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南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胡军，校长。
委托代理人：吴志辉，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邹胜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志扬，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欢，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暨南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雷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迅雷公司一审中诉称：迅雷公司斥巨资购得香港大片《窃听风云2》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暨南大学未经许可，在其开办的学校网站“视频点播系统”内擅自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点播和下载服务。网站设置了影片搜索框、影片索引（分类）、最近更新、排行榜等，并根据剧情将涉案电影选编在“港台-
剧情”小类，并配以文字、剧照进行介绍和推荐。影片画面显示有片名、知名演员和出品公司字幕，影片特征明显，显见暨南大学系明知和故意侵权。即便如此，暨南大学未设置侵权通知渠道、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2013年8月，广州公证处对上述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据查，电影《窃听风云2》于2011年8月18日在中国大陆和香港同时公映，先后获得第31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第48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暨南大学将涉案电影于2011年11月3日上传至网站后推荐给公众下载和点播，持续时长达2年，侵权行为恶劣。综上，迅雷公司斥巨资购得涉案电影作品的著作权，暨南大学的传播行为严重冲击了涉案电影在互联网领域的收视以及其对该片网络版权的分销，影响到迅雷公司与商业伙伴的合作信誉和迅雷公司的经济利益。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暨南大学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为了维护迅雷公司的合法权益、保护知识产权，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暨南大学：1、在其经营的网站（域名：jnu.edu.cn）上停止提供香港知名电影《窃听风云2》的在线点播和下载服务；2、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及迅雷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3000元，合计13000元。
暨南大学一审中辩称：一、迅雷公司请求暨南大学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1.暨南大学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应以迅雷公司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为限。在本案中，迅雷公司的损失完全可以确定，根据迅雷公司提供的证据所示，涉案作品点播次数仅为3次，下载次数为0次，该证据足以证明，暨南大学业实施的侵权行为仅仅导致迅雷公司流失了3个需要付费点播的潜在观众，迅雷公司的损失即是该3次付费点播的可期待收益。故根据著作权侵权责任中的填平责任承担原则，暨南大学业需要向迅雷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为该3次点播所应支付的费用。2.暨南大学实施的被控侵权行为并未获利。首先，从迅雷公司提交的证据4看，暨南大学主办的网页Jnu.edu.cn纯粹是免费提供的教育资讯与校园新闻的网页，该网站未发布任何商业广告，也未有任何营业性收入。其次，暨南大学系由国家创办的综合性高等院校，以开展科研和提供公共教育为目的，有影视文学的专业，暨南大学的宽带功能系统是以教学为目的，并非是营利的机构，依照知识产权法，教育机构从事教育、科研不属于侵权行为。暨南大学在其主办的网页Jnu.edu.cn视频点播系统中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未进行任何收费，更未利用该免费点播的平台发布任何商业广告。再次，暨南大学校园内教职工及学生上网收费与侵权牟利完全无关。暨南大学对教职工及学生上网收费是基于提供英特网宽带服务的收费，暨南大学的收费服务包括国内包月上网浏览及IP地址，而涉案的视频点播服务完全属于免费服务项目。事实上，暨南大学的上网收费包括支付第三方运营商提供宽带服务的成本费，支付光缆通讯等基础设施建设成本费用等，并非因侵权所获利益。3.暨南大学实施的被控侵权行为传播范围十分有限。暨南大学的校园视频点播服务系校园局域网，仅针对本校园内的IP地址开放。故被控侵权行为传播范围十分有限。4.迅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迅雷公司未提供其委托律师维权的合同及发票，虽然迅雷公司实际委托了律师出庭诉讼，但如在全风险代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支持过高的维权成本则会起到反向激励的作用。暨南大学系由国家创办的“211”工程重点大学，其每一笔经费都是国家及政府的教育经费投入，其自身并无经营性收益。在迅雷公司并未实际支付维权成本情况下，判令暨南大学承担过高的维权成本会直接导致教育经费的减少，且从长远看，会助长迅雷公司的滥诉行为，浪费司法资源。二、人民法院应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第（2013）民申字第94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判决。暨南大学请求人民法院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第（2013）民申字第94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该案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公司与贵州大学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再审中，最高人民法院认定贵州大学在对涉案作品点播未获取商业利益的情况下，向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元以及合理开支150元。综上，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迅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9日，香港影业协会出具《发行权证明书》（证书号码：15447）一份，载明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及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是《窃听风云2》一片的出品公司，该片于2011年3月在香港完成，2011年8月首次在中国公映，发行公司为迅雷公司，发行地区为中国大陆（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特别行政区），发行期限由2011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止五年。