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8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男，汉族，1986年9月14日出生，住址福建省福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科整，广东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采颖，广东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兆武，男，汉族，1974年1月2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琛，广东元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前海深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83420704。法定代表人：尤海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云云，女，汉族，1986年2月2日生，住址深圳市南山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峰因与被上诉人史兆武、深圳前海深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退还被上诉人史兆武224667.48元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深圳前海深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深金公司”）的员工（上诉人既不是深金公司的股东更不是该公司的董事或监事）的基本事实视而不见，而且上诉人没有参与过被上诉人史兆武和深金公司整个交易中任何环节，上诉人没有在他们的投资合同中签署任何一个字，也没有动用过被上诉人一任何_分钱；上诉人认为，一审应该把深金公司追加为原审被告，让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在配资领域，公司利用员工个人名义的银行账户和股票账户为客户配资以节省不必要的税务开支，是行业惯例和通行做法，而员工为了在这消费高、房价高、竞争强的深圳保住一份工作，公司一旦对员工有此要求：用员工名义开立银行账户供公司无偿使用，几乎所有员工都不得不接受，上诉人也是这种千千万万员工之一而己。因为上诉人为了保住一份工作而答应了公司，为公司开立了一银行账户，对于上诉人来说，若现在因为且就仅仅因为这样，就让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深金公司与被上诉人史兆武之间产生的义务，这明显对于上诉人不公平，变相让身为员工的弱者为一个不知名的交易承担损失，被上诉人史兆武本应该起诉合同相对方：深金公司，但被上诉人史兆武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起诉一个从来没有与其有任何业务来往的上诉人，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这是被上诉人史兆武和被上诉人深金公司之间联手利用司法系统的特权来强抢身为弱势的上诉人个人财产。总之，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深金公司的员工之一，应公司要求开立个人账户供公司无偿使用。被上诉人史兆武与深金公司之间的整个交易，上诉人并不知晓且从没在合同上签名，印章反而可能是被上诉人史兆武或被上诉人深金公司所雕刻，本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史兆武签署任何法律文件，合同上的印章也不是本人所有或保管或使用，本人更没有在合同上盖章，合同上的印章是谁拥有及加盖，本人不得知，若被上诉人史兆武认为是本人所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请被上诉人史兆武举出证据证明该印章是本人所刻及本人亲自在该合同上盖章，否则，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深金公司与被上诉人史兆武之间的纠纷，让身为社会弱势群体的上诉人遭遇无妄之灾，莫名其妙承担他人的责任，而且这种类似的纠纷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将来可能会有很多，若上诉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承担责任，其一，上诉人就算倾家荡产也无法去承担一家公司与外界生意往来所产生的债务纠纷，其二，让应该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被上诉人二反而逃脱责任，这明显是错误及显失公平的，上诉人相信法院是公平及公正的，一定会伸张正义，还上诉人清白，不会被人滥用司法权力。二、一审曲解法律，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适用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认为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然而，该规定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史兆武辩称，一、我方认为涉案合同的印章为陈峰所盖，陈峰为合同的甲方，首先涉案合同约定收取保证金的帐户为陈峰个人帐户，史兆武也按照约定把保证金打到陈峰该帐户。其次涉案合同在2015年5月12日签署，而陈峰与深金公司的劳动合同在2015年5月28日签订，所以涉案合同签订在前，陈峰与深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后，且陈峰一审主张2015年6月后将印章交给深金公司，故涉案合同5月份在合同上盖章的为陈峰本人。二、陈峰主张其未在合同上盖章，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陈峰已经在一审主张其在合同上盖章行为为职务行为，即等同于自认其在合同上盖章的行为，根据我国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史兆武无须证明是否与陈峰盖章。被上诉人深金公司辩称，我们公司从成立时公司的帐户都是用员工的名义开设的，公章也是刻的私章，所有合同都是业务人员与客户签订，史兆武签订涉案的合同是没有到公司来，或者是没有跟陈峰本人面签，正常来说公司是应该承担这个责任，我们今天来也是想与客户协商，公司也没有说不付客户的款项，希望客户史兆武可以给公司一些时间，款项公司也会还。史兆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10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逾期退还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第三人作为丙方。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甲方委托丙方筛选出合适的乙方，由乙方对甲方股票账户进行操作及管理；甲方委托丙方通过动态跟踪、监督、管理乙方，及时调整乙方对受其管理之甲方股票账户资产的配置方案。