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娄中刑一终字第25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系被害人帅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潘容。系被害人帅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春燕，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葛金刚，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张流勇，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郑波，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审理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娄星刑初字第9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及原审被告人陆春燕、葛金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经过阅卷、询问（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先后被传销人员骗至娄底后加入传销组织。2014年l1月14日，被告人陆春燕将被害人帅某骗至娄底后即被陆春燕、张流勇、葛金刚、郑波等人限制人身自由，由被告人葛金刚及李伟（另案处理）为主做被害人帅某的思想工作并看守被害人帅某，被告人张流勇、郑波负责看门及保管房门钥匙。2014年11月21日上午，被害人帅某被发现从位于八楼的传销窝点阳台坠楼身亡，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接到报警后赶至该传销窝点，将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抓获。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提交了交通费、住宿费、餐费收条等经济损失票据。
该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抓获经过、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人黄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陆春燕等人的供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明及有关经济损失的票据等。
该院认为，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为迫使公民从事传销活动，共同采取看守、禁锢的手段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陆春燕、葛金刚系主犯，被告人张流勇、郑波系从犯，对张流勇、郑波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均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帅某死亡，四被告人依法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因此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陆春燕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四个月；二、被告人葛金刚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三、被告人张流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三个月；四、被告人郑波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三个月；五、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人民币三万八千元；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上诉提出，请求改判各被告人赔偿安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92542.5元。
原审被告人陆春燕上诉提出，其认罪、悔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葛金刚上诉提出：其在公安机关受到刑讯逼供，所作的供述不属实；其没有看管被害人的行为，不是主犯。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于2013年至2014年10月被传销人员骗至娄底，交纳会员费后加入陆建飞等人（均另案处理）为首的传销组织，共同居住在位于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8楼的传销窝点。2014年l1月14日，被告人陆春燕将被害人帅某骗至娄底。当天下午，被告人陆春燕和葛金刚一起去娄底火车站接到被害人帅某，后将帅某骗至他们的传销窝点内，陆春燕借故将帅某的手机收走，以防止其与外界联系。被害人帅某进入该传销窝点后，即被陆春燕、张流勇、葛金刚、郑波等人限制人身自由，由被告人葛金刚及李伟（另案处理）为主做被害人帅某的思想工作并看守被害人帅某。在限制帅某人身自由期间，被告人张流勇、郑波负责看门及保管房门钥匙。2014年11月21日上午，被害人帅某被发现从该传销窝点的阳台坠楼身亡，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接到群众报警后派员赶至该传销窝点，将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等人抓获。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提交了金额为9048.2元的交通费票据，金额为1800元的住宿费收据、金额为3804元的餐费收条收据。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帅某系高坠致重型颅脑损伤、肺破裂、肾破裂、主动脉破裂死亡。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等情况。
