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四流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汉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位素裳，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立军，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玲珑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凤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悦敏，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克强，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碱业公司）与上诉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远威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碱业公司在原审诉称，2010年10月22日，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招远威达公司购买青岛碱业公司的纯碱。至2012年12月31日，招远威达公司共计欠青岛碱业公司货款2833409.47元，青岛碱业公司多次追要无果，要求招远威达公司偿付欠款2833409.47元，并自2012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招远威达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本案系双方履行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发生的纠纷，而不是履行2010年10月22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发生的纠纷。二、青岛碱业公司并没有多次向招远威达公司追要货款，事实是青岛碱业公司认可其多次违约，给招远威达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并承诺赔偿招远威达公司的经济损失，招远威达公司反诉要求青岛碱业公司赔偿因其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货导致窑炉坍塌造成的经济损失190万元。三、2011年6月28日的产品销售合同未约定付款的时间和期限，不存在招远威达公司违约付款，青岛碱业公司也未向招远威达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不同意青岛碱业公司要求招远威达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日，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招远威达公司从青岛碱业公司处购买纯碱，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10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每月1000吨。2009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每月1000吨。2010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青岛碱业公司每月向招远威达公司销售纯碱1300吨，价格随行就市，月底结算，年末不欠款。第6条约定的交货地点是青岛碱业公司仓库，第8.2条再次约定了交货地点为青岛碱业公司按招远威达公司的书面指令安排运输，将货物运至招远威达公司指定的地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代运或自提，交货期按销售合同规定的时间或招远威达公司的发货通知单为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招远威达公司实际收到青岛碱业公司的货物后应次日检验，若发现问题，可在货到后十日内将事实及详细描述书面通知青岛碱业公司，违约责任约定双方以书面形式协商解决。2011年6月28日，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青岛碱业公司自2011年8月至12月每月向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纯碱1250吨，该合同第6条约定的交货地点为青岛碱业公司仓库，第8.2条约定的交货地点为青岛碱业公司根据招远威达公司的书面指令安排运输，将货物运至招远威达公司指定的地点，其中第6条用黑笔划掉，并加盖了招远威达公司的印章，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2011年1月至7月，青岛碱业公司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纯碱分别约为0吨、143吨、746.5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768吨）、241.5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210吨）、839.25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1079.25吨）、1113.75吨、955.75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1014.75吨），2011年8月至12月，青岛碱业公司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纯碱分别约为1094.5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1184.5吨）、1247吨、1292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1322吨）、927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1083吨）、708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672吨），全年共计9308.25吨（招远威达公司主张是9837.25吨）。2011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每月供货1250吨，付款方式为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合同中没有“月底结算，年末不欠款”的约定，其他内容与2010年10月22日的合同一致，在该合同空白处，添加手写内容“按乙方（招远威达公司）实际生产需要提货”，并加盖了招远威达公司的公章，但2012年全年青岛碱业公司未向招远威达公司发过货。2012年12月31日，青岛碱业公司向招远威达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为使我公司应收账款与贵公司应付账款相互认证，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因此，请贵公司确认以下资料：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帐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截止日期2012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2833409.47元。招远威达公司在“数据不符”填写的欠款数额为2757827元，未填写出现差额的原因。
