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健联（北京）科技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号*号楼***室。
投资人袁宏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作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企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甲2号楼4层B401。
法定代表人周华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其东，北京谢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太健联（北京）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亚太健联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企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企在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9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太健联中心之委托代理人金作鹏，被上诉人新企在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薛其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企在线公司在一审起诉称：2011年3月31日，新企在线公司和亚太健联中心经协商，签订书面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共建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亚太健联中心负责该网站中医疗板块的搭建并向新企在线公司出具合作共建该网站的授权书和为新企在线公司开设内容维护后台，新企在线公司负责该网站中医疗相关板块的维护并具有独家运营权，所产生的与医疗客户相关的线上线下的收益由新企在线公司所有，项目费用共计136万元，由新企在线公司分期给付亚太健联中心，双方并对保密、违约责任等其他权利义务条款作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新企在线公司按照约定于2011年4月8日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30万元，但亚太健联中心违约，2011年7月1日在新企在线公司将设计的医疗板块内容上线后，亚太健联中心次日即将新企在线公司的板块内容强行下线并删除了新企在线公司已经制作好的内容，同时关闭了新企在线公司的维护管理权限以及侵害新企在线公司在中国经济网的独家运营权。后来经数十次协商，亚太健联中心虽然承认违约在先，但一直不予退费，更不愿承担给新企在线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故新企在线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亚太健联中心返还已付项目费用30万元，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公证费1225元，要求亚太健联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亚太健联中心在一审答辩称：第一，本案所涉合作协议尚未终止或解除，新企在线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011年3月31日，新企在线公司以甲方名义，亚太健联中心以乙方名义，签订书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共建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本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作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截至本案庭审之日，双方仍处于合作履行期间，合作协议并未到期终止，同时合作双方亦未达成一致协商解除的意见。虽然在合作过程中出现亚太健联中心对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内容审核不通过的情形，但双方一直在积极协商处理中，亚太健联中心仍有继续履行合作的意愿。而本案在双方协议约定解除时机未达成，协商解除未实现，通过朝阳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中解除协议请求未提及的情况下，新企在线公司单独向亚太健联中心提起返还项目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约定的依据，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亚太健联中心认为双方合作正在进行，合同关系尚未终止，请求朝阳法院依法驳回新企在线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二，新企在线公司诉状中的陈述与实际事实不符，新企在线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项目费用，其违约行为应当予以认定。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共建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的主要合作内容为，亚太健联中心负责该网站医疗板块的搭建（包括网站设计、网站制作等），并为新企在线公司开设内容维护后台，保证网站的安全；新企在线公司负责该网站中医疗板块所有内容的维护，新企在线公司对该医疗板块具有独家运营权，并可获得基于该网站产生的与医疗客户相关的所有线上线下收益，同时应按协议约定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项目费用。上述义务，亚太健联中心已经全部履行，新企在线公司未提出异议并已经通过上线使用的方式予以认可。新企在线公司诉状中的陈述与实际事实不符，新企在线公司所述亚太健联中心将新企在线公司维护的医疗版块内容强行下线，关闭其维护管理权限，侵害其独家运营权并违约在先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亚太健联中心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并未有任何违约情形，相反新企在线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未按约定支付项目费用的违约行为应当予以认定，理由在于，1、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亚太健联中心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安排专门技术人员进行网站设计、网站制作等网站医疗版块的搭建工作，同时为新企在线公司开设专门的内容维护后台，为此付出了大量的前期投入。同时，自与新企在线公司合同关系建立后，亚太健联中心严格遵照约定，从未与任何第三方签署或建立类似医疗版块的合作。亚太健联中心积极遵守合同约定，没有任何违约情形。2、本案所涉中国经济网是由经济日报社主办的中央重点新闻网站和国家经济门户网站，以经济报道、咨询传播和经济服务为主要发展方向，致力于打造最具权威性的财经网站和最具影响力的互动平台。基于该网站的权威性和官方性，在该网站所上传和发布的内容要求合法、真实、不违背公序良俗，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要求。