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11民初65号
原告广东天昌防水隔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238号1721房。
法定代表人郑天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波、沈冬玲，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金华。
委托代理人张念亲，无锡市永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蒋君。
委托代理人陈泽睿，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保利国际广场北塔11楼01-06室。
法定代表人黄石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懋，该公司职员。
被告保利地产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陈冬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宇，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敏。
委托代理人范臻，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东天昌防水隔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昌公司”）诉被告王金华、蒋君、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保利地产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谢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先由审判员张亚松独任审判，后因案情需要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波，被告王金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念亲，被告蒋君的委托代理人陈泽睿，被告富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懋，被告保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宇，被告谢敏的委托代理人范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昌公司诉称，被告富利公司在承建保利公司开发的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后，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蒋君，蒋君再分包给被告谢敏，谢敏又分包给被告王金华。被告王金华将该工程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原告的南通分公司，并与原告口头约定工程款的结算按市场工程价格确定，防水工程结束后即支付工程款。后原告依约履行了防水工程施工义务，鉴于被告拖延结算，原告遂根据所完成的工程量并按市场价，在扣减相关费用后确定工程款为3671911.2元，扣除已付款200000元，被告还应支付3471911元，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4719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3600728.3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竣工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被告王金华辩称，因保利香槟国际工程违法转包、分包，故原告与被告王金华之间的口头协议无效；对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所确定的工程鉴定造价3604932.36元和签证单中注明的195796元工程款没有异议；鉴于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被告王金华同意与其他分包人、转包人及发包人一起支付工程款；原、被告双方并没有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故不存在利息损失问题；原告收取工程款，应提供相应的票据。
被告蒋君辩称，被告富利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被告蒋君仅是代表江苏盛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禾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谢敏，盛禾公司才是转包合同的主体；被告富利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谢敏或者将工程款打到盛禾公司第三项目部账户，后者再将上述款项交由谢敏，故被告蒋君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富利公司辩称，被告富利公司已按照施工进度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工程款收取方应提供相应的发票。
被告保利公司辩称，其不清楚原告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不清楚原告是否实际施工；原告与被告保利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保利公司作为发包方已按工程进度及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应驳回原告对被告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谢敏辩称，案涉工程转包、分包的事实虽已在其他案件中予以确认，但被告谢敏并未参与工程施工，对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及利息的计算也不清楚，故案涉工程款应由实际施工人与被告王金华进行结算。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5日，被告保利公司（甲方）与被告富利公司（乙方）签订了《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总包工程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保利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南通市港闸区长平路以北、经五路以东的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交由被告富利公司承建，合同暂定金额为190000000元；甲方每月按形象进度及分部分项工程占投资百分比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乙方应于专用条款约定的时间内向监理单位和甲方递交工程进度情况及下月计划，并申报进度款。2010年7月21日，双方又在上述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以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施工图为基础，通过双方核对确认，同意本次增补合同价款24345838元，原总包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共计金额人民币214345838元。合同签订后，被告保利公司进行过工程进度款的审批与支付，目前已付至合同约定总工程款的85%。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但双方并未最终结算。
被告富利公司承接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蒋君，蒋君于2011年8月28日向被告富利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作为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的实际履约人，我方承诺接受贵司的中标价及贵司向建设方所承诺的所有条件。……所有与此工程相关的经济纠纷（包括但不限于材料款、人工款、设备款等）均与贵司无关，所有纠纷及其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均由我方自行承担。被告蒋君承包该工程后，自己并未实际施工，而是以盛禾公司（甲方）的名义与被告谢敏、案外人施爱东（乙方，项目负责人）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了《南通工程项目责任承包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项目负责人谢敏、项目部副经理施爱东承包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该协议尾部甲方由蒋君签字，乙方由谢敏、施爱东签字，盛禾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蒋君为谢敏提供了盛禾公司第三项目部账户用以支付往来工程款，盛禾公司第三项目部账户的钱款又转入了被告谢敏个人的账户及北塘区途欢五金建材经营部账户。被告谢敏承包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王金华。被告王金华承包工程后又与原告天昌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3#、5#、6#、7#、8#楼及地下车库防水工程交由原告施工。后原告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