2013年7月15日，青岛碱业公司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招远威达公司支付货款2833409.47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审理中，招远威达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招远威达公司主张2010年10月22日，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青岛碱业公司2011年1月至12月每月向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纯碱1300吨，但实际履行中，青岛碱业公司在前6个月内均未按合同约定供货。因青岛碱业公司不能按约供货，双方于2011年6月28日重新签订产品销售合同，青岛碱业公司提交的2010年10月22日签订的合同已被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所取代，此前的合同均已履行完毕，本案系履行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所产生的纠纷，本案应依照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来确定合同履行地，该合同8.2条约定的交货地点是招远威达公司指定的招远市，故合同履行地为招远市，本案应由招远市人民法院管辖。青岛碱业公司对招远威达公司提交的2011年6月28日的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系青岛碱业公司在订货会上向招远威达公司交付的盖有青岛碱业公司印章的空白合同，招远威达公司自行修改并加盖了印章，青岛碱业公司未在改动部分加盖印章，青岛碱业公司方没有该合同，合同约定的业务也未实际履行。
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494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争议的货款主要是履行2011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所产生，合同第6条被划掉后，再无交货地点、提货地、货物发运地等明确约定，故本案合同履行地不明，裁定案件移送招远市人民法院审理。青岛碱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商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原裁定。2014年4月11日，本案移送至招远市人民法院。
审理中，针对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的差额75582.47元，青岛碱业公司的业务员刘军称，青岛碱业公司将纯碱出售给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将纯碱出售给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欠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货款71234.47元，该欠款与本案无关。招远威达公司负责人徐孝俊称，其将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介绍给青岛碱业公司，后来刘军说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欠货款50余万元，其和刘军多次去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追要欠款，尚欠71234.47元未追回。后来刘军和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老总仲新建协商，由徐孝俊去追要71234.47元欠款，抵扣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欠招远威达公司的泡花碱钱，而徐孝俊认为这笔钱是为青岛碱业公司追要的，所以该笔钱应从本案中扣除。另外，2012年10月，招远威达公司付给青岛碱业公司承兑20万元，该承兑利息4348元由银行直接扣除，该利息应由青岛碱业公司负担，两项合计为75582.47元。
招远威达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起反诉，称因青岛碱业公司屡次不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向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纯碱，导致招远威达公司纯碱缺乏，经常因缺碱被迫停产保窑，窑炉温度长期不稳定，造成招远威达公司生产车间窑炉于2011年12月18日损坏坍塌，给招远威达公司造成5572686.80元的经济损失，包括：一、因缺碱造成生产期间停产保窑共计409小时，煤耗、工人工资、电耗、利润损失共计967096.80元。二、修窑材料费559990元，包括修窑时购买耐火材料价值359990元和使用的库存耐火材料价值20万元。三、维修人工费用34万元，包括支付专业维修费用316000元和本公司工人工资24000元。四、点火费用，包括煤耗、工人工资共计213600元。五、停产利润损失3492000元。招远威达公司反诉数额为190万元。
招远威达公司针对其反诉，提交如下证据：
一、2012年10月22日，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加盖印章的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系青岛碱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约定价格随行就市，未约定交货的数量，交货地点约定有两条，其中第6条“交货地点：甲方（青岛碱业公司）仓库”被用黑笔划掉，加盖了招远威达公司的印章，在合同空白处手写添加“因2011年甲方（青岛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造成乙方（招远威达公司）缺碱而窑炉塌陷，据此甲方同意从2013年1月始以供货纯碱价格下浮弥补乙方损失”，并加盖了招远威达公司的印章。招远威达公司称该合同系青岛碱业公司方业务员持已有手写添加部分内容，且合同最后及骑缝处加盖了青岛碱业公司印章的合同到招远威达公司处，招远威达公司同意后在改动部分及合同末页盖章，该合同未实际履行。青岛碱业公司对此合同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缺乏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合同根本不成立，并称系青岛碱业公司在订货会上向招远威达公司交付的盖有青岛碱业公司印章的空白合同，因过于相信招远威达公司，让招远威达公司盖章后邮寄给青岛碱业公司，但招远威达公司没有把盖章的合同邮寄给青岛碱业公司，而是自行手写添加部分内容后加盖了印章，青岛碱业公司未在改动部分加盖印章，合同中添加的部分是在加盖印章之后，并非青岛碱业公司工作人员所为，并提供其公司工作人员郭炜、矫旭雷、滕安利到庭作证。青岛碱业公司申请对手写添加内容部分晚于青岛碱业公司印章时间及合同签订的时间2012年10月22日进行鉴定，后又放弃鉴定。招远威达公司则否认系青岛碱业公司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空白合同，认为2011年12月招远威达公司的窑炉已经坍塌，双方已产生纠纷，且青岛碱业公司系上市公司，有严格的管理制度，青岛碱业公司不可能向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空白合同，招远威达公司不清楚手写部分是谁的笔迹，也记不清楚当时的业务员是谁。
