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并商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晋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劲松路甲18号。
法定代表人吕红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红涛，山西唐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红梅，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太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太原市长治路266号科祥大厦二层。
法定代表人张旭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志强，山西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晋唐工贸有限公司（简称晋唐工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总公司（简称高新总公司）合作经营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院（2013）小商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晋唐工贸委托代理人孟红涛、丁红梅，被上诉人高新总公司委托代理人冯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2月19日，太原高新区管委会原常务副主任王燕阳即高新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在高新区管委会会议室主持会议，就山西科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简称科源公司（晋唐工贸前身））、高新总公司、现代农业公司三方合作成立“生命硅谷”事宜，议定如下事项：生命硅谷基地在康迪速冻厂房内；高新总公司负责与现代农业公司、科源公司达成三方合作协议；高新总公司以房产投入形式出资，占注册资金的25%。2001年2月22日，甲方太原高新技术产业建设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与乙方高新总公司根据管委会2001年2月19日会议�神签订了《土地含厂房转让合同》。后高新总公司取得康迪院1801.24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康迪院另有609.53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建发公司名下。2001年3月28日，甲方高新总公司与乙方科源公司签订《租赁场地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计划邀集其他一些单位共同投资组建一个公司开发、生产、经营生物医药产品，甲方为此已筹划在长治路西侧可口可乐公司3000平方米土地及其1880平方米建筑物实施该项计划，因目前组建新公司的条件尚未完全具备，乙方为了能在此场地及建筑物上及时实施某些具体工程项目，经协商，先签订租赁场地合同；乙方只租赁甲方的场地，不包括场地上的建筑物，但对建筑物有使用和代管权，租期5年，年租金20万元，租期中经双方协商可终止本合同等。诉讼中，晋唐工贸提供同日其前身科源公司（甲方）与高新总公司（乙方）签订的《提供生产场地合作协议》及2002年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协议载明的内容有高新总公司无偿提供场地5年，5年后可作价参股，及一不控股，二不干预实体经营管理等内容，但该复印件的主要内容与高新总公司提供的场地租赁协议内容有矛盾之处。
2003年4月2日，建发公司因高新总公司拖欠其土地转让费而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太原市中级人民院作出（2003）并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高新总公司坐落在太原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康迪院”土地一块，查封期限未明确。2013年5月16日经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建发公司与高新总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建发公司、高新总公司同意2001年2月22日签订的《土地（含厂房）转让合同》已履行部分维持现状，该房地产仍由高新总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未�转让手续的598.80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建发公司所有；建发公司、高新总公司同意在条件具备时（第三方撤场后），按双方对该土地（含厂房）的投入（账面值）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
另查明，科源公司为履行“生命硅谷”项目，由科源生物公司原股东段卫国、牛勃与张华盛共同发起设立山西圭元生命科学谷股份有限公司，三人合作期间对康迪院的地上二层建筑物进行了加层改造及一至三层的装饰装修。2011年7月，高新区管委会责成其下属太原高新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建投公司）就高新区康迪院内“生命硅谷工程办公楼”的造价进行协调处理，2011年7月11日建投公司、段卫国（山西圭元生命科学谷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晋唐工贸股东）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该工程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康迪院生命硅谷工程造价为1660756.98元。
再查明，2004年3月23日科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山西晋唐工贸有限公司。高新总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1240000元的计算方法为：2002年2月9日至2007年2月8日无偿使用5年，不计租金，从2007年2月至2013年4月共6年零2个月，年租金200000元，租金为1240000元。晋唐工贸主张的投资损失2614398.10元的组成是：加层、装修工程造价1823380.74元、筹备费用298037.36元、场地看管费492980元（2002年4月至2013年7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解决的问题是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之间是租赁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本案中，高新总公司为与晋唐工贸合作“生命硅谷项目”向建发公司整体购买了康迪院土地及房产一处，因高新总公司未能取得康迪院全部的土地使用权，致使无法以地上的房产作价入股与晋唐工贸共同成立新的公司。