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3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运新，男，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2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许文华，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运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9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运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冯运新，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冯运新多年前因实施家庭暴力行为导致与被害人江某离婚。2014年3月，冯运新因治疗眼疾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某街15号606房的女儿家中暂住，同月28日16时许，冯运新怀疑居住在女儿家的江某故意藏匿其身份证，遂持家中厨房的菜刀连续砍击江某的头、颈、手等部位十多刀，致江某当场死亡。随即，冯运新到旭景社区居委会投案自首。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菜刀、血迹等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冯运新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冯运新的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鉴于其能主动投案自首，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冯运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冯运新上诉认为：1、被害人有过错。案发前被害人拿走其身份证不归还才引发本案。2、其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案发前有喝酒，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错误。3、原判认定其行为并非临时起意错误，其亦不存在家暴史。综上，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应减轻处罚。
上诉人冯运新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对冯运新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持异议，及认定构成自首正确。2、冯运新犯罪对象特定，主要原因应该是离婚前较深积怨所致，其犯罪行为相比其他犯罪，社会危害性较小，一审未予充分体现，据此应对上诉人冯运新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冯运新多年前因实施家庭暴力行为而与妻子江某离婚。后独自在广东省生活。2014年3月，冯运新因治疗眼疾来到广州市天河区某某街15号606房的女儿家中暂住。同月28日16时许，冯运新在女儿家中找寻自己的身份证未果，猜疑与女儿同住的江某故意藏匿其身份证而反复索要，江某表示没有拿过其身份证并不予理睬。冯运新遂到厨房拿一把菜刀连续砍击江某的头、颈、手等部位十多刀，致江某当场死亡。当天下午16时30分许，冯运新到旭景社区居委会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1、处警经过、破案报告、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报告书，证实2014年3月28日16时许，上诉人冯运新将被害人江某砍伤致死后到居委会投案，并带领公安人员回到其女儿家中指认作案现场。
2、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刑警大队穗公天（刑技）勘（2014）K4401061808002014040009号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1）案发现场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某某街15号606房，该房为三房两厅两卫结构。在防盗门外侧门把手、木门外侧门把手发现擦拭状血迹（已提取）；入门处过道南侧靠墙鞋柜南端过道地面上有一对蓝色塑料拖鞋（已提取）。餐厅餐台下西侧地面上有一具老年妇女尸体，呈仰卧状，尸体头部、颈部及背部有多处创口。尸体头部地面有一处血泊；尸体脚部地面有另外一处血泊；尸体左脚南侧10厘米处地面上有1枚穿鞋血足迹（已提取）；尸体西侧地面有一处南北走向的滴落状血迹（已提取）；餐厅西侧墙壁上有—处溅射点状血迹（已提取）；在餐台南侧台面上发现一处溅射点状血迹（已提取）；尸体右脚下方有一只棉拖鞋，尸体北侧厨房入口地面有另外一只棉拖鞋。餐厅北侧卫生间洗漱台上洗手盆内有血水迹（已提取）与一绺毛发；在洗漱台下方卫生间地面上有一处滴落血迹（已提取）。（2）冯运新携带菜刀投案报警的现场为天河区车陂旭景社区居委会办公室。办公室入口茶几上发现一把黑色塑料手柄的钢制菜刀（已提取），菜刀刀面、刀柄及刀刃处发现血迹。（3）公安人员对冯运新进行检查，其上身穿深蓝色西装，下身穿蓝色西裤、内着白色竖条衬衣、蓝色袜子、黑色皮鞋（上述物品已提取）；其双手有血迹，身上所穿白衬衣前胸、背部、左右臂衣袖处均有点状血迹。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上诉人冯运新作案用的菜刀一把。