二、证人崔某和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崔某系2011年为招远威达公司到青岛碱业公司处提货的车辆的车主，其出庭作证称，其雇佣的驾驶员自2011年春节后基本上每天都到青岛碱业公司处为招远威达公司提货，有多次因缺货而装不上货，有时要等两、三天才能装够货。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其自2011年春节后驾驶崔某的车辆到青岛碱业公司处为招远威达公司提货，有时因青岛碱业公司讲招远威达公司没有报计划，有时因青岛碱业公司未生产招远威达公司需要的标号产品，有时因青岛碱业公司产品出口货源不足，导致其车辆无法装满货。
三、2011年5月、7月、2012年2月，招远威达公司销售给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韩国罗地亚公司、韩国永兴化学泡花碱的发票、发货通知单、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用以证明2011年泡花碱的平均销售价格为每吨1350.30元，从而计算窑炉塌陷和停产保窑的损失。青岛碱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发货通知单和记账联是招远威达公司自行填写，并称这只是销售价格，并不是利润，且与本案无关。
四、招远威达公司购买石英砂、煤及电费发票、2011年4月、5月、6月、10月工资表及其记录的物资消耗表，用以证明泡花碱的生产成本为每吨1059.31元。青岛碱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工资表、物资消耗表系招远威达公司自行填写，且该费用不能简单地计算为成生产成本。
五、青岛碱业公司销售纯碱的发票、烟台海硕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纯碱的发票、烟台一轻工贸有限公司销售纯碱的发票，予以证明2011年3月份，青岛碱业公司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纯碱单价每吨1740元，烟台海硕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纯碱单价每吨1750元，2011年4月22日，青岛碱业公司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纯碱单价每吨1760元，烟台一轻工贸有限公司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纯碱单价每吨1780元，说明青岛碱业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供货，招远威达公司为了减少损失不得不到烟台高价购买纯碱。但是该证据的发票上烟台海硕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的纯碱单价中打印的数额为1495.7264957，而招远威达公司在该数字下书写1750，青岛碱业公司的销售发票中单价为1487.1794872，而招远威达公司在该数字下书写1740元。烟台一轻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销售发票中单价为1521.3675214，招远威达公司在该数字下书写为1780，青岛碱业公司的销售发票单价为1504.2735043，招远威达公司在该数字下书写为1760，招远威达公司称书写部分的单价为含税的价格。招远威达公司提交了其所列2011年从青岛碱业公司处及从烟台一轻购进纯碱的数量明细，二、三、四、五、七月份分别从烟台一轻购进纯碱48吨、1018.5吨、406.5吨、492吨、177吨，加上从青岛碱业公司处购进的纯碱，招远威达公司2011年1月至12月共计从青岛碱业公司处购进纯碱9837.25吨，从烟台一轻购进2142吨。
六、莒南县天元泡花碱厂出具的泡花碱生产成本分析表及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发布2012年和2013年企业工资指导线的通知，莒南县天元泡花碱厂出具的泡花碱生产成本分析表中记载该厂生产每吨泡花碱的成本为1020.25元，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发布2012年、2013年企业工资指导线的通知中载明2011年全市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317元，2012年为40184元。
七、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出具的关于招远市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50㎡泡花碱窑炉维修证明，载明1、窑炉始建于2010年8月，2011年2月点火投产，2011年12月接到甲方通知，大碹烧塌进行维修。2、我们到现场看后确诊大碹烧塌的原因主要是因2011年2月投产后，窑炉多次停产保温，使窑炉升温和降温，导致大碹多次膨胀和收缩（大碹是由优质硅砖砌筑），硅砖内部出现很多裂纹，从而降低了其耐压强度，结构松动，火从裂纹处进入硅砖内部，使硅砖很快烧坏脱落。大碹烧塌与建造窑炉原材料质量无关。3、维修时间是从2012年3月下旬至2012年4月底完工，维修费共计31万多元。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开具的收据上载明的窑炉维修费共计316000元。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毕卫东，毕卫东到庭称，其于2002年为招远威达公司承建换热式半煤气窑炉，招远威达公司支付人工费和管理费等共计50余万元，2010年2月，其对该窑炉进行改造，改造成蓄热式全煤气窑炉。2010年12月，招远威达公司打电话称窑炉损坏，其又重新对窑炉进行了维修（招远威达公司提交的窑炉承包合同书上日期为2011年12月28日，证人后来称自己记错了时间），窑炉坍塌的原因有多种，一是温度过高，二是窑炉耐火材料有质量问题，三是频繁升温降温，四是砌筑质量有问题，其根据经验分析，窑炉坍塌的原因是硅砖频繁升降温膨胀较大出现裂缝造成的。毕卫东提交的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01年1月5日至2005年1月4日，其称其无法开具发票，也无内部账目。青岛碱业公司认为，烟台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不具备鉴定窑炉质量和坍塌原因的资质，且招远威达公司提交的维修队的收据不是发票。
八、青岛碱业公司提交了2012年3月10日，山东淄博槿阳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青岛碱业公司购买硅线石火泥等材料的发票，金额为45990元。2012年4月12日，徐州徐耐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出具青岛碱业公司购买电熔锆刚玉的发票，金额为104000元。2012年8月29日淄博博耐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青岛碱业公司购买轻质硅砖等材料的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02400元和107600元，以上共计359990元。青岛碱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招远威达公司提交的购买维修材料的发票与维修时间不一致。
九、招远威达公司车间上料、拌料记录和招远市威达硅胶有限公司的纯碱过磅单6本，证明2011年因青岛碱业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供货导致招远威达公司停产保窑409小时，于2011年12月18日窑炉烧塌。青岛碱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车间上料、拌料记录不真实，过磅单记载的是招远市威达硅胶有限公司的过磅单，不能证明青岛碱业公司未按时供货，也不能证明招远威达公司停产保窑409小时。
