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倩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琴，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虞红松，系李淑琴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乐西村民小组。
负责人符海精，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乐东村民小组。
负责人符石永，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和焕村民小组。
负责人吴庆泰，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新西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朝安，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新东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朝威，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汉流村民小组。
负责人符小权，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淑琴、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乐西村民小组、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乐东村民小组、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和焕村民小组、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新西村民小组、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新东村民小组、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民委员会汉流村民小组（上述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为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月1日，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与李淑琴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由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将位于临高县博厚镇乐豪村委会上墩坡的167.25亩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海边；西至水田；南至村庄；北至村庄）发包给李淑琴经营，承包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月1日止。土地承包金为每亩每年30元，由李淑琴每两年向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支付一次土地承包金。双方又约定：合同订立后，双方应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合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如果违约，李淑琴有权索赔全部经济损失；李淑琴如果违约，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已支付的土地承包金不予退还，并无偿处理地上附着物。合同对双方的责任以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的解决方法等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依约将土地交给李淑琴承包经营；李淑琴也向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支付自2003年至2009年期间的土地承包金。但从2010年至今的土地承包金尚未交付，经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催缴，李淑琴拒绝履行支付义务。为此，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于2013年4月2日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李淑琴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临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解除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与李淑琴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并由李淑琴将土地交还给乐西等六村民小组。
另查明，金华公司与李淑琴于2006年5月13日签订一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李淑琴将其承包的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土地转包给金华公司用于营造速生丰产林；承包期限自2006年4月11日起至2025年4月1日止；土地承包金为每亩每年150元，从2006年开始每届满6年为一期，承包金按期支付，由金华公司在李淑琴提供合法发票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支付清；合同同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国家征用林地后补偿款的归属、不可抗力等也作出了约定。临高县博厚镇人民政府和临高县林业局分别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金华公司、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于2006年5月13日签订一份《转包协议书》，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同意李淑琴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金华公司用于造林；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同意金华公司和李淑琴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履行期限到2025年4月11日止；金华公司向李淑琴支付每一期的土地承包金的同时，李淑琴必须按《承包土地合同书》的约定向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一次性支付相同承包年限的土地承包金，否则金华公司有权从支付给李淑琴每一期的土地承包金当中按每亩每年30元代李淑琴向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支付土地承包金；在承包期限内，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因故解除、终止、不能成立或归于无效，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应取代李淑琴在《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地位，继续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规定。金华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已支付给李淑琴的未到期承包金，金华公司有权要求李淑琴返还或者从支付给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的承包金中予以扣除，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不得以任何事由提出异议。
李淑琴于2006年6月2日出具委托书，委托虞红松向金华公司收取土地承包金，金华公司于2006年6月13日将2006年4月11日至2012年4月1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150525元支付给虞红松；李淑琴于2012年4月9日出具委托书，委托王海霞向金华公司收取土地承包金，金华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将2012年4月12日至2018年4月1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150525元支付给王海霞。因本案纠纷，金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李淑琴返还金华公司已支付的土地租金2007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5509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付，暂计至起诉之日，具体以判决生效之日为准）；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依据具有法律效力的《转包协议书》内容，继续与金华公司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三、诉讼费用由李淑琴与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淑琴将土地转包给金华公司经营已经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同意，李淑琴和金华公司双方于2006年5月13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但李淑琴未按合同的约定交纳土地承包金，已构成严重违约，致使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造成《承包土地合同书》被原审法院判决予以解除，并且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已经将李淑琴承包的土地收回，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的权利义务被终止。在本案中，《承包土地合同书》属于主合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属于从合同，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继续履行《承包土地合同书》是金华公司和李淑琴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前提条件。《承包土地合同书》于2013年6月8日被依法解除后，李淑琴已丧失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已经无法继续履行，金华公司和李淑琴的权利义务也应在同日被终止。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李淑琴在《承包土地合同书》被解除后收取金华公司的土地承包金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金华公司请求李淑琴返还自根本违约之日起至第二承包期届满之日止的土地承包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从《承包土地合同书》被依法解除之日起金华公司才有权利主张李淑琴返还土地承包金及支付利息损失。金华公司、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于2006年5月13日签订的《转包协议书》第四条规定，在承包期限内，《承包土地合同书》因故解除、终止、不能成立或归于无效，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应取代李淑琴在《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地位，继续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的要约行为，还不具有法律效力。订立合同，应由当事人进行协商，在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情况下，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合同依法成立。金华公司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没有签订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还没有产生，金华公司请求判令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取代李淑琴在《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主体地位，继续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淑琴辩称已将土地转包给王海霞经营，金华公司的第二期土地承包金是支付给王海霞，应由王海霞返还金华公司，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金华公司的主张及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淑琴返还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土地承包金人民币125437.5元（即150元／亩x167.25亩x5年）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土地承包金125437.5元自2013年6月8日起至该款返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38元，由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4616元，李淑琴负担4442元。
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承包土地合同书》属于主合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为从合同属定性错误。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与李淑琴之间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和金华公司与李淑琴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均为主合同，不存在主次之分，二者相互独立。《承包土地合同书》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解除。第二，原审判决将金华公司、李淑琴和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签订的《转包协议书》定性为要约行为，尚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转包协议书》是《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附生效条件的从合同，而非要约行为，《承包土地合同书》于2013年6月8日被解除后《转包协议书》生效，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应按照《转包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三，原审判决李淑琴于2013年6月8日返还金华公司土地承包金125437.5元及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李淑琴自2010年逾期支付土地承包金已构成根本违约，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与李淑琴之间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已被解除。但是金华公司已向李淑琴支付了2010年起至2013年6月8日止的土地承包金，乐西等六村民小组应依法请求李淑琴返还不当得利及孳息。综上，原审法院对关键事实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金华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淑琴辩称，李淑琴已把土地转包给案外人王海霞，委托王海霞收取土地承包金的委托书，不是李淑琴本人签名，王海霞收取土地承包金事宜，本人不知情。
被上诉人乐西等六村民小组辩称，李淑琴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金华公司，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不知情。乐西等六村民小组与金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金华公司返还涉案土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金华公司请求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继续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二、李淑琴是否应当向金华公司返还200700元的土地承包金，并支付利息损失55095元？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李淑琴与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及其与金华公司之间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李淑琴在承包经营涉案土地期间，又将该土地出租给金华公司经营使用，李淑琴对涉案土地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金华公司并不受让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是取得在承包地从事林业经营并获取利益的资格，由李淑琴收取租金，所以，本案应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金华公司请求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继续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问题。李淑琴将其承包地出租给金华公司经营使用，金华公司只能在李淑琴承包经营期间继续使用，但是，李淑琴与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已于2013年6月8日被依法解除，李淑琴已丧失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应返还给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金华公司若继续承包涉案土地既要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又要经过镇政府批准，因此，李淑琴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虽经乐西等六村民小组、李淑琴共同与金华公司签订的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予以补充，并经镇政府批准，但并未经村集体决议通过，自2013年6月8日起《林地承包合同书》因李淑琴与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而归于无效。金华公司主张乐西等六村民小组继续与金华公司履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租金利息问题。金华公司承包涉案土地过程中，已向李淑琴及案外人王海霞实际支付12年土地租金301050元，自2013年6月8日《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履行，金华公司已经营涉案土地7年时间，其应支付经营期间的土地租金，对于已多支付的5年租金应予退还。原审法院依据已查明事实认定李淑琴向金华公司退还5年土地租金125437.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8元，由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景伟
审判员 徐忠贵
审判员 沈美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