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地址：……。
法定代表人金鸿昌……。
委托代理人杨明桂，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菊，女，……。
委托代理人施绍荣，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永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凯民初字第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参加了黔东南州残疾人联合会组织开展的“爱心光明行”贫困白内障患者免费复明活动。原告王永菊系贵州省残疾人康复重点工程白内障项目服务对象之一。2012年5月13日，经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诊断，原告王永菊患有双眼白内障。2012年6月2日，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以“双眼白内障、右眼视网膜脱离”收原告王永菊入院。2012年6月3日在对原告王永菊做了术前各项检查及原告王永菊交纳了3200元进口人工晶体费后，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对原告王永菊的左眼施行了超声乳化加折叠型人工晶体植入术，术后三天原告王永菊出院。2012年6月13日，原告王永菊到被告处复查，诊断原告王永菊右眼视网膜脱离。2012年7月9日，经黔东南州人民医院超声检查，显示原告王永菊右眼白内障，右眼玻璃体重度混浊。因双方对被告实施手术及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差错协商未果，原告王永菊要求医疗鉴定。2013年4月10日，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医学会作出黔东南医鉴字（2013）0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方入院诊断错误，盲目为患者行左眼白内障手术，违反治疗原则，且医院方术前未对患者血糖、高血压检测及采取有效治疗措施，患者血糖、血压未得到有效控制，致术后眼底、玻璃体出血、玻璃体混浊糖尿病视网病变。医方的上述医疗行为，与患者术后玻璃体混浊、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结果有因果关系。故认定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构成二级乙等医疗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不服该鉴定，申请重新鉴定，贵州省医学会于2013年9月14日作出贵州医鉴（2013）6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术前应做好充分的讨论，手术操作应由副高以上有白内障手术经验的医生操作，而医方均未做到。且患者处于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增殖期，此时应给患者做眼底造影或眼底激光等进一步治疗，或建议患者转诊有条件的上级医院进行治疗，而病例中并无此类信息的患者沟通记录是其医疗过失。有患者王永菊目前术眼视力LP，网脱，玻璃体混浊，主要是由于患者自身原发性糖尿病、高血压的严重眼底并发症所导致，而医方上述的医疗过失行为对目前术眼状况转归也有一定影响。故认定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构成二级乙等医疗事故，负次要责任。
原审认为，原告到被告处实施眼部手术，经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医学会及贵州省医学会二次鉴定，均认定被告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构成二级乙等医疗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规定，被告具有医疗过错，而原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规定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故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3200元，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五十条第（一）项：“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的规定，本案原告所称的“医疗费3200元”实为原告手术时需要安装的进口人工晶体费，并非因治疗损害所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故对该项医疗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3条：“受害人的误工日期，应当按其实际损害程度、恢复状况并参照治疗医院出具的证明或者法医鉴定等认定。赔偿费用的标准，可以按照受害人的工资标准或者实际收入的数额计算。”的规定，原告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举证证实其误工事实，故对被告“原告不存在误工事实”的辩解理由予以采纳。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因原告诉请并非系因被告的手术行为造成原告损害而进行治疗所实际产生的费用，故对被告“原告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系人工晶体植入术期间所必须的相应费用”辩解理由予以采纳。关于残疾生活补助费，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条：“根据对患者人身造成的损害程度，医疗事故分为四级。具体分级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并参照卫生部《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标准例举的情形是医疗事故中常见的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后果。本标准中医疗事故一级乙等至三级戊等对应伤残等级一至十级”的规定，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本案病例二级乙等医疗事故对应的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以伤残等级三级作为计算依据，不要求进行鉴定。原告系1956年12月13日出生，现已年满57岁，医学人体平均寿命为75岁，即原告可计算的年限为75-57=18年。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以11352.88元／年为标准计算，故残疾生活补助费=11352.88元／年×18年=20435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十一）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造成患者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3年。”的规定，本案病例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酌情按照两年计算，即精神损害抚慰金=11352.88元／年×2年=22706元。以上因本次医疗事故造成原告方损失共计227058元。