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钱心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水，系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美珍。
委托代理人：蓝平（樊美珍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有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雨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帝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沈家路28号507室。
法定代表人：李文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传利，系杭州帝豪运输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绪全。
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建国北路639号19楼。
诉讼代表人：董悦，总经理。
原审被告：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歙县鸿基商贸城12幢106号。
法定代表人：邵风云，总经理。
原审被告：金忠荣。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浙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樊美珍、蓝平、毛有帮、蓝雨仙、杭州帝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豪公司）、杨绪全、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歙县平安公司）、金忠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的（2015）衢柯交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樊美珍系受害人蓝金土的配偶，原告蓝平系受害人蓝金土的儿子，原告毛有帮系受害人蓝金土的父亲，原告蓝雨仙系受害人蓝金土的母亲。2015年3月16日17时45分许，被告杨绪全驾驶浙A×××××的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至沪瑞线448KM＋0M（衢州市柯城区航埠镇大塘头村）附近路段时，所运载的货物跌落，导致行驶于其右后方的由被告金忠荣驾驶的皖09／617**变型拖拉机在避让过程中与蓝金土驾驶的二轮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蓝金土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绪全与金忠荣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蓝金土无责任。另查明，浙A×××××的重型普通货车实际车主为杨绪全，登记车主为帝豪公司。浙A×××××的重型普通货车在被告安诚浙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保险合同载明：被保险人系被告帝豪公司。被告安诚浙江公司提供的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条款的特别提示暨明确说明书有被告帝豪公司的签章。皖09／617**变型拖拉机实际车主为金忠荣，登记车主为歙县平安公司。皖09／617**变型拖拉机在安邦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商业三者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保险合同载明：被保险人系金忠荣。保险合同包括投保单都是由金忠荣签订的。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金忠荣的车辆超载。杨绪全已支付原告方5000元，金忠荣已支付原告方1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或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浙A×××××的重型普通货车作为营运车辆挂靠于被告帝豪公司，被告帝豪公司应当与被告杨绪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皖09／617**变型拖拉机作为营运车辆挂靠于被告歙县平安公司，被告歙县平安公司应当与被告金忠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安诚浙江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各被告应当按照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安诚浙江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安诚浙江公司则认为自己已经就免责条款“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免责”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向被告帝豪公司明确告知了该免责条款内容，浙A×××××的重型普通货车因运载货物跌落造成原告方的损失，符合该免责条款内容，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被告帝豪公司认为虽然在保险合同上签字盖章，但对免责情况并不知情，保险公司销售员并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被告杨绪全认为保险合同不是自己签的，对于免责条款更是不知情，故认为被告安诚浙江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对于该免责条款的理解，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损失，通常认为是指造成的直接损失，比如货物砸落造成的货物损失、货物腐蚀造成路产损失等，而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原因之一是驾驶人杨绪全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造成车载货物跌落，后车避让不及而造成蓝金土的死亡，并非车载货物直接造成的损失。该情况并不适用该免责条款，被告安诚浙江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安邦公司主张被告金忠荣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并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有超载现象，免赔20%，被告金忠荣在保险合同和免责条款上签字确认，法院认为安邦公司的该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采纳该意见。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蓝金土系失地农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被告认为蓝金土未被征用完毕，法院到衢州市航埠镇政府经调查取证，认为原告提供的失地证明合法有效，故确认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被抚养人也是失地农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生活费，各被告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法院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以侵权发生时被抚养人的实际生活环境为依据，被抚养人毛有帮、蓝雨仙均居住于农村，法院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余项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樊美珍、蓝平、毛有帮、蓝雨仙因蓝金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损失包括丧葬费22256.50元、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880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097.55元、交通费500元、车辆损失维修费1293元、评估费100元，总计955597.05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477748.53元，由被告杨绪全赔偿原告50元，由被告杭州帝豪运输有限公司对被告杨绪全需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赔偿，鉴于被告杨绪全已付5000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实际支付四原告472798.53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实际支付被告杨绪全4950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四原告270646.50元；由被告金忠荣赔偿四原告207152.03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实际需赔偿四原告107152.03元，由被告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金忠荣需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5712元，减半收取6478元，由被告杨绪全、被告杭州帝豪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239元，由被告金忠荣、被告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39元，保全费620元，由被告杭州帝豪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单等材料投保人盖章真实性已确认的前提下，应依法律规定确认其关联性。上诉人已对保险条款中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进行加黑加下划线突出显示，并在单独印刷的责任免除说明书中优先列出，帝豪公司盖章确认，又有投保人声明，上诉人已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本案不存在不利解释的事实依据。从所涉免责条款的文义解释上，不存在任何歧义，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包括了直接和间接损失。三、事故原因与保险近因不能等同，属不同法律关系。驾驶员未谨慎驾驶是交通事故认定的原因，货物掉落是保险事故的近因，一审法院以事故原因直接否定保险近因，混淆了侵权和合同两个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四被上诉人120696.50元。
被上诉人樊美珍、蓝平、毛有帮、蓝雨仙答辩称：1.合同双方对“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是货物本身损失还是致使第三人财产、人身损害损失存在不同理解，应作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2.保险公司不能仅仅以“任何损失和费用”涵盖所有的情形，应当加以具体说明。3.帝豪公司对免责情况不知情，销售人员未尽明确告知义务，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是驾驶员未尽谨慎驾驶义务，不是货物掉落造成的直接损失。
帝豪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业务员未告知答辩人免责条款，答辩人的章也是上诉人的业务员私自盖的，该业务员之前做的是其他保险公司的业务，后来才做安诚浙江公司的业务，答辩人一直是在该业务员处投保，比较熟悉，而且业务员也未告知答辩人投保的是安诚浙江公司。
杨绪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金忠荣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杨绪全驾驶车辆时货物掉落造成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死亡，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免责事由中注明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对该条款用黑体字加下划线的方式作了提示。从文义上看，免责条款中的“任何损失和费用”包含了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但审查保险人设立该条款的原意，在于保险人承保的是车辆保险，而非货物保险，故对货物掉落等造成的损失不负责赔偿；而驾驶人驾驶车辆致货物掉落造成的损失，因货物掉落的根本原因是车辆驾驶行为，非货物自身或搬运的原因，保险人仍应承担理赔责任。货物非因车辆驾驶行为掉落、泄漏、腐蚀造成交通事故导致人身、财产的间接损失，保险人亦应承担理赔责任。本院认为应对保险人“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的免责条款作限缩解释。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的理解，免除了自身应承担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受害人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理赔责任。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66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