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刑一初字第4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贺彬，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桦南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黑龙江省桦南县，暂住济南市。因犯非法经营罪于2008年11月2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9年9月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2日被监视居住，同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鲍荣军，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5）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贺彬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兰成、吴贵芹、张艺彤、张旭炀、柳艳娜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晓芳、魏忠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董家华，被告人吴贺彬及辩护人鲍荣军均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审理期间，原告人柳艳娜及诉讼代理人董家华，被告人吴贺彬、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芝芝及诉讼代理人鲍荣军、卢映彤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12日15时许，被害人张建格因其妻被被告人吴贺彬之妻所骑电动三轮车撞倒，遂进入吴贺彬位于济南市槐荫区匡山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调料区7排21-22号商行内与吴贺彬夫妇理论，继而双方厮打，吴贺彬拿一把单刃刀用刀柄猛砸张建格背部一下，张建格遂返回其位于隔壁的7排19-20号商行内拿一把菜刀出来继续与吴贺彬对打，双方打斗过程中，吴贺彬持单刃刀捅刺张建格左胸部一刀，致张建格死亡。经鉴定，张建格系遭受单刃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吴贺彬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公安机关接报警后赶至济南市市立四院将在急诊室的吴贺彬抓获。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贺彬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吴贺彬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构成防卫，要求对吴贺彬从重处罚。
对于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吴贺彬认为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贺彬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具有坦白情节，自愿认罪，其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对本案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要求对吴贺彬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就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吴贺彬夫妇与被害人张建格夫妇均在济南市槐荫区匡山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经营调料商行。吴贺彬经营的歧鑫调料批发商行位于7排21-22号，张建格经营的金顺发副食调料商行位于7排19-20号。2015年6月12日15时许，吴贺彬之妻张芝芝骑电动三轮车撞倒了骑二轮电动车的张建格之妻柳艳娜，为此张建格进入吴贺彬的商行内与其夫妇理论，后吴贺彬与张建格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吴贺彬拿起商行门口桌上的一把单刃刀，用刀柄猛击张建格背部一下。被人拉开后，张建格遂返回自己的金顺发调料商行内拿出一把菜刀继续与吴贺彬打斗。打斗过程中，张建格持菜刀将吴贺彬的头部、胸部、左手部多处砍伤，后吴贺彬持单刃刀捅刺张建格左胸部一刀，致张建格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吴贺彬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公安机关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吴贺彬及张建格已被“120”急救车送往济南市市立四院，民警赶到医院将在急诊室就诊的吴贺彬控制并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芝芝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吴贺彬的妻子。2015年6月12日15时许，其从菜市场骑三轮车回店铺，柳艳娜骑着一辆电动车在前面，当走到7排20号门口时，三轮车没刹住把柳艳娜撞倒在地。回到店铺后，其给吴贺彬说着发生的事时，张建格就来到店里，进门就冲她说：怎么回事，你想干嘛？其给张建格解释不是故意的，张建格还是指着她说：你是不是找事？吴贺彬让张建格先出去，等问清情况再处理。张建格让吴贺彬闭嘴，还上前拉她的衣服。吴贺彬上前时，张建格踹了吴贺彬一脚，她拉着张建格出来，张建格拉着她的头发，吴贺彬就和张建格扭打在一起。柳艳娜过来拉着吴贺彬，她拉着张建格，把他俩分开了。这时张建格说：你们等着，弄死你们。然后回他家店铺拿了一把菜刀就朝吴贺彬乱砍，他们打了一会儿就被人拉开了。两人身上都是血，她扶着张建格去门诊，张建格捂着肚子说：我被捅伤了。说完就歪倒在路上。“120”急救车过来把他俩都送医院了。打架时吴贺彬拿了把家里削水果的黑把单刃刀。
