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木臣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林佑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南京知识（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胜达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陈必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峰，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皋亚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保亚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林，如皋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正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刘仁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忠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正海，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木臣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臣公司）、海安县胜达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皋亚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皋亚公司）、海安县正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5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木臣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签订的主合同，木臣公司、正新公司与胜达公司、皋亚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就不应当判决木臣公司对胜达公司的给付款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明，接受违法挂靠的是正新公司，正新公司是过错方，与木臣公司无关。木臣公司与其后的合同相对人胜达公司、皋亚公司不存在法律关系，也不存在过错，对其损失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木臣公司在与正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审查了正新公司的资质，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因此，木臣公司并未存在相应的过错。至于正新公司与胜达公司之间的转包合同，以及胜达公司与皋亚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该两份合同与木臣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其相应的损失也不应由木臣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皋亚公司有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理应判决其对所涉所有款项承担同等责任，却只判决其承担银行利息的责任，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之间形成的五个工程签单，因此判决增加了239468元的工程款，并判决木臣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理由：本案中木臣公司是工程发包方，是该工程款的最终支付方，工程量的增加应得到木臣公司的同意方能生效，上述增加五个签证，并未得到木臣公司的同意，因此而产生的款项与木臣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皋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胜达公司之间的工程挂靠违法，一审法院据实认定的工程量、工程款正确。二、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是合同相对方，工程量的变化增加得到签证确认，无须征得木臣公司同意、三、皋亚公司与正新公司、胜达公司、木臣公司所签订的四方担保协议合法有效，胜达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正新公司辩称，正新公司未提起上诉，并不代表正新公司完全同意一审判决。木臣公司有关工程量异议的请求成立，木臣公司其他有关上诉事实或理由不成立。正新公司与木臣公司以前并无经济往来，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必登与木臣公司就案涉项目商谈一致后，由于陈必登没有施工资质，便借用正新公司资质，这一事实得到陈必登与木臣公司双方的认可。正新公司认为，不应承担一审判决的责任，即便承担责任，也仅因以建设工程施工中承包合同为依据承担相应责任。
上诉人胜达公司辩称，木臣公司的上诉有道理。
上诉人胜达公司上诉请求：根据本案事实，胜达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多支付皋亚公司91948元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核减2014年7月7日、2014年7月29日、2015年1月22日三张工程签证单上工程款。该工程款应从总工程款中核减，而且皋亚公司要求增加上述三个签证单上工程款，建设方也未同意。
被上诉人皋亚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总包单位并非木臣公司，而是胜达公司，双方工程竣工验收申请单上总包单位确认为胜达公司并加盖公章，陈必登签字确认。关于签证单，该三份签证单是在施工过程中工程量发生变化经双方共同确认签字盖章，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无需征得其他方的同意。原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正新公司辩称，正新公司同意胜达公司上诉理由。
