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2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8583857819。
负责人：乌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传辉，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英，女，1959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南昌市新建区，系死者金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天辉，男，1970年2月8日生，汉族，住南昌市新建区，系死者金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情华，男，197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南昌市新建区，系死者金某之子。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宾，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国良，男，1969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招妹，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角洲岭口路129号联发江岸汇景10号楼三单元1301室，统一企业信用代码91360100672413510R。
法定代表人：万赛英，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国英、金天辉、金情华、漆国良、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6）赣0102民初618号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少支付赔偿款103870.26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第二、三次住院与交通事故无关，医疗费及住院天数不应计算。第二、三次住院系由受害人自身疾病导致，与交通事故无关,且进行了医保报销，如系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医保无法核准报销。故该医疗费不应计算在赔偿金额中。二、死亡赔偿金应计算外伤关联度。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9月9日，而受害人死亡在2016年9月14日，已间隔一年，且死亡原因鉴定报告分析为与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第一，从字面意思可以看出，受害人死亡与交通事故关联度较小，因为其死亡并非与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二、办案机关未对驾驶人漆国良进行刑事处罚，也说明受害人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关联度较小。如果是直接的因果关系，办案机关应追究驾驶人漆国良的刑事责任。三、精神抚慰金较高。本次事故受害人本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且死亡与交通事故关联度较小，故精神抚慰金应在15000内。
被上诉人罗国英、金天辉、金情华辩称：上诉人的诉请是不成立的，其所说的第一点是不符合事实的，第二次、第三次住院都是因为交通事故损伤引起的，第一次出院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方没有医药费才出院，后来因为病情加重，才住第二次、第三次院。上诉人所说的第二点，我方认为死者的死因，就是因为侵权责任人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是有直接关系的。上诉人所说的第三点，精神抚慰金我方认为合理，并没有过高。
被上诉人漆国良、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未进行答辩。
一审原告罗国英、金天辉、金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医疗费20715.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0元、营养费11100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59200元、死亡赔偿金530000元、丧葬费3万元、伤残辅助器具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5310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等损失共计716425.51元，按责任比例，被告赔偿应赔偿原告537497.8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9日6时许，漆国良驾驶赣Ａ×××××重型厢式货车在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九龙大道南龙蟠街路口由南向北行驶，遇金某驾驶无号牌“豪爵”两轮摩托车由东向西行使，赣Ａ×××××重型厢式货车右前侧与无号牌“豪爵”两轮摩托车左侧发生碰撞，导致双方车辆受损、金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金某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21日出院，住院103天，出院记录载明：1、患者生活无法自理，需专人护理；2、加强营养、继续行神经功能锻炼等康复治疗；3、定期复诊，门诊随访。发生急救费340元、门诊费1636.40元、住院费219703.30元、租车、被服费及其保管费1169元，合计222848.70元。以上费用由被告漆国良垫付205548.70元，金某垫付17300元。2016年1月12日、13日、15日，原告遵医嘱门诊治疗，发生急救费266元、门诊费2410.57元，合计2676.57元。2016年2月29日，原告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1天，入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脑积水，出院医嘱载明：建议继续专科治疗，发生门诊费295元、住院费2553.80元，合计2848.80元。
2015年11月30日，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红谷滩大队作出洪公交红认字（2015）第2015090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为被告漆国良驾驶赣Ａ×××××重型厢式货车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在九龙大道南龙蟠街路口未能减速慢行，未注意避让右方金某驾驶的无号牌“豪爵”两轮摩托车，导致二车相撞从而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金某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据此认定：漆国良负事故主要责任，金某负事故次要责任。
2016年1月18日，经金情华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天剑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8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金某为此支付鉴定费5516.30元。双方因赔偿事宜未能协商解决，故金某于2016年2月25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共同赔偿金某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449180.67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2016年4月12日，金某申请对其智力（精神）障碍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6年7月21日，金某被送往新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6日出院，住院47天，发生门诊费15元、住院费14968.84元，合计14983.84元。入院诊断1、肺部感染；2、脑出血后遗症；3、高血压；4、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诊疗经过。出院医嘱载明：建议继续住院治疗或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6年9月14日，金某死亡。