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05刑初227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某。
诉讼代表人吴某，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辩护人叶芸，安徽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夏某，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系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副经理。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5年4月24日被安徽省铜陵市公安局铜官山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严锐，安徽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金华，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位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被告人夏某污染环境一案，本院（原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因区划调整现更名为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5）铜官刑初字第00288号刑事判决。被告单位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被告人夏某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16年9月30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合议庭评议后予以同意，后案件于2016年10月29日恢复审理。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庆出庭支持公诉。上列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
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技术有限公司）主要经营黑色金属和有色金属的综合利用产品的技术服务等。2010年年底至今，被告人夏某担任该公司副经理，分管生产、环保、安全等工作，主持制定了该公司污水处理站监督管理制度和生产操作人员劳动保护用品管理规定。2014年8月25日至9月30日期间，被告单位闲置、擅自停用污水处理设施，部分雨水收集池水泵损坏，致使生产废水直接由排水口排出厂外。铜陵市环保局环境执法人员对该公司废水总排口等处水体进行现场布点取样，经铜陵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分析确认，位于该公司废水总排口、雨水排口水样中总镉含量，分别超出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128.6倍和21倍；位于该公司配电房和电解铅车间处墙外排水沟水样中总镉含量，分别超出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104倍和12.7倍。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图及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单位新技术有限公司、被告人夏某的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新技术有限公司、被告人夏某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
被告单位新技术有限公司主营黑色和有色金属综合利用产品技术服务等项目，该单位冶炼废渣（料）综合利用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于2007年9月17日由铜陵市环保局评审通过。被告人夏某自2010年底以来担任该公司副经理，分管公司生产、环保、安全等工作。在任职期间，由夏某牵头制定了该公司污水处理站监督管理制度和生产操作人员劳动保护用品管理规定。
2014年8月，铜陵市某污水处理厂通过对进水监测发现重金属污染物总镉含量超标，遂向铜陵市环保局报告。铜陵市环保局环境监察支队组织执法人员对排入新民污水处理厂明渠沿线附近工业企业进行全面执法调查，同年9月30日执法检查发现，新技术有限公司自2014年8月25日至9月30日期间，闲置、擅自停用污水处理设施，部分雨水收集池水泵损坏，致使初期雨水、山体渗水、地表冲洗水等生产废水未能收集、处理，直接由总排口、雨水口排出厂外。环保执法人员在对新技术有限公司废水总排口、雨水排口、墙外排水沟等处水体进行现场布点取样后，经铜陵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分析确认，位于新技术有限公司废水总排口、雨水排口所测水中总镉分别超过《铅、锌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25466-2010）排放浓度限值128.6倍和21倍；位于新技术有限公司配电房处和电解铅车间处墙外排水沟所测水中总镉分别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排放浓度限值104倍和12.7倍。
2014年11月3日，铜陵市环保局再次对新技术有限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发现该公司污水处理设施运行正常，并在原有污水处理系统基础上新增一套污水处理系统，废水经处理后达标排放，铜陵市环保局要求该公司继续整改。后公司按照环保要求积极采取其他整改措施、消除影响，并最终达到相关污染排放标准。
2014年12月4日，铜陵市环保局以新技术有限公司涉嫌污染环境犯罪向铜陵市公安局报案。2015年4月24日，被告人夏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接受讯问。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被告单位新技术有限公司基本情况。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夏某的身份情况。