乙方同意以自有资金向甲方支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作为履约保证。甲乙双方同意根据本协议提供和使用资金，乙方向甲方按月支付资金使用费，综合管理费由甲方与丙方另行结算，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所管理甲方账户中每一笔资金的金额（简称受托管理资金）、乙方所提供相应保证金金额、受托管理资金及保证金提供时间及解除受托管理并返还保证金时间等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以《合作确认书》约定为准；双方签订《合作确认书》之日起2日内，甲方向乙方提供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和股票账户，前述银行账户和股票账户以甲方或其关联人名义建立，但均属甲方控制。甲方应将受托管理资金存入甲方股票账户，乙方同时应将足额保证金存入甲方银行账户，甲方收到乙方保证金后应将其转入甲方股票账户，前述资金操作完成后，甲方将甲方股票账户的交易密码告知乙方。乙方可以使用甲方股票账户内资金总额购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股票，以甲方提供资金和乙方保证金的总额为线，甲方股票账户高于其之盈利部分归乙方所有，低于其之亏损部分由乙方承担。乙方应根据《合作确认书》的约定支付保证金到甲方银行账户，并及时根据管理之委托管理资金补足保证金，保证金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委托管理资金的本金、乙方应缴纳的资金使用费、滞纳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等为保护甲方委托管理资金及乙方应付费用之安全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如在清盘日，乙方未及时付清甲方所提供任意一笔资金的本金、资金使用费，甲方及丙方有权从该笔资金对应的股票账户内平仓出金或修改密码限制买卖，然后从该笔委托管理资金对应的保证金中直接收取拖欠的本金、资金使用费。乙方授权甲方和丙方，如乙方未履行协议约定任何义务，甲方和丙方均可直接从乙方保证金中划扣乙方应付欠款。资金使用费率、综合管理费率、合作期限以《合作确认书》约定为准。乙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保证金、资金使用费转账到甲方账户：陈峰：招商银行盐田支行62×××11。合作期满，乙方应将甲方所提供委托管理资金的本金归还给甲方并不再使用甲方股票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协议第六条第6点约定了合作期满甲方账户仍未解除强制措施的（被依法查封、冻结、划拨等强制措施），本协议自动终止，甲方将乙方保证金和乙方已支付资金使用费、盈利退还至乙方指定账户；协议第九条第5点约定乙方违规进行股票操作或有严重违约行为，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平仓锁定账户，收回甲方所提供的资金本金，已支付的资金使用费不退还乙方，乙方还需支付一个月额外资金使用费作为违约金给甲方，在确定不会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前提下，甲方向乙方退回剩余保证金。2015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万元、2015年5月15日向被告上述合同中账户支付4068000元，原告确认本金400万元，其中88000元系预付一个月的利息。被告向原告提供配资800万元，共1200万元进行股票交易。未有证据显示双方有签订《合作确认书》，双方确认至2015年8月证监会禁止场外配资，双方终止合作。被告提交了原告（客户号6370387）名下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8月5日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5月15日存入资金400万元，融资借款800万元。同日开始有多笔股票交易至2015年7月31日，2015年6月17日有一笔资金取出88000元，备注为利息，2015年7月2日有一笔人工还款520万元，2015年7月9日有一笔人工还款200万元，2015年7月20日有一笔资金取出48400元，备注为利息，另2015年8月5日有一笔资金取出635528元，备注为销户本金，还有一笔人工还款80万元，其余均为股票交易信息。被告提交的原告账户汇总表显示2015年5月15日开户，本金400万元，配资800万元，总金额1200万元，月利率1.10%，签约方式为半年签。2015年9月30日子账户资金查询显示原告账户可用金额4.98元，证券市值233700元；同日子账户股份查询显示原告账户停牌股票中信国安可用数10000股，证券市值233700元。2015年12月28日原告名下停牌股票中信国安卖出，扣除印花税、手续费后成交金额224662.50元。被告确认原告现存资金应为136667.48元（4.98+224662.50-88000），其中88000元为一个月罚息，称系因合同履行未达半年的罚息。原告对上述交易明细及汇总表均不予确认，称系被告单方制作；被告称交易明细系从第三方信托公司下载至第三人电脑，销户后第三方信托公司处已无法查询。后被告提供信息称原告股票操作技术支持方为上海铭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法院向上海铭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调取了原告股票账户的交易记录，显示与被告提供数据一致，原告亦予以确认。被告已通过其账户分多笔于2015年8月6日至10日期间退回原告635528.51元，银行回单中注明清算退款。2015年10月22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停牌股票明细确认，双方确认原告账户（客户号6370387）停牌股票中信国安10000股，停牌股票市值233700元；资金利息结算栏中停牌股票预留本金233700元（原账户中剩余本金处空白，客户追加本金处空白）。原告确认其停牌股票于2015年12月28日复牌，被告处分所得款项为224662.50元。被告提交了其与第三人的劳动合同及被告的社保记录、名片，主张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并确认2015年6月后被告系第三人的主要管理人，用于签署合同的被告印章系其交给第三人使用的；被告还提交一份2015年3月24日授权委托书，显示第三人委托被告以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62×××11收取公司往来款项，并归第三人所有。被告主张原告系与第三人合作，即使退款亦应由第三人退还。另，法院向双方释明本案中《投资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告明确其诉求为返还剩余款项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投资者委托证券公司进行证券交易，应当申请开立证券账户。