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淋，男，汉族，1969年11月24日出生，商人。
委托代理人李淑蓉（一般授权），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晓燕（一般授权），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世湘，男，汉族，1947年11月13日出生，商人。
委托代理人邹毅（特别授权），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静（一般授权），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上诉人杨淋因与被上诉人舒世湘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淋的委托代理人熊榜国、陈晓燕，被上诉人舒世湘的委托代理人邹毅、蔡静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12月3日，上诉人杨淋将委托代理人熊榜国变更为李淑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世湘诉请：1.确认双方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中转让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划拨土地2.67亩的行为无效；2.判令返还土地转让款12879481元；3.判令返还邹家三姐妹房地产转让款27万元；4.判令支付土地转让款12879481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舒世湘支付完土地转让价款之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5.诉讼费用由杨淋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10日，舒世湘作为乙方与杨淋作为甲方，双方签订《购房及土地协议》约定：“甲方将涌泉街的房屋卖给乙方，其中包括工商局刘正林的划拨用地是以潘跃西（笔误应为潘耀西）的名义买的潘路西（笔误应为潘耀西）的签字生效，和邹家三姊妹的土地在内。一、甲方提供拥有的土地和房产。1.甲方提供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证面积共1448平方米（注：实为1448.4平方米）；2.甲方提供筠连县新义（笔误应为兴义）汽车修理厂合法的划拨土地面积2.67亩；3.甲方提供拥有合法房屋、产权证字第201001395号，面积52.57平方米，产权证字第201001394号，面积220.81平方米；4.甲方提供拥有与邹家三姐妹出让（无证）房地产协议的农房（含二楼）面积125平方米。甲方将以上拥有的合法土地、房产交与乙方。二、甲方将此处卖给乙方共计人民币1480万元。三、付款方式签订合同时交订金200万元，2011年1月22日前付800万元，余款2011年3月22日付清。四、如乙方到期没有付清余款，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及一切手续并不退还定金200万元，在付款期内乙方付款，甲方必须执行本协议。五、甲方移交合法手续后，甲乙双方该向税务机关交纳的税费都由乙方全部负责交纳。六、甲方移交所有手续给乙方，由乙方当面点清所有手续为准，不再为乙方以后的手续办理。七、甲乙双方签字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舒世湘与杨淋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捺手印。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4月26日，舒世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杨淋支付房产及土地定金、转让款共计1460万元。协议签订后，杨淋向舒世湘交付了其拥有的合法土地使用权证面积共1448.4平方米和产权证字第201001395号面积为52.57平方米的房屋及产权证字第201001394号面积为220.8平方米的房屋。未交付划拨土地面积2.67亩和邹家三姐妹面积125平方米的房屋。
另查明，本案所涉的1448.4平方米土地位于筠连县筠连镇涌泉街，该宗土地分别由面积为189.40平方米、170.60平方米和1088.40平方米的三部分组成。2010年10月27日，杨淋以309120元的价格向舒孝文购买了建筑面积220.8平方米的房屋。同年10月28日，杨淋以36799元价格向母光均购买了建筑面积52.57平方米的房屋，该两处房屋杨淋共计支付345919元，该两处房屋均位于1448.4平方米土地上，其中舒孝文的房屋位于其中的1088.4平方米范围内，母光均的房屋位于其中的189.4平方米范围内。2010年12月22日，杨淋与筠连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出让价格18770元取得其中170.6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2011年4月28日，筠连县人民政府向杨淋颁发了1448.4平方米土地的筠国用（2011）第346号和第347号土地使用权证。
本案讼争的2.67亩土地位于筠连县筠连镇涌泉街，与本案中1448.4平方米土地相邻。2002年，筠连县工商局将包括本案讼争的2.67亩土地在内的土地以该局的名义经批准征用为国有建设用地（该2.67亩土地的“三费”补偿费88110元由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支付）。2003年，筠连县人民政府以筠府土发（2003）17号文件，将包括本案讼争的2.67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给筠连县工商局。2010年3月13日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业主宋启会之夫刘亚林作为甲方与潘耀西作为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该2.67亩土地的用地平面图、村组征用协议书等相关资料以转让费248000元一并转给乙方。2012年11月6日，筠连县人民政府以筠府发（2012）37号文件收回了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2.67亩土地使用权。2013年1月28日，筠连县人民政府将本案争议的2.67亩划拨土地中的1.3亩以价格500万元向四川省世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法进行了公开拍卖出让，舒世湘代表四川省世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舒世湘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签字。
