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秋火，男，196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代理人：陈福明，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系周秋火兄弟。
委托代理人：朱云弟，仙居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华，男，195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原审被告：仙居凯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福应街道现代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秋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云弟，仙居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现代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秋火，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周秋火为与被上诉人陈光华、原审被告仙居凯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投资公司）、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药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5）台仙下商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2年2月27日，被告凯迪药业公司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开始经营，其法定代表人为周秋火。2012年8月22日，凯迪药业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投资人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华联公司），其所占出资额为100%，凯迪药业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内资法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变更。2012年8月16日，被告凯迪投资公司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开始经营，其法定代表人为周秋火。另上海新华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秋火。2011年5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凯迪药业公司支付款项200000元，作为投资到上海新华联公司的投资款。凯迪药业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并在《收据》中记载入账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收款事由为“收上海新华联投资款（记张兰芳名下）”。2013年9月11日，原告经与被告凯迪投资公司协商，约定由凯迪投资公司作为乙方接受甲方即原告委托，将其投资到上海新华联公司的原始出资额200000元出售给第三方或凯迪投资公司自身。双方为此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五项载明：“乙方力争在2013年12月31日前寻找好适宜的买家，最迟不得迟于2014年3月31日。一旦买家股本金到账，乙方即时将转让款付给甲方。如果迟于2014年3月31日还未到账，则由公司法人代表周秋火个人支付给甲方投资款。”被告凯迪投资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司公章，被告周秋火加盖了个人印章。该协议签订后，原告至今未收到投资款转让价款，因此向法院起诉，提出上述之诉讼请求。本案经调解无果。
原告陈光华于2015年3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被告周秋火分别系仙居县凯迪药业有限公司、凯迪投资公司、上海新华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经张兰芳介绍，通过凯迪药业公司，投资上海新华联公司200000元，为此，凯迪药业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出具投资款票据一份。到2013年9月11日，原告将投资上海新华联公司的200000元股权、委托凯迪投资公司进行股权转让，并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凯迪投资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前寻找好适宜买家，最迟不迟于2014年3月31日。如果迟于2014年3月31日还未到账，则由公司法人代表周秋火个人支付甲方投资款。现《协议书》约定时间已经逾期，凯迪投资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据协议书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投资款200000元，同时支付赔偿原告原始出资额50%的赔偿款。原告经多次向被告催讨无果，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归还原告投资款200000元人民币；二、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原始出资额50%；三、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周秋火、凯迪药业公司、凯迪投资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是普通共同诉讼案件，被告周秋火、凯迪投资公司属于普通共同诉讼当事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我方不同意合并审理。2011年5月30日原告支付给被告凯迪药业公司投资款200000元是事实。该投资款是记在张兰芳名下，其是上海新华联公司的股东。本案还涉及到张兰芳，原告没有理由要求归还投资款。另外应明确本案是借款还是股金，凯迪药业没有与原告直接发生借贷关系。另外原告起诉状中被告凯迪药业公司与原告提供的证据名称不相符，收据上面写的名称是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而非原告诉称的仙居县凯迪药业有限公司。本案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而周秋火和凯迪投资公司，凯迪药业公司均没有向原告借款，与原告没有任何借贷关系。为了查明本案法律关系，建议法院追加凯迪药业公司为被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原告是否有主张返还投资款的权利。二是本案三被告是否负有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三是违约责任及金额认定问题。现评析如下：（一）原告是否有主张返还投资款的权利。原告向上海新华联公司支付投资款200000元，上海新华联公司虽未直接向原告出具相应凭证，但其通过关联企业凯迪药业公司向原告开具收据，收据中载明交款人是陈光华，因此，陈光华已经向凯迪药业公司披露了自己的投资人身份，并被其认可。凯迪药业公司在本案中开具收据的行为，应视为其接受上海新华联公司的委托，作为其接受投资款的代理人。由于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一，且上海新华联是被告凯迪药业公司的全资投资人，故上述两家公司的关系非常紧密，是关联公司。因此，凯迪药业公司与陈光华之间投资款委托交付并出具凭证的行为，应当推定各关联公司都是知情和同意的。故凯迪药业公司开据投资发票，载明陈光华为交款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上海新华联是知情和同意，而不问该投资款是计入谁的名下。据此，陈光华系涉案的显名投资人，其可以直接行使投资人的权利。本案中，对陈光华投入上海新华联公司的200000元，双方均未提出该款项经上海新华联公司进行股权登记，故该款项应视为上海新华联公司向陈光华进行融资。由于被告未举证说明陈光华的该投资款存在不可返还的限制，故原告对自身投资款有要求返还的权利。（二）本案三被告是否负有返还投资款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未向当然的被投资人即上海新华联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的权利，而是选择向被告周秋火、凯迪投资公司、凯迪药业公司主张该项权利，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合理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准许。而分析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是凯迪药业公司的责任问题。凯迪药业公司是上海新华联的代理人，由于收据中载明的内容显示，陈光华是明知凯迪药业公司代上海新华联出具收据的，故浙江凯迪药业公司作为代理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其代理行为由上海新华联承担。其次是被告凯迪投资公司与周秋火的责任问题。凯迪投资公司接受原告陈光华的委托，代为处理投资款转让事宜，这行为不仅是陈光华同意的，也应当认定为上海新华联也同意该代理出售行为。理由在焦点（一）分析部分已经提及，即上海新华联公司与被告凯迪药业公司、凯迪投资公司均为同一法定代表人，三家公司应认定为关联企业，其一家的行为应推定为其余二家企业均是明知的。