4、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天公（司）鉴（尸）字（2014）4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尸体检验，被害人江某共有14处刀伤，其中头部10处，颈部1处，手部及手臂3处。鉴定意见：江某系因右颈部受锐器暴力作用致右颈外静脉离断、右颈内静脉破裂、右甲状腺上动脉及静脉离断并全身多处锐器创口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5、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天公（司）鉴（DNA）字（2014）46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旭景社区居民委员会办公室入口处茶几上的黑色塑料手柄钢制菜刀刀刃、刀面上的血迹、刀柄擦拭子上检出的血迹，606房铁门把手上的血迹，木门把手上的血迹，卫生间地面上的血迹，卫生间洗漱台上洗手盆内血水处的血迹，餐厅西侧墙壁上的血迹，尸体西侧地面的血迹、尸体西侧墙上的血迹，冯运新左手上的2处血迹，冯运新左手指甲的擦拭子上检出的血迹，冯运新右手上的2处血迹，冯运新所穿白色竖条衬衣右胸部、右腹部、左腹部、右袖子、左袖子、背部处的血迹，冯运新所穿深蓝色西裤上的血迹，冯运新所穿蓝色袜子1、蓝色袜子2上的血迹，606房过道地面上塑料拖鞋左鞋鞋面上的2处血迹、鞋底的血迹，右鞋鞋面上的2处血迹、鞋底的血迹，冯运新所穿黑色皮鞋左鞋底、右鞋底的血迹，来自江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606房过道地面上塑料拖鞋右鞋内的擦拭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冯运新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冯运新右手指甲的擦拭子、606房过道地面上塑料拖鞋左鞋内的擦拭子上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冯运新和江某的成分。（4）冯某和冯彬是冯运新和江某的亲生孩子的可能性大99.99%。
6、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中大（精）鉴字第J2014367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冯运新案发时精神状态正常，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证人姚某的证言：2014年3月28日16时30分许，我和同事在居委办公室工作。有一名男性老人左手拿一把菜刀慌张地冲进居委会，告诉我们他砍伤了人。我马上打电话通知社区民警及小区保安过来。询问下，该老人告诉我们在家里砍伤了前妻，但讲不出家住在哪一栋楼。我们叫他带我们去，他就带我们到了旭景花园B8栋606房。随后，120医生过来证实伤者江某已经死了。江某是我们居委会的志愿者。
经辨认照片，证人姚某指认出上诉人冯运新就是到居委会称自己砍伤前妻的老人；指认出被害人江某。
8、证人冯某出具的伤情照片、悔过书、离婚诉状、收条，证实案发前，上诉人冯运新曾经殴打过被害人江某并写下悔过书；江某曾于2004年6月30日向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2013年3月29日，冯运新收到彩礼钱一万三千元。
9、证人冯某的证言：我父亲冯运新退休后到深圳打工，现在没有工作。他性格暴躁，经常打骂我妈。十多年前，我母亲不堪忍受他的打骂与他离婚，离婚后冯运新一直住在河源，但一直纠缠我们，向我们要钱要物，对我和我母亲采取暴力。我可以提供我妈于1998年被冯运新殴打之后的照片和冯运新写的悔改信，以及冯运新向我妈索要女儿出嫁彩礼的收条。3月24日，他因为眼睛白内障要我带他看病，所以住在我家。2014年3月28日15时29分，我母亲江某用手机打我手机，我没接到。15时33分许，我打回她手机，她问我有没有拿我父亲的身份证，我说没有。她告诉我冯运新说身份证不见，在骂她。我劝母亲不要理睬他。大约16时45分左右，小区保安员打我手机说我父母打架了。我赶回家看见一部救护车停在我家楼下，医生在我家里。医生及警察告诉我母亲已经死了。小区的保安员告诉我母亲被我父亲持刀砍伤。冯运新经常到广州找我们麻烦，要住在我家，我不肯他就到我单位大吵大闹，我们全家都很怕他。他在家里经常说要杀掉我妈，没想到他竟然敢这样做。我希望严惩凶手。
经辨认照片，证人冯某指认出上诉人冯运新和被害人江某。
10、证人黄某的证言：2014年3月28日下午4时许我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说我家出事了。我赶回家已经有警察在，我和妻子暂不能进入家里。在场的人告诉我说我岳父冯运新在家用菜刀将岳母江某杀害了。冯运新和江某在2003年离婚，两人当年关系很差。冯运新经常打骂江某，江某无法忍受家庭暴力只好和他离婚。冯运新脾气很差，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很差，感觉有暴力倾向。两人离婚后，冯运新搬出外面自己住，我和妻子、岳母江某一起住，江某帮我们照看孩子。这几年冯运新每年会回来我们住处一、两次，每次回来住下后不是要钱就是闹事，甚至去找妻子单位吵。冯运新和江某离婚后关系很差，见面也经常吵架。3月24日，冯运新称要看眼病从河源来我家。我妻子26日带他去医院看，医生说他眼睛白内障，没多大问题，然后冯运新说在我们家住个三、两天就回河源。