3、新技术有限公司关于公司领导分工通知的文件证明：夏某在该公司担任副经理，分管生产、技术、安全、环保等。
4、铜陵市环保局关于铜陵某设计院冶炼废渣综合利用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证明：2007年9月17日铜陵某设计院向铜陵市环保局报送《铜陵某设计院冶炼废渣综合利用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经铜陵市环保局批复，铜陵某设计院冶炼废渣综合利用项目通过对冶炼烟灰进行再提炼获得精铋、电解铅、硫酸锌等产品应严格落实《报告书》中的各项污染防治和生态保护措施，并要求做到清污分流，提高水的重复利用率，原料烟灰洗涤水循环使用。部分生产废水及初期雨水经污水收集，采用中和沉淀处理后作为生产补充用水，生产废水不得外排。
5、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申请报告证明：该项目验收时要求做好强化全员环境保护和风险防范意识，完善和强化事故应急预案和对策，杜绝环境风险事故发生，完善环境管理制度，建立污染防治设施运行台账；加强烟气脱硫除尘系统等环保设施的维护管理，保证污染物稳定达标排放，加强雨污分流和初期雨水收集处理系统现场管理，杜绝生产废水外排。
6、污水处理站监督管理制度证明：该公司关于污水处理的规定，其中第五条规定“污水处理设施长期停止运行的必须报经当地环境保护部门审查批准”；第六条规定“回用水池水位低于坝埂1米时（警戒水位）可停止运行”。
7、新技术有限公司安全环保部《关于生产操作人员劳动保护用品管理相关规定》证明：公司要求各生产车间夹带有危险废物的劳保品必须在指定区域清洗，清洗水需收集至厂区地表冲洗水收集池中。
8、新技术有限公司污水处理站8月生产记录证明：该公司8月10日至8月24日污水处理站设备正常运行，之后停运。
9、铜陵市某污水处理厂情况说明、2014年进出水总镉分析结果统计证明：自2014年开始，根据国家环保局要求对污水处理厂出水总镉每月监测一次，出水总镉应小于0.01mg/100ml。根据监测，自2014年6月至9月期间，进水总镉均有不同程度的超出国家规定标准的1至10倍。
10、铜陵市某污水处理厂文件证明：2014年8月20日，污水处理厂向铜陵市环保局发出要求严查重金属废水超标排放单位的报告。
11、铜陵市某污水处理厂国控污染源废水监督性监测报告（第三季度）证明：2014年9月9日对铜陵市某污水处理设施出口所测废水总镉超标1.7倍。
12、气象资料证明：2014年9月29日20时至30日20时，铜陵地区的降水量为小雨。
13、铜陵市环境检测站资质认定、环境检测人员技术考核合格证证明：铜陵市环境检测站具备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及由安徽省环保厅颁发对环境监测人员陈某、王某技术考核合格，具有出具废水监测的资质。
14、铜陵市环保局案件移送书证实案件的由来。
15、铜陵市环保局现场检查笔录证明：2014年9月30日铜陵市环保局行政执法人员对新技术有限公司现场勘查后，发现污水处理站未运行，废水调节池提升泵安装“三通”管，一端去向不明。初期雨水收集池形同虚设，部分电机无电源线、部分雨水提升泵采用软管连接，初期雨水无法进入废水处理站。
16、铜陵市环保局提供照片一组、视听资料证明：2014年9月30日铜陵市环保局到新技术有限公司执法检查情况。
17、废水污染源监测采样记录、铜陵市环境监测站证明证实：2014年9月30日环境监测人员采集水样后加入固定剂，于当日将水样送交质量控制室。
18、铜陵市环保局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证明：2014年10月14日铜陵市环保局对新技术有限公司作出立即停产整治，并于2014年10月20日前提交书面整改方案。
19、新技术有限公司9月30日环保事故原因调查及整改措施报告证明：为查明污染原因，该公司制订调查方案，确认真实污染源。从寻找污染源到模拟实验数据可确定：化工车间生产操作人员擅自倾倒清洗粘烟灰工作服的废水是造成9月30日污染的直接原因。
20、铜陵市环保局现场检查笔录证明：2014年11月3日铜陵市环保局环境执法人员对新技术有限公司执法检查，现场情况为该公司履行了环保“三同时”手续，目前已经停止生产，进行整改。污水处理设施运行正常，并在原有污水处理系统基础上新增一套污水处理系统，采用TMT去除重金属离子，废水经处理后达标排放,并要求该公司按照整改方案继续整改，在未通过环保部门验收情况下不得擅自生产。
21、铜陵市环境监察支队说明证明：经检索环保部第一、二、三批再生铅和蓄电池准入企业名单，均未查询到新技术有限公司在列。
22、新技术有限公司方位示意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地理方位及该厂内澄清池、储水池、污水处理站、排水沟、排水管、排洪沟等方位。
23、《铜陵市环境检测中心站监测报告》证明：新技术有限公司所排废水中总镉超过《铅、锌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中间接排放浓度限值100多倍。
24、安徽省环境检测中心站关于铜陵市环境检测中心站铜环监字（2014）第83号监测报告技术审核意见、安徽省环保厅关于对铜陵市环境监测站铜环监字（2014）第83号监测报告的确认函证明：铜陵市环境检测中心站监测报告经安徽省环境检测中心站审核后报安徽省环保厅认可。
25、环保部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安徽省环境保护厅作出的《监测报告确认函》依据充分、程序规范，予以维持。
26、新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环保事故原因调查及整改措施报告》、《恢复试生产通知》等书证证明：2014年9月30日案发后，公司积极采取环保整改措施、消除影响，并最终达到相关污染排放标准。
27、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夏某系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28、证人伍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铜陵市环保局环境监察支队科长。2014年9月，某污水处理厂向市环保局报告，经该厂自行检测镉超标。环保部门及时组织检查，对相关排污企业进行排查，根据市环境检测中心站监测报告，确认污水处理厂污水污染物镉超标系因新技术有限公司废水排放所致。检查时总共选了6个采样点，对墙外排水沟（公共排水体系，涉及某矿业有限公司和新技术有限公司两家企业）选取3个采样点，对某矿业有限公司二区井下排水口取1个样品，对新技术有限公司雨水排水口和废水总排口各取1个样品。新技术有限公司废水总排口只有一个，因该公司“雨污分流”不彻底，排放的初期雨水、含有该公司污染物的山洪水必须进入污水处理系统，经处理达标后方可排放，但该公司排水体系不健全，导致山洪水和初期雨水等进入废水总排口。