因此，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三条，甲方权利与义务中第6款、第9款、第10款，以及第四条，乙方权利与义务中第2款等相关条款中都明确约定新企在线公司在网站上发布内容必须真实合法、不侵犯第三人合法权利，本着促进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健康医疗信息的目的，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序良俗，且所有内容的发布亚太健联中心均有最终审核权。而事实上新企在线公司发布的内容未能通过审核也源于此，在亚太健联中心将该网站医疗版块搭建完成，为新企在线公司开设内容维护后台之后，新企在线公司未经亚太健联中心审核确认即在该网站发布相关内容，经亚太健联中心核查后，新企在线公司所发布内容均涉及“性爱、流产、生殖”等话题，且内容露骨低俗，鉴于此亚太健联中心多次要求新企在线公司整改，但新企在线公司拒不改正。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内容存储及后台管理均在自己的服务器上，无奈之下亚太健联中心仅能通过暂停发布权限的方式要求新企在线公司更换发布内容，同时停止这些内容给中国经济网这一官方性质网站带来不良社会影响和通过此网站传播低俗内容。之后，虽亚太健联中心多次催促，但新企在线公司迟迟未向亚太健联中心递交合法合规、科学健康的网站发布内容供亚太健联中心审核。因此，双方合作未能继续履行，过错在于新企在线公司。3、新企在线公司迟延支付项目款，应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违约金。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新企在线公司应于2011年9月31日前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10万元，应于2012年3月31日前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30万元，应于2012年9月31日前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18万元，应于2013年3月31日前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30万元，应于2013年9月31日前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18万元。显然新企在线公司并未遵守该条款履行付款义务，而根据合作协议第八条第2款之约定，新企在线公司未按约定的方式和时间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项目费用，每迟延一日应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综上，亚太健联中心不同意新企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1日，新企在线公司和亚太健联中心签订合同，约定甲方为新企在线公司，乙方为亚太健联中心；甲乙双方合作共建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合同期限为2011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甲方负责该网站中医疗相关板块的所有内容（包括但不局限于文字、图片、音像等）的维护，保证文字准确、图片清晰、分类合理；甲方对乙方设计的网站（包括频道首页及该网站下属各级页面）样式有决策权，并可自行设置与医疗相关的版块栏目，但需与乙方就网站基本原则达成一致；基于该网站（包括但不限于该网站首页及该网站下属各级页面）产生的与医疗客户相关（包括医院、科室、专家、疾病专题）的所有线上线下收益，属甲方所有；甲方对该网站健康频道中医疗版块具有独家运营权，乙方不得在网站中设置类似版块，也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承包运营类似版块；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费用；甲方通过该网站发布的原创性内容，来源可署“中国经济网”、“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及“中经网”的网站标识，乙方拥有最终审核权；甲方拥有通过该平台组织与医疗客户相关的各类线上线下活动的权利，在活动中可以使用中国经济网、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及中经网的网站标识，但收益需与乙方按比例分成，根据具体活动内容再另签补充协议；甲方保证所提供内容的合法性，并保证所提供的内容真实，不侵犯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并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损失，且乙方有权基于甲方违反本条约定解除合同；甲方应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履行合同，在合同协议范围内进行信息发布和活动组织，保证其通过网站发布的信息和组织的各类线上线下活动不侵害国家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否则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应法律后果；甲方验收合格后发现的因乙方原因导致的页面错误由乙方负责进行修改，但不包括甲方自行修改的内容；乙方对甲方内容的发布有最终审核权；协议有效期内，乙方负责该网站医疗版块的搭建（包括网站设计、网站制作等），负责为甲方开设内容维护后台，乙方要保证网站的安全，在技术范围内防止不良病毒对网站的侵害，对网站的全部内容要进行备份，网站如遭黑客攻击，乙方原则上应在3个工作日之内使之恢复正常，乙方应及时解决网站出现的问题，原则上应在问题出现之日起的2个工作日内着手解决问题；合作期间内，乙方应为甲方出具合作共建网站的授权书，同时对甲方对外联络人员的名单进行备案，客户通过乙方对外的联络电话能核实到甲方备案过的人员名单，便于甲方接洽客户，乙方对甲方制作的工作名片有最终审核权；合作期间内，乙方应在指定位置放置文字链或广告位，指向到甲方运营的内容链接，并保证甲方运营的医疗专题内容中能挂商务通代码与弹出商务通对话框，如遇中国经济网健康频道改版，乙方应保证给予甲方广告位只增不减；乙方应指派专人配合，并保证针对甲方运营内容能正常的维护更新，在必要时需要提供相应的培训与技术支持；合作期限内，乙方及中国经济网不再开设与医疗疾病相关的子网站或频道；项目费用总金额合计为1360000元，甲方在合同签署7日内，向乙方支付300000元，2011年9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100000元；2012年3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300000元，2012年9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180000元，2013年3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300000元，2013年9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180000元；双方应诚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保证本合同的顺利履行，任何一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对方由此所遭受的损失；甲方未能及时按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向乙方支付项目费用的，则每迟延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甲方迟延达到10天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合作期限内，乙方及中国经济网不再开设与医疗相关的子网站或频道，否则乙方将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在合作期间，乙方配合保障甲方的内容上传，如因乙方原因，影响网站内容正常发布而又未能及时修复解决，造成客户向甲方索赔，乙方应配合甲方共同解决，如解决不成功，乙方应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因自身原因未能及时交付标的，则每迟延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乙方因甲方原因未能及时交付标的，乙方行为不构成违约；任何一方违约的，守约方除按本合同第七条的规定追究违约方责任外，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如果甲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继续履行，需要提前30天向乙方进行通知，将会按照合同未执行完的百分之三给予乙方进行补偿；如果乙方因为服务问题导致合同不能顺畅进行，则甲方有权单方面提出终止合同，并不会支付任何赔偿金。