针对招远威达公司的反诉，青岛碱业公司辩称，一、招远威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违约在先，且招远威达公司系根据其需要的数量和时间自提货物，青岛碱业公司按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的需求数量供给招远威达公司纯碱，青岛碱业公司不存在逾期供货或未按约定数量供货的问题。二、招远威达公司窑炉坍塌的原因不在于青岛碱业公司，而是招远威达公司管理和维护不善，窑炉坍塌的原因未经司法鉴定，且即使招远威达公司的窑炉存在隐患和塌陷的事实，招远威达公司也应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三、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是青岛碱业公司在订货会上交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空白合同，其中手写部分并非青岛碱业公司工作人员书写，没有加盖青岛碱业公司的印章，招远威达公司也未将该合同返给青岛碱业公司，青岛碱业公司不认可该合同，且该合同缺乏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该合同不成立。退一步讲，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并且坍塌的原因在青岛碱业公司，双方也已经在该合同中确定了损失弥补的办法，但招远威达公司2013年未向青岛碱业公司要求发货。四、双方签署的企业询证函的时间晚于双方最后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且询证函中注明的是欠款，而不单纯指欠付货款，这是双方对询证函之前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五、招远威达公司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调查了淄博腾冀窑炉节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工人姜寿见，其从事窑炉建设和维修工作二十余年，其称窑炉的建设需要经过设计、建设和验收三个过程，最后由三方共同验收，如果窑炉建成后，能正常点火，即说明窑炉质量没有问题。造成生产泡花碱的窑炉坍塌的主要原因是温度不正常，忽高忽低，硅砖热胀冷缩产生裂纹所致，50㎡的泡花碱窑炉建设需人工费约四、五十万元，材料费需二百万至三百万元，材质不同价格不同，生产过程中停炉造成的其它损失系生产工艺的损失，其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招远威达公司欠青岛碱业公司货款2833409.47元，有双方的询证函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招远威达公司主张的75582.47元差价款包括淄博弘广玻璃有限公司欠烟台自立化工有限公司的泡花碱款71234.47元及承兑利息4348元，该两项款项系与本案无关的款项，本案不予一并审理，故青岛碱业公司要求招远威达公司支付货款2833409.47元，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的合同实际履行至2011年12月，所欠货款系2011年12月之前的货款，而2011年6月28日的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故招远威达公司应自双方对帐后的次日即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青岛碱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招远威达公司提交的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系青岛碱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内容与前几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因双方自2009年起已形成长期稳定的业务关系，合同虽未约定产品的名称，但双方对产品的名称是确知的，合同约定的价格是随行就市，合同未约定产品数量并不影响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数量的协商，故应认定该合同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合同依法成立，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中手写添加“因2011年甲方（青岛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造成乙方（招远威达公司）缺碱而窑炉塌陷，据此甲方同意从2013年1月始以供货纯碱价格下浮弥补乙方损失”，该部分虽然只加盖了招远威达公司的印章，但青岛碱业公司无法提交其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原件，而青岛碱业公司提交的2011年10月18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2011年6月28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改动或手写添加部分均只加盖了招远威达公司的印章，未加盖青岛碱业公司印章，双方对2012年10月22日合同的更改与添加符合双方以往对合同更改与添加的方式。青岛碱业公司主张该合同系订货会上交给招远威达公司的空白合同，不符合企业之间订立合同的习惯及常理，而其所提供的证人均系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职工，故对青岛碱业公司关于该合同不成立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该合同应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其手写添加的内容部分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条款。
根据双方提供的2011年全年青岛碱业公司的供货量及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青岛碱业公司2011年全年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货属实，青岛碱业公司主张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货是因为招远威达公司的发货通知单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要求货物，但青岛碱业公司未提供招远威达公司的发货通知单，以证明招远威达公司实际要求的货物数量，而招远威达公司提供了运输车主及驾驶员到庭作证，结合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的在烟台高于青岛碱业公司价格购买纯碱的发票，由此可认定青岛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数量发货的原因并不在于招远威达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企业询证函只是根据双方的帐簿记录对所欠货款的结算，并非对双方所有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青岛碱业公司也认可其未依约供货是造成招远威达公司窑炉塌陷的原因，并承诺对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予以补偿，故青岛碱业公司应当赔偿招远威达公司窑炉坍塌所造成的部分损失。