2016年9月16日，经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红谷滩大队委托，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6）洪公尸鉴（肇）字（091601）号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1、根据尸表检验所见及病历资料，结合调查情况，可明确死者金某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及胸部等处损伤，已严重危害其人体生命健康；2、根据办案单位提供的死者金某治疗过程和病历资料，综合分析认为，死者金某符合心、脑、肺等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3、死者金某2015年9月9日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先后在医院治疗三次，于2016年9月14日死亡，期间其继发肺部感染，伴发创伤性脑积水、智商明显低下，失语、大小便失禁，右侧肢体肌力下降，生活不能自理，据此分析认为，金某的死亡与2015年9月9日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2016年12月26日，经申请本院通知罗国英、金天辉、金情华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37497.8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还查明：金某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父母已过世，金某与妻子罗国英生育儿子金天辉、金情华，女儿金群连、金露露。女儿金群连、金露露及养女熊桂珍、继子熊任华、熊建华向本院书面申请放弃赔偿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系赣Ａ×××××重型厢式货车车主，该车在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7月21日。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一审法院再查明：被告漆国良在庭审中陈述其与被告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系雇佣关系。审理中本院通知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其陈述：受害人金某系因碰撞造成多脏器衰竭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依法认定被告漆国良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金某负次要责任，于法有据，原、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漆国良、金某在本次事故中责任按7：3分配。根据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金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作为受害人金某的近亲属，主张被告支付赔偿金，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漆国良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应对金某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漆国良陈述与被告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系雇佣关系，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怠于应诉，不举证，也不出庭，致使两者法律关系无法核实。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后，由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在无法查清肇事一方内部关系时，可以将驾驶人、车主等归属为“机动车一方”，对有过错的“一方”，可先要求他们整体对受害人提供救济，待整体承担赔偿责任后，再由其内部对赔偿责任的最终归属进行分配，故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根据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的阐述内容，虽然金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金某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且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金某的死亡系有其他外力原因所致，故对其提出的参与度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主张扣减15%非医保用药过高，本院酌定予以支持扣除医疗费中10%的非医保用药，由被告漆国良承担24158.29元〔（第一次门诊费1636.40元+住院费219703.30元+门诊费2410.57元+第二次门诊费295元+住院费2553.80元+第三次门诊费15元+住院费14968.84元）×10%〕。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护理费过高，本院依法核算。原告主张伤残辅助器具费，无举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通过对原告、被告举证的分析、认定，本院对原告发生的下列损失予以认定：1、医疗费243357.91元（222848.70元+2676.57元+2848.80元+14983.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0元（100元／天×151天）；3、营养费7400元（20元/天×370天）；4、交通费3000元；5、护理费31871.80元（86.14元/天×370天）；6、死亡赔偿金242760元（12138元/年×20年）；7、丧葬费28735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470元÷2）；8、精神抚慰金4万元，以上合计612224.71元，因本案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12万元金某会在本次事故中应按责任比例承担147667.41元〔（612224.71元-12万元）×30%〕，扣除被告漆国良垫付的205548.70元，原告仍应获赔偿款259008.60元（612224.71元-205548.70元-147667.41元），该款由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直接赔付。被告漆国良超载驾驶货车，应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承担32039.90元〔（612224.71元-12万元-147667.41元-非医保已承担部分24158.29元）×10%〕，故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应支付被告漆国良垫付款149350.51元（205548.70元-32039.90元-24158.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罗国英、金天辉、金情华259008.6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漆国良垫付款149350.51元。三、驳回原告罗国英、金天辉、金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220元，鉴定费5516.30元，合计15736.30元，由被告漆国良、南昌万强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万元，原告承担5736.30元。
在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死者第二、三次住院医疗费能否计入本案的赔偿范围？死亡赔偿金应如何计算以及是否要考虑参与度的问题？2、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金额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根据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原因分析意见的阐述内容金某会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虽确认是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已明确死者是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及胸部等处损伤，已严重危害其人体生命健康，在上诉人人保南昌分公司无证据证金某会的死亡系由其他外力原因或自身疾病所致，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提出的参与度鉴定申请，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虽然死者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将死者第二、三次住院医疗费计入赔偿范围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没有考虑参与度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2，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算了4万元，并计入赔偿总金额中，按责任大小进行了划分，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诉要求调减为1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南昌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毅
审判员 吴红龙
审判员 彭保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霖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