2、证人柳艳娜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害人张建格的妻子。当天下午3时许，其上厕所回来快到店门口时，张芝芝骑着三轮电动车从后面把她撞倒了，张建格就去吴贺彬店里找他夫妇讲理。后来听见隔壁吵了起来，跑过去看见吴贺彬和张建格已经打起来到店外了，她就过去拉吴贺彬，吴贺彬从店门口桌子上笔筒里拿了把水果刀朝张建格捅，张建格伸手想和他打，这时就被人拉开了。当时吴贺彬还想追张建格，她一直拉着吴贺彬。张建格回店里拿了把菜刀出来朝吴贺彬跑过来，别人就把张建格拉开了。后来张建格躺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脸上、上身有血。吴贺彬胸部、头上也有血。案发后是她用店里的座机1835411****打的“110”报警电话，因为情况紧急没有留下姓名。
3、证人贺佃志的证言证明：当天下午3时许，其在吴贺彬店里，看见张建格来到店里进到里屋，然后听见里屋吵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他们打着出来了，张建格抓着张芝芝的头发，其就上前拉张建格的手让他松开，张建格松开了手。之后吴贺彬在22号门口站着，张建格拿了把菜刀出来，朝吴贺彬冲过来，吴贺彬也迎上去和他打，张建格就朝吴贺彬砍，砍到吴贺彬的头上了，接着两人又打在一起，其就拉着吴贺彬的胳膊，发现吴贺彬手里有一把黑把单刃水果刀，大约20公分长，平时放在吴贺彬店门口桌子上的笔筒里。打完后看到吴贺彬头上有道伤口，胸部一块肉翻着。
4、证人张怀青证言证明：当天下午3时许，其在店里坐着，看见张芝芝和柳艳娜一起从外面回来，她俩好像有纠纷在吵架，后各自回到自己店里。大约过了10多分钟，看见张建格从吴贺彬店里出来，回到自己店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又到了吴贺彬店门口砍了吴贺彬的胸口，吴贺彬胸口肉被砍的翻开，头上也有血，张芝芝抱着张建格倒在地上，菜刀也掉在地上，其怕张建格再捡起菜刀打架，跑过去把菜刀往西边扔了。张建格倒地后没大动弹，全身是血。吴贺彬坐在自己店门口，也全身是血。6、7排路中间好像有把水果刀。
5、证人于秋芳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12日15时30分许，张建格和吴贺彬打起来了。张建格拿了把菜刀，吴贺彬拿了把水果刀，互相用刀砍对方。张建格的老婆和吴贺彬的老婆在拉架，没有参与打架。两个女的根本拉不住他俩，他俩还是扭打在一起，旁边围观的人把他俩拉开，吴贺彬的老婆拉着张建格，张建格的老婆拉着吴贺彬，把他俩分开，双方身上都有伤。一会儿“120”急救车把他俩都拉到医院去了。张建格被拉开时菜刀掉在7排21号商铺门前，吴贺彬被拉开时，水果刀掉在两排商铺路上中间。其通过照片辨认出持刀捅伤张建格的即吴贺彬。
6、证人赵连英的证言证明：当天下午3时许，其在店里听见外面张建格的媳妇喊，出来看见在7排21号门里面吴贺彬和张建格互相撕扯着打起来了，他俩的媳妇还有个要货的男的在那里拉他们。出来到店门外面就把他俩拉开了。张建格到他店里拿了把菜刀出来，其和吴贺彬的媳妇一块拉着张建格，张建格挣脱后跑到7排22号店门口，当时吴贺彬被人拉到了22号门口，没看清怎么打的，那里有很多人就把张建格拉开了，接着有人把张建格拉走了，吴贺彬还想过去找张建格打，其和张建格的媳妇拉着吴贺彬，拿凳子让吴贺彬坐下，看见吴贺彬头上左侧有道伤口，左胸一块肉翻张着，左手背有道口子。
7、证人于开栋的证言证明：当天下午3时许，其在店里听到外面有打架的声音，出来看到张建格被吴贺彬的媳妇架着，胸口、嘴上满是血，用手捂着胸口向东南方向走，吴贺彬的媳妇让其赶紧找医生给张建格止血，他骑着电动车到市场门口一个小医院找了一个男医生，医生用纱布简单处理了张建格的伤口，救护车就来了。
8、证人王立林的证言证明：其在吴贺彬店里打工。当天案发后，他发现店门口地上有一把20公分长的黑柄水果刀，刀刃上有血迹，就把刀捡起来，告诉了吴贺彬的岳母。
9、证人许素萍的证言证明：其是吴贺彬的岳母。在吴贺彬店里干活的小伙子打完仗打扫卫生的时候捡了一把水果刀，她把水果刀交到了派出所。
10、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济南市槐荫区匡山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调料区7排21号歧鑫调料批发商行门口。对面6排国良调料经营部门口附近地面上有一把带有“巧媳妇”字样菜刀，刀刃前端4×2.5厘米范围内有血迹。歧鑫调料批发商行门口南侧有一台电动三轮车，三轮车附近地面100×65厘米范围内有点状血迹。市场调料区4、5排东头地面65×80厘米范围内有点状血迹。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济）公（槐）鉴（尸）字（2015）0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头面部有多处轻微皮下淤血、皮下出血、划伤、擦挫伤，鼻腔、口腔有血性液体流出。胸腹部有多处划伤、擦划伤，左胸乳头下方有一3.1×0.8厘米创口，深达胸腔，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右锐左钝。背臀部未见明显损伤。四肢有多处擦挫伤、擦伤、皮下出血。左前胸5-6肋间近胸骨柄处有一2×0.3厘米创口。心包前壁有一长2.5厘米破裂口，心包内有大量积血及凝血块，填满心包腔。右心室前壁有一0.9厘米长贯通创。张建格系遭受单刃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济南市公安局（济）公（刑）鉴（DNA）字（2015）698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1）受害人张建格裤子布片上的血迹为张建格所留；（2）菜刀把手拭子上检出人DNA，包含张建格、吴贺彬基因分型；（3）菜刀刀面拭子上检出人血为张建格所留；（4）匕首把手拭子上未检出人DNA；（5）匕首面拭子上检出人血，包含张建格、吴贺彬基因分型；（6）吴贺彬裤子布片上检出人血为吴贺彬所留；（7）墙上食品袋上检出人血为张建格所留；（8）地面滴落血迹检出人血为张建格所留；（9）农贸市场调料区东口血迹检出人血为张建格所留。
