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黎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黎民初字第227-1号
原告黎城华通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宁爱荣，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某某，男，汉族，1979年10月16日出生，黎城县洪井乡三十亩村人。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
负责人杨子浩，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文峰，山西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
负责人王相钧，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笑楠，山西北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姚某某，基本情况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
原告黎城华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2）黎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判后被告人寿财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日作出（2012）长民终字第0088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在审理过程中，因姚某某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院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姚某某和第三人，被告人寿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文峰，被告人民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笑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通公司诉称，原告名下的晋D436**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晋DH8**挂），主车于2012年3月1日在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投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挂车于2011年8月23日在被告人民财险公司投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2012年3月26日23时40分，李中录驾驶该车沿汾屯线由西向东超速行驶至149KM+400M处，因车速度快，致使车辆发生侧翻，将乘车人申林军甩出车外，并压于车右门之下，造成申林军当场死亡，李中录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沁源县交警大队认定为李中录负全部责任，申林军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沁源县交警大队从中调解，原告已经赔偿死者家属各项费用355000元。再加上因此支出的其他损失，原告的损失共计383960元。而死者家属实际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362478元、丧葬费167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302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22273.1元。因二被告拒绝赔偿，因此请求判令二被告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383960元。
第三人姚某某述称，登记于原告名下的晋D436**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晋DH8**挂），系其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原告处购买的车辆，即其是实际车主，且在事故发生后经沁源县交警大队调解，其已经赔偿了死者家属各项费用355000元，再加上因此支出的其它损失，损失共计383960元，因此请求判令二被告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第三人383960元。
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辩称，对原告诉称的本次交通事故和车辆在其公司投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事实无异议，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法庭重新核实。其并不是侵权人，所以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诉讼费用。
被告人民财险公司辩称，本案的受害人申林军系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况且受害人是被主车的车门压死的，主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投保，应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在被告人民财险公司只投有挂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所以该公司不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故应驳回原告对其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原告名下的晋D436**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晋DH8**挂）登记车主是原告，实际车主是第三人姚某某。该车的主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额是100000元）且约定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从2012年3月2日起至2013年3月1日止）；挂车在被告人民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50000元）、且约定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从2011年8月28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止）。2012年3月26日23时40分，第三人姚某某雇佣的司机李中录驾驶该车行驶至沁源县境内汾屯线149KM+400M急弯道路段处，因车速过快，致使车辆发生侧翻，造成申林军当场死亡，李中录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沁源县交警大队于同年4月12日作出沁公交认字【2012】第12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中录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申林军不负事故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的争议事实是：
1、受害人申林军应确定为“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
2、受害人的亲属和第三人的各项损失是多少及二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事实，原告和第三人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欲证明发生事故后申林军被甩出车外，并压于车右门之下，造成其当场死亡，因此死者申林军应属于第三人，并不是车上人员的事实。
被告人寿财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书中所描述申林军的死亡情况不予认可，交警队是在损害结果产生后所作的勘验，不能排除申林军在车内已经死亡的事实。
被告人民财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造成申林军死亡是压于主车的右门下而非在挂车下面，所以死者的死亡与挂车没有因果关系。
二被告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二被告虽对申林军的死亡情况记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第二事实，原告和第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
1、黎城县公安局西井派出所出具的死者申林军户口注销证明，欲证明申林军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
2、黎城县西井镇北河南村委会和黎城县公安局西井派出所出具的申林军家庭成员关系证明，欲证明申林军的母亲曹苏英的户口薄，申林军的妻子郭林娟的身份证、结婚证，申林军的儿子申钶钰的户口簿、女儿申钶鑫的出生证和申林军的家庭成员情况。
3、黎城县城北社区居委会和黎城县黎侯镇城内村委会分别出具的经黎侯派出所审核的书面证明，欲证明申林军生前与家人自2007年5月份以来一直在县城居住的事实。
4、证人马黎明出具的收据一份，欲证明第三人姚某某实际支出了停尸费、运尸费、整形费等19800元。
5、证人贺海斌出具的收据一份，欲证明第三人姚某某支付了在沁源的看尸费4000元。
6、黎城县宾馆票据两张，欲证明第三人姚某某支付了死者家属为处理事故的住宿费2760元和伙食费2400元。
7、保险合同单四份，欲证明原告和二被告分别为事故车主车和挂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合同内容。
8、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欲证明本案事故车是由第三人姚某某进行经营，实际车主是第三人姚某某，第三人与原告是挂靠经营关系。
9、事故车辆的行车证及驾驶员李中录的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欲证明本案事故车的登记情况及李中录的驾驶资质情况。
10、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协议书、死者申林军的母亲曹苏英收据，欲证明事故发生后，第三人姚某某与死者申林军的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第三人姚某某已经赔偿了申林军的家属各项损失共计355000元。
