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106国道清潭路段清布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伟贤。
委托代理人：何群，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建华。
委托代理人：谭广永，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建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日，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协议》，协议内容：“甲、乙双方……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的意见，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特订立本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履行……”。第四条：“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于2005年2月1日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村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为了督促甲方依本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授权汤建华（身份证号码：××）将该租赁合同剩余期限的土地使用权暂办至汤建华（身份证号码：××）名下……”。第十二条：“如甲方于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200万元）给乙方的，则本协议不生效，否则，本协议生效。若本协议不生效，乙方应将上述的授权委托书及本协议乙方所持有的一份交还给甲方，否则，乙方应当按本协议的第八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第十三条：“如甲方于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200万元）给乙方的，则本协议不生效，甲方所欠乙方的余下本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万元），若甲方能从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一年内付清本息的，则乙方所收取的本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万元）的利息返还给甲方。”上诉人及法定代表人陈伟贤在甲方处盖章、签名，被上诉人在乙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予被上诉人。
上诉人于2013年5月6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发布声明：“2012年11月2日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股东陈伟贤以公司名义与汤建华签订协议，现公司其余三位股东……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为证明350万债权的来源，提供了三份《借贷协议书》。其中，2011年4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了两份《借贷协议书》，其中一份《借贷协议书》内容为：“今借到汤建华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元），借款期限360天，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按月支付，本人自愿以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合同及厂房作抵押……”。另一份《借贷协议书》内容为：“今借到汤建华先生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借款期限360天，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按月支付，本人自愿以陈伟贤房产证号（39908**号）作抵押……”。被上诉人在上述两份《借贷协议书》甲方（出借人）处签名，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伟贤在乙方（出借人）处盖章、签名捺印。2012年6月11日，上诉人与案外人黄国敏签订《借贷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黄国敏先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元），借款期限90天，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按月支付……”黄国敏在甲方（出借人）处签名，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伟贤在乙方（出借人）处盖章、签名捺印。该《借贷协议书》上另有手写内容：“本人黄国敏将此债权人民币150万元及相关利息转让给汤建华，身份证××。特此证明。黄国敏2012.10.15”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借贷协议书》的真实性，确认借款人处的签名、盖章的真实性。
以上事实，有《协议》、《借贷协议书》、《民营经济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上诉人在原审起诉请求判令：1、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责任。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协议》过程中或《协议》内容存在上述情形，故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上诉人于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给被上诉人，则协议不生效，同时被上诉人应返还授权委托书予上诉人。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协议》不生效的条件未成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授权委托书》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双方签订的《协议》所涉“350万元”的债务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清。2011年4月11日本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伟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借贷协议书》虽已成立但并未生效，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提供任何款项给陈伟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2011年4月11日本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伟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借贷协议书》（涉及金额200万元）已成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借款时生效”。事实上，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借款，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借贷协议书》并未生效。被上诉人声称其有借款给上诉人，但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都是以支票或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从没有以现金方式进行，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理，2012年6月11日本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伟贤与黄国敏之间的《借贷协议书》也未生效，黄国敏没有实际借款给陈伟贤。黄国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借款给陈伟贤，本案开庭时其也并未出庭作证。该《借贷协议书》上所附的2012年10月15日黄国敏将150万的债权及利息转让给本案被上诉人的所谓“声明”纯属虚构，是被上诉人为了凑够其“350万元债务”的造假之作。本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伟贤从未与黄国敏发生过任何形式的经济往来，也未从黄国敏处收到过借款，因此双方根本就没有债权债务，没有债权转移之“债权”。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须通知债务人，但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黄国敏，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此事通知陈伟贤。故该份证据也不应予采信。但原审判决仅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3份《借贷协议书》的真实性，却对借贷协议是否真实履行（亦即本案争议焦点350万元的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却避而不谈，属于重大事实认定不清。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协议》过程中或《协议》内容存在上述（即确认无效或被撤销）情形”，此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即原审原告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为了将其借给上诉人的60万元借款和借给陈伟贤20万元的借款所收取的高额利息合法化，采用虚构事实、扩大本金（即将80万元的借款本金扩大到350万元）的办法，从而使其收取的高额利息合法化。广州东能铸造有限公司（下称东能公司）还款的证据、陈伟贤个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贷协议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贷协议书》、上诉人与黄国敏签订的《借贷协议书》、《民营经济报》的公告、声明等证据，以及被上诉人庭审陈述“时间久远无法提供有关借钱给上诉人”的证据，已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确认该协议无效。上诉人和东能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上诉人无权处分东能公司的事务，故该协议无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350万元的债务的证据全部都是未生效的协议书，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已经履行，及已将涉案的400万元借给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综上，该协议缺乏依赖存在的基础，且该协议签订以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了撤销协议通知，通过登报声明公告协议已作废，同时，东能公司声明是无效的，所以不产生效力。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请求。350万元是真实存在的，有协议书为证。2、涉案的协议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涉案的协议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在其中约定，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没有非法目的，将该协议与借贷协议书对比可知，利息已经做出了让步，上诉人签订的该协议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利益增加，因此，该涉案的协议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3、上诉人的行为是无理的缠讼行为，上诉人在原审起诉时，称该协议是强迫其签订的，因此上诉人请求申请撤销该协议，但在原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无效，理由是上诉人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过了时限，原审法院本不该允许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就上诉人的理由来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非法目的，理由不清晰，是一个缠讼的行为。4、原来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是由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去跟出租人签订的，本案的协议处分的也是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不存在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处分东能公司的事务。5、登报等于撤销协议，撤销协议只能通过法院，不能通过单方撤销，从程序上不具有法律的效力，而且我方没有收到通知。综上，结合本案，该协议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因此，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约定，截至2012年11月1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人民币350币万元。上诉人二审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认为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将收取高额利息合法化，其主张本案本金为2010年1月21日被上诉人借给陈伟贤个人20万及2012年1月30日汤建华借给东能60万，协议中载明欠款350万是为了利息不超过银行利率的4倍，将本金80万扩大4倍，再多收30万，除本金80万外，其他都是虚构的利息。
再查明，陈伟贤另案主张被上诉人2010年1月21日向其借款20万元，至2010年6月18日其已归还26万元，起诉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多给的438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认定就该2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7740元及利息，被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另，东能公司起诉被上诉人称，陈伟贤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东能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至2012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从陈伟贤和东能公司处获得1798000元，故请求被上诉人向东能公司返还多收的本金及利息共计1068263元，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花法民二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东能公司的诉请，东能公司提出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认为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对此，首先，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对《协议》上盖章、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应视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上诉人称《协议》的非法目的在于将高额利息合法化，而对于协议中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的欠款350万元，上诉人称本金80万元，为了利息不超过银行利率的4倍，将本金80万扩大4倍，再多收30万，进而构成350万元的欠款，而该说法明显不合理；再次，对于上诉人所称的本金80万元，陈伟贤及东能公司均另案起诉称已分别于2010年6月18日、2012年7月20日前还清并多支付款项，而本案《协议》签订时间2012年11月2日在上诉人主张已清还款项的时间节点之后，其又在本案以另案本金主张本案《协议》确定的350万款项的构成，亦明显无理；最后，被上诉人为证明《协议》确定的350万款项的来源，提交了三份《借贷协议书》，三份协议书中均明确记载借到款项，上诉人对三份协议书上签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又辩称协议并未履行，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反驳，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此外，上诉人所提其在《民营经济报》的声明，系其单方作出，并不能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而《协议》中涉及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系上诉人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村所签，《协议》所作的权利处分亦不涉及东能公司，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理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旭能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