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绿苑路197号E34室。
法定代表人：汪作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御水路668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ALITALEB，CEO。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文渊，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舜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洛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马洛克公司支付增加部分工程款674,729元（人民币，下同）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改判质保金部分违约金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事实和理由：关于增加部分工程量均有马洛克公司项目负责人任某签署的验收单为依据，且该部分内容客观上均在现场，原审对该部分工程量不予认可显属错误；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日期2014年12月30日仅是双方签订合同时预估的时间节点，马洛克公司自认工程已于2013年9月交付使用，故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应为竣工后一年即2014年10月1日。
马洛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诚舜公司向马洛克公司支付消防整改费用245,000元及消防行政罚款7,000元。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争标的4S展示厅属于应当设置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场所，而诚舜公司在明知该规定的情况下，故意在报价预算中遗漏该部分自动喷水灭火装置，利用低价吸引马洛克公司与其签约，最终造成马洛克公司被消防部门责令整改并委托他人另行安装自动喷淋装置，该部分损失是由于诚舜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而产生，应由诚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采纳的违约金标准既无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诚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洛克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027,729元；2、判令马洛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一部分为58,160元；第二部分以641,182.55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3年10月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第三部分以386,736.5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4年8月23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马洛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质保金不予返还；2、判令诚舜公司承担消防整改费用245,000元；3、判令诚舜公司承担消防处罚罚款7,000元；4、判令诚舜公司承担消防整改及各类维修造成的损失419,000元；5、判令诚舜公司增补设备并彻底修缮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6日，诚舜公司作为乙方，马洛克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诚舜公司承包位于XX路XX号马洛克公司室内外装饰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弱电工程、消防工程、空调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8月26日，合同价款为闭口包干价690万元。甲方分5次支付工程款，尾款一年质保期满后无任何质量问题按最终审计价一次结清。合同第6.3条约定，工程竣工并通过福特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材料7日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1年质保期满后，结清尾款，若甲方逾期付款，超出期限每日需向乙方赔付逾期款项的1%作为违约金。该合同甲方签章一栏内上有“任某”作为马洛克公司代理人的签字。
2013年6月24日，诚舜公司、马洛克公司又签订《玻璃幕墙变更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玻璃幕墙现使用……中空玻璃，共计增加16万元，现装饰总价金额706万元，付款方式：第一次拨款于2013年6月5日，拨款30%，金额2,118,000元；第二次拨款于2013年6月20日（工期进行：放线，临时用电用水，给水工程，基础开挖；工期进行：三楼办公室，室外绿化，二楼钢构工程，玻璃幕墙，水电、吊顶龙骨，隔墙龙骨），拨款20%，金额1,412,000元；第三次拨款于2013年7月10日（工期进行：消防，空调，排风，弱电，吊顶工程，隔墙工程，墙面批灰工程，铝塑板工程，外墙波纹瓦工程，室内玻璃工程；工程完工：二楼搭建），拨款20%，金额1,412,000元；第四次拨款于2013年8月26日（所有项目完工并且通过福特厂房验收后），拨款25%，金额1,765,000元；第五次拨款于2014年12月30日（保证金，竣工后一年），拨款5%，金额353,000元”。
2014年2月2日，诚舜公司发函给马洛克公司，表示“已收到XX路XX号XX店的装修售后问题明细……以上施工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2014年3月30日全部完工……”
2014年4月25日，诚舜公司发函给马洛克公司，表示“现已连尾款的税务发票也一并交到贵司，由于合同中规定尾款的353,000元为质保金，在竣工一年后付清……”。
2014年6月12日，马洛克公司发“关于装潢后续事宜确认函”给诚舜公司，表示“我司计划于2014年6月16日进行展厅装修修理，工程预计6月20日结束，根据之前与贵司的商议，我司屋顶改造完毕后，贵司会立刻派施工队进行石膏吊顶修理，现正式通知贵司于6月20日进厂维修……上述事宜请贵司于6月20日前予以确认，过时我司将自己请施工队进行修理，相关费用将在工程队尾款中予以扣除。”
一审庭审中，诚舜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工程验收单一组，验收内容包括“甲方要求施工内容、甲方要求新增加施工内容、甲方要求办公楼新增加施工内容”三部分，均由“任某”签字确认。诚舜公司还提供工程变更报价单，证明新增施工内容报价。但报价单未经马洛克公司确认。马洛克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便签字属实，任某也只是合同签订时的代理人，无权签字确认。
一审审理中，马洛克公司申请笔迹鉴定，要求：1、对涉案《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验收单》上“任某”的签字进行比对是否同一人所签；2、《工程验收单》上“任某”签名的形成时间。之后，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审核，由于马洛克公司未能提供“任某”的签名样本，且未预缴笔迹鉴定费用，无法受理第1项委托，又由于现有技术条件限制，无法对第2项委托作出明确鉴定意见，故将鉴定申请予以退回。
同时，经马洛克公司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对合同外增加项目的费用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增加工程费用为619,860元，包括土建部分575,173元，安装部分23,841元，税金20,846元。诚舜公司对鉴定报告无异议。马洛克公司对鉴定报告的结论不予认可，认为鉴定结论仅根据任某签字的工程验收单，并认为工程验收单上的所列项目与合同内容存在重复情况。
马洛克公司向法庭提供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证明2014年8月22日，马洛克公司经浦东新区公安消防支队下发“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马洛克公司被认定有“消防设施、器材、消防安全标志、配置、设置不符合标准，使用不符合市场准入的消防产品以及不履行消防法第16、17条规定的其他消防安全职责”等情况，被责令予以限期整改。
马洛克公司还提供“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两份，文号均为“沪浦公消安检字（2013）第0162号”，其中一份出具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消防安全责任人”为任某，现有消防设施包括“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另外一份出具日期为2013年10月24日，“消防安全责任人”为黄辉，现有消防设施不包括“自动喷水灭火系统”。马洛克公司认为前者系诚舜公司造假提供的，后者是马洛克公司自行至有关机关调取。诚舜公司对后者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前者是诚舜公司制作提交给马洛克公司的。
一审审理中，诚舜公司、马洛克公司一致明确，除了诚舜公司诉请的工程款1,027,729元（包括了增加工程量的费用674,729元及5%的质保金353,000元），除此之外双方无争议；马洛克公司已付款6,707,000元，分别于2013年6月6日支付50万元，于2013年6月25日支付1,618,000元，于2013年7月12日支付141,200元，于2013年8月8日支付141,200元，于2013年9月29日支付100万元，于2013年11月26日支付20万元，于2013年12月16日支付10万元，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465,000元。