13、公安机关出具的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济）公（槐）鉴（伤）字（2015）22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吴贺彬左颞部有5厘米创口；左胸部有“7”字型创口，长15厘米；左手外伤，分别为长10厘米、2厘米、3厘米。脑挫裂伤评定为轻伤一级。颞骨骨折评定为轻伤二级。肢体皮肤创口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鉴定意见：脑挫裂伤、颞骨骨折及肢体皮肤创口损伤评定为轻伤一级。
14、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现场监控录像，显示了双方打斗的情形。
15、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物证黑柄单刃水果刀一把，经被告人吴贺彬当庭辨认，确认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材料证明：2015年6月12日15时24分，“110”指挥中心接匿名群众报警称，在济南市槐荫区匡山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有人打架。民警赶到现场，打架的吴贺彬与张建格已被“120”送往济南市市立四院，民警赶到医院时张建格已死亡，遂将吴贺彬控制并抓获。
17、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二00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吴贺彬因犯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00九年九月九日刑满释放。
18、被告人吴贺彬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供述的犯罪起因、时间、地点、手段与上述证据均相一致。
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被告人吴贺彬及亲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兰成、吴贵芹、张艺彤、张旭炀、柳艳娜人民币30万元。
对于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吴贺彬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问题。合议庭评议认为，在案证据证实，双方对打过程中，被告人是在遭被害人持刀多次砍击时捅刺了被害人一刀，其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具有不确定性，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人有杀人的故意。据此，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吴贺彬及其辩护人提出吴贺彬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问题。合议庭评议认为，在案证据证实，吴贺彬与被害人因琐事先期在吴贺彬店内发生过激烈厮打，均具有侵害对方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且吴贺彬此时已经持单刃刀在手并用刀柄击打过被害人，被他人拉开后仍表现有继续打斗的行为。当被害人迅速返回其店内拿出菜刀继续殴斗时，吴贺彬积极对打，毫不示弱，主观上始终具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客观上打斗积极，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防卫的前提条件，不能构成防卫过当。据此，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不构成防卫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贺彬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日常琐事引发的激情犯罪，双方先期发生厮打被他人拉开后，事态本可平息，被害人又返回其店内拿出菜刀继续打斗，导致冲突升级，在连续砍击被告人数刀后，被捅刺一刀，导致了死亡的后果，被害人对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人自愿认罪，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及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合上述情形，对被告人吴贺彬依法可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要求对吴贺彬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贺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9日起至2025年6月18日止）。
二、随案移交的被告人吴贺彬作案时所用单刃刀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谢齐光
审 判 员 赵从明
代理审判员 瞿守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