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14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占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冬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黔俊。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瑞平。
申诉人张占阳与被申诉人姜冬香、王黔俊、卢瑞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古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姜冬香不服，提起上诉。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州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占阳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湘检民监（2014）4300000012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抗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人员单飞、欧阳祖毅出庭。申诉人张占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姜冬香、王黔俊、卢瑞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9日，姜冬香起诉至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张占阳、王黔俊、卢瑞平支付工程材料款118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张占阳于2011年10月5日与古丈县交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承包古丈县古阳镇高坳村公路硬化工程的承包合同。后张占阳将该工程以每公里24万元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转包给王黔俊。王黔俊与姜冬香联系，由姜冬香为该公路硬化工程供应砂石。在施工过程中，王黔俊又将该工程以每公里24万元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交由卢瑞平组织施工。期间，张占阳向王黔俊支付的部分工程款都由王黔俊当面转交给卢瑞平使用。工程完工后，姜冬香与王黔俊、卢瑞平结算砂石款为13.8万元，2012年8月6日，姜冬香找到王黔俊、卢瑞平，要求支付工程款，经古丈县劳动局协调，卢瑞平写下同意王老板扣高坳小路砂钱11.8万元的字条，王黔俊也出具了姜冬香的砂石款等工程款出来后由其代扣的证明。但因张占阳、王黔俊、卢瑞平三人对工程款结算发生争议，导致该款一直未得到支付。姜冬香诉至法院，要求张占阳、王黔俊、卢瑞平三被告支付砂石款11.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受到损害时，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姜冬香与王黔俊、卢瑞平供应砂石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张占阳与王黔俊、卢瑞平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在本案中姜冬香要求支付砂石款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姜冬香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姜冬香与王黔俊之间在高坳村公路硬化工程修建之时就达成了买卖合同。而王黔俊把其从张占阳处转包的工程按相同承包方式和相同价款再次转交卢瑞平组织施工后，卢瑞平变成了事实上的施工承包人。在此期间卢瑞平在施工过程中所用的砂石全部由姜冬香提供，姜冬香与卢瑞平二人对此买卖事实从未提出过异议。由此可见，姜冬香与卢瑞平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姜冬香的砂石款应由卢瑞平承担支付相应价款的责任。王黔俊系供应砂石的联系人，也是工程承包之初承包人，其对砂石款不能得到支付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对砂石材料款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姜冬香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张占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其提出要求张占阳支付砂石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卢瑞平支付姜冬香砂石材料款11.8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王黔俊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姜冬香要求张占阳给付砂石款的诉讼请求。
姜冬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与王黔俊、卢瑞平的买卖关系并不能排除张占阳。我供应的砂石材料是给张占阳承包的高坳村道硬化工程，张占阳从县交通局承包得此工程后，把工程分包给王黔俊，王黔俊又分包给卢瑞平，他们之间的几层分包，我根本不知道，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一审错误的把我给工程供应材料划分我与卢瑞平的买卖关系和张占阳与王黔俊、卢瑞平的分包关系，混淆了事实真相，错误判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张占阳口头辩称，其不认识姜冬香，其与卢瑞平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清楚并支付，所欠砂石款应由他支付。