《发行权证明书》附页显示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及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是涉案电影《窃听风云2》的联合出品人，是该电影作品共同版权持有人；银都机构有限公司授权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电影作品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全部版权权利及与其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成为该电影作品的版权持有人；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授权浙江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电影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范围内全部版权权利及与其相关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2011年9月30日，浙江博纳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授权，迅雷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电影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与其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期限为5年，自2011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止。
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于2013年8月6日出具的（2013）粤广广州第156890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8月1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助理随同迅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同来到位于广州市黄埔大道西611号的暨南大学校内的外国专家楼，并进入迅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当场订得具有上网服务功能的房号为206的客房，在该房间内，公证员开启自备的笔记本电脑进入桌面状态并插入网线，在对电脑系统的清洁性进行了检查并确认该电脑能够正常上网浏览任意互联网网页后，公证员和公证助理将电脑交与迅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监督其操作电脑进行了如下证据保全行为：登录暨南大学主办的网站暨南大学网站首页www.jnu.edu.cn，点击该首页左上方“管理服务”栏目，进入该校“管理机构”页面，点击“直属机构”下的“网络与教育技术中心”，进入“暨南大学网络与教育技术中心”首页，依次序点击“校园网络”、“用户自助服务”、“校园网视频”、“卫星电视”、“视频点播”后进入“暨南大学视频点播系统”首页，在该页面搜索框内输入“窃听风云2”并搜片，在搜索结果中点击“（小调网-
www.xiaodiao.com）窃听风云2”，能显示该节目名称（（小调网-
www.xiaodiao.com）窃听风云2）、频道名称（港台）、节目类型（剧情）、点击次数（3）、下载次数（0）、创建日期（2011-11-311：08：19）以及在线点播、下载的链接按钮，点击“播放”，能正常播放视频。暨南大学确认在其网站上公证保全的视频《（小调网-
www.xiaodiao.com）窃听风云2》与迅雷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电影内容一致。
迅雷公司确认暨南大学已在其网站上停止提供涉案电影的点播及下载服务，并当庭撤回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迅雷公司明确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3000元为律师费，但无法提供证据，由法庭酌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迅雷公司及案外人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就前述公证书公证的暨南大学被控侵权行为委托同一代理人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279-284号案受理并合并审理。
以上事实，有迅雷公司提交的《发行权证明书》及其附页、《公证书》等证据，以及迅雷公司、暨南大学双方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可以将其著作权利许可他人行使。迅雷公司提交的《发行权证明书》及该证明书的附页的内容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其经权利人授权取得电影《窃听风云2》在中国境内（不含港、澳、台）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的权利，上述公证时间在授权期限内，因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迅雷公司享有涉案电影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的（2013）粤广广州第156890号《公证书》显示暨南大学网站上存在涉案电影《窃听风云2》，并并提供给在校内上网的人员在线点播和下载，而暨南大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网站内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点播和下载服务已经权利人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迅雷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迅雷公司已申请撤回了要求暨南大学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停止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点播和下载服务的诉讼请求，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作处理。