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二初字第30号
原告：胡胜利，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岳阳市君山区。
原告：李燕燕，女，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湘市黄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湘市黄盖镇团山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李德才，该镇镇长。
被告：临湘市黄盖镇国有资产运营管理中心，住所地临湘市黄盖镇黄盖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传洲，主任。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太勋，临湘市民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胡胜利、李燕燕诉被告临湘市黄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盖镇政府）、临湘市黄盖镇国有资产运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胡胜利、李燕燕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被告黄盖镇政府、黄盖国资管理中心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太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胜利、李燕燕请求判令：1、黄盖镇政府归还借款本息22590053.29元；2、黄盖镇政府、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承担连带责任。在诉讼期间，胡胜利、李燕燕以考虑到被告偿还能力为由，书面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1、黄盖镇政府归还借款本金5548000元；2、黄盖镇政府、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岳阳市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从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累计借款554万元。2000年，依据中国农业银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将不良资产转让给了中国长城管理资产公司。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于2000年3月2日通知了被告，并每年发布催收公告。被告分别于2000年3月28日，2000年4月5日确认收到了债权转让确认通知。2004年9月14日，岳阳嘉宏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阳嘉宏公司）通过竞拍，取得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在岳阳的债权包。2000年9月21日，中国长城管理资产公司和岳阳嘉宏公司在湖南日报上刊登债权转移公告，告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将债权转移给了岳阳嘉宏公司。2013年4月15日，岳阳嘉宏公司与原告胡胜利、李燕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岳阳嘉宏公司将依法取得的对国营黄盖湖的农场一分场，国营黄盖湖农场畜牧水产公司拥有的全部债权及该债权项下的所有从权利转让给两原告。2013年4月28日，岳阳嘉宏公司在三湘都市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催收公告。2013年6月，岳阳嘉宏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内部送达给了被告。原告依法受让对被告的全部债权及该债权项下的所有从权利后，享有对被告22590053.29元的债权。2000年8月14日，临湘市人民政府发文，原国有黄盖湖农场的债务一律由被告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承接。
黄盖镇政府答辩称：一、本案不符合立案条件。国有黄盖湖农场是国有企业，是经湖南省和岳阳市发文撤销关闭的，属国家政策性关闭。因此，本案符合不予立案的情形，应当不予立案。二、答辩人不是适格的被告。1、本案金融不良债务成立的主体是原国有黄盖湖农场的下属单位，他们均是独立的法人，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金融不良债务的形成和确认时间在答辩人成立之前，而且对该金融不良债务进行确认的主体也是原国有黄盖湖农场，而不是现在的临湘市黄盖镇人民政府。3、原国有黄盖湖农场是政企合一的国有企业，而新成立的临湘市黄盖镇人民政府是地方行政单位，双方之间没有继承性。4、国有黄盖湖农场是因为国家政策性改制而被撤销关闭的，并不是企业内部的改制转轨。5、答辩人新成立时，湖南省、岳阳市和临湘市均以文件和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了“新建立的黄盖镇财政，不承担原黄盖湖农场任何历史遗留债务，原国有黄盖湖农场的债务一律由国有黄盖湖农场负责。”6、答辩人与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7、答辩人成立时，同时成立了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属事业法人，负责接收管理原国有黄盖湖农场的债权、债务和国有资产，是专门处理撤场设镇遗留问题的机构。8、是原告起诉被告的名称与答辩人不符，答辩人的全称是临湘市黄盖镇人民政府，而原告起诉被告的名称为临湘市黄盖镇政府，少了“人民”二字。三、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自2000年4月中国农业银行向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债权以后，至今已有13年时间，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1、债务并未合法转移。对答辩人不具有约束力。原告在诉讼中所称的债权转让时间自相矛盾。原告称：“2004年9月14日，岳阳嘉宏公司通过竞拍，取得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在岳阳的债权包。”而又称：“2000年9月2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岳阳嘉宏公司在湖南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移、催收公告。”显然，这不是事实。一边说2004年才取得债权包，一边又说2000年就发了公告，倒转去4年，这是不可能的。2、原告称岳阳嘉宏公司年年发了催收公告不真实。一是答辩人从没有收到过任何催收公告法律文书，二是国有黄盖湖农场已在2000年就撤销关闭了。3、嘉宏公司和原告没有向答辩人尽到告知义务。事实上，原告不是金融不良债权受让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而是受让不良资产后再转让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通知第三条：“会议认为，不良债权成立在合同法实施之前，转让于合同法实施之后的，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生效的条件应适用合同法第80条第一款的规定。”而合同法第80条明确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显然，原告没有尽到法定告知义务。自2013年4月15日，岳阳嘉宏公司与原告达成转让协议后，原告和岳阳嘉宏公司并未向答辩人及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寄送任何告知文书。因此，该转让对答辩人没有法定约束力。