1989年12月25日，筠连县人民政府将坐落于筠连县小南街（真武七组）建筑面积79.1平方米的房屋，向邹永春、邹永珍、邹永琼、邹永翔四人颁发了房屋共有权证，该房屋属四人共有。2010年4月26日，杨淋与邹永珍、邹永琼、邹永翔三人签订《出让房地产协议》并向其交付购房款27万元，后邹永珍等人未向杨淋交付该房屋。
本案诉讼中，双方均申请对本案涉及土地转让时的价值进行评估，其中舒世湘申请对本案中涉及的两块土地，即1448.4平方米和2.67亩土地，于2011年1月在转让时按出让土地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杨淋仅申请对2.67亩土地于2011年1月在转让时按划拨土地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成都精至诚不动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精至诚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1月27日，精至诚公司作出成精土评（2014）（宜估）字第01-001号报告书，对舒世湘申请在转让时按出让土地的市场价值作出报告意见为：1448.4平方米的宗地为住宅用地，出让价格为1304600元；1777.98平方米（2.67亩）的宗地为商住用地，其土地出让价格为8171600元，合计总价格为9476200元。同日，精至诚公司作出成精土评（2014）（宜估）字第01-002号报告书，对杨淋申请在转让时按划拨土地的市场价值作出报告意见为：1777.98平方米（2.67亩）的宗地为商住用地，其土地价格为6135700元。诉讼中，杨淋对两个评估报告意见中所依据的事实即土地的规划容积率参数均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杨淋与舒世湘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约定杨淋将2.67亩的划拨土地转让给舒世湘，杨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2.67亩划拨土地的使用权人，且杨淋与舒世湘的转让未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杨淋与舒世湘签订的《购房与土地协议》中有关转让2.67亩划拨土地的条款无效。舒世湘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购房与土地协议》中转让划拨土地2.67亩的行为无效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淋与舒世湘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约定杨淋将其拥有的与邹家签订的出让房地产协议中约定的房屋转让给舒世湘，但杨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该邹家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转让属无权处分行为，且杨淋未按协议约定向舒世湘交付邹家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舒世湘要求退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邹家房屋转让款27万元，舒世湘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淋应返还舒世湘已支付的用于购买该处土地的款项。本案争议焦点是杨淋应以多少价格返还舒世湘已支付的用于购买2.67亩土地的价款。因双方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没有约定转让的两块土地的单价（两块土地合计2952.61平方米，一块1174.63平方米，即1448.4平方米减去坐落在该土地上并已交付的两处房屋占地273.37平方米；另一块2.67亩即1777.98平方米），只是约定了合同总价款。审理中，舒世湘申请对双方协议中的两块土地市场总价格进行评估鉴定为9476200元，该评估价格低于双方协议约定的两块土地购买总价格14184081元（1480万元减去邹家房屋27万元和已交付两处房屋价格345919元），对于应退还的2.67亩土地使用权的价值，舒世湘主张按照总价1480万元减1304600元（1448.4平方米土地评估价值），减615919元（三处房产价格）计算为12879481元，不符合客观实际。杨淋申请对2.67亩划拨土地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为6135700元，因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是考虑将划拨的土地转化为出让土地，又鉴于2013年1月18日，筠连县人民政府将本案争议的同一处划拨土地中的864.85平方米以出让价格500万元依法进行了拍卖，其价格为5781.35元／平方米，故本案参照以上拍卖价格确认双方讼争土地转让价格为10279100元（1777.98平方米×5781.35元），加上未交付邹家房屋价格27万元，杨淋应向舒世湘返还转让款共计10549100元。对舒世湘要求杨淋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因双方明知2.67亩土地为划拨土地，在没有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进行转让，双方均存在过错，舒世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舒世湘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不予支持。对评估鉴定费用3万元，该费用系舒世湘为主张自己的权利而履行举证义务所支出的费用，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因鉴定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交付的规定，由舒世湘自行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舒世湘与杨淋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中杨淋提供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合法的划拨土地面积2.67亩无效；二、杨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舒世湘2.67亩土地转让款10279100元；三、杨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舒世湘邹家三姐妹房屋转让款27万元；四、驳回舒世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66元，由舒世湘负担20000元，杨淋负担868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淋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杨淋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必须到庭的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邹家姐妹。