为晋唐工贸能在康迪院及地上建筑物实施具体的工程项目，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签订了租赁场地合同，由高新总公司提供上述场地不包括建筑物但对建筑物有使用权供晋唐工贸租赁使用。依上述事实及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签订的租赁场地合同，可说明双方形成了租赁关系。至于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虽双方签订合同时高新总公司对部分土地未取得使用权，但高新总公司与建发公司签订的土地含厂房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且建发公司已声明高新总公司对部分未取得使用权的土地享有经营管理权，故租赁场地合同因建发公司的追认从部分有效转为全部有效。高新总公司提起诉讼时虽未主张解除租赁场地合同，但根据高新总公司主张返还康迪院及地上房产的请求，说明高新总公司已无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应予解除。根据租赁场地合同约定，租赁期至2006年3月27日届满，届满后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未再续签合同，该场地仍由晋唐工贸占有使用，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现高新总公司主张晋唐工贸返还康迪院及地上房产的请求，予以支持。晋唐工贸应予支付6年2个月的租金为1233333.30元。关于晋唐工贸提出与高新总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为“生命硅谷项目”在上述场地上对房产进行了加层及装饰，双方还于2001年3月2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的抗辩意见，因晋唐工贸提供的合作协议为复印件，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高新总公司对此证据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于二者形成的合作关系不予认定。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也因合作协议中“高新总公司一不控股，二不干预实体经营管理”的约定而使协议无效。关于晋唐工贸反诉，要求解除与高新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因双方不存在合作关系，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晋唐工贸与高新总公司前期合作过程中对康迪院地上建筑物进行加层及装饰产生的费用，经补充鉴定扣除设计费、停工费后为1660756.98元，对于该鉴定结果高新总公司无异议，认为就高新总公司应支付晋唐工贸的损失，根据鉴定结果比例给予补偿或按现值评估结果补偿，并致函晋唐工贸，晋唐工贸对此亦未提出合理的异议，说明晋唐工贸对扣除上述费用后的鉴定金额也无异议，故高新总公司应就晋唐工贸前期投入损失赔偿1660756.98元。关于晋唐工贸主张投入损失及看管上述场地产生的工资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租赁场地合同关系；二、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康迪院及地上房产；三、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租金1233333.3元；四、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投入损失1660756.98元；五、上述两项相抵后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还应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427423.68元；六、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的其他诉讼请求。
晋唐工贸不服原判决，上诉本院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自认与上诉人双方是合作关系，上诉人也主张双方为合作关系，而原判却认定双方合作关系不成立是错误的。2、本案中，租赁合同所证明的租赁关系及生产场地合作协议所证明的合作关系是相互矛盾的，而原审法院同时采信上述证据，其结论显然是矛盾的。3、租赁合同在前，合作协议在后是事实，即使有租赁关系，也被双方后确定的无偿使用的合作协议取代。4、原判对康迪院加层及装修工�造价应以1823380.74的鉴定结论为准。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以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合作协议复印件而对合作关系不予认定是违反证据规则的。2、原审法院以“高新总公司一不控股、二不干预实体经营管理”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是错误的。3、原判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并没有“解除租赁合同”之诉请，原审法院超出诉请判决是错误的。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作关系，被上诉人违约责任明显，上诉人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的诉请理应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投资损失2614398.1元。
被上诉人高新总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双方为租赁关系的证据充分。首先，被上诉人从未认可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并不否认在项目启动初期存在合作意向，并且为合作购买了场地和厂�，正是由于所购房屋无法办理投资入股手续，双方才变成租赁关系；第二，上诉人引用了协议内容，但并不能免除其举证责任；第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虽被后签的合作协议取代，也不能改变租赁法律关系，只是将20万元的年租金变为零租金，只是合作意向，不能认为是合作关系。二、原审法院不存在超诉请判决，而是根据查明的事实将本案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处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1年2月19日，太原高新区管委会原常务副主任王燕阳（高新总公司法定代表人）主持会议，就科源公司、高新总公司、现代农业公司三方合作成立“生命硅谷”事宜，议定如下事项：生命硅谷基地在康迪速冻厂房内，高新总公司负责与现代农业公司、科源公司达成三方合作协议；高新总公司以房产投入形式出资，占注册资金的25%。