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寿权。
委托代理人：黄玉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中华。
委托代理人：黄富平，重庆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隆琼。
委托代理人：黄富平，重庆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寿华。
上诉人张寿权与被上诉人盛中华、丁隆琼、张寿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南法民初字第011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寿权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盛中华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名称为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该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为盛中华与丁隆琼。
盛中华、丁隆琼举示的2013年3月15日至同年6月8日期间的《食品销货清单》8张均载明，清单上注明了购货者张寿华、品名、价款等，金额共计216520元。清单上除“未付款张寿权”字样系张寿权书写外，其余字样均系盛中华、丁隆琼员工所写。
一审中，张寿权陈述其收到以上盛中华、丁隆琼出售的货物，也没有付款，但系代表张寿华收货，并举示了张寿华开办的华然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司章程以及华然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等。
盛中华、丁隆琼一审诉称，其共同经营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2013年3月以前，盛中华、丁隆琼和张寿华合作了一、两年，后来张寿华介绍他哥哥张寿权在盛中华、丁隆琼处进货，盛中华、丁隆琼鉴于之前和张寿华的业务关系就同意了。之后，均是张寿权在盛中华、丁隆琼处提货，盛中华、丁隆琼认为张寿权就是买方，之所以开票的时候将购货者写为张寿华，是因为盛中华、丁隆琼才开始和张寿权做生意怕不安全，张寿华系担保人。因张寿权提货后均未付款，故盛中华、丁隆琼起诉请求判决张寿权、张寿华向盛中华、丁隆琼连带支付货款216520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21652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张寿权一审答辩称，其与张寿华是亲兄弟，张寿华申请注册公司名称为重庆华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然公司），其系张寿华开办的华然公司员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其工作职责是负责收取货物。其在盛中华、丁隆琼处拉货属实，是受张寿华安排其去盛中华、丁隆琼处拉货，买卖关系是盛中华、丁隆琼与张寿华建立的，货款应当由张寿华支付，其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张寿华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盛中华、丁隆琼举示的《食品销货清单》8张均系原件，张寿权也认可其真实性，认可其收到清单上的货物。为此，对《食品销货清单》8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案的焦点是张寿权的收货行为的性质。清单上注明购货者为张寿华，张寿华是否与盛中华、丁隆琼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关键是张寿华是否收到盛中华、丁隆琼的货物。盛中华、丁隆琼陈述其没有与张寿华形成买卖关系，而是与张寿权形成买卖关系。同时张寿权在盛中华、丁隆琼处收货属实，张寿权就应当举证证明其系受张寿华或华然公司的委托而收货，但张寿权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陈述，故张寿权的收货行为系代表自己，其与盛中华、丁隆琼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盛中华、丁隆琼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张寿权应当履行付款的义务。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其约定了付款时间，现盛中华、丁隆琼起诉要求张寿权付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盛中华、丁隆琼要求张寿华付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就本案而言，盛中华、丁隆琼出售了货物就应当收款，如果张寿权以后有证据证明张寿华或华然公司是本案真正的买受人，张寿权即使承担本案责任后，也可向其追偿来救济。
另，盛中华、丁隆琼诉讼中曾申请保全张寿权、张寿华的财产，在保全措施实施后又自愿申请解除保全，系其对权利的处分，保全产生的费用由盛中华、丁隆琼承担。张寿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对诉权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寿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盛中华、丁隆琼支付货款21652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21652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盛中华、丁隆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547元，由张寿权负担，保全费1602.6元，由盛中华、丁隆琼负担。
张寿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盛中华、丁隆琼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由被上诉人张寿华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上诉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张寿华与盛中华、丁隆琼有长期买卖合同关系。本案8张《食品销货清单》不能证明购货人是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华然公司员工提货，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上诉人也已将货物送到了华然公司供货的超市销售。
盛中华、丁隆琼答辩称，被上诉人张寿华与盛中华、丁隆琼本来有买卖合同关系，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张寿华的介绍下到被上诉人盛中华、丁隆琼处提货。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寿华都是各自提货，各自对自己的款项负责，送货清单上留有上诉人的电话可以看出是上诉人自己提货。被上诉人盛中华、丁隆琼对被上诉人张寿华的货款已另案起诉，本案仅是针对上诉人的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寿华二审中未作答辩。
张寿权在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
1、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逮捕通知书，欲证明：张寿华一审未出庭系因被刑事羁押；
2、张寿权与华然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重庆华然涪陵员工工资表8页，欲证明：张寿权是华然公司员工；
3、重庆重客隆超市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付款通知单传真件6页，欲证明：华然公司从盛中华、丁隆琼处提货后将货物送到了重客隆超市进行销售；
4、杨蕊与张寿华的结婚证复印件、证人杨蕊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张寿权是华然公司员工，本案8张《食品销货清单》所载货物的实际买受人是华然公司；
5、证人雷全福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张寿权系代表华然公司提货，所提货物均送到重客隆超市销售，张寿权是履行职务行为；
6、华然公司《说明》（打印件），欲证明：张寿权是华然公司库管，其从盛中华、丁隆琼处提货是职务行为；
7、雷全福与华然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欲证明：证人雷福全的身份；
8、食品流通许可证（副本）复印件，欲证明：华然公司有资格从盛中华、丁隆琼处购货到重客隆超市销售；
9、《公证书》，欲证明：华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
10、华然公司《说明》（手写件），欲证明：张寿权是华然公司库管，其从盛中华、丁隆琼处提货是职务行为。
