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1民终4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果，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毛伟刚、张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时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沈半路402号3层。组织机构代码：72587749-1。
法定代表人：楼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锋，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果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时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时效中断的，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时速公司自2015年8月12日起，几次以申请仲裁、提起另案诉讼的方式向成果主张归还58万元，应视为时效中断。时速公司再次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时效。关于时速公司曾申请仲裁被通知不予受理后，是否可以再次申请仲裁，一审法院认为时速公司首次就本案纠纷申请仲裁，但并未经实体审查，并不因此丧失诉权。时速公司在时效内再次申请仲裁，并在被通知不予受理后向法院提起诉讼，程序上无不妥之处。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案再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符合相应条件，构成重复起诉。时速公司曾因本案纠纷向其他法院提起借贷纠纷，生效裁判文书认为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因而裁定驳回时速公司的起诉。故本案纠纷实质上未经过实体审查处理，时速公司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时速公司与成果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成果与时速公司之间因支取与工作内容相关的款项如何承担发生纠纷，应依据单位内部财会制度处理。时速公司与成果因成果向时速公司支取款项一事，先后签订了《业务费用借款协议》及《营销人员责任书》，明确约定成果支取的业务费需由成果自行承担。成果认为双方系劳动关系，成果为开拓市场而支出的费用约定由成果个人承担侵犯了劳动者的权利，属于不平等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成果在时速公司工作期间，时速公司向其正常发放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对成果的劳动已经支付相应报酬。时速公司与成果在此基础之上，关于业务费的承担及业务提成进行约定，成果参与分配营销利润，而业务费由成果在提成中承担，该约定系时速公司与成果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明显不公平情形，该约定对双方均有拘束力，成果在向时速公司支取了58万的款项后，因无业绩而未能提取提成，时速公司要求成果返还该58万款项，符合双方约定。另，成果向时速公司支取款项系主动行为，成果就支取的款项享有完全的支配自由，并无须向时速公司汇报使用情况，其持续大额地向时速公司支取款项，对其中风险应做正确评估，时速公司未做评估或不正确的评估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当相应责任。现时速公司依据约定要求成果返还58万元，予以支持。时速公司与成果的约定中并未就费用的结算时间做明确的约定，成果离职后，双方一直就本案纠纷诉讼至今，故时速公司要求成果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成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时速公司580000元;二、驳回时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0元，由成果负担。
宣判后，成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时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起诉；二、由时速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之一《业务费借用协议》，时速公司己在另案中作为证据使用，并且成果已经归还《业务费借用协议》项下借款，原审法院存在重复认定的情况。原审判决确认《业务货借用协议》及《营销人员责任书》的证据效力，认为该两份材料明确约定成果支取的业务费需由成果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对于该认定存在错误。时速公司在2015年3月24日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成果归还借款本金189900元及相应利息，其提供的证据就是《业务费借用协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此判决成果归还购车借款189900元，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成果按照判决已经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业务费借用协议》上约定借款金额仅18万元，而时速公司主张的金额为除此之外的58万元，两者根本无关联性，案由也不相同，时速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也不同，原审法院不顾成果提出异议，确认该证据，明显存在错误。(二)关于发票及业务费使用情况。成果支取业务费后，实际用于开展营销业务，对该事实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在（2015）杭上商初字第1860号民事裁定书中予以确认，同事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中，时速公司员工肖红静作为证人出庭，其证人证言中显示成果跑过多家业务单位，招待过多个客户单位，但均因时速公司报价过高未能实现合，成果将营销过程中产生的发票整理后提供给时速公司，但时速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同意，未能报销；时速公司提供的领款凭证上都有“业务费”字样，部分还有“中秋节特款”、“盐业系统招待费”、“春节礼品费”等字样；为证明支用款项己用于营销业务，成果也提供相应发票作为证据，发票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证人证言、领款凭证能相互印证。原审法院却以无法核实发票真实性为由不予确认，甚至认为成果向时速公司支取款项系主动行为，成果就支取款项享有完全支付自由无须向时速公司汇报使用情况，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未结合案件的整体情况，未作充分的调查，断章取义式的认定案件证据，未经过时速公司同意成果能支取款项吗?如果成果有完全支配，在领款凭证中需要明确“中秋节特款”“盐业系统招待费”“春节礼品费”等用途吗，款项支用后需要将发票提交被上诉处报销吗?时速公司利用自己的相对强势地位不审查不予报销，产生的后果让成果承担合理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主动行为”、“完全支配”无任何依据，属于原审法院法官主观臆断。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不仅认定事实不清，其适用法律也存在多处错误。(一)时速公司的起诉己构成一事不再理。时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前，其实于2015年8月己向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过成果，要求归还借款580000元及支付借款利息42340元等。