若本案涉争的协议无效，会致案外人利益受到损害。另外，舒世湘变更诉讼请求超出了法律规定期间。二、关于双方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的效力问题。1.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曾经一起到筠连县国土局进行咨询，2.67亩土地由于是历史形成的，可以补缴几十万元土地出让金解决。当时的土地价格（出让商住或住宅）400万元到450万元每亩。协议本是双方真实意思。2.上诉人转让的土地是一个整体。一审判决对不可分割的其他部分未进行处理。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合同转让款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上诉人收到转让款1000万元的收条。四、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诉争的2.67亩划拨土地价值认定错误。首先，双方签订协议时该土地属于划拨土地，也是按划拨土地现状转让的，显然不能适用拍卖的出让土地价格。其次，不能简单地把2011年的划拨土地价格与2013年出让土地价格等同。最后，诉争的划拨土地没有容积率的考量。五、2.67亩土地和邹家房屋已经交付舒世湘。
被上诉人舒世湘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1.本案中所涉及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只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不涉及任何第三方。我方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变更的。2.合同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3.杨淋自称能将划拨土地转变为合法出让土地是舒世湘同意与杨淋签订《购房及土地协议》的原因，也是双方交易的基础。4.舒世湘已经向杨淋支付了合同价款1460万元。5.一审法院对诉争的2.67亩土地价值的认定并无不当。6.评估机构根据土地容积率进行评估，鉴定结论客观准确。二、舒世湘支付了合同价款，没有得到相应的土地及房屋，杨淋理应退还舒世湘支付的款项。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杨淋对“甲方提供拥有与邹家出让（无证）房地产协议的农房”以及邹永珍等人未向杨淋交付房屋、杨淋未向舒世湘交付2.67亩土地和邹家房屋、收款金额1460万元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1．筠连县人民政府筠府函（2012）150号《关于Ⅱ-A-8-1（A）号地块出让方案的批复》载明：一、同意采取公开拍卖的方式出让该宗土地使用权，出让土地用途为商业可兼容住宅，出让年期商业40年，住宅70年。二、出让宗地规划指标6.0﹥容积率≥2.0，建筑密度≤28%，绿化率≥30%。
2．一审中鉴定人员出庭说明：周围的土地容积率都是在6.0左右，土地必须要有容积率才能评估出价格。其中1.3亩土地作为公共用地是国家后来的规划，我们是对之前2011年的土地进行的鉴定。没有划拨土地无容积率这个说法，划拨的土地还是有规划的指标。
3．1991年7月10日申请人为邹永春的《土地登记审批表》中载明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土地权属来源为转让，用地类别为住宅用地，地上物权属邹永春、邹永珍、邹永琼、邹永翔。该房屋有房产证，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
4．2014年4月25日，原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2.67亩土地转让部分无效。同日舒世湘变更了诉讼请求。杨淋要求十五天的举证期限。原审法院决定再给双方十五天的举证期限。
5.2002年11月6日筠府发（2012）37号《筠连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工商局部分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载明：“县工商局：县政府于2003年以筠府土发（2003）17号文件，将位于城南干道新区面积为14334平方米（21.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给你局用于修建办公楼，其中只有18.83亩是属于你局征用，另外2.67亩属兴义汽车修理厂与筠连镇真武村五组签订征用土地协议和支付三费补偿。为此，经2012年9月12日县政府第20次常务会议研究决定，收回其中由兴义汽车修理厂与筠连镇真武村五组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和支付三费补偿的2，67亩土地使用权。对于兴义汽车修理厂已支付的2.67亩土地的三费补偿问题，由你局与兴义汽车修理厂协商解决”。
二审中，杨淋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筠连县长江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建材公司）的工商登记基本情况。2.四川省世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拟证明舒世湘系两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第二组：1.2012年9月10日《承诺书》。主要内容：舒世湘和四川省世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筠连世成商贸公司将1448.4平方米的土地作为抵押物向筠连县信用社贷款。2.2012年10月11日《同意抵押声明》。主要内容：杨淋夫妇同意用1448.4平方米的土地为筠连世成商贸有限公司的借款设定抵押担保。3.筠国用（2011）第346、3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拟证明舒世湘用从杨淋处受让的1448.4平方米土地贷款，土地至今在杨淋名下。第三组：成政通评报字（2012）第53号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拟证明1448.4平方米土地2012年评估价值为9377032元。第四组：杨淋转让土地示意图。拟证明杨淋转让土地是一宗整体的土地。有八间门面每间价值150万元。第五组：出让房地产协议原件及房地产测绘和面积计算简表原件。拟证明杨淋已经从邹家购买了其房屋，有权对该房进行处置。第六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加盖四川华正房地产开发公司鲜章）。拟证明2013年另一块位置更偏的土地每平方米出让价13076.34元，则1448.4平方米的土地价值为1890多万元。