上诉人木臣公司辩称，胜达公司主张的三张签证单，包括另外两张签证单的形成过程木臣公司并不清楚，故木臣公司不认可该三张工程签证单所涉及的款项，另外两张工程签证单的工程款项也不应由木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皋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胜达公司给付工程款2470068元（扣除未到期的部分），并支付以2470068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国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正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木臣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2）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对胜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皋亚公司起诉时主张为，胜达公司给付工程款278246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至给付之日；支付违约金462800元，木臣公司、正新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正新公司承建木臣公司的车间1、车间2的土建、钢结构、水电、消防安装工程（车间1面积8252平方米、车间2面积8468平方米），工期自2013年7月10日至2014年5月6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00天）；合同总价按实计算，车间1、车间2（地面加做金刚砂耐磨地面）价格为525元/平方米（在没有设计变更的情况下，结算价不作任何调整），水、电、消防全部工程价格为95元/平方米；图纸会审和设计交底时间为2013年5月8日；钢结构车间部分，在基础完成（每栋车间可单独计算工程量）后付10%，主钢结构全部进场25%，钢结构屋面、屋顶、二层楼面板浇筑及四周砖墙封顶完成支付15%，门窗安装、金刚砂耐磨地面完成、内外墙粉刷结束及消防、水、电安装完成支付15%，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5%，各节点完成后7天内付款，逾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于农历年底支付总价的15%，余款在竣工日满两年后付清。双方对违约责任还作出了进一步的细化，并对部分用材进行了约定。
2013年7月12日，正新公司刘仁华代表正新公司与陈必登签订《海安县正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木臣公司的车间1、车间2的土建、钢结构及水电、消防安装工程承包给陈必登施工；陈必登按照1%缴纳正新公司管理费，并由正新公司按照总工程款的0.2%代收政府安全生产监督费；如使用正新公司的注册建造师，须按1000元/月支付建造师的工资，代缴税金以外的其余款项返还给承包人陈必登。
2014年5月20日，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皋亚公司承建木臣公司车间2的钢结构工程；甲方（指胜达公司）指定陈必登为工程负责人；工期符合进场条件后60个晴天，因天灾或人力不能抗拒的原因被迫停工、甲方提出变更计划或变更施工图而不能继续施工、因甲方不能按期支付工程节点款可以顺延工期；工程造价2380000元（其中金属结构件材料及制作费1910000元，建筑劳务安装费470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5%作为合同定金，钢梁柱开始进场时付款25%，主体安装结束、屋面彩钢板进场安装前付款35%，屋面彩钢板安装结束、墙面彩钢板进场前付款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周内付款10%，余款在工程竣工满1年付清；工程只包括钢结构部分，不含土建、水电消防、防火涂料、土建预埋件、金属扶手及总包配套费等一切费用；所有主构件材质均为Q235B，油漆为一底一面醇酸防锈漆，屋面做法为0.476mm彩钢板（南通辉煌）+50mm离心玻璃丝棉+钢丝网，墙面板为0.476mm单层彩钢板，天沟为1.2mm厚不锈钢天沟、材质1Cr17Mn6Ni5N，窗户为普通828铝合金窗，大门仅包含厂房外墙大门（不含内墙小门及防火门）、均为彩钢推拉门，落水管为UPVC，所有包边、泛水均采用彩钢板，不含扶手；如有工程量增加，按实际发生量结算，付款方式按前述同比例执行；乙方（皋亚公司）提供原材料合格证给甲方做竣工资料用；任何一方违约，按合同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逾期不付违约金的，按合同未付款总额每日0.3%支付滞纳金直到付清。
2014年11月20日，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担保人陈必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皋亚公司承建木臣公司车间1的钢结构工程；工期符合进场条件后90个晴天，具体开工时间以甲方（指胜达公司）书面通知为准，因天灾或人力不能抗拒的原因被迫停工、甲方提出变更计划或变更施工图而不能继续施工、因甲方不能按期支付工程节点款、因工程中交叉施工及非乙方（指皋亚公司）因素影响乙方施工的可以顺延工期；工程造价2248000元（其中金属结构件材料及制作费1918000元，建筑劳务安装费330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10%作为合同定金，钢梁柱开始进场时付款25%，主体安装结束、屋面彩钢板进场安装前付款35%，屋面彩钢板安装结束、墙面彩钢板进场前付款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周内付款5%，余款在工程竣工满1年付清；工程只包括钢结构部分，不含土建、水电消防、防火涂料、土建预埋件、金属扶手及总包配套费等一切费用；所有主构件材质均为Q235B，油漆为一底一面醇酸防锈漆，屋面做法为0.476mm彩钢板（南通辉煌）+50mm离心玻璃丝棉+钢丝网，墙面板为0.476mm单层彩钢板，天沟为1.2mm厚不锈钢天沟、材质1Cr17Mn6Ni5N，窗户为普通828铝合金窗，大门仅包含厂房外墙大门（不含内墙小门及防火门）、均为彩钢推拉门，落水管为UPVC，所有包边、泛水均采用彩钢板，不含扶手；如有工程量增加，按实际发生量结算，付款方式按前述同比例执行；甲方如需报建，乙方只提供原材料的合格证给甲方做竣工资料用；任何一方违约，按合同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逾期不付违约金的，按合同未付款总额每日0.3%支付滞纳金直到付清。
上述两份分包合同签订后，皋亚公司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形成签证单5份，分别形成于2014年7月29日4330元、8月3日12600元，2015年1月25日75018元、3月23日135000元，2016年8月7日12520元，合计239468元。
