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凡，男，汉族，1970年1月20日生，船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仁，男，汉族，1967年7月25日生，某直销处业主。
委托代理人吴从英，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凡因与上诉人杨建仁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6日作出的（2014）玄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广凡、上诉人杨建仁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建仁在南京市玄武区进香河路进香河金茂市场经营水果。2012年8月17日，王广凡到杨建仁处购买水果时，其停放的电动自行车摔倒致后备箱损害，杨建仁表示其家里有多余的后备箱，可以在第二天为王广凡更换，王广凡表示同意。次日，王广凡按约来到杨建仁处，双方未能协商解决纠纷，反而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殴打，造成王广凡人身损害。
2012年8月20日，王广凡至南京市鼓楼医院就诊，诊断结果为左手拇指掌骨近端骨折、左侧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胫骨远端、距骨、跟骨骨挫伤、左踝关节积液、左胫骨远端骨挫伤。2012年8月23日，王广凡入住南京市鼓楼医院。次日，王广凡接受左手及左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固定手术。2012年8月27日，南京市鼓楼医院出具疾病诊断书，建议休息2个月，加强营养。2012年10月12日，王广凡复诊，医生建议休息2个月。
2013年9月5日，经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委托，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宁公玄物鉴（检）字（2013）13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广凡的损伤程度为轻伤。经公安机关调解，杨建仁已支付王广凡共计8110元。
2014年1月6日，王广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杨建仁支付医疗费15357元、护理费11700元、误工费142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固定支架费200元，共计174182元。
庭审中，王广凡要求杨建仁赔偿的项目、金额以及杨建仁的质证意见如下：一、医疗费15357元。王广凡举证了南京市鼓楼医院医疗费票据15275.6元（其中大病统筹医疗保险报销250.61元），以及先声再康江苏药业有限公司票据51.4元。杨建仁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其无关；二、护理费11700元。王广凡主张系其妻子护理，按每天130元标准，从2012年8月27日起计算3个月，为11700元。杨建仁认为王广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护理费；三、误工费142800元。王广凡主张其月收入6800美元，按照2012年9月2日汇率1美元兑换6.3元人民币计算，为42840元。王广凡从2012年9月2日计算至2012年12月12日，为142800元。为此王广凡举证了船员服务协议、解除船员服务协议证明书、工资支付单、农业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等证据。船员服务协议记载，协议期限为自船员上船或出境之日起至下船之日止，正常为7＋／-1月，收入和有关津贴总额为每月6800美元。解除服务协议证明书记载，王广凡因骨折无法上船工作，解除服务协议，自2012年9月2日以后的薪酬不予支付。杨建仁对王广凡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25元。王广凡按每天25元标准，从2012年8月23日起计算至2012年8月27日，共计5天，为125元。杨建仁认为住院收费中已包含伙食费；五、营养费3000元。王广凡按每天25元标准，计算4个月为3000元；六、交通费1000元。王广凡举证了出租车发票以及汽油发票若干。杨建仁质证认为汽油发票记载的付款单位均为徐州市金太阳工艺品有限公司，且发票时间为2013年9月以后，因此王广凡没有支出交通费；七、固定支架费200元。王广凡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依法予以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电动车损坏事宜发生矛盾，双方均不能正确处理矛盾，自我克制，致矛盾升级，相互殴打，在殴打过程中王广凡受伤，因此，对于王广凡人身损害，杨建仁应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王广凡自担50%责任。
王广凡主张在先声再康江苏药业有限公司购买药品51.4元，因该票据并未记载王广凡为付款人，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核定王广凡支出医疗费15024.99元。关于王广凡主张的护理费，考虑受害人伤情及护理依赖程度，酌定为5400元（90天×60元／天）。王广凡主张误工费142800元，予以认定。关于王广凡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酌定为100元（5天×20元／天）、1725元（按15元／天，计算3个月零25天）。王广凡主张交通费1000元以及固定支架费2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定。以上损失共计为165049.99元，杨建仁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82525元。因杨建仁已支付王广凡8110元，还应赔偿74415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杨建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广凡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74415元；二、驳回王广凡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广凡与杨建仁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广凡上诉并针对杨建仁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不当。杨建仁碰倒王广凡的电动车后备箱后拒不赔偿，态度蛮横，并唤来同伙一起殴打王广凡致两处骨折，王广凡在此过程中只是躲避，即使在遮挡过程中碰到杨建仁也是自救行为，并无过错，不应当认定为互殴。2、原审判决不支持王广凡的交通费不当。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一项费用，即使没有票据，法院也应根据客观事实予以认定。3、原审判决认定的王广凡护理费、误工费和营养费数额正确。护理期限有两次复诊的诊断证明，误工费一审时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应按实际损失金额予以赔偿。因船员的工资支付都是由船东汇入本人或家属银行账户的，属于特殊行业，所以没有纳税证明。营养期限是根据医生出具的证明主张的，其出院后仍然需要休息营养和定期换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杨建仁上诉并针对王广凡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判决过错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杨建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广凡因为买水果时停放的自行车摔倒致后备箱损害便强行要求杨建仁赔偿，其挑起事端后还先用手殴打杨建仁，杨建仁出于正当防卫进行还击，但并没有伤害到王广凡，王广凡主要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自身伤害，杨建仁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不支持王广凡的交通费请求正确。王广凡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是金太阳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加油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予以认定。3、原审判决认定的王广凡护理费、误工费和营养费数额错误。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应依据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明确意见方可确定，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意见的基础上认定护理期限90天、营养期限3个月零25天依据不足。另，王广凡与上海华洋海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并非正常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属于无固定收入的范畴，其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的，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且王广凡未提供纳税证明，原审法院仅以王广凡一个月的收入确定误工费标准，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建仁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8月18日，在王广凡、杨建仁、办案民警三方签字的《玄武公安局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对主要事实有如下叙述：“2012年8月17日早上9时许，杨建仁在装西瓜的过程中砸了王广凡的自行车继而碰到了王广凡的儿子。8月18日上午王广凡找杨建仁理论时双方发生争执，继而互打。”
