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城北街甲1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光辉，北京博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万寿，男，1957年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平，男，1957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盾，男，1991年3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信达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3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广信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光辉、被上诉人郑万寿之委托代理人刘平、刘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郑万寿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于2013年4月5日起受雇于德广信达公司，工资每日120元，公司每天用金杯车运送工人去工地。5月2日上午10时，我在为公司承包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附近的一厂房拆除彩钢板时，从屋顶跌落摔伤。德广信达公司将我送至丰台区长辛店医院救治，经诊断伤情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胸13棘突骨折、头皮裂伤、外周神经损伤”。我在该医院住院治疗36天，德广信达公司仅支付了住院费，对其他赔偿问题一直未予协商。故诉至法院，要求德广信达公司赔偿医疗费676元、残疾赔偿金32952元、误工费2196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680元及出院后的护理费9000元、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76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758元、鉴定费344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欠付工资33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德广信达公司辩称：5月2日，我公司法人代表李伟接到弟弟李×的电话，称为其干活的一个工人即郑万寿受伤，需去医院，因资金不足，请李伟帮忙将工人送到医院，并向李伟借款用于支付受伤工人的医药费。住院期间，郑万寿曾要求李×一次性给付20万了断此事，李×认为数额过高而未同意。我公司没有拆迁的经营范围，郑万寿是为李×个人提供劳务受伤，且所付药费亦为李×个人借款。因此，对于郑万寿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我公司没有赔偿义务，故不同意郑万寿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郑万寿在拆房过程中摔伤，本案当事人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但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双方各执己见。根据已查事实，郑万寿住院期间的药费为德广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交纳，在出事工地有该公司员工李××与郑万寿一起务工，李×时用李伟名下的车辆运送工人，上述事实能够与郑万寿主张相互印证。德广信达公司提出药费为李×借款，因未举证，无法认定。李×虽认可郑万寿为其务工，并称涉案工程系其个人承揽，但对于工程款的给付，李×陈述先后矛盾，而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亦不愿出庭接受问询，无法核实；至于王××、王×的证言，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德广信达公司的抗辩主张难以成立，无法采纳。有鉴于此，法院认定郑万寿系为德广信达公司务工中受伤，德广信达公司应对郑万寿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郑万寿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事高空作业可能出现的危险，但其并未尽到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根据过错程度，法院确认由郑万寿负担20%、德广信达公司承担80%。现郑万寿要求赔偿医疗费676元、残疾赔偿金32952元、伙食补助费1800元、鉴定费3440元、营养费1800元，有事实依据，数额亦为合理，由德广信达公司按责任比例赔付。因伤确给郑万寿造成了误工损失，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持续误工至2013年11月1日，故法院参照伤情、过错程度、以每日120元的标准确定该项损失为5760元。郑万寿住院期间由郑××护理，该人日工资120元，按此标准结合赔偿比例确认护理费为3456元；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9000元，无相关医嘱，不予认定。郑万寿住院、治疗，家人探望、陪伴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但其所交票据不能证实全部与本案有必然联系，法院酌定为500元。因此事确给郑万寿造成精神痛苦，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但郑万寿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根据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确定为4000元。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罗××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郑万寿要求给付该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时再行主张；欠付工资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亦另行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判决：一、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郑万寿医疗费五百四十一元、残疾赔偿金二万六千三百六十二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四百四十元、营养费一千四百四十元、误工费五千七百六十元、护理费三千四百五十六元、交通费五百元、精神抚慰金四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郑万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德广信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德广信达公司与郑万寿不存在雇佣关系和其他任何关系，郑万寿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郑万寿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的弟弟李×所雇佣，李伟为郑万寿交纳住院费是受李×委托，该款属于李×的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应由德广信达公司对郑万寿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便由德广信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根据责任比例扣除李伟交纳的住院费用中属于郑万寿自行承担的部分，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郑万寿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郑万寿同意原审判决，并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德广信达公司提供的证人均与其×，且李×等人在原审作证时都前后矛盾，而郑万寿的确系为德广信达公司务工，工友们私下都称李伟是大老板、李×是二老板，公司包吃包住，日工资120元，平时李×只是公司的司机，每天开着”金杯”车将工人们运至工地，晚上工友们都在公司里一起住，郑万寿与德广信达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5日，郑万寿经王×介绍来京务工，每日工资120元。2013年5月2日上午10时，郑万寿在进行房屋拆除工作时，不慎从屋顶坠落摔伤。当日，郑万寿被送至北京市丰台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治，经诊断伤情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胸13棘突骨折、头皮裂伤、外周神经损伤”。6月7日，郑万寿出院，医院医嘱：”卧床休息、坚持功能锻炼、可佩戴支具完成生理必须活动，每次不超15分钟，出院后四周复查”。住院期间，郑万寿由工友郑××护理，医疗费由德广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支付，双方均认可该费用系李伟分两次支付，其中第二次系郑万寿出院后结算时交纳的医疗费，亦是李伟去医院办理。出院后，郑万寿自行至曲阳县鑫康大药房治疗，支出676元。因赔偿一事协商未果，形成本诉。