盛中华、丁隆琼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逮捕通知书上载明的逮捕时间为2014年9月11日，而一审开庭时间是2014年7月29日，张寿华未到庭应诉与被逮捕没有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组证据与一审中张寿权的陈述相矛盾；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对第四组证据中结婚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对杨蕊的证人证言有异议，杨蕊是张寿华的妻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信度不大，且证言与张寿权所提交证据相矛盾，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张寿权是华然公司员工；对第五组证据雷福全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上诉人不能证明雷福全是华然公司员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说明》（打印件）上加盖的印章与《公证书》中加盖的印章并非同一印章，《说明》（打印件）载明的内容也是虚假的；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雷福全《劳动合同书》与张寿权《劳动合同书》以及《说明》（打印件）上的章均与《公证书》上的公章不一致，雷福全在《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字与在庭审笔录上的签字明显不同，《劳动合同书》是虚假的；对第八组证据无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第九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公证书》上加盖的公章无异议；对第十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质证意见同第六组证据，且该《说明》（手写件）是由张寿权代理人当庭书写并盖章，说明华然公司公章管理混乱，该《说明》（手写件）不应采信。
盛中华、丁隆琼在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
1、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111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张寿权在盛中华、丁隆琼处购货的同时，张寿华也在提货，不存在张寿权代张寿华提货的情况；
2、人民法院报公告打印件3份，欲证明：华然公司、张寿华涉及多个经济纠纷案件，华然公司已经负担巨额债务；
3、由（2014）南法民初字第01112号案件承办人签字确认的欠条、食品销货清单3份、收条复印件，欲证明：张寿华购货并非由张寿权提货，而是由司机李贤明、杨严青提货。
张寿权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的货款金额可能与本案有包含关系，不排除与本案是同一笔货款；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
张寿华对以上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二审中，盛中华、丁隆琼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张寿华、雷全福的《劳动合同书》及《说明》（打印件）上的公章是扫描影印还是加盖公章，并请求鉴定以上材料以及《重庆重客隆超市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购销合同》中华然公司的公章为假章。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张寿权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四组证据中的结婚证复印件、第九组证据、第十组证据以及盛中华、丁隆琼提交的所有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对张寿权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劳动合同书》、第六组证据及第七组证据，因盛中华、丁隆琼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以上材料中华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故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待确认；对张寿权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工资表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第三组证据及第八组证据，因无原件核对，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张寿权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杨蕊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张寿权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因本院对雷福全《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不能证明雷福全的身份，故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张寿权与张寿华是兄弟关系。张寿华是华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然公司股东为张寿华与杨蕊，各占股份50%。张寿华与杨蕊为夫妻关系。张寿华因涉嫌窝藏罪，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4年9月11日由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看守所。
华然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出具《说明》，载明：张寿权系华然公司职工，从2012年初开始，张寿权作为公司库管，专门负责到各个供应商处验货确认签字。盛中华、丁隆琼开办的“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是我公司的长期供应商。我公司每次到该经营部仓库提货均由张寿权负责签字验货，月底公司法人张寿华凭张寿权的签字凭据结算支付货款。若盛中华、丁隆琼开办的“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认为有张寿权签字的未结算销货清单（注：2014南法民初字第01111号判决认定的销货清单）均由张寿华审核后由我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寿权于2013年3月至6月从盛中华、丁隆琼开办的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处分八次提取了共计216520元的货物，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寿权是否应向盛中华、丁隆琼支付本案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
首先，本案中盛中华、丁隆琼未与相对方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因此只能从合同的履行，如标的物的交付、价款结算与支付等实际情况来判断合同当事人。盛中华、丁隆琼所举示的8张《食品销货清单》记载的购货者为张寿华，签收人为张寿权，均非华然公司。虽然证人杨蕊的证人证言与华然公司出具《说明》均表明张寿权系该公司库管，其在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所提货物均由张寿华结算后由华然公司付款，张寿权亦认为其提货是职务行为，与盛中华、丁隆琼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主体是华然公司，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与江北区江田食品经营部的交易过程当中向盛中华、丁隆琼披露其系代表华然公司收货。华然公司所出具《说明》亦形成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并非形成于8份《食品销货清单》所记载的供货交易时且被盛中华、丁隆琼所知悉。张寿权于二审中举示的《劳动合同书》及《说明》所反映的内容明显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不符。因此张寿权认为应由华然公司向盛中华、丁隆琼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张寿华虽现被羁押于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看守所，但其被羁押的时间系在一审开庭之后，且被羁押并不影响其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的权利。张寿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应诉与答辩权利的放弃。张寿权现并未举证证明其提货行为系受张寿华委托，且该主张与张寿权所举示其系代华然公司收货的证据相矛盾，因此对张寿权认为应由张寿华支付货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若华然公司认可张寿权提货为职务行为，或者张寿华认可张寿权系代其购货，则张寿权在向盛中华、丁隆琼承担本案付款义务后可向华然公司或者张寿华追偿以保障自身权益。
再次，张寿权认为本案中8份《食品销货清单》中载明的货款与（2014）南法民初字第01112号案件中认定张寿华应向盛中华、丁隆琼支付的货款可能有包含关系。但根据一般交易习惯，结算完成之后供货方留存结算单据，供货单会由购货方收回或销毁。本案中，盛中华、丁隆琼举示了张寿权签字确认的《食品销货清单》而要求张寿权支付货款，张寿权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与（2014）南法民初字第01112号案件货款存在包含关系，本案中《食品销货清单》的价款结算也与该案金额不同，故本院对张寿权该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盛中华、丁隆琼申请对两份《劳动合同书》、《说明》（打印件）及《重庆重客隆超市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购销合同》上华然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上述材料中华然公司公章是否真实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不同意盛中华、丁隆琼的鉴定申请。
综上，本院认为，张寿权签收了盛中华、丁隆琼出售的货物，应当是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盛中华、丁隆琼请求自其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3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4547元，由张寿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