那么，案涉核磁设备的超导线圈烧坏是否是因为自然失超引起，原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因为客观原因无法完成鉴定；而拜善晟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核磁设备的超导线圈烧坏是因为自然失超引起；而且，拜善晟公司事先已知晓案涉核磁设备系通过自然失超方式关机，但在签订合同时拜善晟公司对合同中约定的“标的配件、数量、新旧程度、质量状况以拜善晟公司的现场看样为准，合同签订后则视为对标的配件、数量、质量状况无异议”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拜善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核磁设备的超导线圈是自然失超引起的。故拜善晟公司以案涉核磁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等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特创公司与拜善晟公司签订的《核磁转让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拜善晟公司作为买受人未及时支付价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特创公司要求拜善晟公司支付价款8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特创公司要求拜善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虽然目前无法认定案涉核磁设备的超导线圈损坏是由于自然失超引起，但鉴于拜善晟公司在购买案涉核磁设备后无法成功安装使用且目前该设备的超导线圈已损坏，且拜善晟公司在出现案涉核磁设备无法安装成功后便第一时间与特创公司进行了交涉，可见拜善晟公司并非恶意拖欠价款，故对特创公司的该节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拜善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特创公司价款80000元；二、驳回特创公司的其余本诉部分诉讼请求；三、驳回拜善晟公司的反诉部分诉讼请求。如拜善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44元，减半收取1822元，由特创公司负担950元，由拜善晟公司负担8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拜善晟公司负担。特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872元；拜善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872元。
上诉人拜善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判不当。对于本案争议的质量问题，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一审中也委托进行鉴定，但仍不能得出鉴定结论，法院有责任有义务依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综合分析各方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意见来判断，而不能将举证的责任直接分配给了拜善晟公司。二、鉴定结构不能作出鉴定结论，不等于本案的质量问题就无法查清。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质量状况以乙方现场看样为准，但本案所涉是一台高精密的科学仪器，现场看样时，根本无法启动仪器，只有在安装调试阶段，加入足够的液氮液氦后，才能启动仪器，进行指标的检测。其次，证人证言张工的说法绝对是判断错误的，也不能作为法院采信的依据。拜善晟公司认为，该台设备买入后至今没有使用过，不可能在使用中搞坏。现特创公司认为是第三方安装公司在安装、运输、调试的过程中由于操作不规范才造成的损坏。但根据特创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反映出标的物从特创公司仓库到拜善晟公司仓库后，在安装调试当时，就发现了问题，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且多次讲到自然失超的问题。关于自然失超是否必然导致质量问题，拜善晟公司认为自然失超不会必然导致仪器损坏，但如果自然失超时间足够长，就会导致仪器损坏，第三方安装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同。故可以推断出特创公司销售的仪器存在质量问题，存在自然失超烧坏磁体（线圈）。关于第三方在安装、调试过程中操作不规范的问题。该第三方是拜善晟公司聘请的，但也是得到特创公司认可的。即便可能存在操作上的不规范，也并无必然导致标的物损坏。第三方的安装报告得出的结论是自然失超的原因也是特创公司自认的。三、在法律适用方面，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根据《产品销售法》第三十四条，销售者应当采取措施，保证销售产品的质量。特创公司由于嫌请布鲁克公司关机一次要花15万元的代价太大，选择自然失超的方式关机，等于是将产品质量处于一个放任不管的境地，特创公司也有欺诈的嫌疑，其告知拜善晟公司仪器是自然失超的，同时保证自然失超仪器是好的。但最终第三方的安装报告结论是自然失超导致磁体（线圈）烧坏。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特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拜善晟公司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特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中，特创公司已经向拜善晟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核磁设备，该设备交付时无质量问题，而拜善晟公司主张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应由拜善晟公司对案涉核磁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将该项举证责任分配给拜善晟公司并无不当。因拜善晟公司无法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具体理由如下：本案中，特创公司已经向拜善晟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核磁设备，该设备在交付时不存在质量问题。1、案涉《核磁转让合同》签订前，双方就对核磁设备的相关情况进行了明确说明，拜善晟公司对该核磁设备的质量状况等进行了现场查看，对质量是无异议的。本案中，因案涉核磁设备非常特殊，系非常精密的仪器设备，对其拆卸、运输、安装和调试等均有非常高的要求，且该设备系旧设备。基于上述原因，双方对转让该核磁设备事宜均非常重视。