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初字第5311号
原告关茸，女，1975年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金象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大街145号。
法定代表人沈朝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男。
被告北京金象复星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内大街293号。
法定代表人徐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治宗，男。
委托代理人王颖，女。
原告关茸诉被告北京金象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象大药房公司）、被告北京金象复星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象复星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原告关茸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金象大药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磊，金象复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治宗、王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关茸诉称：2013年5月，原告因身体不适到二被告分别下属的西单金象诊所、白塔寺妙应堂中医诊所就诊。原告是经朋友介绍到上述诊所就诊，使用的是曾用名“孙江娜”。上述两家诊所指派具有30多年从医经验的北京妇科著名老中医祝镕给原告出诊。经祝镕医生把脉，认为原告是月经不调，开了藏红花等调经处方。原告付款取药后，连服1个多月，发现小腹隆起，到医院检查已怀孕超过5个月。6月17日，原告被迫住进北京妇产医院做了中期引产术。而原告家人原定去马来西亚度假的计划全部取消，损失了交付的机票款及酒店住宿费6000元。原告身体康复后，与丈夫一起先后6次找祝镕讲明了误诊情况，祝镕说中医3个月就可检查出怀孕的滑脉，并答应支付原告1万元经济补偿金。但此后祝镕违背承诺，拖延支付补偿款。
综上所述，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形成了医患关系，祝镕在诊治期间履行职务行为，其误诊行为应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故起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771.0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228.93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金象大药房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金象复星公司的答辩意见，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金象复星公司辩称：原告提供的处方等就诊材料显示患者姓名为“孙江娜”，经祝镕医生证实，与原告并非同一人。我方不认可原告就“孙江娜”系其曾用名的解释，因此原告并非适格当事人。
原告所述6月17日之后的情况我方不表态，6月17日之前叙述的事实有误导。孙江娜找祝大夫看病不是我方指派，是自己找的祝大夫。原告叙述5月11日开了藏红花等药物，但是处方中没有该药物。原告叙述了连续服药的过程，在祝大夫给孙江娜看病的关系中，我方的诊所是经过有关机构正式批准成立的，医生有医师资质。原告叙述到妇产医院看病，检查出已经怀孕超出5个月，可说明5月11日找医生看病的时候已经怀孕4个月，因此我方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就是到到6月17日之前为止，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情况都与祝大夫实施的行为无关。因此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白塔寺妙应堂中医诊所为金象复星公司下属中医诊所，西单金象诊所为金象大药房公司下属普通诊所。上述诊所均经过西城区卫生局批准执业。
为证实二被告对原告的治疗情况，原告提供患者姓名为“孙江娜”的处方笺等就诊材料原件，显示白塔寺妙应堂中医诊所、西单金象诊所的医师祝镕记载“孙江娜”的病情以及开药情况如下：1、2013年5月10日，病症“2年来月经时有停经，LMP（末次月经）2.4，工具避孕，白带正常，入睡晚……”，处方列明生黄芪、川穹、益母草等中草药。2、2013年5月24日，病情摘要“月经紊乱复诊，服5月10（日）方月经未行，乳房微胀，小腹轻坠……”，处方列明生黄芪、牛膝、川穹、红花、益母草等中草药。3、2013年6月7日，病情摘要“月经紊乱复诊，服5.24方，月经仍未行，白带增多，小腹坠痛，左面颊斑加重……”，处方列明�黄芪、川穹、西红花等中草药。4、祝镕手写的1页病历材料，内容为“月经第5天起加服调经促孕丸，服20天”。原告称该页病历材料系第3次找祝镕就诊时，祝镕建议其服用排卵药物而写的，但实际没有按医嘱服用。二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实原告与二被告存在医患关系，以及祝镕医生存在医疗过错。
