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民初18419号
原告：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经营场所上海市普陀区真光路***号***号房。
经营者：张忠，男，1973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和合镇临海桥村**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元，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市残疾人辅助器具资源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沂南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宋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萍，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辉静，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与被告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3日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审理需要，本院依法于2017年9月5日依职权追加上海市残疾人辅助器具资源中心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9月25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元、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萍、曲辉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项目款4,652,141.5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4月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供货，具体供货内容为为被告中标的上海市XXX残疾人配制矫形鞋。现经对账，被告自2016年8月-2017年3月期间共拖欠原告货款4,652,141.5元。但被告至今拒绝支付，原告无奈诉至法院。
被告上海铭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1、被告通过政府招投标形式与第三人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由被告向上海市残疾人提供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系争《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负责被告区域内部分服务点的残疾人的矫形鞋产品的制作、安装、调试、质保及售后服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定制矫形鞋的数量和相应的型号；2、系争《合作协议》约定，原、被告应首先核对货款信息并由原告开具发票，被告与第三人结算货款后被告方将货款结算给原告。2016年11月期间，第三人委托第三方调查机构对被告和案外人“奥斯特”于2016年6月和7月期间提供的矫形鞋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申报内容与实际履行情况存在一定比例的不符，主要表现为以普通鞋替代矫形鞋。为此，被告就2016年6月和7月期间的供货向第三人支付了违约金。在2016年8月之后的结算中，被告根据《上海市残疾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统计的矫形鞋的型号和数量第三人不再认可。第三人同时要求被告提供残疾人配鞋照片予以证明实际制作安装的矫形鞋的型号和数量。被告亦同时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照片，但原告至今未提供照片。因此，2016年8月至今的货款，第三人未与被告结算。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的付款条件不成。
针对被告辩称原告称，1、根据以往的惯例，原告根据残疾人提交的《上海市残疾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适配矫形鞋。之后原告将申请表统一交至被告处，被告统计好之后再发送发账单给原告，双方根据对账单进行结算。因此原告根据2016年8月-2017年3月被告向原告发送的对账单主张货款是有事实依据的。残疾人取鞋时在测量表上签字，测量表和签收凭证被中央巡视组的人拿走了，原告处已经没有。原告处关于矫形鞋适配的其他依据，已经无法提供；2、关于被告抗辩付款条件未成就。首先，系争《合作协议》关于付款条件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规定，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存在显失公平、排除原告及时获得货款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该被认为无效，不应该援引。原告最早定制的一批鞋已经达到一年之久，最后一批定制的鞋的时间为2017年3月。原告为此垫付了大量资金但被告未支付款项。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其次，即使上述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付款条件也已成就。协议约定应当由被告负责向第三人结算，但被告在本案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表明他已经与第三人开展结算工作，我方有理由相信被告怠于履行该合同义务，相应的不利后果应该由被告承担，即是被告的过错导致条件不成就则应视为条件成就。