2015年6月4日，胜达公司与皋亚公司、木臣公司、正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分别为甲、乙、丙、丁方且加盖有各自公司印章，但无经办人签名）1份。协议的内容为：“根据2014年5月20日和2014年11月20日甲乙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车间二工程进度只剩下墙面维护及窗户工作未完成，车间一工程进度主构件已安装结束，现就后续付款和工作补充协议如下：一、甲方于2015年6月8日前支付50万元给乙方后，乙方承诺自收到款项之日起，在25个晴天内把车间二按原合同的要求全部完工。如到时未完成按每天伍仟元计算罚款，从工程款（中）扣除（甲方保证地面无影响施工的情况下）。二、后续付款由南通木臣家具有限公司（丙方）和海安县正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丁方）及合同中的甲方共同保证支付至工程款结清，但还是按原合同付款节点付款。三、上述协议各方共同遵守，一式四份，签字生效。”丁方盖章一栏有“按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付款节点付乙方工程款”等书写文字，且该文字被用笔划去。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正新公司主张盖章属实，但书写的文字被划去不是其所为，其本意是按照原与木臣公司合同付款节点付款，而非担保。皋亚公司认为，因正新公司提出要按照工程付款节点付款，但其不同意，正新公司自己划去了手写的文字。第二次庭审中，正新公司主张手写文字连同盖章均被划去。
2015年7月13日，胜达公司向皋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的内容为：“继2015年6月4日的补充协议之后，甲方还是未能按协议付款，甲方再次承诺于2015年7月16日付5万元、7月20日付5万元给乙方，并于2015年8月10日前付40万元给乙方，其他还是按原合同付款节点付款。以上款项如再次违约，甲方按农商行贷款利息的三倍支付违约金给乙方。注：车间二工程的所有结构部分至此只剩铝合金窗未安装；车间一工程已至主构件全部吊装安装结束，甲方正在浇制楼面；甲方已分别组织质检部门并对所有工程事项进行验收，验收结果：所有事项全部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施工规范标准，验收合格！”陈必登在承诺单位和人员栏签名并加盖胜达公司印章。
2015年11月20日，胜达公司对案涉车间2钢结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按照出具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记载，建筑面积为8316平方米，工程造价为260.6948万元（含车间一、车间二已经签证部分），验收意见为“经发包单位、承建单位、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代表现场验收，符合合同的约定及规范要求，工程质量验收合格”。陈必登在发包单位栏签字并加盖胜达公司印章。
2016年8月7日，胜达公司对车间1钢结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按照出具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记载，建筑面积为8100平方米，工程造价226.052万元（含车间一大门的签证），验收意见为“经发包单位、承建单位、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代表现场验收，符合合同的约定及规范要求，工程质量验收合格”。陈必登在发包单位栏签名并加盖胜达公司印章。
审理中，胜达公司主张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8月7日、8月25日、12月16日，2015年1月27日、4月14日、5月20日、6月12日、7月16日、12月11日支付12万元、20万元、39.5万元、22万元、45万元、30万元、30万元、20万元、5万元、5万元（共10笔）计228.5万元。上述付款凭证显示，除了2014年8月25日皋亚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上注明系转账但被告胜达公司未有转账凭证佐证）的39.5万元以外，其余9笔是通过陈必登、陈燕龙、史益莲的银行卡汇款（××）。皋亚公司对于上述10笔付款没有异议。此外，胜达公司主张的以下几笔付款皋亚公司不认可，1.2014年8月25日付款20万元（胜达公司提供皋亚公司开具的收据显示，入账日期2014年8月25日，收款方式为转账，金额为20万元，备注“补开2014年8月7日汇保亚军农行卡”）；2.2016年4月29日徐建收条中载明的代垫税款29856元[该日皋亚公司徐建出具的收条载明“海安陈必登老板代垫重新开票税款计贰万玖千捌佰伍拾柒（万）元陆角整，待海安税务局将此重复交税的税款退到我公司账上抵算工程款”];3.“未找到会计名字的两笔”计10万元；4.工程检测费18960元。对于双方争议的第1笔2014年8月25日的20万元，皋亚公司认为8月25日该份收据指向是双方一致认可的8月7日由陈必登个人银行卡汇到保亚军农行的银行卡的20万元，胜达公司将这一笔汇款20万元计算了两次，而汇款凭证只有一次；对于徐建收条指向的一笔，皋亚公司并未实际收到；其余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
2014年10月14日，木臣公司取得面积为923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苏海国有(2014)第X401331号]。同年11月17日，木臣公司取得16703.8平方米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建字第14317号）。
审理中，木臣公司及正新公司均认可木臣公司的案涉工程由正新公司承包。但正新公司称：案涉工程系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必登先与木臣公司基本谈好了以后，因为没有资质找到正新公司借用正新公司的资质，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才签订了施工总承包合同。之后，正新公司又将项目承包给陈必登个人（因为当时并不知道陈必登开了一个公司叫胜达公司），所以正新公司与胜达公司之间并无转包合同。胜达公司及木臣公司均认可正新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皋亚公司对木臣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正新公司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正新公司主张与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签订合同有异议，认为陈必登为胜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合同的相对方应当为正新公司与胜达公司。
