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芹，女，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沈平，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信，男，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代理人李道海，牡丹江市西安区牡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虞德水，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上诉人王芹因与被上诉人郑华信、原审被告虞德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牡丹江中院）（2014）牡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芹的委托代理人沈平，被上诉人郑华信的委托代理人李道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虞德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虞德水分多次向郑华信借款累计为2450万元，其中2008年12月26日500万元，2009年1月20日500万元，2009年10月11日700万元，2009年12月3日600万元，2009年6月2日150万元。双方每次借款时均口头约定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上述借款发生时，虞德水与王芹系夫妻关系。
2014年5月19日，郑华信向牡丹江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虞德水、王芹给付借款本金24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郑华信与虞德水以口头形式达成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且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有效。郑华信按约定向虞德水提供了借款，虞德水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约定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约定有效，虞德水应自每笔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至全部本金付清时止。虞德水与王芹在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王芹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虞德水、王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华信借款本金2450万元及利息（自每笔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累加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164，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虞德水、王芹负担。
王芹向本院上诉称：一、2015年4月16日，郑华信与王芹、虞德水、四川德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兴能源公司）、荣县德兴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兴矿业公司）签订了《债务清偿调解协议》，各方约定：在三起案件中（含本案），郑华信向法院申请撤回对王芹的起诉，解除全部财产查封，自此不再追究王芹的相关责任；协议一经订立，各方不得反悔，任何一方违约，将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故可以认定郑华信已经认可由虞德水个人承担偿还责任，案涉债务是虞德水的个人债务，王芹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二、案涉2450万元债务，虞德水已经归还了1650万元，该事实之所以未在《债务清偿调解协议》中体现，且各方在该协议中均认可欠郑华信2450万元，是因为郑华信承诺放弃对王芹的追诉。三、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芹不具有偿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华信对王芹的诉讼请求。
郑华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芹在原审诉讼中对本案事实没有任何争议，也未举示证据予以反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芹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债务清偿调解协议》。意在证明：郑华信于2015年4月16日与王芹、德兴能源公司、虞德水、德兴矿业公司签订《债务清偿调解协议》，郑华信认可本案所涉债务由虞德水个人承担偿还责任，同时撤回对王芹的起诉，自此再不追究王芹责任。
证据二，虞德水还款明细单、银行转款凭证及回单11份、德兴能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德兴能源公司营业执照、童某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虞德水个人或其通过德兴能源公司、司机童某某于2009年9月至2013年9月向郑华信合计还款1650万元，应从案涉欠款中扣除。
证据三，王芹与虞德水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意在证明其二人已于2012年8月31日起解除婚姻关系，离婚时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
证据四，虞德水为王芹出具的两份《授权委托书》。意在证明虞德水于2014年1月5日授权王芹处理虞德水名下的全部债权债务及其名下股权，王芹代虞德水签订的《债务清偿调解协议》合法有效。
郑华信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因虞德水没有委托代理人与郑华信进行调解，亦并没有按照《债务清偿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将其在辽宁岫岩满族自治县春天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德兴矿业公司抵偿给郑华信，故郑华信在一审开庭前没有撤回对王芹的起诉，王芹对此系明知且对事实没有异议。第二组证据中第一至十笔合计为1250万元的汇款系德兴能源公司与郑华信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对该款项已在另案中调解解决，与本案虞德水、王芹个人债务无关。至于虞德水的司机童某某向郑华信的400万元汇款是德兴能源公司委托郑华信代购东北大米的货款，与案涉债务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能够证实案涉借款发生在虞德水与王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芹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明王芹有权经营管理虞德水的公司，并有权处置虞德水的资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郑华信对王芹举示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郑华信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举示了（2014）牡商初字第62号民事调解书及该案的法庭审理笔录，意在证明王芹在本案中主张虞德水已偿还的1250万元，德兴能源公司在另案中作为该公司的还款证据予以举示，故该1250万元并非虞德水偿还的案涉款项。
王芹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信。德兴能源公司虽然在另案中举示了虞德水向郑华信四次转款合计70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但未得到虞德水认可用于偿还德兴能源公司的借款，且该1250万元并未用来充抵德兴能源公司的债务，双方最后调解确认的债务数额仍然是3000万元，故该1250万元应当在本案中充抵。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王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郑华信于2008年12月26日、2009年1月20日、2009年10月11日、2009年12月3日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分别向虞德水的银行帐户转款500万元、500万元、700万元、600万元，合计转款2300万元。郑华信主张虞德水于2009年向其另借款150万元用于购物，王芹对此无异议。
二审同时查明，虞德水于2009年9月17日、2010年6月8日、2010年7月30日、2011年2月1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郑华信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合计转款700万元。德兴能源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2012年11月15日分六笔向郑华信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合计转款550万元。童某某于2013年9月25日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郑华信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400万元。
