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足兵，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徐金良，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林，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郭永军，淮安市清浦区闸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祁足兵为与被上诉人徐海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东商初字第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足兵一审诉称：徐海林系盐城国艾电气有限公司的钢结构工程承包人。2012年，徐海林在承包工程期间多次从祁足兵处购买沙石，共拖欠祁足兵货款人民币11.1万元，徐海林向祁足兵出具了欠据，并口头承诺2012年10月底付清。到期后，徐海林未能给付货款。自2012年11月起，祁足兵多次向徐海林索要货款未果，现诉请法院判令：徐海林立即给付祁足兵货款111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
徐海林一审辩称：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徐海林不差欠祁足兵货款，双方已于2012年10月23日结清全部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祁足兵系从事砂石销售的个体经营者。2012年4月份始，徐海林因承建工程需要向祁足兵购买沙石，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同年10月10日，经结算，徐海林向祁足兵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祁足兵砂石款壹万伍仟元整（15000元）。”同日，徐海林书写一份字据，内容为“每天发，需要90沙子，90黄沙，合计石子700吨左右，沙700吨左右。”同年10月15日，祁足兵妻子戴荣霞向徐海林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徐海林沙石款贰万元整（20000.00元）。”2012年10月23日，徐海林书写了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祁足兵砂石款玖万陆千元整（96000元）。该欠条徐海林未署名。同日10时许，徐海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祁足兵汇款5万元。后祁足兵与徐海林为货款给付问题发生争执，祁足兵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祁足兵与徐海林确认双方之间的砂石交易过程为，由祁足兵将砂石送到徐海林施工现场，由徐海林在祁足兵的送货单上进行签字，在双方结算时，徐海林收回送货单原件并支付给祁足兵相应的货款，或者立据欠祁足兵货款。经法庭询问：2012年10月23日，徐海林汇款时间及出具未签名96000元欠条时间的先后顺序，双方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经本院调查在场人严某，严某陈述“其承包徐海林工程施工，该工程的沙石亦由祁足兵所提供。后双方结算，徐海林差欠祁足兵有十几万元，后祁足兵与其共同去徐海林处索要欠款，徐海林也承诺还款，徐海林向祁足兵出具的96000元欠据中存在徐海林的签名。还证明在祁足兵与徐海林结算当日徐海林是先汇款，后出具欠据。”祁足兵对调查笔录无异议，徐海林认为被调查人陈述徐海林欠祁足兵货款、共同向徐海林索款及欠据中有徐海林签名不属实。但表示严某确系承包徐海林工程施工，且施工的沙石也由本案祁足兵提供。经本院通知，案外人严某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证。
原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1、2012年10月15日，祁足兵妻子戴海霞收到徐海林砂石款2万元的性质？2、2012年10月10日，徐海林向祁足兵出具的欠据所欠货款是否结清？3、2012年10月23日，徐海林未署名的欠条所载明的欠款数额是否属实？4、徐海林于2012年10月23日10时23分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祁足兵的货款5万元是在当日徐海林书写欠条96000元之前还是之后？徐海林是否仍欠祁足兵货款，其数额如何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祁足兵与徐海林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祁足兵向徐海林提供货物，徐海林亦向祁足兵支付货款，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祁足兵与徐海林自2012年4月份开始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祁足兵按约定向徐海林提供货物，徐海林理应按约向祁足兵支付货款。依据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履行的交易习惯，祁足兵送货到徐海林工地，在结算时徐海林收回送货凭证后向祁足兵支付相应货款。而此收条系祁足兵妻子戴海霞出具，徐海林有理由相信其可代祁足兵收取货款。经庭审质证，祁足兵对徐海林向其支付的2万元货款不持有异议，并承认已经收到，其认为系2012年10月10日之前的货款，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该收条应为徐海林向祁足兵支付的部分货款。