第三人上海市残疾人辅助器具资源中心称，我方根据残疾人保障政策对于肢残者给予免费配鞋。我方与被告及另外两家公司通过政府采购、招投标方式进行矫形鞋制作合作，由被告等对符合条件的残疾人进行矫形鞋适配。与被告自2014年开始合作，残疾人到所在街道申请，由被告根据申请进行适配，之后被告会录入电脑系统表明其完成工作，我方根据电脑里录入的数据进行结算。2016年中央巡视组到我方巡视，对残疾人矫形鞋适配工作提出了非常大的意见，我方同时发现了残疾人矫形鞋的数量激增，不符合正常情况。基于此我方委托了第三方调查机构对被告和“奥斯特”公司于2016年6、7月期间的配制矫形鞋情况进行了入户调查，调查后发现了违规适配的情况。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虚构录入信息、根本没有做鞋的情况，另一类是以普通鞋替代矫形鞋。根据调查结果，我方与被告签署补充协议，针对2016年6、7月期间货款的结算，被告承担了违约责任，支付了违约金，并对结算重新约定。2016年6、7月期间的货款我方和被告已经结清。为了避免违规情况再次发生，我方要求被告在结算时除了在电脑系统录入信息外，同时提供残疾人已经根据申请表适配矫形鞋的其他材料，主要指残疾人和矫形鞋及相关身份信息的配套照片。如果通过照片能够确认残疾人已经适配相应矫形鞋，我方再与被告结算，这是对被告增加的结算要求，但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有回访跟踪的义务。这个要求是针对2016年8月-2017年3月期间的矫形鞋适配情况。2017年4月开始我方要求被告把所有矫形鞋发货到我方，我方收货验收后再发给残疾人，这样进一步防止了违规情况的发生。我方向被告提出提供照片要求后，被告至今没有提供过照片给我方，因此2016年8月-2017年3月期间的货款我方没有和被告结算。我方只和被告直接发生合同关系，和原告没有任何合同或业务关系，对于被告将系争矫形鞋业务分包给原告或其他供应商，我方不清楚，对此保留诉讼权利。所以关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结算等都不清楚。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2016年4月25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载明，为了配合甲方顺利完成关于上海市XXX残疾人配制矫形鞋项目的招标任务，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优势互补的原则，根据甲方与市残联辅助器具服务中心签订的关于XXX残疾人配置矫形鞋合同的具体要求，签订如下协议：一、合作服务点和期限。乙方在甲方认可的矫形鞋配制服务点：1、浦东店：浦东临沂北路XXX号-3；2、普陀店：真光路XXX号XXX号；3、闸北店：场中路XXX号。为相关病患配制合适矫形鞋并提供相关服务。合作时间从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二、权利与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1、负责市、区关于矫形鞋政策的及时通报；2、负责监督乙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对乙方制作安装情况进行跟踪、随访，回访督查；3、负责协助处理相应的突发事件及投诉；4、负责矫形鞋费用结算事宜；5、在合同有效期间内，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只能为甲方供货，不得同时为“上海市XXX残疾人配制矫形鞋项目”的其他中标单位供货。(二)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及时向甲方汇报区域内残疾人配制矫形鞋的制作、安装完成实施情况；2、乙方有责任按招标合同及甲方提出的要求，在服务点提供技术支持，热情接待患者，选择合适产品进行配制，对残疾人穿戴矫形鞋的使用方法提供专业技术指导，并保证产品的质量合格，在规定的时间内交货，同时按要求提供售后服务；3、乙方可在甲方认可的区域内联系相关业务，并提供上门服务；4、乙方积极妥善处理相应的突发事件及投诉，如有残疾人因对鞋的质量不满投诉，经核实无误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重新制作并交纳适当罚金；……。三、矫形鞋产品内容及价格。1、假肢鞋，250元；2、补高鞋(5cm以上)500元；3、矫正畸形鞋，500元；4、补缺鞋，500元。四、结算方式。1、乙方在每月20号将所有预收款项(患者自付部分)及患者原始单据汇总交付甲方，以便甲方及时在残联系统平台录入残疾人矫形鞋配制信息，制定相关表格，做好款项入账、结算等统计工作；2、乙方在跟甲方核对好货款信息后，开具正规的矫形鞋发票给甲方。甲方与市残联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乙方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乙方单位的账户。
同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绪迈鞋业有限公司等几家公司就不同的服务网点签订了类似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上述协议。
二、2016年4月29日，第三人(甲方)与被告(乙方)通过政府招投标形式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协议期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本协议仅规定被列入《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品种目录》范围内的产品(附件1)；乙方使用《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品种目录》范围内的假肢矫形器产品必须符合同类产品国家标准或同类产品行业标准；至乙方处装配假肢矫形器对象均为本市户籍持证残疾人，且必须持有区县残疾人辅具服务中心盖章确认的《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附件2)；乙方根据《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内容为需求对象装配假肢矫形器产品，在表格装配机构填写处登记产品型号；装配假肢矫形器的个人自费部分由乙方直接向装配对象收取，并开具发票；乙方完成假肢矫形器装配、使用指导后，录入系统；乙方每月须把已完成装配的数据反馈至甲方，并甲乙双方核对；《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及相关材料由乙方负责存档；乙方保证在产品装配后一周内完成跟踪随访和产品使用、保养指导；等。该协议附件一为《产品清单》：1、假肢鞋，320元；2、补高鞋(5cm以上)，750元；3、矫正畸形鞋，750元；4、儿童矫形鞋，750元；5、补缺鞋，750元。附件为《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的空白格式，该表格内容包括残疾人的相关信息、街道(乡镇)残联审核意见、专业机构评估意见、区(县)残康办审核意见和由装配机构填写的产品名称等。