本案审理期间，根据郑万寿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单位于2013年11月1日出具（2013）临鉴字第432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确认郑万寿致残程度等级为10级。郑万寿支出鉴定费用3440元。对于鉴定意见，双方均未提出异议。
原审庭审中，关于残疾赔偿金，郑万寿按残疾等级以本市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476元计算20年为32952元。关于误工费，郑万寿以每日120元为标准，要求给付2013年5月2日至11月1日的误工损失21960元。关于护理费，郑万寿主张住院期间由工友郑××护理，参照当地护工按每日130元计算为4680元；出院后由其子郑×1护理，提交郑×1收据一张、金额9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郑万寿以住院期间每日50元计算，各为1800元。关于交通费，郑万寿提交河北省客运发票，北京西至定州的火车票，公交汽车车票若干，票面金额1766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郑万寿主张妻子罗××需要扶养，按照残疾等级以本市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79元计算20年为23758元；提交曲阳县公安局证明、户籍卡、曲阳县燕赵镇郑留营村村委会证明、医院诊断证明和住院病历，该部分证据显示：罗××于1961年4月出生，患有高血压、冠心病。关于后续治疗费，郑万寿未举证。关于工资，郑万寿按每日120元计算，要求给付2013年4月5日至5月2日的工资3360元。德广信达公司否认与郑万寿存在雇佣关系，提交：1、证人李×出庭，称：”涉案工程由李×单独承揽，与德广信达公司无关；郑万寿受雇于李×，事发后，李×委托其哥李伟支付了住院费”；2、证人王×出庭，称：”郑万寿、郑俊民系其找来为李×干活，日工资120元”；3、王××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王×招来给李×干活，工资由李×给付”；4、本公司员工薪金表，表中有向李冰辉支付工资的记载。郑万寿不认可，提交郑××的书面证言，证明郑万寿受雇于德广信达公司，否认为李×提供劳务，亦不要求李×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原审中，原审法院先后对李×、王×进行询问，情况为：李×对施工过程回答较为流畅，但对工程款的数额、付款情况表述矛盾，先说应该结清了吧？后说无偿帮工，其后又说给了10000元，具体付款时间记不清了，并称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不愿到庭接受问询；李×有时借用李伟名下的金杯车运送工人；王×负责记载工人出工情况，考勤表已交给李×，李×将考勤表及工资支付凭证交给了李伟；在李×交给李伟的一张日期为2013年6月2日支付凭证尾部，李伟写有一组人名，分别为王××、吴××、李××、张××、郑××、吴××，上述人员同在郑万寿出事的工地务工。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病历手册、医疗费收据、证人证言、交通费票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判认定德广信达公司与郑万寿存在雇佣关系并对郑万寿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否妥当的问题。对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对于郑万寿系在拆房的务工活动中摔伤的事实均予认可，但郑万寿主张系为德广信达公司务工，德广信达公司则主张郑万寿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的弟弟李×所雇佣，与公司毫无关系。从现有证据来看：（1）事发当日，郑万寿及其工友系李×使用德广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名下的”金杯”车运至工地；（2）事发时，有德广信达公司的员工李××与郑万寿一起在事发工地劳动；（3）事发后，郑万寿由德广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与李×、王×等人一起送至医院，并由李伟支付了住院费，且郑万寿后来出院结算交纳的费用亦是李伟去医院办理；（4）德广信达公司称李××是李伟和李×的亲外甥，平日跟李×打零工，晚上免费住在德广信达公司顺便为公司看门，实际并非固定在公司上班的员工，公司出于照顾每月向其支付少量报酬，但德广信达公司提交的薪资表显示李××与公司其他员工领取同样的工资，郑万寿亦称其与李××及其他工友晚上一起均住在德广信达公司，公司对他们包吃包住；（5）德广信达公司主张李伟为郑万寿交纳住院费系受李×委托，涉案工程系李×承包，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既不能提供涉案工程的承包合同，也不能提供涉案工程发包方出庭作证。综上，对比双方的举证情况并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可以认定郑万寿作为一名普通的务工人员已经就其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德广信达公司主张郑万寿系李×所雇佣、李伟为郑万寿交纳的住院费用属于李×的借款以及涉案工程系李×所承包等，但未能就此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尤其是涉案工程的承包问题，德广信达公司既不能提供相关承包合同，又不能提供工程发包方出庭作证，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郑万寿系为德广信达公司务工并由该公司对郑万寿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所作处理亦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德广信达公司上诉还主张即便由其对郑万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根据责任比例扣除李伟交纳的住院费中属于郑万寿自行承担的部分，但郑万寿在本案主张的医疗费并不包含德广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已经交纳的住院费用，德广信达公司原审中亦未提出相关反诉，故原判未予直接处理并无不妥，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关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所作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440元，由郑万寿负担688元（已交纳），由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52元（郑万寿已预交，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直接给付给郑万寿）。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郑万寿负担1792元（已交纳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7元，由北京德广信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