再从原告与凯迪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看，其内容仅有凯迪投资公司的相应义务和责任，而没有约定原告应支付的报酬以及应承担的责任等，这与一般的委托合同截然不同。但假设按照凯迪投资公司是为了处理其关联公司上海新华联公司、凯迪药业公司的投资款纠纷事宜而作出承诺，该协议内容就有较强的合理性。故对该份协议，应认定系上海新华联公司、被告凯迪药业公司、凯迪投资公司的一致意思表示。按照协议中约定，被告凯迪投资公司代为出售或自行收购股份，逾期不支付股份价款的责任是由被告周秋火个人来承担。由于协议中没有约定凯迪投资公司如不代售或自行收购，其责任如何承担，而是约定由周秋火个人承担，故在凯迪投资公司并未有过错行为的前提下，应认定凯迪投资公司不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而关于被告周秋火是否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由于其不仅是上海新华联公司及被告凯迪药业公司、凯迪投资公司三家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还在原告与被告凯迪投资公司的协议书中，明确承诺投资款逾期未支付，则由周秋火负责支付，且加盖个人印章进行确认。对被告关于被告周秋火系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而非个人签字的抗辩，同协议条款中明确载明有周秋火个人支付的内容，故被告周秋火应对自身盖章行为承担审查义务，不得以此对抗原告的主张。故周秋火的行为形成投资返还债务中的债的加入，其应当根据承诺对陈光华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综上，应认定本案应由被告周秋火承担投资款返还义务。（三）违约责任及金额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周秋火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应就原告产生的相应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提出股权转让不应计算违约金的抗辩，但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不予支持。而对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原告据《协议书》第六项中载明“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单方变更、终止协议的，须赔偿对方的违约损失，损失金额确定为甲方原始出资额的50%”的约定，要求被告承担100000元的赔偿数额。由于被告对该违约金有异议，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说明主张违约金100000元的构成部分，故应按照其实际损失即履行期限到期后的200000元投资款的利息损失来进行计算。综上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不予认定，应按照从履行期限到期之日后的利息损失计算违约金，对该部分违约损失，予以认定。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周秋火之间的投资款返还之债，合法有效。被告周秋火依约应返还陈光华投资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对原告请求被告凯迪投资公司、凯迪药业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周秋火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光华返还投资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光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陈光华负担1970元，由被告周秋火负担3830元。
上诉人周秋火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000元明显是股金。首先，2013年9月11日《协议书》载明“甲方（陈光华）同意将其持有的上海新华联的股权（浙江凯迪开具的投资收据），委托并授权乙方寻找买家并出售事宜，达成协议……”。其次，被上诉人陈光华在起诉状中诉称“到了2013年9月11日原告投资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200000元股权、委托第二被告仙居县凯迪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并签订协议书……”。二、2013年9月11日《协议书》上乙方是仙居凯迪投资公司，而不是周秋火。周秋火不是协议一方当事人，且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第5条“如果迟于2014年3月31日还未到账，则由公司法人代表周秋火个人支付给甲方投资款。”不是周秋火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民事行为，对上诉人周秋火没有约束力。三、原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本案原审法院有“三个案由”。2014年11月13日给上诉人的《举证通知书》“你单位与陈光华为公司退股纠纷一案”，2015年3月25日《传票》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庭审时，上诉人要求明确案由，被上诉人确定是“返还股金”，而判决书又是“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200000元是投资款，与被上诉人主张矛盾，难以令人信服。四、原审判决认定“对陈光华投入上海新华联公司的200000元，双方均未提出该款项经上海新华联公司进行股权登记,故该款项应视为上海新华联公司向陈光华进行融资。由于被告未举证说明陈光华的该投资款存在不可返还的限制，故原告对自身投资款有要求返利的权利。”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200000元股金是挂在张兰芳名下的，不存在股权登记，将200000元股金视为“融资”是错误的。五、关于程序问题。被上诉人200000元投资，有否股权登记，是否是“上海新华联公司向陈光华进行融资”，上海新华联公司最清楚。因此，上海新华联公司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强烈要求追加其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综上，本案200000元明显是股金，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符，判决有失公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光华答辩称：被上诉人投资2年以后要上诉人确定股份，上诉人就给我开了200000元的收款收据，到底是多少一股，被上诉人现在都不知道。返还给我的协议中上诉人自己提出返还200000元，2年的利息都没有。协议约定最迟到2014年3月31日将200000元还给被上诉人，如果不还，就要赔偿50%。周秋火是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与上诉人签协议的时候，都盖章了的。当时说是股份，实际是融资。请求返还被上诉人200000元，还要赔偿被上诉人50%的损失费。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凯迪药业公司收取被上诉人200000元投资款是实。2013年9月11日，被上诉人与凯迪投资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各方当事人实质上就被上诉人的投资权益转让达成一致，由被上诉人委托原审被告凯迪投资公司处理转让事宜，并约定逾期不支付转让价款的责任由上诉人周秋火个人承担。上诉人对上述协议的责任约定并无异议，但其主张该协议上诉人周秋火并未签名，其不是协议的当事人，协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从上述协议落款的署名看，有周秋火个人的印章，在本案的诉讼中，上诉人提交的诉讼法律文书均由其加盖个人印章确认，该事实可以推定上诉人在平时签署文件时有加盖个人印章代替签名的习惯，故其在协议书上加盖个人印章的行为，应当认定其个人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该协议的效力及于上诉人个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系涉案《协议书》履行过程出现的纠纷，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基于该协议，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系合同纠纷与被上诉人的诉求并不矛盾，案由确定也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海新华联公司并非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海新华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发生过直接的经济关系，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上海新华联公司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主张追加上海新华联公司为本案共同诉讼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由上诉人周秋火负担。上诉人周秋火已预交案件受理费5800元，应予退还1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