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越野赛车运动俱乐部。
法定代表人：叶凤勤。
委托代理人：彭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夏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里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思刚，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越野赛车运动俱乐部（以下简称越野赛车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夏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纳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8日，夏纳公司与越野赛车俱乐部就2012年广州市南沙国际龙舟皮划艇邀请赛合作联办“水上摩托艇花式表演”活动达成合作协议，并签订《活动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夏纳公司提供表演场地，负责表演区的公共场地安全及安保工作；越野赛车俱乐部负责表演人员的组织策划及执行，并且确保拟邀的表演人员准时到达；表演费用为110000元（不含税），除活动所需的食宿及燃油费用外，夏纳公司无需再支付及承担其它任何费用；本次活动确定时由夏纳公司先支付表演活动的进场费用60000元，越野赛车俱乐部则按照活动工作流程表进场布置工作，需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活动表演日期2012年6月27日越野赛车俱乐部参演人员全部到位，夏纳公司支付活动的全额费用50000元；夏纳公司、越野赛车俱乐部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为对方履行合同义务提供便利和协助，任何一方未经另一方书面认可，均不得擅自修改或拒不履行合同所规定的各项条款，否则构成违约。《活动合作协议书》附件“费用预算”注明，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出场人员为10人。
上述协议签订后，夏纳公司依约向越野赛车俱乐部支付进场费用60000元。
2012年6月27日18时48分至56分，越野赛车俱乐部的3名工作人员入住夏纳公司为越野赛车俱乐部表演人员预定的7天连锁酒店，另有5名工作人员于28日3时12分至14分入住酒店。2012年6月28日5时许，越野赛车俱乐部表演用的摩托艇到达表演现场，进行演练。因主办方临时取消摩托艇表演项目，致越野赛车俱乐部的表演人员未进行表演。
原审庭审中，夏纳公司明确因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及设备未能于2012年6月27日到位彩排，致主办方取消夏纳公司的水上摩托艇花式表演项目，并造成夏纳公司因筹备表演项目而支付夏纳公司工作人员租车费用、路桥、加油、住宿等费用共计10000元的损失。越野赛车俱乐部则认为《活动合作协议书》只约定在2012年6月27日越野赛车俱乐部参赛人员到位，并没有约定2012年6月27日进行彩排。2012年6月28日夏纳公司给越野赛车俱乐部的水上摩托艇进行了加油并支付了费用，在当天凌晨5时30分，在夏纳公司的全程参与下，越野赛车俱乐部的表演队员及设备已全部到达指定地点并准备表演，越野赛车俱乐部已充分履行了《活动合作协议书》义务，至于突然取消表演，是由于主办方与夏纳公司造成的，责任并不在越野赛车俱乐部。
夏纳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夏纳公司与越野赛车俱乐部签订的《活动合作协议书》；2.越野赛车俱乐部向夏纳公司返还已付的进场费60000元；3.越野赛车俱乐部赔偿夏纳公司的损失10000元；4.越野赛车俱乐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原审反诉请求为：1.夏纳公司向越野赛车俱乐部支付合同尾款50000元；2.夏纳公司承担本案的本诉与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夏纳公司、越野赛车俱乐部签订的《活动合作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
《活动合作协议书》约定，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参演人员必须于2012年6月27日全部到位，但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在当天只有3人到达，其余人员于6月28日到达。越野赛车俱乐部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因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参演人员未能如期到达，致主办方临时取消该表演项目，越野赛车俱乐部应承担违约责任。夏纳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越野赛车俱乐部返还已支付的进场费、承担夏纳公司的损失。鉴于《活动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表演时间已过，且该合作协议已实际终止履行，故已无须解除。因越野赛车俱乐部的违约行为导致主办方取消夏纳公司的表演项目，夏纳公司要求越野赛车俱乐部返还已支付的进场费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夏纳公司要求越野赛车俱乐部赔偿损失10000元，因夏纳公司提供的发票及费用支出明细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该损失是由于越野赛车俱乐部的行为造成的，因此，夏纳公司的该主张缺乏证据的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承前所述，越野赛车俱乐部反诉要求夏纳公司支付合同全额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越野赛车俱乐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纳公司返还进场费60000元；二、驳回夏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本诉受理费1550元，反诉受理费525元，共2075元，均由越野赛车俱乐部负担。