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11月21日，民警抓获郑波时从郑波身上提取了一把房门钥匙，郑波交代该钥匙是传销窝点房间的大门钥匙。
4、证人付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21日10时40分许，他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摔到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楼下，头部流血，一动不动，他报警。后来周围群众围过来，讲38栋楼上有传销组织，摔死的可能是传销人员。他和38栋房东及其他人堵住楼梯口，不让传销人员逃跑，后来民警赶到将那些传销人员抓获。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21日上午，一名20岁左右的男子摔死在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她家楼下。
6、证人覃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的一天，他被接到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八楼的传销窝点，该窝点有葛金刚、张流勇、郑波、陆春燕等十多人，负责人是陆建飞。2014年11月18日，陆春燕发展了下线帅某，当晚葛金刚、李伟睡在帅某的旁边，为了防止其逃跑而将门倒锁。第二天，有人轮流上去讲课，葛金刚和李伟做帅某思想工作，讲必须把传销看懂了才允许其走之。同年11月21日，吃完早饭后大家一起听课、打牌，突然有人喊“有人跳楼了”，后大家知道死了人，都想逃跑，但被民警抓住了。
7、证人石某的证言，证明帅某是经陆春燕介绍来到传销窝点的，刚到就被收了手机，不能自由地跟外界联系。帅某由葛金刚等人负责讲课和做工作。
8、证人符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7日左右的一天，陆春燕发展了下线帅某，并与葛金刚一起将帅某接到传销窝点，陆春燕借故收了帅某的手机，安排人员锁好防盗门和通往阳台的门，以防止帅某逃跑。该窝点的负责人陆建飞要陆春燕、葛金刚、李伟、郑波、张流勇等人共同照看帅某，并安排葛金刚、李伟主要负责教育和看守帅某。帅某到传销窝点后知道陆春燕是骗他进入传销组织，蹲在房间客厅的墙角不讲话，葛金刚和李伟先后做帅某的工作，要其用心听课，看懂传销组织就好了。后来他们轮流讲课，课后轮流陪着帅某打牌娱乐，以分散帅权的思想。2014年11月20日早饭后，他们放松了警惕。次日，除了防盗门打倒锁外，卧室和客厅通往阳台的门没上锁，11时许，帅某摔死在他们楼下，大家都跑出了传销窝点，被赶到的民警带回公安机关。
9、证人王某、付某乙、叶某的证言，证明他们先后被骗至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1单元八楼的传销窝点，该窝点有不同时候加入的陆春燕、葛金刚、张流勇、郑波、李伟等十多人，陆建飞系主要负责人。2014年11月15日左右，陆春燕发展了下线帅某，并将其带至该窝点，找理由收走了其手机。帅某到该窝点后，陆建飞安排葛金刚、李伟主要负责教育和看守帅某，张流勇、郑波负责看门和保管钥匙，防止帅某逃跑。2014年11月21日上午，他们得知帅某跳楼，已摔到楼下了，遂慌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被当地居民堵住，后被民警传唤至公安机关。
10、讯（询）问嫌疑人（证人）同步录音录像光盘及入所体检表等相关法律文件，证明公安民警取证合法。
1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的身份材料，证明帅培松、何潘容系被害人帅某的父母。
12、交通费票据，住宿费收据、餐饮费收据收条，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帅培松、何潘容提交了9048.2元的交通费票据，1800元的住宿费收据、3804元的餐费收条收据。
13、被告人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的户籍资料，证明陆春燕、张流勇、郑波、葛金刚的出生时间等个人基本情况。
14、被告人陆春燕的供述。供认她所在的传销窝点位于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1单元8楼左边套房，陆建飞平时负责管理、组织该窝点的人学习、洗脑和怎样骗同学、朋友、亲戚等来参加传销组织，及怎样控制被骗来的人尽快加入传销组织。2014年10月底，她在QQ上跟帅某聊天，获取了帅某的电话号码。2014年11月14日早上，她打帅某电话要其来娄底玩，当日18时许，帅某到娄底火车站，她和同在传销窝点的葛金刚接到帅某并带至传销窝点，在路上借故拿走帅某的手机，防止帅某再跟家里或外界联系。她和葛金刚带着帅某刚到传销窝点，郑波就把大门锁了，并打了倒锁，当时葛金刚、李伟、陆建飞、张流勇等人都在，陆建飞安排李伟、葛金刚负责看守帅某，还安排张流勇、郑波负责锁住大门，防止帅某逃跑。之后几天，陆建飞组织大家在客厅上传销课，给帅某洗脑。2014年11月21日早上，陆建飞出去了，她和郑波在卧室聊天，其他人在客厅，到10时左右，帅某摔死到楼下，他们收拾行李打算离开，但被群众拦住，后被民警抓获了。