2012年8月22日，杨建仁在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区分局新街口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8月17日上午10点左右，王广凡来店里买水果，杨建仁放在马路对面的电动车和另一辆电动车一起倒了，车上坐了个小孩也摔倒了。杨建仁去扶车子，王广凡就问怎么弄，杨建仁回答家里有两个多余的后备箱，明天带来或者王广凡拿去修一下，王广凡就满意的回去了。8月18日10点左右，王广凡又来到水果店，叫杨建仁一起去修车子，杨建仁不答应，王广凡就上来打了杨建仁两个耳光说不要赔了就准备走了，杨建仁就来火从店里出来把王广凡拦了下来，拽着王广凡衣服领子打了他几拳，打在他脸部，然后两个人就互打起来。后来，王广凡手和脚都肿起来了。
2012年8月22日，王广凡在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区分局新街口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8月17日上午9点多，王广凡去买水果时，杨建仁装西瓜的电动车突然倒了，将王广凡的电动车后备箱的盖子摔坏了，其儿子的小腿被擦红了。王广凡检查了小孩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要求杨建仁把后备箱盖子修好就行，杨建仁说家里有两个多余的后备箱，明天带一个换上就行。8月18日，王广凡再次来到水果店里，杨建仁说没有后备箱也不肯修，把王广凡推出店外。两个人就互相推搡起来，接着杨建仁朝王广凡胸部打了一拳，两人就对打起来，然后杨建仁找了根棍子追打，王广凡往外跑，杨建仁家里喊了个卖烧饼的胖子把王广凡从后面抱住，杨建仁就用木棍打王广凡小腿。
二审期间，王广凡向法院提交了海船船员适任证书（职务船长）、海员证、海船船员专业合格证书、船员健康证书、船员培训合格证等证据，以证明其具有船员资质，原审判决误工费损失认定正确。杨建仁对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王广凡实际损失的工资收入。
以上事实有病历、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医院诊断报告、医疗费票据、船员服务协议、解除服务协议证明书、海船船员适任证书（职务船长）、海员证、海船船员专业合格证书、船员健康证书、船员培训合格证、农业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在本次纠纷中有无过错及过错责任比例；2、原审判决认定王广凡因此次纠纷产生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双方当事人在本次纠纷中有无过错及过错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广凡作为消费者到杨建仁处购买水果，杨建仁在装西瓜的过程中砸了王广凡的电动车继而碰到了王广凡的儿子，杨建仁表示其家里有多余的后备箱，可以在第二天为王广凡更换，王广凡表示同意。次日，王广凡按约来到杨建仁处，杨建仁却未能按照前一日的协商结果妥善解决纠纷，而是发生争执并进而殴打致王广凡轻伤。虽然双方对谁先动手以及打斗的过程陈述不一，但矛盾纠纷的起因系杨建仁装西瓜时不慎将王广凡的电动车撞倒致电动车的后备箱损坏后拒不赔偿，且王广凡在杨建仁水果店发生纠纷后受伤较重，2012年8月20日医院诊断的王广凡伤情与杨建仁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王广凡2012年8月18日的受伤部位相吻合。因此，王广凡的陈述、病历记载、公安机关对杨建仁的询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能够以民事优势证据证明杨建仁是造成王广凡轻伤的侵权人，应当对王广凡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同时，王广凡在纠纷过程中未能自我克制、亦动手打了杨建仁，导致矛盾升级，其自身亦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广凡与杨建仁各自承担同等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综合考量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等具体情节，酌定杨建仁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广凡自担30%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原审判决认定王广凡因此次纠纷产生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关于误工费，杨建仁上诉认为王广凡作为船员属于无固定收入的范畴，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但王广凡举证了海船船员适任证书、海员证、船员服务协议、解除船员服务协议证明书、工资支付单、农业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王广凡2012年9月2日至2012年12月12日实际减少的收入为1428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护理费，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原审法院酌定护理期限为90天，护理费为5400元（60元／天×90天），与王广凡的年龄、伤情以及护理依赖程度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营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经查，2012年8月27日，南京市鼓楼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书中载明有“休息二个月，加强营养”；2012年10月12日，王广凡复诊时的疾病诊断书中仅载明休息二个月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因此，本院酌定王广凡的营养期间为60天，营养费为900元（15元／天×60天），对杨建仁关于营养费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数额予以调整。关于交通费，王广凡提供的发票不能与其就医时间、次数相符合，但考虑到王广凡的伤情为骨折，又数次复诊，交通费是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根据其家庭住址与南京市鼓楼医院的距离及就诊次数，酌定其交通费损失为200元，对王广凡关于交通费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因此，本院对王广凡因本次纠纷造成的损失认定为：医疗费15024.99元、误工费142800元、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20元／天×5天）、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交通费200元，合计164424.99元。杨建仁对王广凡的上述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15097.49元。因杨建仁已支付王广凡8110元，还应赔偿106987.49元。
综上，王广凡和杨建仁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建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广凡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06987.4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王广凡负担324元，杨建仁负担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王广凡负担200元，杨建仁负担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