判后，上诉人越野赛车俱乐部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2012年6月8日，双方就2012年广州市南沙国际龙舟皮划艇邀请赛“水上摩托艇花式表演”签订了《活动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夏纳公司提供表演场地，负责表演区的公共场地安全及安保工作，支付越野赛车俱乐部表演费用110000元；越野赛车俱乐部负责表演人员的组织策划及执行，并且确保拟邀的表演人员于2012年6月27日到位。2012年6月27日，越野赛车俱乐部依照合同约定的拟邀的表演人员全部到位。2.双方合同未约定2012年6月27日表演人员到位时间，亦未约定彩排时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可知，2012年6月27日，拟邀的表演人员全部到位，没有具体时间，更没有约定彩排环节。事实上，2012年6月27日，拟邀的表演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参演人员是一个合作默契、享誉中外的表演团队，成员对将要表演的节目驾轻就熟，无需彩排完全能够保质保量完成表演任务。因双方合同未约定具体到位时间，亦未约定彩排，所以越野赛车俱乐部没有违约。3.未能表演是因为夏纳公司未协调好场地使用事宜导致主管机关广州市南沙区教育局临时取消表演项目造成的，表演人员于2012年6月27日到位，在夏纳公司的全程参与下（指定设备装卸地点、给摩托艇加油等），表演人员及相关设备到达表演活动场地，2012年6月28日凌晨5时许，表演人员进行了演练，确保了6月28日上午9时至12时表演活动的质量。因主办方临时取消摩托艇表演项目，导致未能进行表演。当时并未明确是因为未能彩排导致主办方临时取消摩托艇表演项目，而且双方合同及夏纳公司与主办方的合同均未约定2012年6月27日必须彩排。故此，未能表演是因为夏纳公司未协调好场地使用事宜导致主管机关广州市南沙区教育局临时取消表演项目造成的，夏纳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理应支付越野赛车俱乐部合同尾款50000元。夏纳公司为了逃避支付合同尾款50000元的违约责任，罔顾事实诬称越野赛车俱乐部表演人员未到位，事后串通主办方补签《终止协议书》，该证据显属非法证据应予排除。3.双方协议约定的2012年6月27日表演人员全部到位，是夏纳公司支付越野赛车俱乐部余款50000元的附加条件，而非界定本案是否违约的条件。综上所述，越野赛车俱乐部为实现合同目的履行了全部义务，夏纳公司为摩托艇加油的事实亦能证明双方变更合同并实际履行。《活动合作协议》未能如期履行的责任完全在夏纳公司一方，越野赛车俱乐部要求夏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要求合理合法。越野赛车俱乐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越野赛车俱乐部无需返还夏纳公司60000元；2.判决夏纳公司向越野赛车俱乐部支付合同尾款5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夏纳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夏纳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完全能证明是越野赛车俱乐部存在违约行为。同时，双方在《活动合作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越野赛车俱乐部收到50000元余款才安排人员全部到位，越野赛车俱乐部的该主张不符合《活动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及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时的表意。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活动合作协议书》第五条“违约责任”第1点约定：双方均不得无故单方终止本合同的履行，否则，便构成违约，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2点约定：如果任何一方因不可抗力或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原因使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应及时通知对方，经对方认可后解除合同并免去违约责任。双方可再另行协商活动时间。第六条“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第2点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违约方予以及时纠正，如一方不能按合同要求予以纠正，则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的执行。第3点约定：非经合同约定之原因，双方均不得擅自解除本合同，否则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
《活动合作协议书》附件《摩托艇表演费用预算》中约定各项费用预算为：器材运输（往返），预算18000元，数量2个平板车，备注10艘摩托艇（柳州）；水上物料，预算12000万元，数量2套，备注水上设标及布置赛道；球标、网兜、锁扣、绳索、水泥墩等；交通费（往返），预算25000元，数量10人／每人2500元，备注柳州、温州出发；油料，备注实际使用，当地负责；食宿，备注当地负责；出场费，预算20000元，数量10人／每人2000元，备注按一天计算；码头租用费用，预算8000元，数量100㎡；码头运输（往返），预算7000元，数量100㎡；其他费用，预算10000元；接待交通工具、工作，预算10000元；合计110000元人民币（不含税）。
原审期间，越野赛车俱乐部答辩认为《活动合作协议书》实际上已经解除，不存在夏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问题。