29、证人管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新技术有限公司安全环保部部长。公司的污水处理设施大概在2014年8月底停用直至9月30日。因为那段时间化工车间停产，雨水不大，所以停用的，没有向环保部门申报。9月30日市环保局到公司检查，高某、吴某陪同执法人员取样的。公司的生产原料是金隆公司、金冠公司、金昌冶炼厂冶炼过程中收集下来灰尘，这种灰尘含有铜、铅、镉等，公司通过再加工能产出铜、铅、铋、金等金属。维修车间靠山边有一条水沟，山体渗水通过这条沟一直流到雨水收集池，但没有收集到池子里，而是经过雨水收集池边通过总排水口淌出去了，总排水口的水流到爱国渠最后汇到铜陵市某污水处理厂。按照规定，生产废水、地表冲洗水、初期雨水、山洪水必须收集到雨水收集池，然后经过污水处理站处理，经检测合格后才能排出厂区。公司的熔炼车间、维修车间、精炼车间不生产废水，化工车间已经停产也不生产废水，如果有水应该是山体渗水、地表冲洗水、地表雨水等。
30、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新技术有限公司法人代表。2014年9月30日，其一直陪同市环保局执法人员取样，故很清楚他们的取样过程。后来，他们告知总镉超标，之后，公司就顺着排水口往下查，发现机修车间后面的排水沟里含镉的浓度比较高，接着又进行了实验，是工人洗衣服造成的。当时天没有下雨，只有一些山水，没有收集到雨水池内，而是直接流到排水口。2014年8月底到9月底，大塘水位不高，污水处理站是停的。
31、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新技术有限公司熔炼车间主任。2013年底至今，公司的污水处理技术由其负责，有时是生产工人在《污水处理站生产记录》中签名，有时是其签名。污水处理系统停了一段时间没有运转，但如果正常运转在《污水处理站生产记录》中都会有记录，如果没有运转就没有记录。厂区中间有个水池，如果水位低于1米，污水处理站就停用，高于1米就开启，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
3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新技术有限公司污水处理站操作工。公司的污水处理设备8月份断断续续的开，9月份就没开了。公司规定，大塘的水位低于1米，污水处理站就停机，平时都是其去看大塘水位，高于1米或低于1米，开机或关机都是由其决定的，不需要向领导汇报，其是按照污水处理监督管理制度来执行的。因为8月底到9月初大塘的水位都在1米以下，所以没有开机。其每天早上7点多到厂里，下午4点多下班，工作期间从没出现过早上上班大塘的水漫过塘面的情况。污水处理站的交班记录是其填写的，开机有记录，没开机就不填。污水处理站的操作工只有其一人，每天都上班，没有休息日，没有节假日。
33、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新技术有限公司经理。2014年9月30日铜陵市环保局来取样的时候，公司的领导高某在现场。这次检测镉排放浓度超标的原因主要是厂里的工人用自来水洗衣服，衣服上烟灰的镉浓度非常高，洗衣服的水没有经过污水处理系统，直接进入总水口排出去了，按规定不允许洗衣服，也不允许直接排出去。地表水、下雨的初期雨水以及山体渗水都必须收集并回到污水处理站进行处理，达标后才能排放，这是环保的要求，关于这方面的制度一直都有。
3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新技术有限公司化工车间负责人。化工车间的主要生产任务是处理烟灰，车间有安全环保的规定，就是生产中所有的水不得在没有经过处理的情况下外排，对工人穿着的工作服的清洗口头上要求工人在指定的化工一车间清洗，清洗的水经过水道流到收集池里，2014年化工车间不生产，但有加灰工擅自到厂内其他地方清洗工作服，比如机修车间内。
35、被告人夏某对上述事实能够予以供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夏某作为被告单位的主管人员，应对本单位的污染环境犯罪负刑事责任，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夏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单位自首，依法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夏某从轻处罚；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夏某预缴罚金，酌情从轻处罚。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在本次污染事件发生后，积极采取环保整改措施、消除影响且系初犯，酌情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夏某从宽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铜陵某新技术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夏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志晨
审 判 员 方 磊
人民陪审员 刘海如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三）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
第五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刚达到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标准的，但行为人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消除污染，全部赔偿损失，积极修复生态环境，且系初犯，确有悔罪表现的，可以认定为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于刑事处罚，确有必要判处刑罚的，应当从宽处罚。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