根据该会议精神，2001年2月22日，甲方建发公司与乙方高新总公司签订了《土地含厂房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康迪院整体转让给乙方，用于生命硅谷项目，原由甲方履行的权利和义务由乙方继续履行；土地和厂房的转让价格为280万；2001年底全部付清。2001年3月20日，高新总公司取得了康迪院1801.248平方米土地及建筑物使用权，另有609.53平方米的土地及建筑物的使用权人仍为建发公司。2003年4月2日，建发公司因高新总公司拖欠土地转让费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本院依法查封“康迪院”土地一块，期限未明确。该案审理中本院查明建发公司与高新总公司约定转让的土地，部分已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部分未办理，而在该土地上却建有同一整体建筑物。2013年5月16日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同意2001年2月22日签订的《土地（含厂房）转让合同》已履行部分维持现�，该房地产仍有高新总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未办转让手续的598.80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建发公司所有；双方同意在条件具备时（第三方撤场后），按双方对该土地（含厂房）的投入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
2001年3月28日，甲方高新总公司与乙方科源公司签订《租赁场地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计划邀集其他单位共同投资组建一个公司开发、生产、经营生物医药产品；经协商，先签订租赁场地合同，乙方只租甲方的场地，不包括场地上的建筑物，但对建筑物有使用和代管权，租期5年，年租金20万元；租期中经双方协商可终止本合同等。
2002年2月9日，高新总公司与科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高新总公司无偿提供场地5年，5年后可作价参股，及一不控股，二不干预实体经营管理等。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高新总公司因其提供的资产只取得部分使用权，以及因该房产发生纠纷形成诉讼，致使生命硅谷公司无法办理投资注册登记，双方合作项目未能完成。
2011年4月高新区管委会责成建投公司调查处理，协商中建投公司与晋唐工贸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康迪院加层及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1660756.98元。
以上事实由高新区管委会并高办字（2001）5号文件、工商档案资料、租赁场地合同、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院（2003）并民二初第30号民事裁定及民事调解书、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本案中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争执的第一个焦点为双方之间是租赁关系还是合作关系。2001年3月28日甲方高新总公司与乙方科源公司签订的《租赁场地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的场地，租期5年，年租金20万元，租期中经双方协商可终止本合同等。2002年2月9日双方�订的《协议书》载明，甲方无偿提供场地5年，5年后可作价参股，及一不控股，二不干预实体经营管理等。从合同签订时间看，《租赁场地合同》签订时间在前，《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后，即使有租赁关系，也被双方确定的合作关系所取代。据此，应认定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之间为合作关系。根据合作协议，科源公司无需支付高新总公司租金。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争议的第二焦点为双方合作未成的责任承担，从“会议记要”及《协议书》可以看出，高新总公司拟以房地产形式出资与晋唐工贸合作开发生命硅谷项目，由于高新总公司在向建发公司购买康迪院房产过程中发生纠纷，高新总公司至今未取得康迪院全部房产的使用权，致使双方合作的生命硅谷项目不能办理注册登记，主要责任在高新总公司；而晋唐工贸在合作过程中怠于行使权利，致涉案房产长期闲置，对造成本案纠纷也有一定责任。故晋唐工贸因合作未成造成的投资损失，由高新总公司酌情赔偿100万元，其他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鉴于双方所签的合作协议已无履行的可能，该《协议书》应予解除，晋唐工贸应将康迪院及地上房产返还高新总公司。晋唐工贸及高新总公司的其他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民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通则》第88条、第106条第1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款、第170条第1款第2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判第二、六项［即：二、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康迪院及地上房产；六、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的其他诉讼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四、五项［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租赁场地合同关系；三、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租金1233333.3元；四、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投入损失1660756.98元；五、上述两项相抵后原告（反诉被告）高新总公司还应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晋唐工贸427423.68元。］；
二、解除高新总公司与晋唐工贸的合作协议；
三、高新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晋唐工贸投资损失100万元。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70920元，由高新总公司负担50000元，晋唐工贸负担209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锡文
�判员刘补年
审 判 员 赵文林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张煜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