诚舜公司表示，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包括：2013年9月29日应付176,500元，实际于2013年9月29日起至2013年12月23日分四笔支付，计逾期付款违约金58,160元；2013年10月8日应付95%的增加工程费用641,182.55元，自2013年10月9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要求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014年8月22日应付质保金386,736.45元，自2013年8月23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要求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马洛克公司表示，系争工程在2013年9月交付后被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诚舜公司、马洛克公司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玻璃幕墙变更协议》系双方真实合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诚舜公司诉请要求马洛克公司支付工程款1,027,729元，其中包括增加工程费用674,729元和质保金353,000元，马洛克公司则对增加的工程量不予认可，并认为诚舜公司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要求不予支付质保金。对于增加工程费用，因为诚舜公司据以主张的增加工程量仅有任某签字的工程验收单为证，并无增加工程量签证单或合同或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且从现有证据显示，任某仅是双方签约时马洛克公司一方的代理人，并非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甲方代表，双方对其具体身份和职权也未作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对该证据显然难以采纳，无法认定诚舜公司主张的增加工程量已经实际发生，对诚舜公司的相应诉请予以驳回。对于诚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除了上述增加工程费用部分应予扣除之外，诚舜公司主张质保金的起算日期亦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予以相应支持。
对于质保金，经审理查明，系争工程竣工以后未经验收，即被擅自投入使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据此对马洛克公司的理由不予采纳。同理，对马洛克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保金353,000元；二、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58,160元，第二部分以应付质保金353,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0.10%计算，按实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663元（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72元（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4,000元（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增加项目我司偕同原、被告进行了现场勘查，该些项目现场已施工完成；2、增加项目的计价原则依据工程确认单（签证）及合同单价，合同单价未有的项目参照上海现行计价定额。
二审中，诚舜公司致函本院表示，对于增加工程量部分的工程款利息仅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95%款项自2013年10月9日起算，5%质保金部分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均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
本院认为，一、关于增加工程量部分工程价款的认定。首先，对于该部分增加工程量有任某签署的工程验收单为证，在验收单上明确记载该部分内容为“甲方要求新增加施工内容”；其次，任某是双方施工合同中马洛克公司的签约代表，马洛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任某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且从本案证据材料反映，所有工程验收资料均是由任某签署，并未有其他马洛克公司的人员参与工程的验收过程，故应当认定任某有权代表马洛克公司进行工程量确认及工程验收；再次，二审期间审价单位明确向本院表示上述增加工程内容均已经实际施工；综合上述理由，在增加工程已由马洛克公司确认且客观上实际发生的情况下，马洛克公司理应向诚舜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价款，具体金额应以审价结论为准。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固定总价，对于该部分增加工程量是在诉讼期间通过司法审价方式确定具体金额，故马洛克公司未能支付该部分价款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违约，但是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的情况下，马洛克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现诚舜公司要求马洛克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自竣工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质保金付款时间的认定。双方在合同中对于5%质保金的付款时间明确约定为“2014年12月30日（保证金，竣工后一年）”，诚舜公司上诉主张2014年12月30日仅是双方预估的时间节点，应以实际竣工日期作为支付质保金时间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于竣工日期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的时间节点均有明确约定，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26日，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时间为竣工一年后的2014年12月30日，该两个时间节点之间是相互关联的，即如双方确认工程在2013年8月26日竣工，则质保金需要在竣工满一年之后于2014年12月30日返还，而并非竣工满一年后的2014年9月26日立即返还。现双方认可实际工程于2013年9月交付并投入使用，已经晚于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质保金利息并无不当，也已经充分保护了诚舜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诚舜公司要求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质保金利息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马洛克公司主张的消防部分罚款及整改费用。一则，涉案工程已经移交并实际投入使用，应视为马洛克公司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再则，从消防部门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以及双方提供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来看，系争工程已经经过了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消防部门处罚的原因是销售大厅未设置自动喷水灭火系统，而双方确认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中并不包含该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故在系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且约定的施工范围并不包含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情况下，马洛克公司要求诚舜公司承担该部分罚款及整改费用显然缺乏依据，原审对其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诚舜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马洛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23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23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19,860元；
四、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19,860元的利息（其中588,867元自2013年10月9日起算，30,993元自2015年1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五、驳回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33元，由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3元，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72元，由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人民币14,000元，由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27.29元，由上海诚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57.7元，上海马洛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76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