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应当按照规定以投资者本人的名义为投资者开立证券账户。”《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证券公司受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委托，为客户开立证券账户，应当按照证券账户管理规则，对客户申报的姓名或者名称、身份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同一客户开立的资金账户和证券账户的姓名或者名称应当一致。”上述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本案中根据《投资合作协议》被告向原告提供股票操作账户及操作资金的合作模式，实为股票场外配资，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关于股票账户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的相关规定，规避了证券市场的监管，放大了市场风险，而且在市场急剧震荡时极易发生纠纷。在当前市场的背景下，场外股票融资交易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虽涉案协议无效，但在合同无效后民事责任的处理上也应坚持原则上“无效合同按约定处理”，并结合合同的约定、当事人履约的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公平合理划分民事责任。原告与被告间配资炒股的协议，因证监会的政策终止履行，双方应进行清算，清算后如原告账户还有款项，被告应予以退还。合同具有相对性，从本案协议约定看由被告向原告提供资金、股票账户并收取保证金，第三人仅为风险监督，特定情形下系由甲方即被告向原告退还保证金或返还款项，故本案中原告诉求被告退还款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应由第三人退款，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其估算账户仍有款项100万元，虽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但被告作为股票账户提供方应保存有交易明细，现被告提交的原告股票账户的明细记载了自2015年5月15日至7月31日的具体交易情况及至2015年8月5日的配资还款情况与法院向上海铭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提供数据一致，法院予以采信。从该明细看至2015年8月5日销户时原告账户本金635528元，此后被告亦分多笔退还原告。即除停牌股票外，原告账户没有其他款项，现停牌股票已于2015年12月28日处分，所得款项被告应退还原告，被告提交的汇总表显示原告账户还有4.98元，自认对其不利事实，法院将该款项计为原告账户款项，虽被告主张因合同期限不到一年即终止，统计时扣除一个月利息88000元，但双方《投资合作协议》无效，且于2015年8月已终止合作，被告扣除原告一个月利息作为罚息，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故被告应退还原告款项为224667.48元（224662.50+4.98），对原告过多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合作已终止，被告应于处分停牌股票后即退款，原告诉求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3日起计算利息，未超过其可主张权利的范围，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标准法院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史兆武款项224667.48元及利息（利息以224667.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2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史兆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14576元，由被告负担422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应当退还史兆武款项224667.48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投资合作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该认定合法有据，上诉人陈峰认为上述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退款义务应由陈峰承担还是由深金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史兆武明确其要求陈峰承担本案的退款义务，亦明确表示其不请求深金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陈峰则主张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本案相关责任应由深金公司承担。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本案《投资合作协议》中的甲方（信托发行方）为陈峰，深金公司为丙方（监督管理方），即史兆武与陈峰系合同双方当事人。虽然该合同仅有加盖陈峰私章并没有其签名，但陈峰作为深金公司的员工，其公司未经其允许私刻其个人私章明显有悖于常理。第二，本案相关款项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汇入陈峰个人银行账户，应当推定陈峰对该款项拥有支配权，该事实与陈峰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相互印证，能够认定陈峰即为一方合同主体。第三，退一步说，陈峰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即便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其私章其并不知晓，其亦应完全明白相关款项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但无证据显示陈峰曾对此提出过异议；陈峰关于该账户被深金公司无偿使用的意见仅有其和深金公司的单方面陈述，并无史兆武的确认，本院不予采信。第四，陈峰与深金公司内部权利义务进行界定并不影响陈峰对外责任的承担，如陈峰认为深金公司侵犯了其合法权利，其可在承担对外责任后依法追偿。基于以上分析，陈峰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0元，由上诉人陈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雪  梅审 判 员 侯  巍  林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胡谈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