关于暨南大学主张其提供涉案电影点播的行为是以教学为目的，构成合理使用，故不属于侵权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暨南大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提供涉案电影的点播和下载服务仅限于提供给需学习或研究该电影的师生使用，实际上任何可以连接上该校内网的人员包括并非以学校课堂教学或科学研究为目的而使用该电影的人员，均可点播或下载该电影，故其提供该电影的点播和下载服务并不构成合理使用，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暨南大学称公证书所记载的涉案电影点播下载次数能证实迅雷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迅雷公司因暨南大学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而暨南大学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亦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暨南大学的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仅为暨南大学学校之内、点播及下载次数较少等因素，酌情确定暨南大学赔偿迅雷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为2500元，对于超出部分的数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迅雷公司主张暨南大学赔偿合理费用即律师费3000元，虽然迅雷公司未能提交相关票据，但考虑到迅雷公司的代理律师到庭参加诉讼，律师费确属本案的必要支出，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难易程度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支持律师费1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一、暨南大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迅雷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元；二、暨南大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迅雷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000元；三、驳回迅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30元，由迅雷公司负担80元，暨南大学负担50元。
暨南大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于暨南大学侵权行为的情节轻微的事实未予认定。根据迅雷公司一审提供的（2013）粤广广州第156890号《公证书》，涉案影片《窃听风云2》在暨南大学的校园网上点播的次数为3次。另外，根据暨南大学提供的第156890号《公证书》，暨南大学在校园网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未进行任何商业利用，既未在其主办的网页Jnu.edu.cn视频点播系统中对涉案作品的点播进行任何收费，也未在校园网Jnu.edu.cn上提供任何商业广告，故暨南大学播放涉案影片没有任何商业利益。原审法院对于上述重要案件事实未予查明认定。二、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暨南大学赔偿迅雷公司经济损失2500元以及律师费1000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侵权赔偿首先应当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难以确定，其次则以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才由人民法院酌定判决赔偿。在本案中，迅雷公司的损失完全可以确定，根据迅雷公司提供的证据4截图76所示，涉案作品点播次数仅为3次。该证据足以证明，暨南大学实施的侵权行为仅仅导致迅雷公司流失了3个需要付费点播的潜在观众，迅雷公司的损失即是该3次付费点播的可期待收益，暨南大学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为该3次点播所应支付的费用。退一步而言，即便迅雷公司的损失没有办法确定，暨南大学因侵权行为没有违法所得的事实也足以认定。无论是按照迅雷公司的损失还是按照暨南大学的违法所得，原审判决的赔偿金额均畸高。最高人民法院第（2013）民申字第941号民事裁定书对此类似案件曾作出在先判决，暨南大学认为人民法院应该参照。
在该案中贵州大学点播侵权作品未获取商业利益的情况下，其仅向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元以及合理开支150元。因此，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282号判决；2、驳回迅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一审诉讼费由迅雷公司承担。
迅雷公司二审提交答辩状指出：一、本案的从重判赔因素极多，一审赔偿金额过低，迅雷公司考虑维权成本高才不上诉，二审应予以维持。本案影片是原创型电影作品，作品知名度和影响力较高，被诉侵权电影的播放画面显示有盗版水印和字样，而且被诉侵权电影的上传时间和存续时间较长，涉案网站属于无资质的非法传播，暨南大学是直接使用作品，属直接侵权，并且侵权的方式有点播和下载，迅雷公司购片成本高昂，考虑到上述因素，应从重判赔。二、侵权网页标示的点播和下载次数不能够单独认定，次数与判赔金额不存在法定关联。点播和下载次数由暨南大学的网络后台操控，其采用何种流量统计软件、该软件是否能正常且连续工作，暨南大学应提供软件工作原理的说明、网络后台的流量参数、IP地址清单等信息予以佐证，因此侵权网页标示的次数不能单独认定，司法实践中，全国各地法院对该类案件的判赔数额均不考虑点播次数。三、贵州大学的极端个案有其特殊成因，不具有共性。贵州大学的个案案情不明，且被诉侵权作品是汇编作品的片段之一，而且该案法院认定被诉主体错误，认为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公司应向光盘生产商主张高额赔偿，因此该案判赔数额低，但该案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综上，请求本院驳回暨南大学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现评析如下：
鉴于迅雷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暨南大学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暨南大学的违法所得亦无足够的证据确定，而且也没有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暨南大学的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仅为学校之内、点播及下载次数较少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暨南大学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赔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在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经考虑了暨南大学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暨南大学提出的原审法院未对暨南大学侵权行为情节轻微的事实进行认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最高人民法院第（2013）民申字第941号民事裁定书涉及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暨南大学主张参照该案件亦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暨南大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暨南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刘培英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蔡健和
书 记 员 梁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