本案被告医疗行为与原告术后玻璃体混浊、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具有因果关系，是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原告227058元×70%=158941元。原告玻璃体混浊，有其自身糖尿病、高血压的眼底并发症所致因素，故应减轻被告方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永菊残疾生活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8941元。驳回原告王永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13日，原告王永菊到被告处复查，诊断原告王永菊右眼视网膜脱离。2012年7月9日，经黔东南州人民医院超声检查，显示原告王永菊右眼白内障，右眼玻璃体重度混浊”可知一审法院认定王永菊受伤的是右眼与其起诉状相矛盾，本案是因被上诉人左眼发生争议，双方进行医疗鉴定的对象也是被上诉人王永菊的左眼，一审法院依据王永菊左眼证据材料去认定右眼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我国医疗事故鉴定分初次鉴定和再次鉴定，并以再次鉴定结果为最终的定案依据，如果不予采信，只有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鉴定人出庭作证的规定，若鉴定人拒不出庭才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针对上诉人王永菊左眼的病变，先后进行了两次医疗事故鉴定，一审法院应当以再次鉴定的鉴定结论为准，同时一审法院并未通知再次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贵州省医学会鉴定结论也不存在鉴定意见不能作为事实认定证据的情形，应当以该份鉴定结论作为审理案件事实及划分赔偿责任的依据；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白内障手术是公益行为，不存在获利情形，且受害人王永菊对损害事实与损害后果发生有过错，可以根据过错程度减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加之一审已经判决了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再判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
王永菊答辩称：1、被答辩人无论是对答辩人的右眼诊断还是左眼施行的白内障手术均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答辩人术后造成的残疾有一定的因果关系；2、两份鉴定均认为院方违反实施此手术的相关制度和诊疗原则，故此，被答辩人已经构成医疗事故，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医疗行为是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符合客观事实；3、被答辩人收取进口晶体费证明即存在营利情形，且被答辩人的行为确实给答辩人及其家属造成了损害，被答辩人认为应不支持精神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上的理解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与被上诉人王永菊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黔东南医学会与贵州省医学会分别作出的两次鉴定虽然在过错责任认定上存在分歧，但两次鉴定结果均得出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实施手术时违反了手术分级管理制度和本病例属于二级乙等医疗事故的结论，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患者有损害的，医疗机构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规定，推定上诉人在本次医疗事故中存在过错，同时，该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医方不存在过错或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医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形的相关证据，上诉人应对本次医疗事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1、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王永菊左眼证据材料去审理认定右眼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双方提交的证据资料来看，一审认定“2012年6月13日，原告王永菊到被告处复查，诊断原告王永菊右眼视网膜脱离。2012年7月9日，经黔东南州人民医院超声检查，显示原告王永菊右眼白内障，右眼玻璃体重度混浊”的事实仅是对王永菊所提交的诊疗记录和黔东南州人民医院超声检查作出相应的描述，并未依据左眼证据材料去认定右眼；2、关于上诉人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认为贵州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不存在鉴定意见不能作为事实认定证据的情形，而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再次鉴定结果为最终的定案依据的问题，虽然《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赋予了二次鉴定的权利，但两次鉴定在本案中均属证据，人民法院需要综合全案证据及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并结合相应法律作出判断，而并非只凭哪一次鉴定对事实得出结论；3、关于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十一条之规定，一审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对精神抚慰金作了相关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分别用第十七条和十八条进行了相应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部分，并在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进一步对物质损害赔偿与精神损害赔偿进行了区分，同时在第三十六条也明确了“本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是2001年3月10日起施行的，其对精神损害赔偿相应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一致，应以后者为准，故此，一审法院计算精神损害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上诉人黔东南红十字眼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集 东
审 判 员 王 莉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光强（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