王黔俊口头辩称，工程中只起个介绍人作用，并未参与砂石的买卖和工程利润的分配，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卢瑞平未答辩。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2011年10月5日，张占阳与古丈县交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古丈县古阳镇Y069+高线十字路至高坳、强盗峰至高梁洞公路通畅工程合同书》，以110.606万元的工程总造价承包了古丈县交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所承建的3.814公里的高坳村级公路通畅工程。后张占阳将该工程以每公里24万元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转包给王黔俊名下的施工队卢瑞平。王黔俊与姜冬香联系，由姜冬香为该公路硬化工程供应砂石。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张占阳只给卢瑞平包工钱和砂石钱，自己承担水泥钱、水电费、税费等。而且张占阳向卢瑞平支付的部分工程款都是通过先支付给王黔俊后，再由王黔俊转交给卢瑞平。在施工过程中，卢瑞平因工伤未完成全部工程量，剩余部分卢瑞平委托村支书监督完成，张占阳又支付了3.5万元工程款。完工后，张占阳与古丈县交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转包合同已经结算清楚。姜冬香与王黔俊，卢瑞平结算砂石款为13.8万元。期间王黔俊支付了2万元，尚欠11.8万元未付。2012年8月6日，姜冬香找到王黔俊、卢瑞平，要求支付工程款。经古丈县劳动局协调，卢瑞平写下“同意王老板扣高坳小路砂钱11.8万元”的字条，王黔俊同时在该字条上写下了“现证明高坳小路砂款壹拾叁万捌千元整是欠姜老板的，小路款出来后王黔俊代扣给姜老板”的证明。但因张占阳、王黔俊、卢瑞平三人对工程款结算发生争议，导致该款一直末得到支付。姜冬香诉至法院，要求张占阳、王黔俊、卢瑞平三被告支付砂石款11.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非简单的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施工材料欠款纠纷，且是因违法分包、转包发生后，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施工完成后拖欠的砂石材料款。对这种欠款，首先应由与材料供应方达成买卖合同的工程实际施工人承担直接的付款责任，再由工程承包人或违法分包人、违法转包人承担连带责任。因供应方的工程材料是为承包人所承包的工程提供，承包人是该工程最大的受益者。本案工程的承包人本是古丈县交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但因该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施工资质的张占阳后，已经与张占阳结算清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且姜冬香未起诉该公司，故该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张占阳作为转包人又将工程分包给同样不具施工资质的卢瑞平，且与卢瑞平的工程结算存在争议，又无法提供证据证实与卢瑞平的工程已经结算清楚，故应对卢瑞平的施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黔俊虽只在张占阳与卢瑞平之间起桥梁介绍作用，未分享工程利润，但在卢瑞平与姜冬香的工程欠款协议中承诺了代扣还款，而实际未履行该承诺，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简单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张占阳不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古丈县人民法院(2012)古民初字第253号判决第一项，即“卢瑞平支付姜冬香砂石款118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王黔俊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撤销古丈县人民法院(2012)古民初字第253号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姜冬香要求被告张占阳给付砂石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三、张占阳对卢瑞平支付姜冬香的砂石材料款1180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卢瑞平承担，张占阳、王黔俊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令张占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无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与合同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也不应承担合同的义务和责任。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由王黔俊向姜冬香联络购买砂石，再由卢瑞平到姜冬香砂场拖砂石，对此事实王黔俊与卢瑞平无异议。双方的砂石款结算也由王黔俊、卢瑞平进行，王黔俊向姜冬香支付了2万元砂石款。王黔俊与卢瑞平对欠款数额及付款方式进行了承诺。根据张占阳与王黔俊、卢瑞平之间的约定以及本案涉案工程施工的具体情况，张占阳与卢瑞平之间的责任分担非常明确，即卢瑞平支付人工工资和砂石材料款，张占阳负责其他费用的支付。根据本案现有的事实与证据，不能证明姜冬香与张占阳就购买砂石签订了书面或口头协议，也无证据证明姜冬香与该涉案公路施工项目部存在砂石购买的相关协议。结合本案现有的事实与证据，可以确认本案砂石购买的主体系姜冬香和王黔俊、卢瑞平，无法确认张占阳与姜冬香存在购买砂石的买卖合同关系。即使王黔俊、卢瑞平不能支付砂石款是因为与张占阳没有支付工程款，但张占阳与王黔俊、卢瑞平之间系工程结算的问题，而工程结算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因此，二审法院判决张占阳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明显不当。
张占阳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工程本是古丈县交通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后该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施工资质的张占阳，工程完工后与张占阳进行了结算，并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张占阳作为转包人又将工程分包给同样不具施工资质的王黔俊、卢瑞平。张占阳负有证明已与卢瑞平、王黔俊已结算并全部付清工程款的责任，否则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张占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卢瑞平的工程已结算完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二审判决张占阳对涉案工程中卢瑞平、王黔俊欠姜冬香砂场砂石款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州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陈星润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燕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