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9月9日开庭审理，并以成果和时速公司之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为由，于2015年9月17日裁定驳回起诉。后时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裁定。时速公司两次起诉的请求事项完全一致，事实和理由也基本一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时速公司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对于该条款，民事诉讼法解释又进一步进行了阐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在此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显然，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及两次起诉的情况，时速公司的起诉己经构成重复起诉。继续审理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更严重浪费司法资源。根据民事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己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审法院应当驳回时速公司的起诉。（二）时速公司的起诉并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也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且已经过了起诉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对于劳动仲裁适用范围有明确规定，而本案纠纷的确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拱墅区劳动仲裁委前后两次据此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并无不当。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在[1999]民他字第4号批复对此类案件做了明确的批示，即对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2015年8月价，时速公司就相同请求及事实理由向拱墅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惰仲裁，2015年8月12日，拱墅区劳动人事仲裁委以时速公司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通知书上明确不符仲裁向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期限为15天，但时速公司没有向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而是向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显然已经超过提起诉讼期限。时速公司第二次向拱墅区劳动仲裁委以同样事由再次提起劳动仲裁，明显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三)关于《营销人员责任书》理解及效力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营销人员责任书》第一条第2点，运作成本包含：运作差旅费、交通货、业务费等，运作成本是在营销收入中扣除的，并不在营销业务提成开支。如果硬要理解为在业务提成中开支，那么对于没有业务，没有提成的的况下，业务费由谁来承担，《营销人员责任书》是没有明确的。而原审法院却没有区分是否有业务及提成的情况下，简单认为业务费均应由成果来承担，显然理解错误。退一步讲，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时速公司作为企业，对外开展业务所需的费用均要由作为员工的成果承担，显失公平，该《营销人员责任书》相关约定应为无效。对于《营销人员责任书》是否有效，应建立在成果和时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大前提下，成果系时速公司的员工，担任营销岗位，在时速公司的授意下从事营销工作，期间支取了业务费用为时速公司开拓市场。被上诉作为公司，系独立的主体，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成果作为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时速公司在开拓业务中必然会存在风险，有可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也有可能产生亏损，成果作为劳动者，付出劳动，获得相应的报酬。按照原审法院的观点，就会出现劳动者营销成功，双方一起享有收益，但如果出现亏损，全由劳动者一人承担的局面，放在本案中，就是58余万元的款项全部需要由成果承担，变相把企业的成本及风险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显然不符合《公司法》和《劳动法》立法目的，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情形，《营销人员责任书》相关约定应作无效处理。原审法院一方面确认成果和时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另一方又认为企业开拓市场产生的业务费全部由劳动者单方承担不存在明显不公平情形；一方面认为劳动者应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又判定业务费全部由劳动者承担，存在明显逻辑矛盾。
本院认为，时速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成果归还其借款580000元及利息，当日杭州市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时速公司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作出拱劳人仲不字（2015）第44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该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注明时速公司可在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后时速公司并未在规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以劳动争议为由提起诉讼，而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杭上商初字第18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现已生效。
2015年11月25日，时速公司再次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仍请求裁决成果归还其借款580000元及利息，当日杭州市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时速公司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作出拱劳人仲不字（2015）第66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现时速公司以劳动争议诉至一审法院。经本院审查，时速公司该仲裁请求与之前仲裁请求系同一事项，故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规定，时速公司与成果亦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亦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时速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杭州时速物流有限公司；成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赖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