为进一步证实原告与二被告存在医患关系，原告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与其夫的结婚证、原告之夫的身份证，原告之夫的银行卡以及使用其夫银行卡给付“白塔寺药品经营分公司”款项的刷卡记录，“白塔寺药店饮片销售小票”。原告称，在二被告处就诊共3次，就诊当日均未取药，而是在每次就诊后不久由其夫持处方至“白塔寺药品经营分公司”刷卡取药。2、证人严×1出庭陈述：我与原告因孩子都在一个幼儿园，故成为朋友。2013年5月某日�因我此前吃中药调养身体，原告也想调养一下，我们共同至位于白塔寺的国医馆找祝镕医生挂号看病。我先进诊室就诊，然后原告再进去。我每次都是当天拿药，但原告并不是当天拿药。此后在2013年5月中下旬某日，我与原告共同至西单金象大药房，还是找祝镕医生挂号看病。此后我还与原告一起找过祝镕医生看病，一共有两三次。原告每次就诊都用的其他名字，听她说用这个名字好像可以报销药费。我和原告每次找祝镕医生看病都是为了调养身体，没有特意说看哪种病，原告和我也没提过找祝镕看是否怀孕。3、证人严×1在白塔寺妙应堂中医诊所、西单金象诊所找祝镕医生就诊的处方笺等病历材料以及作为给付药款凭证的“白塔寺药店饮片销售小票”。原告提供的患者为“孙江娜”的处方笺等病历材料记载的就诊时间与严×1就诊时间相同。二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性不持异议，但仍坚持对原告身份的异议。
为核实就诊情况，二被告同意让祝镕医生到庭作证。祝镕陈述情况如下：我在白塔寺妙应堂中医诊所、西单金象诊所坐堂出诊。2013年5月10日，患者孙江娜找我看病，想让我给其摸脉，确认是否怀孕。我让她买验孕棒进行确认，但她不同意，坚持称中医可进行诊断。当时患者的症状是弦滑脉，怀孕症状不典型。我也问她是否有孩子，她说有了，如果怀孕也不要。因为脉不典型，我就给她开了点药，让她先吃。5月24日她到西单金象诊所找我，说没来月经，又让我号脉。这次脉相与第一次差不多。6月7日她再次找我，仍说月经没来，我又给她开了药。此后原告的丈夫和律师找我，说原告做了流产，让我付给她1万元作为赔偿。我当时表示需要商量，并没有决定是否赔偿。1周后原告的丈夫找我，拿出一份协议让我答应给其1万元并�字，我没有签。此后原告的丈夫又找到我，还是上述事情，并威胁我，还不让我走。我认为原告不像上述患者孙江娜，后者年龄要大。到我们诊所看病不需办理实名制就诊卡，报个名，之后挂号我们就可以给看病。原告对祝镕的陈述不予认可，并提供原告及其夫与祝镕交谈的录音，以证实祝镕认可就诊者即为原告。祝镕对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告将该录音内容整理为书面记录，但该记录中祝镕所做陈述并未明确其认可“孙江娜”即为原告。二被告对祝镕的陈述予以认可。
2013年6月13日，原告至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停经4月余……平系月经欠规律……LMP：2013.2.4，外院按内分泌失调治疗3月余，昨日自测尿HCG阳性……”。经各项检查、化验，其中B超提示宫内孕19＋周。2013年6月17日，原告因“停经19周，要求终止妊娠”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住院期间进行引产术、清宫术，手术顺利，于2013年6月21日出院。
原告称其主张的医疗费，包括在二被告处就诊以及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门诊及住院所发生的费用。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刷卡记录以及原告自述交纳药费经过，原告在二被告处支付药费共计1203.30元。原告提供其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门诊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票据，可证实原告在该院检查怀孕、住院手术以及出院后复查共支付医疗费2563.77元。以上医疗费共计3767.07元。原告就其主张的其他医疗费，未提供相应证据。
另查明：原告称其2007年曾生育子女。原告称祝镕为其开具的中草药中的红花、牛膝等均不利于怀孕及胎儿发育，但未就此提供医学方面的证据。诉讼中二被告表示，如本案需承担责任，同意由二被告共同承担。诉讼中经本院释明，原、被告均不申请进行医疗鉴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患者为“孙江娜”的处方笺等就诊材料，原告与其夫的结婚证，原告之夫的身份证，原告之夫的银行卡以及使用其夫银行卡给付药款的刷卡记录，销售小票，祝镕的证言，严×1的证言，严×1的处方笺等病历材料以及销售小票，北京大学第一院门诊、住院费票据以及该院门诊病历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应当由患者首先就其与医疗机构形成医疗服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在二被告开办的诊所就诊的处方笺等就诊材料，其患者姓名与原告不符，接诊医生亦否认原告的患者身份，无法充分证实原告与二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关系。但此后原告的证人严×2的陈述，及其提供的与“孙江娜”在二被告开办诊所就诊时间、接诊医生相同的病历材料，可证实原告在该证人陪×，以“孙江娜”的名义在二被告开办的诊所就诊的事实。原告提供其夫向二被告交付药费的证据，又可证实原告在就诊过程中，已向二被告付费并取药的事实。二被告尽管坚持认为原告并非患者“孙江娜”，但根据二被告陈述，其开办的相关诊所并未严格实行就医实名制，对“孙江娜”的身份信息并未进行登记，无法充分证实其主张。故本院确认本案中在二被告开办诊所就诊的“孙江娜”为原告本人。原告就诊的两家诊所分别系二被告开办，故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医疗服务关系。二被告同意共同承担诊所的相关民事责任，本院不持异议。