二审还查明，2015年2月，郑华信向牡丹江中院提起另案诉讼，要求德兴能源公司、德兴矿业公司、王芹偿还其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同年3月13日，牡丹江中院对该案进行开庭审理，在庭审中，德兴能源公司举示了前述虞德水、德兴能源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至2012年11月15日期间向郑华信汇款1250万元的十份银行汇款凭证，用以证明德兴能源公司已偿还郑华信1250万元。郑华信在该案中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款项系其与虞德水、王芹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偿还该案借款。后郑华信撤回了对王芹的起诉，并与德兴能源公司、德兴矿业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牡丹江中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牡商初字第6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德兴能源公司、德兴矿业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前给付郑华信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
二审再查明，2015年4月16日，郑华信作为甲方，与乙方德兴能源公司、丙方虞德水、丁方王芹、戊方德兴矿业公司签订了《债务清偿调解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于2014年向牡丹江中院起诉虞德水、王芹还款人民币2450万元［（2014）牡商初字第61号］、起诉德兴能源公司、德兴矿业公司、王芹还款人民币3000万元［（2014）牡商初字第62号］、起诉虞德水、王芹还款人民币4500万元［（2014）牡商初字第51号］，五方同意以上三起诉讼案件调解解决，由法院出具调解书；二、甲方知悉并认可乙、丙、丁、戊方现状，乙、丙、丁、戊方对甲方起诉金额予以认可；三、在三起诉讼中甲方向法院申请撤回对王芹的起诉，解除相关全部查封，自此不再追究王芹相关责任；四、甲方起诉丙方虞德水、丁方王芹还款2450万元［（2014）牡商初字第61号］案件中，丙方虞德水偿还甲方欠款本金为2450万元，月利息为自汇款之日起至调解书下发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调解书下发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五、甲方起诉乙方德兴能源公司、戊方德兴矿业公司及丁方王芹还款3000万元［（2014）牡商初字第62号］案件中，该笔借款本金和利息全部由乙方和戊方偿还，乙方、戊方偿还甲方欠款本金为3000万元，月利息为自汇款之日起至本金偿还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六、甲方起诉丙方虞德水、丁方王芹还款4500万元［（2014）牡商初字第51号］案件中，该笔借款本金和利息全部由乙方德兴能源公司偿还，乙方偿还甲方欠款本金为4500万元，月利息为自汇款之日起至本金偿还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七、协议一经订立各方不得反悔，任何一方违约，将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郑华信、王芹在该协议中签字，虞德水系由王芹代签，德兴能源公司、德兴矿业公司在该协议中加盖了公章。
二审又查明，案涉《债务清偿调解协议》签订后，郑华信撤回了在（2014）牡商初字第51号、（2014）牡商初字第62号两起案件中对王芹的起诉，该两起案件均已调解结案。
二审另查明，王芹与虞德水于2012年8月31日办理了离婚登记。
除此之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需解决以下争议问题：
一、王芹能否依据《债务清偿调解协议》主张免除其对案涉债务的偿还责任。虽然案涉《债务清偿调解协议》约定郑华信同意申请撤回对王芹的起诉，自此不再追究王芹的相关责任，各方均同意对包括本案在内的三起诉讼案件调解解决，但该调解协议系各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而本案一审开庭审理的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在原审诉讼中，郑华信并未撤回对王芹的起诉，双方亦未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故应当认定双方以事实行为变更了之前在《债务清偿调解协议》中的相关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王芹依据《债务清偿调解协议》主张其不应承担偿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案涉借款的本息数额应如何确定。本案中，郑华信举示了其向虞德水银行账户汇款23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同时主张另给付虞德水150万元购物款，虞德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王芹对郑华信所主张的前述借款事实无异议，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450万元。王芹在二审诉讼中举示了虞德水向郑华信的银行账户汇款700万元、德兴能源公司向郑华信的银行账户汇款550万元，德兴能源公司亦证实该550万元系代虞德水偿还案涉借款。虽然郑华信主张德兴能源公司在牡丹江中院审理的（2014）牡商初字第62号案件中，已将前述证据作为该公司偿还其与郑华信之间其他借款的证据，该1250万元系德兴能源公司所欠的购物款，与案涉借款无关，但郑华信在该案中即主张前述1250万元系双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2014）牡商初字第62号案件已调解解决，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本金仍然是3000万元，对该1250万元并未用以充抵该案借款，郑华信亦未能举证证明该1250万元系虞德水、德兴能源公司给付的其他欠款。鉴于该1250万元的还款时间均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后，郑华信未能对收取该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故应当认定该1250万元系偿还案涉借款，应当从案涉欠款总额中予以充抵。童某某出庭证实其于2013年9月15日向郑华信汇款400万元系代虞德水偿还案涉借款，郑华信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其虽主张该400万元系德兴能源公司给付的购物款，但其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该400万元亦应从案涉欠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因王芹在《债务清偿调解协议》及一审庭审中认可案涉借款发生时双方口头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故原审判决认定自每笔借款发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累计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因双方对案涉借款的还款顺序未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务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虞德水已偿还的1650万元应当先抵充案涉借款利息，如有剩余再抵充借款本金。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王芹与虞德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芹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系虞德水的个人债务，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王芹与虞德水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因王芹二审诉讼中举示了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上诉人王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牡丹江中院（2014）牡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
二、虞德水、王芹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华信借款本金2450万元及利息（自每笔借款给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已偿还的1650万元按照每笔款项的还款时间先抵充借款利息后再抵充借款本金）。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00.00元，由虞德水、王芹负担248，600.00元，郑华信负担80，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