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依据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及提交的证据，祁足兵向徐海林供应货物，徐海林支付货款、出具欠据、在供货单上签字等方式向祁足兵明确债权债务数额。徐海林于2012年10月10日向祁足兵出具的15000元欠据，应为至出具欠据之日，徐海林差欠祁足兵货款15000元。同月15日，徐海林给付祁足兵20000元货款，该款的数额明显大于欠据载明的数额。依据祁足兵与徐海林陈述及交易习惯，该款应为徐海林给付2012年10月10日欠据所载明的货款，对于多付的5000元货款，徐海林自认系支付欠条之外的砂石款，此意见并不违反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徐海林当庭陈述96000元欠据的形成系双方协商结算的数额，只因双方就支付时间未能协商一致至款项未能支付，同日徐海林向祁足兵出具96000元欠据一份。祁足兵亦认可徐海林出具欠据的事实，故徐海林向祁足兵出具的欠据足以证实徐海林差欠祁足兵的货款数额。徐海林虽提出该欠据因徐海林未署名不具有法律效力辩解意见，但根据祁足兵与徐海林陈述及徐海林出具欠据的事实，应认定该数额确系双方经结算得出的数额，故徐海林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四，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祁足兵举证证明徐海林于2012年10月23日书写的欠条，证明徐海林欠祁足兵货款96000元，该欠条的真实性得到了徐海林的认可，因双方对付款方式发生争议，该欠条徐海林未署名。但从双方的陈述中均可确定经结算，徐海林欠祁足兵96000元货款的事实。徐海林举证证明在当日10时23分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祁足兵的货款5万元，另付现金46000元给祁足兵，以此证明当日与祁足兵结清了所欠货款，故该欠条未署名。对于徐海林陈述给付祁足兵46000元现金，祁足兵予以否认，而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徐海林给付祁足兵货款，显然会要求徐海林出具收条（2012年10月15日，祁足兵妻子戴海霞出具收条，收到徐海林砂石款2万元），而徐海林未能提交祁足兵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故徐海林认为付给祁足兵现金46000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徐海林通过转账方式付给祁足兵的货款5万元，因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在欠条之前还是之后各执一词，该事实本院难以查明。案外人严某陈述5万元的汇款在欠条之前，经本院通知，其未到庭接受质证，故其证词不具有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经过当事人举证质证、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难以查明徐海林通过转账方式付给祁足兵5万元的货款在96000元欠条形成之前还是之后。现对此作如下分析：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本案中，祁足兵作为出卖人，其将货物交付给徐海林均采取的是送货单签字的方式确定货物的数量和价款，其负有举证证明供给徐海林货物价款的总标的责任，在双方未结算价款前，应当妥善保管好相关凭证，经庭审调查，其不能举证证明供给徐海林货物的总价款的数额，故无法确定祁足兵与徐海林之间买卖合同的总标的。在双方未对供货价款数额及徐海林欠货款的数额予以确定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拒绝将送货凭据交给徐海林，且在与徐海林结算货款时，可要求徐海林在欠据中注明双方经济往来的具体情况，因其不能举证，导致本案部分事实难以查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祁足兵作为长期从事砂石供应的个体从业者，应当对欠条所具备的构成要件不可能不明知。就本案而言，徐海林笔书的欠条虽有欠款的相对方及欠款数额和日期，但徐海林未署名，然而从祁足兵提供的2012年10月10日徐海林出具的欠条来看，欠条是存在徐海林的署名的，故祁足兵依据徐海林未署名的欠条向徐海林主张权利，显然存在瑕疵。3、祁足兵在与徐海林结算货款时，要求徐海林立据欠祁足兵货款96000元时，完全可以要求徐海林在欠条上注明，该欠款数额不包括徐海林以转账方式向祁足兵支付的50000元货款，不能满足其条件时，祁足兵仍可拒绝将送货凭证交给徐海林。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没有徐海林的欠条，送货凭证仍然是可以作为债权凭证向徐海林主张权利的。综合以上分析，法院认为，导致50000元的货款给付时间难以查明的责任，祁足兵的举证责任明显大于徐海林。因祁足兵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法院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确定徐海林尚欠祁足兵货款46000元。
综上，祁足兵与徐海林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全面履行权利与义务。祁足兵向徐海林提供货物后，徐海林未能依法全部给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徐海林出具的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间，故徐海林应从祁足兵起诉之日起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徐海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祁足兵货款人民币46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4年4月9日至本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祁足兵负担1400元，由徐海林负担1100元。（祁足兵已预交，徐海林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祁足兵）。