审理中，皋亚公司称，在四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其并不知道正新公司与木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也不知道木臣公司对正新公司承诺的付款时间节点。胜达公司则称，其与皋亚公司签订合同时，出示过正新公司与木臣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皋亚公司知道木臣公司对正新公司承诺的付款时间节点。同时，木臣公司主张与正新公司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且未结算。正新公司主张履行担保义务后向主债务人胜达公司的直接追偿权，但木臣公司不主张追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钢结构工程与桩基工程等一样，需要一定的技术与资质。而一般建设工程的承建方未必同时具有钢结构及桩基工程的施工资质，故法律并不禁止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将钢结构工程或桩基工程再次分包，但绝对禁止接受分包人将接受分包的钢结构工程或桩基工程再次转包或分包。本案中，不论是陈必登个人或者是其代表的胜达公司，并无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其无权承建木臣公司的案涉工程。木臣公司、胜达公司、正新公司对于借用正新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及借用资质的风险属于明知，而且在正新公司与木臣公司签订了所谓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正新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再次与陈必登签订所谓的承包责任书，故木臣公司、胜达公司、正新公司对于借用正新公司的资质（挂靠正新公司）成立所谓的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存在违反法律禁止的非法目的，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胜达公司在缔结无效合同中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的责任。
虽然法律允许钢结构工程的分包，但禁止承包人分包钢结构工程后再次分包，更禁止工程层层转包。本案中，胜达公司（陈必登）接受转包后，再次将工程分包的事实客观存在。作为钢结构施工企业的皋亚公司，理所当然地应当审查合同所涉工程的来源。但其在与胜达公司缔结案涉分包合同时，并未对工程来源进行审查。而且，只要皋亚公司稍事谨慎，即能发现胜达公司无权分包案涉钢结构工程且分包案涉钢结构工程非法的事实。故应当认定皋亚公司对于胜达公司违法分包案涉工程目的非法性属于知道和应当知道。因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共同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故双方之间的案涉分包合同无效。双方在缔结无效合同中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由于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之间的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正新公司接受违法挂靠后的后续的无效合同，故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应当承担违法挂靠（分包）的风险责任，对其后的违法分包合同相对人承担民事责任，即对胜达公司对皋亚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我国法律对于合同无效的处理规则特定，即以恢复到合同未缔结及未履行状态为原则且无效合同并无履行及履行利益可以主张。而恢复到合同未缔结及未履行状态的方式，即为返还或恢复原状，不能返还或返还不符合公平与效率原则时，可以折价补偿；尚有其他损失的，可以按责赔偿。本案中，案涉工程的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胜达公司已经进行了验收并认可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故由胜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及计价方式支付“工程款”，与法定的无效合同返还或折价补偿并不相悖。
此外，建设工程合同中，程序及实体上并无国家机关非要介入竣工验收而排除当事人自行验收的规定。国家机关介入验收的前提是，当事人明确约定国家机关介入或双方之间对于竣工验收方式不明确时，国家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的程序介入竣工验收。故即使是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分包合同，法律也不排斥当事人自行竣工验收。即使案涉分包合同有效，皋亚公司在自行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且认可合格的前提下，木臣公司、胜达公司、正新公司所辩亦无法律依据，亦难以采纳。
对于“工程款”数额问题，双方合同及签证约定很明确，胜达公司可以参照此数额折价补偿。一审法院认定数额为4867468元（2248000元+2380000元+239468元）。由于皋亚公司自己认可扣除未到期款项，是对其不利处分，予以照准。原合同约定，车间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1周内付款10%，车间1验收合格1周付款5%，车间1、车间2工程款中此部分已届履行期间；车间1、车间2工程竣工满1年各付款5%，此履行期间尚未届满；一审法院认定应扣减“工程款”243373.4元。对于已经付款中，2014年8月25日皋亚公司开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系补开的2014年8月7日的汇款，而胜达公司只提供了一笔转账凭证，并未提供两笔转账凭证，故2014年8月25日的收据不能认定该日实际支付。对于徐建收条中所涉的胜达公司代垫税款，胜达公司已经实际垫付，皋亚公司是否实际到账与胜达公司无碍，皋亚公司所辩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认定。对于胜达公司主张的其他付款，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胜达公司已经支付2314856元（2285000元+29856元），尚应支付2309238.6元。