新企在线公司于2011年4月8日给付亚太健联中心合同款30万元。
诉讼中，新企在线公司为证明亚太健联中心未经同意将网络内容下线，向法院提交了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2011年7月7日，依新企在线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公证员监督新企在线公司代理人黄x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后附光盘一张。亚太健联中心对于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并称新企在线公司2011年7月1日上线的内容确实已下线，但称下线时间不清楚，并称因新企在线公司发布的均是两性广告，违反了公序良俗，不适合在网站上发布，故下线。新企在线公司称其发布内容无违法内容。新企在线公司为证明亚太健联中心存在违约，向法院提交了新企在线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华红和亚太健联中心法定代表人袁宏伟录音，其中周华红表示“不是我们说变就变，这个你是知道的，我们7月1号已经上线了，你后来给我们把服务器给关掉了，你说我们怎么做”，袁宏伟表示“我现在不愿说这事，我想尽快把这事了了，我们内部商量要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意思就是退，他们还这事那事的事多，一大堆的事，我也烦。”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新企在线公司和亚太健联中心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中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新企在线公司已向亚太健联中心支付合同款30万元，并于2011年7月1日在线发布内容，亚太健联中心将该内容下线。亚太健联中心抗辩称因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内容存在违反公序良俗情形而下线，但就此未举证证明，法院认为，亚太健联中心虽对新企在线公司内容的发布具有最终审核权，但在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内容不违法不违反合同约定情形下，亚太健联中心不可随意将其下线，否则构成违约，故法院认为，新企在线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亚太健联中心存在违约。现双方合同约定合作期限已经届满，合同已终止。现新企在线公司要求亚太健联中心退还30万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新企在线公司主张的利息，法院认为应自2013年5月8日起诉之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亚太健联（北京）科技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新企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三十万元；二、亚太健联（北京）科技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新企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利息（以三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五月八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新企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亚太健联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断章取义截取了录音内容，否认了有感观不良信息的事实；二、亚太健联中心下线涉案内容，系根据合同约定，亚太健联中心享有最终审查权，不应认定违约；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中并未约定返还合同利益的约定，判决返还全部合同款以及相应利息存在错误，没有相应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企在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新企在线公司负担。
新企在线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票、公证书、录音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新企在线公司和亚太健联中心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亚太健联中心主张其对新企在线公司内容的发布拥有最终审核权，因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内容存在违反公序良俗情形而将新企在线公司在线发布内容下线。经本院审核，相关下线内容并不违反公序良俗。行使最终审核权将涉案内容下线应有相关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涉案下线内容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况下，亚太健联中心行使最终审核权缺乏相关依据。亚太健联中心在新企在线公司发布内容不违法不违反合同约定情形下，单方将该内容下线，亚太健联中心已构成单方违约。现双方合同约定合作期限已经届满，合同已终止，故无需解除合同。亚太健联中心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相关法律规定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有恢复原状一种，新企在线公司主张返还已付项目款30万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新企在线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起算日期与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亚太健联中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亚太健联（北京）科技发展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亚太健联（北京）科技发展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正 韬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