舒世湘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和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和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都有异议。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房屋已经登记到杨淋名下。第六组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第一、二、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五组证据、第六组证据为原件，舒世湘虽不认可真实性，但无反证证明以上证据系伪造，对第五组、六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述。
庭审结束后，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杨淋提交了：1.筠连县诚实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杨淋的公司是为其他企业供货的合法主体。2.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杨淋转让的土地是一个整体。土地上房屋已经被舒世湘拆除。舒世湘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营业执照不能证明1460万元中有供货费用。土地是否是整体应以产权证载明为准。证明不了房屋是舒世湘拆除。
庭审结束后，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舒世湘提交了银行业务货单、收条及利息结算清算，拟证明2011年9月15日合同中的100万元与1460万元的付款凭据无关。杨淋质证认为对银行业务回单和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1460万元的账目往来就是用来支付案涉土地款，反而证明往来金额应以收条为准。利息结算清单因为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
因以上证据均系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本院对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述。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关于舒世湘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超越法定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2.67亩土地转让效力后，因杨淋要求十五天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决定再给双方十五天的举证期限。因此舒世湘在此期间变更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法律规定。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当事人的问题。杨淋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导致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邹家房屋所有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因一审判决确认无效的合同内容是杨淋与舒世湘关于2.67亩土地转让的合同内容，以及杨淋与舒世湘之间关于转让邹家房屋的合同内容，并未确认潘耀西与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的合同以及邹家姐妹与杨淋的合同的效力，因此对案外人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潘耀西、邹家姐妹的权利并无影响。故杨淋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购房及土地协议》的效力问题
案涉《购房及土地协议》应为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双方约定的就1448.4平方米土地及该地上房屋的转让应为有效。虽然合同签订时杨淋并未取得该1448.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但在起诉前，杨淋于2011年4月28日取得1448.4平方米的筠国用（2011）第346号和第347号土地使用权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双方之间关于转让1448.4平方米土地及该地上建筑物的协议内容应为有效。杨淋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与舒世湘签订协议时，已经是2.67亩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事后也未得到该土地使用权人的追认，因此其转让2.67亩土地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杨淋上诉主张转让的土地为一整体，并举出土地示意图、照片为证。以上证据能够证明1448.4平方米的土地与2.67亩土地相邻，但1448.4平方米的土地与2.67亩土地分别办理土地权属证书，不能证明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双方签订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该1448.4平方米及其上建筑物转让的效力。
三、关于一共支付了多少转让款的问题