一方面，在签订案涉《核磁转让合同》前，特创公司就将该设备的情况明确告知拜善晟公司，特创公司将该设备关机前的数据发给拜善晟公司，证实该设备在关机时各项数据均是正常的，同时明确告知拜善晟公司该设备为旧设备，且以自然失超的方式关闭该设备，该设备需委托该设备的生产厂家进行拆卸、运输、安装和调试。在合同签订前，拜善晟公司已经知道该设备系自然失超关机的事实。拜善晟公司多次强调自然失超会产生质量问题，为何在特创公司明确告知拜善晟公司案涉核磁设备为自然失超关机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向特创公司购买案涉设备，这显然有违常理。因此，自然失超并不会引起质量问题，该事实，拜善晟公司其实是明知的。通过案涉核磁设备生产厂家专家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自然失超是案涉设备的正常关机方式之一，并不会造成设备的损坏。另一方面，拜善晟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前也去特创公司，现场对该设备进行了看样核实，确认无误。在《核磁转让合同》“第二条设备情况”及“第三条设备交付第1项”中都明确约定。拜善晟公司认为上述约定内容是无效的。当时为何不提出异议，为何不在签订合同时约定待案涉设备经调试能正常运作才视为质量合格，或者干脆约定案涉设备的拆卸、运输、安装及调试工作均由特创公司完成？显然，在签订该合同时，拜善晟公司认为案涉核磁设备是没有质量问题的。2、客观上，案涉核磁设备在交付给拜善晟公司时确实也无质量问题。本案中，拜善晟公司委托第三方从特创公司处将案涉核磁设备提走，从特创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拜善晟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在拆卸案涉核磁设备前，对该设备进行了测量，指标是好的，而且，该设备在拜善晟公司处调试时，当时的各项数据也是好的。因此，特创公司向拜善晟公司交付的案涉核磁设备在交付时无质量问题。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明确的结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拜善晟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就应当承担证据不能的不利后果。拜善晟公司的理论分析并不能得出案涉核磁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及自然失超会造成核磁超导线圈损坏的结论。原审法院对案涉核磁设备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就该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设备磁体线圈烧坏的原因是因自然失超还是操作不当引起进行鉴定。但最终，该质量检测所无法对该设备进行鉴定，换言之，就连这样权威的鉴定机构都无法确认案涉的核磁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得出自然失超会引起磁体线圈烧坏的结论。拜善晟公司在上诉中的这些理论是否科学、是否合理，难道这些专家的权威性还不如拜善晟公司？至于第三方所出具的《安装报告》也不足以得出案涉核磁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及自然失超会造成核磁超导线圈损坏的结论。该公司系一家无任何安装核磁设备资质的公司。且该第三方事实上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若判决拜善晟公司败诉的，则拜善晟公司势必会去向该第三方主张权利，因此，也不排除该第三方故意在《安装报告》中作出对其有利的陈述的可能性，该《安装报告》的科学性、合理性都是存在疑问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拜善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上诉人拜善晟公司提交司法鉴定申请，鉴定的内容与一审申请鉴定的内容一致。鉴于一审审理中，鉴定机构系以因鉴定工作缺乏相应的专家而无法鉴定，为查明事实，本院同意由司法鉴定处另行选择鉴定机构再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就案涉核磁共振波普仪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原因即是否因自然失超方式关机引起还是因安装操作不当引起进行鉴定，后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回复本院，因该鉴定机构无相应专业鉴定专家，不予受理。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是因自然失超方式关机引起还是因安装操作不当引起。对此，原审法院已经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但因该鉴定工作缺乏相应的专家，鉴定无法进行。在本院审理中，拜善晟公司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同意另行委托鉴定机构并确定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再行鉴定，但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最终回复本院，因该鉴定机构无相应专业鉴定专家，不予受理。拜善晟公司上诉称法院应当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予以综合判断，本院认为，因案涉设备属于精密仪器，相关的专业性问题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只能通过专业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另，在《核磁转让合同》签订前，拜善晟公司已知晓核磁设备的相关情况包括案涉设备系以自然失超方式进行关机，且合同中又明确约定了“标的配件、数量、新旧程度、质量状况以拜善晟公司现场看样为准，合同签订后视为对标的配件、数量、质量状况无异议”，其对合同签订后存在的风险应当明知。至于拜善晟公司提出的第三方安装公司的意见，因该安装公司并无鉴定资质，其意见显然不能作为本案质量原因的认定，且该安装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未予采纳正确。综上，拜善晟公司就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拜善晟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杭州拜善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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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