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体健，男，1967年2月9日生，汉族，现住三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海菊，女，1968年3月28日生，汉族，肖体健之妻，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郭成皋，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和建，男，1983年11月21日生，布依族，原住三都县，现在XXXX监狱服刑。
上诉人肖体健、秦海菊因与被上诉人胡和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都县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黔27民终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三都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黔2732民初221号民事判决，肖体健、秦海菊仍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体健、秦海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胡和建的诉讼请求；2、一、二案件受理费由胡和建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胡和建以现金方式支付宅基地转让款60万元给肖体健、秦海菊”错误。肖体健、秦海菊从未收到胡和建支付的转让款，因此没有返还义务。一审法院仅凭肖体健、秦海菊出具的一张收条就认定二人负有财产返还义务过于草率，至少应当查明或责令胡和建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无付款能力，60万元的来源，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清点过程、运输方式，肖体健、秦海菊与胡和建之间的亲疏关系等事实。而一般情况下为了交易安全，如此大额款项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一次性现金支付显然与交易习惯不符，且原审中胡和建对于款项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此外，如肖体健、秦海菊真的收到该转让款，而宅基地又未交付和过户，在长达四年之久的时间里，胡和建从未向肖体健、秦海菊主张过任何权利或提出过任何异议，亦不符合常理。本案合同虽然无效，但肖体健、秦海菊与胡和建之间并没有就该合同实际履行，肖体健、秦海菊并未取得胡和建任何财产，因此没有返还义务。
胡和建二审辩称：一、肖体健、秦海菊在协议签订当天收取胡和建60万元转让款后，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在此情况下，既不按合同约定解除协议，也不退还胡和建转让款，严重损害了胡和建的合法权益。肖体健、秦海菊称买卖协议和60万元的收条系案外人韦昌眺向胡和建借款的担保，这一事实是不存在的。二、胡和建与肖体健、秦海菊所签订的协议无效是由于该二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所致，对胡和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负有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肖体健、秦海菊赔偿胡和建经济损失28.8万元。
胡和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胡和建与肖体健、秦海菊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2、肖体健、秦海菊退还胡和建转让款600000元；3、肖体健、秦海菊支付违约金28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体健因拆迁安置，由三都县人民政府批准，于三都县三合镇麻光新区获得国有划拨土地一宗，面积240平方米，批准用途为住宅，2011年4月7日，肖体健持有由三都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许（2011）字第59号）。2011年8月22日，胡和建与肖体健、秦海菊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协议约定：一、肖体健、秦海菊将位于三都县三合镇麻光新区的宅基地一宗（建设用地许可证号：建许（2011）字第59号）转让给胡和建；二、转让价为人民币600000元；三、胡和建一次性支付宅基地转让款后，肖体健、秦海菊将《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交给胡和建，承诺可以更换为以胡和建为使用权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若不能办理，肖体健、秦海菊自愿赔偿胡和建违约金288000元并退还宅基地转让款；四、胡和建需办理过户手续时，肖体健、秦海菊积极配合并承担所需费用、税金；五、特别赋予肖体健、秦海菊单方附条件行使解除权：1、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2、向胡和建支付违约金288000元并退还宅基地转让款。协议签订当日，胡和建以现金方式支付宅基地转让款600000元给肖体健、秦海菊，肖体健、秦海菊向胡和建出具收条一张，写明收到胡和建宅基地转让款，并将《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交给胡和建。协议签订后，肖体健、秦海菊在约定的时间内未行使解除权。截止起诉之日，肖体健、秦海菊没有退还胡和建宅基地转让款600000元，也没有向胡和建支付违约金288000元。胡和建遂提起诉讼。肖体健、秦海菊在庭审中，主张胡和建借款100万元给案外人韦昌眺，并在三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转款100万元给韦昌眺，双方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和肖体健、秦海菊书写的收条系为案外人韦昌眺向胡和建借款100万元作担保。经该院于2016年5月3日在三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查询胡和建2011年8月份流水账无胡和建转款100万元给韦昌眺的记录，无此凭据。故对肖体健、秦海菊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另查明，上述土地肖体健、秦海菊未获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未向三都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也没有缴纳过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一审法院认为，肖体健、秦海菊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胡和建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该协议实质是对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私自进行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胡和建要求肖体健、秦海菊返还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6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其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亦没有法律约束力，胡和建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肖体健关于协议无效不存在解除，不应支付违约金的辩解意见有法律依据，予以采纳。肖体健辩称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实际是为案外人韦昌朓的借款行为设定担保，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胡和建与肖体健、秦海菊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二、肖体健、秦海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胡和建宅基地转让款陆拾万元整（￥600000元）；三、驳回胡和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胡和建负担4114元，肖体健、秦海菊负担8566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肖体健因拆迁安置，由三都县人民政府批准，于三都县三合镇麻光新区获得国有划拨土地一宗，面积240平方米，批准用途为住宅。2011年4月7日，肖体健取得由三都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许（2011）字第59号）。2011年8月22日，胡和建与肖体健、秦海菊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协议约定：一、肖体健、秦海菊将位于三都县三合镇麻光新区的宅基地一宗（建设用地许可证号：建许（2011）字第59号）转让给胡和建；二、转让价为人民币60万元；三、胡和建一次性支付宅基地转让款后，肖体健、秦海菊将《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交给胡和建，承诺可以更换为以胡和建为使用权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若不能办理，肖体健、秦海菊自愿赔偿胡和建违约金28.8万元并退还宅基地转让款；四、胡和建需办理过户手续时，肖体健、秦海菊积极配合并承担所需费用、税金；五、特别赋予肖体健、秦海菊单方附条件行使解除权：1、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2、向胡和建支付违约金28.8万元并退还宅基地转让款。同日，肖体健、秦海菊向胡和建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胡和建交来宅基地转让款陆拾万元正。收款人：肖体健、秦海菊。2011年8月22号。”同时，肖体健、秦海菊将《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交给胡和建。现胡和建以肖体健、秦海菊未为其办理过户手续，在约定时间也内未行使解除权，也没有退还宅基地转让款及违约金为由向三都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胡和建与肖体健、秦海菊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2、肖体健、秦海菊退还胡和建转让款60万元；3、肖体健、秦海菊支付违约金28.8万元。
另查明，上述土地肖体健、秦海菊未获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未向三都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也没有缴纳过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胡和建是否已经支付60万元转让款给肖体健、秦海菊？该二人是否负有返还义务？
本院认为：肖体健、秦海菊与胡和建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将未经政府部门批准转让的国有划拨土地转让给胡和建，违反了《最高人民关于审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胡和建是否已经支付转让款60万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胡和建应对其已经支付转让款6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胡和建虽然提交了肖体健、秦海菊出具的收条，但本案交易金额较大，仅凭收条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胡和建还应提交如取款凭证、取款记录或转款凭证等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但其对此未能举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胡和建主张其已现金支付肖体健、秦海菊6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不予采信。因肖体健、秦海菊未收到胡和建支付的60万元转让款，故该二人不负有返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体健、秦海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都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三都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胡和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均由胡和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田一铭
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