在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海安中信会计师事实所有限公司对原告天昌公司所施工的保利香槟国际工程防水项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保利香槟国际项目3#、5#、6#、7#、8#楼及地下车库防水工程鉴定造价为3604932.36元。此外，被告王金华聘用的工地负责人王玉平在现场签证单中注明了工程款195796元（该工程款不在工程造价鉴定范围内）。案涉工程款合计3800728.36元（3604932.36+195796），被告王金华已向原告支付200000元。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5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后因发现证据不足而申请撤诉。
以上事实，除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还有原告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结算单、本院（2015）港民初字第00510号开庭笔录、民事裁定书，本院（2015）港民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富利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及被告保利公司提供的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总包工程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付款审批表及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天昌公司与被告王金华口头达成的防水工程分包协议效力如何？2、本案应付工程款及利息如何确定？被告支付工程款后，原告等收款方是否应提供相应发票？3、被告谢敏与蒋君签订《南通工程项目责任承包补充协议书》系代理行为还是个人行为？4、被告富利公司、保利公司及被告蒋君、谢敏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包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被告富利公司将其承建的保利香槟国际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转包给了被告蒋君，后又经过多次转包，最终由原告分包防水工程，系违法转包、分包，故原告天昌公司与被告王金华口头达成的防水工程分包协议应认定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原告天昌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发包方参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及现场签证单中的195796元工程量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保利香槟国际项目3#、5#、6#、7#、8#楼及地下车库防水工程总价款为3800728.36元。被告王金华已付工程款200000元，还应支付3600728.36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原告天昌公司主张自竣工之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被告王金华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故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原告天昌公司与被告王金华之间虽就防水项目施工达成口头协议，但双方对合同价款、付款期限陈述不一致，工程价款亦未结算，故应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2015年6月17日）起开始计付利息。被告关于原告或者其他被告在收取工程款时应提供发票的主张，因发票的管理工作由税务部门负责，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故被告富利公司关于开具发票的请求本院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本案被告蒋君和谢敏均辩称与盛禾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非案涉工程的转包人。经审查，被告蒋君和谢敏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虽然案涉《南通工程项目责任承包补充协议书》的首部载明签约甲方为盛禾公司，乙方为项目负责人谢敏和项目部副经理施爱东，但尾部甲方由蒋君签字，乙方由谢敏、施爱东签字，盛禾公司并未盖章，而被告蒋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盛禾公司对其签署上述协议书的行为进行了授权或追认，故蒋君和盛禾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委托代理关系。第二，谢敏提供的委托书中载明委托人为蒋君，而非盛禾公司，故谢敏和盛禾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委托代理关系。第三，被告富利公司通过盛禾公司的账户向谢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不足以证明盛禾公司与谢敏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第四，谢敏在本院港民初字第00786号民事案件所提供的答辩状中，自认保利公司开发的保利香槟国际工程由富利公司承建，之后发包给蒋君，蒋君发包给谢敏，谢敏又发包给王金华。因此，蒋君和谢敏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被告富利公司所承包的工程被依次转包给被告蒋君、谢敏及被告王金华，王金华又将部分项目分包给原告天昌公司施工，故被告蒋君、富利公司及谢敏应当对被告王金华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保利公司作为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天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现被告保利公司仅支付总工程款的85%，尚有15%未支付，故原告要求被告保利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广东天昌防水隔热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728.3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600728.36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二、被告蒋君、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谢敏对被告王金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保利地产南通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352元，鉴定费46000元，合计83352元，由被告王金华、蒋君、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保利地产南通有限公司及谢敏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7352元（该院开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 判 长 张亚松
审 判 员 徐剑峰
人民陪审员 黄春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