被告人寿财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2、7、8、9、10无异议。证据3不能证明受害人及其家属长期居住在县城，应有暂住证和租赁合同才可以证明，不予认可。证据4、5均是白条收据，不具有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告人民财险公司同意上述被告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二被告对原告和第三人的证据1、2、7、8、9、10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3是黎城县城北社区居委会、城内村委会分别出具的经黎侯派出所审核的书面证明，足以证明受害人及其家属长期居住在县城的事实，予以采信，即对死者家属的赔偿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证据4、5证明的收费项目应包括在丧葬费中，但不能与丧葬费重复计算，予以采信。证据6是死者亲属为处理事故和丧葬事宜的住宿费和伙食费，符合客观实际，支出数额可予酌情认定。
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提供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欲证明主挂车相连视为一体，对赔偿责任应由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平均分摊。
原告和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人民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赔偿责任由主车来承担赔偿责任，其为挂车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第一被告全部赔偿。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被告人民财险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确认以下事实：第三人姚某某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原告处购买车牌号为晋D436**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晋DH8**挂），购车后在原告处挂靠经营。该车的实际车主是第三人姚某某，死者申林军一家的户籍所在地为黎城县西井镇北河南村，而居住地为县城。死者申林军的母亲曹苏英出生于1956年8月1日；妻子郭林娟出生于1989年10月16日，儿子申钶钰出生于2009年6月2日，女儿申钶鑫出生于2012年2月20日。死者家属的实际损失按达成调解协议时山西省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字计算应为：死亡赔偿金312954元，丧葬费167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475.9元（儿子申钶钰的抚养费78341.6元，女儿申钶鑫的抚养费88134.3元），合计496201.9元。第三人姚某某的损失为:在沁源县交警队的主持下，姚某某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一次性赔偿了死者家属355000元，为死者家属支出的食宿费酌情认定为5000元，停尸费、运尸费等与丧葬有关的费用以16772元为限，合计376772元。
庭审后查明，被告人民财险公司在原审接到判决书后已按照原判决的数额11778元（其中包括保险赔偿款117465.3元，诉讼费315元）通过本院转付给了原告。
本院认为，原告在二被告处分别为本案的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与二被告分别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即生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最大的焦点是，申林军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又被事故车压死，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这是处理本案的基础。无论是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还是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均指向“第三者”，因此须先界定“第三者”的范围。首先，根据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之下的受害者。本案中，申林军不是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的保险车辆之下的受害者，当然也属于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其次，申林军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确系涉案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此事实并不影响申林军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身份，原告为涉案保险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同时，还为该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规定，因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保险车辆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负责按照责任限额予以理赔。据此可以认定，“车上人员”仅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事故发生前，申林军的确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涉案保险车辆失控，将申林军甩出车外，随后被涉案保险车辆压死。交通事故发生时，申林军不是在保险车辆之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应属“第三者”。第三，本案不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规定，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该条款中的“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可能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仅指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发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至于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被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则不属免责范围；另一种解释是对于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及离开本车后因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保险人均得免责。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故对此格式条款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据此认定本案不适用该免责条款。综上所述，本案事故中的死者申林军属于“第三者”。保险人应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额度内予以赔偿。故对原告和第三人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因第三人是本案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受益人，原告只是登记车主，且在事故发生后第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原告并未向死者家属支付过赔偿款，故应由二被告向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较为合理。关于二被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人民财险公司辩称“自己承保的是事故车辆的挂车，而申林军是被主车压死的，主车和挂车是不同的两个机动车，人民财险公司不应理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人寿财险公司对事故车主车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人民财险公司对事故车挂车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赔偿限额为50000元，二者限额比例为20:1，二被告应按此比例对原告在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姚某某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姚某某149306.7元，共计259306.7元。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姚某某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姚某某7465.3元，共计117465.3元（原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该款返还给第三人）。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承担63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承担315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宪红
审 判 员 杨旭东
代理审判员 段慧玲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倩
后附：本案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3、《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