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的答辩意见与黄盖镇政府相同。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胡胜利、李燕燕提供的《借款合同》两份、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2001年7月26日、2002年6月21日、2003年6月23日、2004年6月1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债权催收公告、临湘市市长办公会议纪要，黄盖镇政府、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提供的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组织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胡胜利、李燕燕提供2006年、2008年、2010年、2012年岳阳嘉宏公司、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刊登的公告、2013年4月15日岳阳嘉宏公司与胡胜利、李燕燕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013年4月28日债权转让公告、债权转让通知书，黄盖镇政府、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提供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中共湖南省委、省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大中型农场体制改革的意见、关于原黄盖湖农场撤场建镇后有关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中共湖南省委、省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体制改革的补充意见、关于黄盖湖农场移交有关问题的市长办公会会议纪要、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财务账目、原黄盖湖农场国有资产和债权债务移交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黄盖镇政府、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提供的岳阳华正经贸公司诉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不良债权诉讼文书一套，虽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自1996年11月以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下属计财科、一分场、水产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陆续签订多份《借款合同》。2000年2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国营黄盖湖农场各借款人分别发出《债权转移确认书》，确认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所欠债务本息15888177.46元，其中本金14534000元，利息1354177.36元；原国营黄盖湖农场一分场1657945.95元（其中本金1310000元，利息347945.95元）；原国营黄盖湖农场水产公司5043929.6元（其中本金4352000元，利息691929.6元）并通知上述共计22590053.29元债权额的主从债权已经转移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00年3月28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分别在《债权确认通知书回执》上加盖公章，确认对上述债权转移事项不持异议且保证继续履行各项义务。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于2001年7月26日、2002年6月21日、2003年6月25日、2004年6月19日在湖南日报上刊登公告，向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催收债权。2004年9月1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和岳阳嘉宏公司在报纸上共同刊登公告，告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对其的22590053.29元债权额的主从债权已经转移给岳阳嘉宏公司并催收债务。2004年11月1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岳阳嘉宏公司和湖南省银剑拍卖有限公司在《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岳阳）剩余债权资产包80万元以上债权转移通知书和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移交清单》、《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岳阳）剩余债权资产包80万元以下债务人名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办事处（岳阳）剩余债权资产包借据等重要凭证移交清单汇总表》共同盖章确认。2006年4月14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告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向岳阳嘉宏公司的债权人深圳市粤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履行债务。2008年4月16日，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告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向岳阳嘉宏公司的债权人深圳市粤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履行债务。其后，岳阳嘉宏公司又分别于2010年5月8日和2012年4月14日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告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向其履行债务。2013年4月15日，岳阳嘉宏公司与本案原告胡胜利、李燕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岳阳嘉宏公司将其对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拥有的全部债权及该债权项下所有从权利转让给胡胜利、李燕燕。2013年4月28日，岳阳嘉宏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告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对其的主从债权已经转移给胡胜利、李燕燕并催收债务。岳阳嘉宏公司还于2013年5月6日向原国营黄盖湖农场计财科、一分场原国营及水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将其寄送给了黄盖镇政府。