夏纳公司原审提交了广州市南沙区体育局与夏纳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签订的《关于﹤“2012年广州南沙国际龙舟皮划艇邀请赛”水上摩托艇表演合作协议书﹥的终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于夏纳公司的表演人员不能按时参加水上摩托艇表演活动的彩排以及表演，故双方协商终止双方于2012年6月25日签订的《“2012年广州南沙国际龙舟皮划艇邀请赛”水上摩托艇表演合作协议书》。越野赛车俱乐部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越野赛车俱乐部为证实其设备、人员均依约到位，向本院提交了摩托艇水上演练的照片若干张，照片内容为摩托艇装卸过程、8艘摩托艇及表演人员在水上行驶的情形，照片中显示拍摄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5时许。经质证，夏纳公司不确认照片中反映的排练事实，并认为该证据证明越野赛车俱乐部的人员、设备是2012年6月28日才到位。
二审期间，经本院询问双方约定的具体表演时间，夏纳公司主张为2012年6月28日上午10时，越野赛车俱乐部则主张为2012年6月28日上午9时，但均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夏纳公司与越野赛车俱乐部签订《活动合作协议书》，约定越野赛车俱乐部在2012年6月28日举办的活动中进行摩托艇表演。现合同约定的表演活动因故取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或可能，且夏纳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越野赛车俱乐部则主张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故本院确认双方《活动合作协议书》解除。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越野赛车俱乐部是否须向夏纳公司返还进场费60000元及夏纳公司是否须向越野赛车俱乐部支付合同余款50000元的问题。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应当确定导致《活动合作协议书》解除的违约方，而后确定合同解除后双方各自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活动合作协议书》虽约定越野赛车俱乐部表演人员应于2012年6月27日到位，但并未约定其应于2012年6月27日参加活动彩排，夏纳公司亦未能证实双方已另就2012年6月27日彩排达成一致。夏纳公司原审提交的《关于﹤“2012年广州南沙国际龙舟皮划艇邀请赛”水上摩托艇表演合作协议书﹥的终止协议书》为广州市南沙区体育局与夏纳公司签订，且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越野赛车俱乐部对此亦不予确认，故该协议并不能对越野赛车俱乐部产生约束力。而根据双方诉讼中的陈述，合同约定的具体表演时间最早也是2012年6月28日上午9时，故越野赛车俱乐部的表演人员于2012年6月28日凌晨到达活动现场并不会对其参演造成实质性延误或其他严重影响。因此，虽越野赛车俱乐部表演人员未于2012年6月27日全部到位确实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但夏纳公司并未书面通知越野赛车俱乐部予以纠正，该违约行为亦非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违约，故原审认定夏纳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现涉案《活动合作协议书》因夏纳公司与活动主办方之间的协议终止而无法继续履行，夏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及时通知越野赛车俱乐部且越野赛车俱乐部已对此予以认可并同意免除其违约责任，故夏纳公司应对越野赛车俱乐部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已在《活动合作协议书》后附的《摩托艇表演费用预算》中对各项费用预算达成一致，故该《摩托艇表演费用预算》可作为衡量越野赛车俱乐部损失的依据。根据原审查明事实以及越野赛车俱乐部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可证实越野赛车俱乐部的部分表演人员及设备已于活动当天到达现场，故相应费用如器材运输、交通费等必然已经实际发生；而由于活动最终并未实际举行，故并非所有预算费用均已实际支出，且越野赛车俱乐部在诉讼中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出《摩托艇表演费用预算》中列明的全部费用，因此，结合双方对费用预算的约定以及越野赛车俱乐部的实际履约情况，可确定越野赛车俱乐部因夏纳公司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与夏纳公司向越野赛车俱乐部支付的60000元进场费基本持平，故越野赛车俱乐部可直接以该笔进场费抵偿其损失。夏纳公司主张越野赛车俱乐部退还其已付的进场费6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越野赛车俱乐部上诉主张夏纳公司支付合同余款5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越野赛车俱乐部违约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越野赛车俱乐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解除广东省上诉人广东越野赛车运动俱乐部与被上诉人广州夏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8日签订的《活动合作协议书》；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夏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155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夏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广东越野赛车运动俱乐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广东越野赛车运动俱乐部负担1125元，被上诉人广州夏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