上诉人祁足兵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暨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徐海林持有的祁足兵妻子出具的2万元收条为徐海林给付2012年10月10日欠据载明的1.5万元货款，该认定明显有误。首先，1.5万元欠条是当天祁足兵送货至徐海林时出具的，与其他货物没有关系。其次，2万元收条与1.5万元欠条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在收条数额与欠条数额不一致的情况下，徐海林应举证证明1.5万元还款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即认定收条上的2万元是徐海林归还1.5万元货款，实属错误。第三，一审法院据证据责任分配不当。徐海林出具欠条，支付货款时，祁足兵出具收条，徐海林收回欠条。除非收条明确注明，否则2万元收条应该对应2万元欠条.在欠款数额与还款数额不一致的情况下，徐海林应举证证明2万元收条的款项中有1.5万元是归还欠条上的1.5万元，其余5000元归还其他货款。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自认规则，将本应由徐海林举证的事实分配给祁足兵，未能正确分配举证责任。二、徐海林目前实际尚欠祁足兵9.6万元砂石款没有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徐海林转账支付的5万元是部分归还该9.6万元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
上诉人徐海林上诉暨答辩称：徐海林系盐城国艾电器有限公司的钢结构工程承包人，承包期间多次从祁足兵处购买砂石。2012年10月23日，在工地施工现场双方协商，徐海林因工程款未到位，要求暂欠祁足兵9.6万元砂石款。因祁足兵不同意，要求立即付清。在此情况下，徐海林于2012年10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5万元并支付了4.6万元现金，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全部消灭。
二审期间，上诉人祁足兵申请了证人严某、王某甲、王某乙出庭作证，证明徐海林2012年10月23日出具欠条时差欠14.6万元砂石款，后汇款还了5万元，故出具9.6万元的欠条。
上诉人徐海林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严某的陈述与一审法院调查时的陈述相矛盾，且与徐海林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言不可信。证人王某甲、王某乙都是听说祁足兵所说，属于传来证据且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
经本院对证人证言的审核人为，上述证人证言，严某的陈述与原审法院调查时的陈述前后矛盾，证人王某甲、王某乙都是听说祁足兵所说，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1.5万元欠条的债务是否已经归还；二、9.6万元欠条债务人未签名是否能作为债权凭证、如果能作为债权凭证，则欠条债务是否归还、当天5万元汇款是否应从该欠条中扣减。
本院认为：一、关于1.5万元欠条问题。徐海林2012年10月10日向祁足兵出具1.5万元欠条，应当认定为截止该日徐海林差欠祁足兵1.5万元货款。2012年10月15日，祁足兵之妻向徐海林出具收取2万元的收条一张。根据证据规则，徐海林抗辩该收条中有1.5万元归还之前1.5万元欠条的债务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祁足兵抗辩该2万元收条收取的款项归还的是其他货款，其应就其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也即应举证证明该2万元归还的是其他货款，而不是归还1.5万元欠条的货款。但在庭审过程中，祁足兵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事实的存在。故原审法院认定1.5万元欠条载明的欠款已经归还是正确的。二、关于9.6万元欠条问题。首先，对于徐海林抗辩的因其未在该欠条中署名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欠条中署名的功能主要在于确定欠款人身份，只要能够确定出具欠条人身份，其在欠条上是否署名不影响欠条内容的确定。本案欠条的内容明确具体，明确注明差欠祁足兵砂石款9.6万元，欠条出具人为徐海林也无争议。故该欠条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欠款关系。其次，当天徐海林所汇5万元是在出具欠条之前还是出具欠条之后。根据祁足兵陈述，当天结账时，徐海林差欠砂石款总共14.6万元，徐海林通过汇款还了5万元，结算下来差欠9.6万元，故徐海林出具了9.6万元的欠条。根据证据规则，祁足兵主张徐海林差欠9.6万元，其提供了欠条作为证据。徐海林抗辩还了5万元，提供了当天出具的汇款凭条，应视为徐海林举证责任已经完成。祁足兵抗辩总货款14.6万元，在出具欠条之前还了5万元。对此抗辩事实祁足兵应负举证责任。同时，依照常理推断，如果双方就沙石欠款最终达成合意，祁足兵在收取欠条时应要求徐海林在欠条中签名，因徐海林未在该欠条中署名，故该欠条仅能作为双方就沙石款总额的对账凭证。双方如果真如祁足兵所说，其应该在欠条上注明总货款数额、已经还款数额、实际结算还差欠多少。现祁足兵并未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抗辩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上诉人祁足兵负担2520元，徐海林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