另查明，2000年1月24日，中共湖南省委和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国有大中型农场体制改革的意见》，提出“规模较小又单个存在的农场改为乡镇建制，并入所在县市区”。2000年8月17日，临湘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黄盖湖农场移交有关问题的市长办公会纪要》，提出“新建立的黄盖镇财政，不承担原黄盖湖农场任何历史遗留债务。原国营黄盖湖农场的债务一律由国营黄盖湖农场负责”。2001年8月8日，岳阳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原黄盖湖农场撤场建镇后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提出“原黄盖湖农场所负债务，要成立专门班子，组织清理，区别对待”。2002年10月17日，中共湖南省委办公厅和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联合作出《关于国有大中型农场体制改革的补充意见》，提出“各管理区和乡镇要有职能机构或农垦经济组织，经营和管理国有资产”，“逐笔落实所欠金融机构的债务，确已形成不良贷款的，按照金融机构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置”。其后，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成立，自认负责原国营黄盖湖农场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国有资产的运营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符合立案条件，二、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黄盖镇政府是否是适格被告。
一、关于本案是否符合立案条件的问题。原国营黄盖湖农场是按湖南省相关政策整体改制为乡镇建制，不属于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不属于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范围，因此本案符合立案条件。黄盖镇政府和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关于本案不符合立案条件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盖镇政府和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对向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原国营黄盖湖农场与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成立。2000年2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临湘市支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国营黄盖湖农场发出《债权转移确认书》，原国营黄盖湖农场予以签收确认，对转让的债权依法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此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此后直至2004年11月期间，长城公司长沙办事处每年均通过报刊发布催收公告，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2004年9月17日，嘉宏公司依法通过竞拍取得该债权，且以在报纸上公告的形式向原国营黄盖湖农场履行了通知义务并进行催收。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与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06年6月14日、2008年4月16日就包括该债权在内的债权包发布了协助执行的公告，该公告的内容不是催收，而是要求债权人不向嘉宏公司偿还。嘉宏公司因法院执行而不能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在此期间诉讼时效中止，直至2010年3月9日协助执行公告被撤销，诉讼时效继续计算。嘉宏公司于2010年5月8日、2012年4月14日分别在报刊上刊登催收公告，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2013年4月15日，嘉宏公司与胡胜利、李燕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故胡胜利、李燕燕依法成为该债权的权利人。2013年4月18日，嘉宏公司在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催收公告》，通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并要求其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债务，诉讼时效由此再次中断。至2014年4月25日，胡胜利、李燕燕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该债权转让对原国营黄盖湖农场及其债务继受人发生法律效力，其应向胡胜利、李燕燕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
三、关于黄盖镇政府是否是适格被告的问题。在原国营黄盖湖农场体制改革时，临湘市人民政府和岳阳市人民政府相关文件均证明，黄盖镇政府没有承接国营黄盖湖农场的债务，且原告胡胜利、李燕燕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盖镇政府依法应该继受国营黄盖湖农场债务的理由和证据。故胡胜利、李燕燕关于要求黄盖镇政府承担相关债务偿还责任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在诉讼中自认承接了原国营黄盖湖农场的债务，应由该中心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
综上，被告黄盖镇国资管理中心承接原国营黄盖湖农场债务后，本应向原告胡胜利、李燕燕偿还借款本息22590053.29元。原告胡胜利、李燕燕在诉讼中撤回部分诉讼请求，仅要求该中心偿还部分本金5548000元，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临湘市黄盖镇国有资产运营管理中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胜利、李燕燕支付借款本金5548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胡胜利、李燕燕的对临湘市黄盖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636元，由临湘市黄盖镇国有资产运营管理中心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孟君
审 判 员 陈 值
审 判 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冯媛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