11、上诉人冯运新的供述：我和前妻江某七、八年前离婚，后来一个人到广东居住生活。2014年3月24日，我因眼睛白内障来广州看病，暂时住在我大女儿家中。28日上午，我要到外面买衣服，怕被人偷东西就将身份证与钱包分开来放，身份证藏在鞋柜的鞋里。买完衣服后，我将身份证取出放进西裤兜里。中午12时许，我在家里吃了饭，期间喝了一罐啤酒和几杯白酒，然后就睡觉。14时许，我醒来准备到外面买鞋，发现身份证不见了，就问前妻江某有没有看见，如看到就还给我。她说：“你少找事，你自己的身份证你问我干什么。”我又在家里找，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就去问外孙女，她说没有看到，之后就到外面玩去了。我前妻紧跟着也背着包出了门，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又把家里找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过了一段时间，我前妻回来了，我说：“多华，我搞不过你，你把身份证给我吧，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我还给她下跪。她不但没有理，还用非常蔑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往鞋柜那走去。我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侮辱，就走进厨房灶台上拿了把菜刀，到江某身后，举起菜刀就往她头上砍。她想伸手，但未能阻止我。我砍了几下，她就倒下了。我看到她流了很多血就害怕了，立刻开门去到小区的警务室，对里面的人说我砍人了，是来自首的。那里的人叫我把刀放在茶几上。接着我就和警察去了女儿家，之后就被带到派出所。
经辨认照片，上诉人冯运新指认出案发现场、投案的居委会以及作案用的菜刀。
12、视听资料（光盘5张），（1）旭景花园电梯监控录像，证实案发当天16时27分35秒，上诉人冯运新身着白衬衣、手持菜刀进入电梯，乘电梯下楼；16时38分56秒，上诉人冯运新带着警察等人员乘电梯上楼。（2）指认现场录像，证实上诉人冯运新带领公安人员指认其作案现场及投案现场的情况。（3）审讯录像，证实上诉人冯运新供认犯罪经过的情况。
13、户籍资料、身份证复印件、死亡医学证明书存根，证实上诉人冯运新及被害人江某的身份情况。江某于2014年3月28日死亡。
对于上诉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1、被害人江某不存在过错。冯运新认为江某藏匿其身份无证据证明，纯属臆断，本案更无证据证明江某为挑起事端故意藏匿冯运新的身份证，相反，证人冯某的证言佐证上诉人冯运新为此事无理取闹。综上，被害人江某不具有过错。2、经鉴定，案发时上诉人冯运新精神状态正常。冯运新作为成年人，明知持刀砍击他人可能造成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案发时冯运新持菜刀砍击被害人江某致命部位头颈部多达十一处，从冯运新实施的上述行为应当推定冯运新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冯运新实施的上述行为导致一人死亡，原判据此认定冯运新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正确。另，根据法律规定，醉酒的人应当负刑事责任，醉酒亦不能成为从轻处罚的理由。3、上诉人冯运新因猜疑琐事就持菜刀在自己女儿家中砍击前妻江某致命部位十一刀，犯罪情节极其恶劣，致一人当场死亡，后果极其严重，故冯运新是否临时起意不影响对其的量刑。4、本案虽属于情感纠纷引发的案件，犯罪对象特定，但根据本案案发前、后的案情，不据此对冯运新酌情从轻判处。综上，上诉人冯运新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运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冯运新的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持刀砍击他人致命部位十一刀，犯罪后果极其严重，致一人死亡，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冯运新案发后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构成自首，据此可对其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冯运新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要求减轻处罚的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冯运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向玉生
代理审判员 付龙飞
代理审判员 钟锦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曾银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