根据原告提供的在二被告开办的诊所就诊的处方笺等病历材料，以及当事人及证人陈×证实：原告因长期月经不规律，时有停经，故慕名来二被告开办的诊所找祝镕�生进行中医诊疗。上述症状属妇科疾病，还是妊娠反应，应由接诊医生予以鉴别。如果囿于中医坐堂门诊的条件无法鉴别，接诊医生应当建议原告另行必要的化验或检查。以上诊疗行为也体现了《执业医师法》中规定执业医师应当尽职尽责为患者服务，关心、爱护患者等义务。尽管接诊医生称在首诊时即考虑原告可能出现妊娠反应，并建议其进行其他方法检查，但并未在病历材料中予以体现，原告亦不认可，无法证实医生已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原告在服用接诊医生开具的中草药后，仍存在“月经未行”之症状。但根据病历记载，除对原有药物进行调整以外，接诊医生仍未提示原告进行妊娠检查。根据原告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病历材料可证实，原告在二被告开办的诊所首诊后1月余，才通过妊娠检查证实已怀孕“19＋周”，并进行引产及清宫手术。如果接诊医生�够提示原告进行妊娠检查，完全可能使其尽早发现妊娠并及时采取措施。从经济损失方面衡量，接诊医生在告知方面的缺乏，导致原告在二被告开办的诊所接受的中医治疗并未对症，造成原告在医疗费方面的损失。但是，原告已有生育经验，应对妊娠的主要症状有所意识。从原告提供的处方笺可证实，原告在就诊时，并未意识到妊娠的可能性，且告知接诊医生已采取工具避孕，对中医的正确诊断也造成一定的影响。因此本院认定，对于原告在二被告处发生的医疗费损失，二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应当按照80%的比例对原告进行赔付，其余部分应由原告自行负担。上述医疗费数额由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进行核算。
原告称二被告的接诊医生为其开具的药物将影响胎儿健康，不利于怀孕，系终止妊娠的原因，但未提供医学方面的充分证据，亦未申请进行医疗鉴定，应�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即便存在药物影响胎儿健康的情形，但原告曾生育子女，其在二被告开办诊所就诊时亦称采取避孕措施，证明原告当时并无再次生育子女的计划，无法证实因药物影响胎儿健康而选择人工流产给原告造成经济以及精神损害，亦无法证实因医疗过错造成原告终止妊娠治疗费用的增加。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医疗费，以及基于上述理由要求二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但是，由于发现妊娠时间较晚，胎儿持续发育，引产手术无疑加重对母体的损害，会导致原告承受更重的身体以及精神痛苦。另外，由于二被告的接诊医生三次给原告开具的中草药并不对症，未改善其当时的症状，势必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压力。基于上述理由，二被告应当赔偿原告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
原告称祝镕医生答应赔偿其1万元损失，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金象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北京金象复星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关茸医疗费九百六十二元六角四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
二、驳回原告关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金象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北京金象复星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关茸负担三十元（已交纳），被告北京金象大药房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北京金象复星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
审 判 长 赵长新
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
人民陪审员 苗 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