赔偿的项目包括招远威达公司维修人工费用及材料费的损失，其中维修人工费用为316000元，材料费用为359990元，共计675990元。招远威达公司作为专业的生产厂家，其对泡花碱窑炉因缺碱导致停产而可能塌陷是应当知道的，在青岛碱业公司未依约供货的情况下，为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其应从其他厂家购买足够的纯碱或采取其他措施保证窑炉的正常运转，否则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且招远威达公司主张的因缺碱造成生产期间停产保窑409小时的煤耗、工人工资、电耗、利润损失、停产利润损失、修建窑炉使用的库存耐火材料价值20万元、点火费用等其它经济损失1224010元，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招远威达公司的窑炉于2011年12月18日坍塌，双方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对窑炉坍塌的损失赔偿进行了约定，招远威达公司的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判决：一、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833409.47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二、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维修窑炉费用675990元。三、驳回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青岛碱业公司负担5280元，由招远威达公司负担35137元。
原审宣判后，青岛碱业公司与招远威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青岛碱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由：1、被上诉人窑炉塌陷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窑炉塌陷的原因未经司法鉴定或其他有资质的单位进行鉴定确认，是否与供货数量不足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和证据，被上诉人不仅从上诉人处购货，还从其他单位购货，说明被上诉人原料来源很多。即使上诉人没有及时供货，也不会导致其货源短缺。2、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上诉人处。但在一审法院，被上诉人为了实现对其有利的辩解，变更陈述为交货地点为被上诉人处，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陈述他们受被上诉人委托到上诉人处提货，提货地点为上诉人公司。根据该事实，假若被上诉人不去提货，有什么理由和证据证实上诉人未能及时供货？关于交货的数量和时间，根据合同约定、交易习惯和双方陈述，被上诉人发出指令，上诉人根据指令安排供货，并由被上诉人安排司机提货。根据该事实，供货的数量和时间完全由被上诉人确定。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对货款月结，长期拖欠货款，即使上诉人不按时供货，也系行使不安抗辩权。3、被上诉人的损失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窑炉塌陷的损失未经司法鉴定和有资质单位审定，不能依据无任何资质且无有效营业执照的烟台市莱山区初家办事处东峰筑炉土建维修队的单方证明和证据对损失进行认定。4、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存在虚假。上诉人从未签署过该合同。该合同系在订货会上，根据惯例将空白合同交给长期客户，合同的文本中，没有货物名称、数量、品种、履行时间等内容，缺乏合同的最基本条款，合同不成立。且该合同的空白处内容由被上诉人自行填写，仅加盖被上诉人公章而无上诉人签章，不符合常理。即使被上诉人在合同上填写的内容属实，也是约定了损失弥补的方式。况且，双方签署企业询证函的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从时间上晚于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被上诉人并未在该函中注明窑炉塌陷的损失或主张抵消。综上，上诉人没有违约，窑炉塌陷与上诉人供货的因果关系不能确定，窑炉损失无确凿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招远威达公司针对青岛碱业公司的上诉主张答辩称，1、青岛碱业公司上诉所称招远威达公司的窑炉塌陷原因与其行为无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青岛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纯碱是导致窑炉塌陷的直接原因，这一事实青岛碱业公司已经书面认可。2、青岛碱业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青岛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向上诉人履行供货义务的事实，除了招远威达公司提供的入库单外，还有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青岛碱业公司称供货的数量和时间完全由招远威达公司确定与事实不符。3、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不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实际损失远远超过反诉的数额。4、2012年12月22日的合同真实可信，原审采信该证据是正确的。原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没有相反的证据否定该合同，且至今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双方合同的习惯做法是由青岛碱业公司的业务员带着加盖其合同专用章的格式合同到招远威达公司，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就在合同空白处填写相应的内容，加盖招远威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而且，此合同一式两份，青岛碱业公司虽然否认，但至今未将其所持有的合同提交法庭。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提供加盖公司的格式合同方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依法驳回青岛碱业公司的上诉，支持招远威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招远威达公司上诉称，青岛碱业公司在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期间，屡次不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纯碱，导致上诉人因无碱而被迫停产保窑。窑炉温度的长期不稳定，造成窑炉于2011年12月18日损坏塌陷。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550多万元的损失。