杨淋对1460万元转款凭据中有异议的是2011年1月31日的200万元、2011年4月14日的160万元、2011年7月26日的100万元。杨淋对2011年1月31日长江建材公司代转到杨淋账户上的200万元，认为是杨淋卖给长江建材公司的建材款。证据是材料验收单、运料单、送货单和杨淋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诚实建材公司的营业执照。杨淋明确表示提供这些单据只是证明杨淋和长江建材有经济往来，单据的金额不对应200万元。本院认为，因金额不对应，只能证明杨淋与长江建材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该200万元即为杨淋卖给长江建材公司的建材款。2011年4月14日的160万元杨淋当庭表示是其他经济往来的款项，但具体是什么经济往来款项记不清楚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011年7月26日的100万元杨淋认为是另外一块土地的定金，并举出2011年9月15日合同为证。但该合同为2011年9月15日签订，载明双方签订协议时，舒世湘付给杨淋转让款100万元。杨淋虽认为该合同为事后补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不能证明2011年7月26日的转款为2011年9月15日合同款项。舒世湘提交的银行业务回单和收条，更进一步证明了2011年9月15日合同的100万元不包括在1460万元的付款凭据中。因此，杨淋上诉主张舒世湘仅向其支付转让款10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舒世湘已向杨淋转款146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邹家房屋及2.67亩土地是否已经交付，以及2.67亩土地的价值是多少，应当如何返还财产的问题
邹家房屋属于四人共有，杨淋仅与其中三人签订了协议，杨淋虽举出出让房地产协议和房地产测绘和面积计算简表，但杨淋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及土地权属已经变更于杨淋名下，也没有举证证明变更于舒世湘名下或事实上为舒世湘所有。因此杨淋不能证明邹家房屋已经交付。根据筠府发（2012）37号《筠连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工商局部分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2.67亩土地已经由筠连县人民政府从筠连县工商局收回，也不能证明已经交付于舒世湘。因此杨淋应当将2.67亩土地的价值返还给舒世湘。
关于2.67亩土地的价值是多少，应当如何返还财产的问题。杨淋虽举出《承诺书》、《同意抵押声明》、筠国用（2011）第346、3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四川华正房地产开发公司土地出让合同拟证明1448.4平方米土地的价值，但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案涉2.67亩划拨土地在2011年1月双方交易时的市场价值。杨淋举出的示意图，不能证明双方交易的范围除协议载明的内容外还有其他标的物，并且按照杨淋的说法，八间门面价值共计1200万元，反推得出1448.4平方米土地价值不到200万元，也与杨淋上诉状陈述的1448.4平方米土地的价值矛盾。杨淋在庭审中陈述的1480万元的交易价格的大部分为较大价值的八间门面，其理由不能成立。杨淋在上诉状中认为交易当时出让住宅或出让商住土地价值约400-450万元每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属于自认。按照杨淋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扣减1448.4平方米出让土地的价值，倒推计算出2.67亩划拨土地价值约为500-600万元，与精至诚公司对2.67亩按划拨土地的市场价值评估为6135700元基本相当。双方在交易时均清楚2.67亩土地为划拨性质，因此对2.67亩土地应按照划拨土地价值进行评估。舒世湘虽认为（2014）（宜估）字第01-002号评估报告与本案计算的土地价款无关，当时是以市场价转让而不是以划拨价转让。但舒世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交易时对该2.67亩土地约定的价格。杨淋虽对评估报告意见中所依据的土地的规划容积率参数提出异议，但评估人员到庭接受了质询，并就划拨土地上的容积率参数进行了解释。本院认为，精至诚公司为土地评估的专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其评估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精至诚公司作出的成精土评（2014）（宜估）字第01-002号评估报告应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2013年出让土地的拍卖成交价确定双方在2011年交易划拨土地的价格，没有考虑因时间变化引起土地价值变化因素，并与当事人约定不符，应予纠正。因此，杨淋应当退还舒世湘61357**元。虽然双方交易时明知2.67亩土地是划拨土地，双方均有过错，但支付法定孳息不属于违约责任而属于返还相应款项的法定附随义务。杨淋应当支付6135700元从2011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不支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舒世湘与杨淋签订的《购房及土地协议》中杨淋提供筠连县兴义汽车修理厂合法的划拨土地面积2.67亩无效”；
二、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杨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舒世湘邹家三姐妹房屋转让款27万元”；
三、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舒世湘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变更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杨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舒世湘2.67亩土地转让款10279100元”为：杨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舒世湘2.67亩土地转让款61357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款从2011年4月26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五、驳回舒世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66元，由舒世湘负担40000元，由杨淋负担668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淋负担。鉴定费50000元，由杨淋负担20000元，舒世湘负担3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66元，由杨淋负担85492.8元，舒世湘负担2137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代理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