15、被告人葛金刚的供述。供认2014年9月10日他被骗到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1单元8楼的传销窝点，之后每天有人来给他上传销课，窝点有10来个人，负责人叫陆建飞。听课后他相信传销能够发财，就加入了传销组织。2014年11月14日，陆春燕讲她有个同学来娄底了，要他陪着去火车站接，他知道是陆春燕骗了人来，可以加入他们传销团队。他和陆春燕在娄底火车站接到帅某，将帅某带到传销窝点，陆春燕把帅某的手机骗走了。他们带着帅某到传销窝点后，郑波就把大门锁上，打了倒锁，陆建飞安排他和李伟主要负责向帅某灌输传销理念，对帅某洗脑，并看守住帅某，还安排张流勇、郑波管房门钥匙，要他们平时都将出入的大门倒锁上，防止帅某逃跑。当晚他和李伟安排帅某睡在房间的最里面，他和李伟分别睡在帅某的左右边，防止帅某逃跑。第二天开始他和李伟给帅某等人上传销课，大门被张流勇和郑波锁上了，谁也出不去，之后的几天他们都待在房子里上课、玩游戏，他和李伟时刻跟着帅某，防止帅某逃跑，并给帅某一定的心理压力，尽快让帅某参加传销团队。同年11月21日早上，他们起床后都在房间里聊天，到10时左右，他听到有人喊帅某跳楼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被群众和警察抓住了。
16、被告人郑波的供述。供认2014年10月他被同学骗至湖南省娄底市，参加了传销组织，住在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1单元八楼。这个组织有陆建飞、陆春燕、葛金刚、张流勇、李伟等十多人，陆建飞系负责人。2014年11月14日，陆春燕和葛金刚接了帅某到该窝点，陆建飞要葛金刚和李伟负责带和看守帅某，安排他和张流勇管房门和钥匙。当晚，葛金刚和李伟带着帅某睡到房子最里面，以防止其逃跑。之后几天，葛金刚和李伟寸步不离跟着帅某，和其同吃同睡。2014年11月21日上午10时许，他们上完课后，他和陆春燕、葛金刚等人在卧室聊天，有人喊帅某跳楼了，他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后在楼下被群众和民警抓获。
17、被告人张流勇的供述。供认2014年9月份，他被骗至湖南省娄底市搞传销，这个传销窝点在娄底市娄星区民营市场38栋1单元八楼，他被传销组织洗脑后加入了该组织。这个传销窝点住有陆建飞、李伟、葛金刚、陆春燕、郑波等人，窝点的负责人是陆建飞，陆建飞安排他和郑波掌管出入窝点门的钥匙，防止新来的人拒不接受他们的传销理念要跑出去。2014年11月14日，陆春燕将帅某骗到传销窝点，并将帅某的手机拿走了，陆建飞安排李伟和葛金刚附带看守帅某。平时，李伟和葛金刚基本上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帅某，连晚上睡觉他们两个都一左一右分别睡在帅某两边，他和郑波负责锁门，不让房间的人随便出入。2014年11月21日上午，帅某跳楼，他们逃跑时被民警抓获。
本院认为，上诉人陆春燕、葛金刚及原审被告人张流勇、郑波为迫使被害人从事传销活动，伙同他人共同非法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陆春燕、葛金刚的行为积极、主动，起了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审被告人张流勇、郑波的行为起了次要作用，均系从犯，可以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陆春燕及原审被告人张流勇、郑波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在原审庭审中认罪、悔罪，均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葛金刚提出，其在公安机关受到刑讯逼供，所作的供述不属实。经查，公安机关讯问上诉人葛金刚的同步录音录像显示讯问葛金刚合法，葛金刚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均有葛金刚的亲笔签名，且葛金刚对有异议的部分进行了更正，说明葛金刚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属于自愿供述，其供述与同案人的供述、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以采信。上诉人葛金刚提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葛金刚还提出，其没有看管被害人的行为，不是主犯。经查，同案人供述和证人证言以及上诉人葛金刚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均证明，上诉人葛金刚接受安排后对被害人进行授课，并与其同吃同睡，看守被害人，以防止其逃跑。葛金刚在共同非法拘禁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原审认定其为主犯是正确的。上诉人葛金刚提出该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陆春燕提出，其认罪、悔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经查，原审根据上诉人陆春燕的犯罪性质、行为、后果及犯罪后的悔罪表现，判处相应的刑罚，量刑适当。上诉人陆春燕提出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陆春燕、葛金刚及原审被告人张流勇、郑波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帅培松、何潘容造成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予以适当赔偿。上诉人帅培松、何潘容提出，请求改判各被告人赔偿安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92542.5元。经查，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审对上诉人帅培松、何潘容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直接物质损失认定合理，判赔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帅培松、何潘容提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判决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德雄
审判员 王芝芝
审判员 张菖青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邓叶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