其于前文所述，胜达公司应当返还或折价返还的“工程款”属于恢复原状的替代履行方式，而不属于皋亚公司的缔结或履行无效合同的损失。本案中，就皋亚公司而言，缔结无效合同的损失，是因缔结无效合同直接支出的费用；而履行无效合同的损失，是基于其劳动或资金被胜达公司占用、胜达公司返还或折价补偿之外的损失（包括部分利息损失）。鉴于胜达公司折价返还皋亚公司投入时按照原无效合同约定计算，已经考虑了皋亚公司部分收益，故仅将验收并确定工程款后的利息损失视为损失。当然，本案涉及到其他当事人间的无效合同，也当然产生不同的损失及各责任主体分担份额问题，但本案并不一并处理其他当事人之间因无效合同产生的请求权。就双方之间的无效合同而言，由于双方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正新公司与木臣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且各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对于无效合同所造成皋亚公司的损失，皋亚公司与木臣公司、正新公司、胜达公司各承担50%。一审法院认定，可以遵照皋亚公司主张的损失开始计算时间即验收1周后的8月15日起，由责任人赔偿皋亚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国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一半。由于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的主合同无效，故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担保的从合同亦无效。由于本案中，木臣公司及正新公司因无效担保承担对胜达公司追偿不能部分的按分赔偿责任，低于无效合同对权利人皋亚公司的连带责任，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就案涉工程尚未结算且未举证实际欠付正新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故再去追究木臣公司及正新公司的无效担保责任已经没有实际意义。至于本案诉讼费用，由于各方对于缔结无效合同并履行均有过错，故由双方分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胜达公司折价补偿皋亚公司“工程款”2309238.6元。二、胜达公司赔偿皋亚公司以2309238.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国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8月15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利息损失的一半。三、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就胜达公司对皋亚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皋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62元，由皋亚公司与胜达公司、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各负担16381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木臣公司是否应对胜达公司给付款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案涉五张工程签证单所涉及的工程款是否应当确认。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所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陈必登或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胜达公司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承包的资质，不能承接工程。作为拥有建筑资质的正新公司接受陈必登即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挂靠，陈必登与正新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木臣公司对胜达公司借用正新公司资质将所承建的木臣公司车间1、2工程中的钢结构分包给皋亚公司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作为钢结构施工企业的皋亚公司知晓胜达公司无施工资质分包建设工程。因胜达公司违法分包，胜达公司与皋亚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木臣公司、正新公司明知胜达公司借用有资质的正新公司承建案涉工程，违反法律禁止的非法目的，故木臣公司与正新公司之间事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归于无效。
本案中，因皋亚公司承建的车间1、2钢结构工程已作为胜达公司向正新公司，正新公司向木臣公司履行的施工义务的一部分，且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木臣公司，皋亚公司所投入的已物化在该工程上的劳务材料等不能、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胜达公司应当折价补偿。由于皋亚公司承建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皋亚公司请求参照分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正新公司将建设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并收取管理费，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木臣公司应向正新公司支付工程款。皋亚公司与木臣公司、正新公司虽不是同一合同当事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但木臣公司、正新公司为胜达公司的违法挂靠行为提供了便利，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及胜达公司在缔结合同及履行中过错相当，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应当承担违法挂靠（分包）的风险责任，对其后的违法分包合同相对人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认定木臣公司、正新公司对胜达公司对皋亚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签证单，该签证单上记载了工作量和工程款。一审审理中胜达公司、木臣公司对该签证单不持异议，二审审理中胜达公司、木臣公司虽对该签证单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可以认定该签证单上工作量系皋亚公司应胜达公司要求增加，故胜达公司应予支付该项目工程款。
综上所述，南通木臣家具有限公司、海安县胜达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2元，由上诉人南通木臣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9672.64元，海安县胜达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8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勇军
审 判 员 陆海滨
代理审判员 张晓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