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来招远协商处理，被上诉人答复对此事故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但双方未能达成具体的解决方案。2012年秋季，经双方多次协商，被上诉人最终同意于2013年1月份开始继续向上诉人提供纯碱，并以下浮价格的方式逐步弥补上诉人窑炉事故的损失。2012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再次来上诉人处，双方签订了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销售合同一份。但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不但再次违约，没有按照约定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反而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的支付其货款及利息。上诉人提起反诉，但考虑到双方此前的业务关系等因素，只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90万元。原审仅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维修窑炉费用675990元，对其他反诉请求未予支持是错误的。理由：1、原审判决称上诉人主张的因缺碱造成生产期间停产保窑等损失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销售发票成本核算单、山东省莒南县天元泡花碱厂的证明材料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因被迫停产保窑和修建窑炉造成的损失。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从其他厂家购买纯碱或采取其他措施保证窑炉的正常运转为由对上诉人的部分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到其他厂家拉纯碱只是临时性的，其他厂家遇到有出口任务等纯碱紧张的情况时，会首先停止临时客户的供应。上诉人不能购买到足够的纯碱或采取其他措施保证窑炉的正常运转，只能被迫停产保窑。3、原审判决上诉人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的货款利息，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90万元。
青岛碱业公司针对招远威达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窑炉塌陷与青岛碱业公司的供货没有因果关系。2、招远威达公司自行提货，发货时间与数量是根据其指令。3、招远威达公司严重违约，即使我方未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原因也在于对方没有按照约定付款。4、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时间，询征函没有约定利息并不意味着我方放弃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和招远威达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招远威达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诉请支付货款，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招远威达公司以青岛碱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供货造成窑炉塌陷，并反诉要求青岛碱业公司赔偿其损失190万元，原审根据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未按约定数量供货，结合青岛碱业公司在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认可其未依约供货是造成招远威达公司窑炉塌陷的原因，并承诺对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予以补偿的事实，认定青岛碱业公司应当赔偿招远威达公司的部分损失，并依法判决由青岛碱业公司赔偿招远威达公司维修人工费和材料费共计67599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上诉主张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是虚假的、招远威达公司的窑炉塌陷与其供货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并主张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无法确定，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招远威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认为，2012年10月22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手写部分虽然只加盖了上诉人招远威达公司的印章，但结合双方2011年6月28日合同和2011年10月18日合同中改动部分和手写添加部分均只加盖招远威达公司印章的业务习惯，由招远威达公司单方在合同手写部分加盖公章，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况且，2012年10月22日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并不能提供其持有的合同，以证实招远威达公司的合同是虚假的，依法应由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承担对己不利之后果。因青岛碱业公司在2012年10月22日的合同中已认可其未按约定供货造成窑炉塌陷并同意下浮供货价格弥补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故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主张其供货行为与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招远威达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支持了其人工费和材料费的损失，未支持其主张的其他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故上诉人青岛碱业公司对窑炉塌陷损失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招远威达公司对原审认定窑炉塌陷损失所提异议亦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招远威达公司另上诉称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审自双方对账后的次日即2013年1月1日起计付货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二上诉人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8元，由上诉人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560元，由上诉人招远威达美加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泉
审 判 员 董玉新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