三、2016年11月25日，第三人委托案外人上海毅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2016年6月-7月期间残疾人矫形鞋适配情况进行入户调查，并出具了《2016年上海市残疾人矫形鞋适配入户调查工作报告》，载明：根据上海市残疾人辅助器具资源中心关于开展本市残疾人辅助器具适配工作入户调查，了解残疾人假肢矫形鞋的申请、适配及使用情况，我司于2016年11月1日及11月15日开展了辅助器具适配入户调查工作。根据入户调查工作具体要求，在辅助器具资源中心提供的适配名单中，通过城区和郊区1：3的比例随机抽样筛选出入户名单，经过为期半个月的入户调查，重点了解残疾人对矫形鞋的实际需求和具体使用情况，以及两大厂商适配的矫形鞋的质量情况，调查结果如下：一、入户调查的有效情况。根据入户调查表分析汇总数据显示：入户474户，其中有效入户372户，占78%；未能入户102户，占22%。二、有效入户调查按区县分布如下：崇明县成功入户303户，占81%；黄浦区成功入户11户，占3%；闵行区成功入户9户，占2%；浦东新区成功入户10户，占3%；普陀区成功入户10户，占3%；徐汇区成功入户29户，占8%。三、两家残疾人鞋类供应商市场占比分析。通过对372户有效入户进一步数据分析了解到：其中使用铭瑄品牌253户，使用奥斯特品牌119户。经过现场访谈都属于残疾人本人申请，并且均已拿到矫形鞋。四、普通鞋与矫形鞋使用占比分析。参照表格备注的反馈情况，结合调研现场拍照进行比对分析发现：本次调查中使用普通鞋共计261户，占70%，其中：由供应商铭瑄提供的有167户，由供应商奥斯特提供的有94户；使用矫形鞋共计111户，占30%，其中由供应商铭瑄提供的有86户，由供应商奥斯特提供的有25户。等。
2017年3月2日，第三人(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补充协议》，甲、乙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上海市残疾人假肢矫形器装配及售后服务协议》(以下简称“主协议”)。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经甲方委托第三方调查发现，存在高比例的以普通鞋代替矫形鞋的情况。鉴于此，甲、乙双方签订本补充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的主协议继续履行。二、2016年6-7月的矫形鞋甲方承担款项结算如下：普通鞋4906双，每双320元，甲方承担1,412,928元；矫形鞋1769双，每双750元，甲方承担1,194,075元；此外，乙方向甲方承担违约金141,292.8元；扣除违约金后共计2,465,710.2元，乙方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后，甲方于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等。该协议附2016年6-7月矫形鞋汇总、第三方调查、结算表。之后，被告及第三人根据该协议已经结算完毕。
2017年6月14日，原、被告在本院审理的(2017)沪0110民初3535号案件中就2016年6月-7月期间的货款达成调解协议。
四、审理中，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均认可，关于2016年6月之前的货款的结算的实际操作为，原告将残疾人定制矫形鞋时提交的《上海市残疾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汇总至被告处，被告根据该申请表将残疾人矫形鞋的适配信息录入第三人的网上平台系统。第三人根据系统里的数据和被告进行结算，被告从第三人处结算完货款后再和原告进行结算。
五、2017年6月27日，被告向第三人工作人员通过邮件、QQ聊天等形式沟通关于矫形鞋拍照的问题。
2017年7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通知》，要求原告提供残疾人原始单据(包括残疾人签收收据、残疾人身份证复印件、残疾人联系方式和残疾人穿着矫形鞋的照片)。原告在审理中亦认可，其在2017年2、3月份就向被告提供过照片。在上述通知之后未提供照片，且称其无义务提供照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向被告主张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实际操作中，虽然原、被告之前的结算惯例是根据《上海市肢残者假肢、矫形器装配贫补申请表》统计的信息和数据为依据，但是从《2016年上海市残疾人矫形鞋适配入户调查工作报告》来看，申请表的信息和数据存在和事实严重不符的情况，主要是存在以普通鞋冒充矫形鞋的情况。原告提交的所谓的对账单虽然是被告发送给原告的，但对账单是被告根据申请表的信息统计出来的，故对账单并不能作为原告已完全履行定制矫形鞋义务的凭证。其次，系争《合作协议》约定被告与第三人结算到货款后，两天内及时按原告提供的发票金额汇款给原告单位的账户。可见，原、被告之间的结算条件以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结算为前提。现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就2016年8月之后的货款并未结算，故按照合同约定，原告主张被告付款的条件也不成就。再次，至于原告认为上述条款为格式条款，系无效条款。本院认为，该约定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排除原告的主要权利，因此不符合格式条款的条件。至于原告认为即便该条款不是格式条款，由于被告并未积极与第三人结算，应当视为该条件已经成就。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邮件等网络通讯、被告向原告发送的通知等证据及各方陈述来看，被告和第三人一直在就2016年8月之后货款的结算问题进行协商，并不能得出被告消极结算的结论。且被告消极结算也不符合商人趋利的本质。综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案件受理费22,009元，由原告上海市普陀区忠记皮鞋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冬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