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5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住所地上海市淮海中路200号。
负责人：段超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唐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路2399号。
法定代表人：黄余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港业路158弄2号B2幢。
法定代表人：黎娟芬，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喆，男，1976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上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唐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唐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昆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川公司）、被上诉人王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上海分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被上诉人明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昆川公司及王喆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上海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明唐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期间，建行上海分行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明唐公司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消防工程款不属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适用范围；二、明唐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6个月的行使期限；三、王喆为涉案厂房消防工程实际施工人，并非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承包人，其系借用明唐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明唐公司辩称，明唐公司和昆川公司已确认涉案工程于2015年3月26日完成竣工验收，昆川公司单方在网上申报的竣工验收时间并非涉案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时间，明唐公司起诉时间符合法律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规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昆川公司、王喆未发表辩称意见。
明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昆川公司支付明唐公司工程款11,839,659.06元（人民币，下同）；2、如昆川公司届期未能履行支付的，明唐公司的上述工程款在依法拍卖或折价昆川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全部厂房【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号为：沪房地松字（2015）第XXXX**号】的价款中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7日，昆川公司向明唐公司出具《工程结算确认单》一份，昆川公司确认涉案厂房消防工程于2015年3月26日完成竣工验收，结算工程价款为11,839,659.06元。
2015年3月30日，明唐公司向昆川公司发出《催款函》，昆川公司确认收到，但因资金困难一时无法支付。
2016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76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原告为阮某1、阮某2，被告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和昆川公司，第三人为建行上海分行。阮某1、阮某2以其与XX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向总承包方XX公司、建设方昆川公司主张工程款，工程范围为前述XX路XX弄XX号厂房土建工程（消防、水电安装、土方工程等甲方另行发包），承包范围为1#-19#房、地下水泵房及附属工程。2014年11月18日，总包方XX公司与建设方昆川公司签署施工单位工程质量竣工报告（合格证明书）。2015年4月8日，上海市松江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就涉案厂房向昆川公司出具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
2014年10月9日，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向昆川公司出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确认建设方昆川公司黎某（芬）于2014年9月30日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1#-19#厂房、消防及安保控制室、地下水泵房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备案号为310000WYS140023639，验证码为8582；该工程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凭证落款处盖有“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窗口受理章”。另外，根据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记载，1#-19#厂房、消防及安保控制室、地下水泵房工程施工单位有XX公司和明唐公司，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
一审再查明：建行上海分行于2014年4月30日，取得房屋建设工程抵押登记证明。2015年4月29日，上述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厂房核准登记在昆川公司名下，房地产权证为松2015XXXXXX。建行上海分行变为涉案厂房的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89,000,000元，登记证明号为松201517012626，核准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
一审审理中，建行上海分行认为，涉案厂房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王喆，王喆挂靠明唐公司承接了涉案厂房消防工程，明唐公司与王喆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无效，明唐公司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如果存在工程款也应由王喆主张。
关于消防工程是否有单独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建行上海分行及王喆均陈述没有。王喆还陈述，向消防部门网上申请竣工备案后，消防部门基本上都是要去现场看，如果有问题，消防部门会通知整改，如果没有问题，由建交委下属的建管所组织竣工验收，验收通过，发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消防部门不再单独就消防工程出具备案验收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明唐公司、昆川公司之间就涉案厂房消防工程，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就涉案厂房消防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价款为11,839,659.06元。同时，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也向昆川公司出具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就涉案厂房消防工程存在口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现工程竣工使用后，明唐公司主张要求昆川公司支付涉案厂房消防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建行上海分行认为涉案厂房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王喆，明唐公司与王喆之间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缺乏直接证据佐证，法院难以采信。
关于明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首先，工程优先受偿权并非仅限土建工程，本案所涉消防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畴，可适用工程款优先权范围。其次，对于该批复所规定的“竣工之日”的理解，法院认为，建设工程的竣工并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工程施工完毕，而应当是指工程施工完毕且经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1月18日形成的质量竣工报告针对的是总包土建工程部分，也仅有土建工程合同相关当事方所签署确认，并非明唐公司与昆川公司就指定分包的消防工程的竣工验收，没有得到明唐公司确认，故不能以此作为明唐公司与昆川公司竣工验收合格依据。而2014年9月30日形成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和同年10月9日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系昆川公司单方向消防部门网上办理的备案申请手续，仅为消防备案的受理凭证，非消防部门的验收证明，不能体现系明唐公司与昆川公司双方确认的竣工验收合格依据。最后，在未有消防部门出具的竣工验收证明的情况下，涉案工程于2015年4月8日取得建设管理主管部门颁发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而明唐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优先权的期限未超过六个月，请求就涉案厂房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于法有据，但仅限于昆川公司尚欠消防工程价款11,839,659.06元。
一审判决：一、上海昆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明唐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消防工程价款11,839,659.06元；二、上海明唐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在11,839,659.06元消防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全部厂房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38元，由上海昆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明唐公司提交证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复印件及原件、结算书及竣工图复印件，欲证明涉案消防工程系明唐公司承建，且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3月26日。建行上海分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竣工验收报告并无项目负责人签字，形式和内容均不符合竣工报告要求，涉案消防工程竣工日期应以经消防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报告上的记载日期为准，故对该组证据证明内容也不予认可。二、经建行上海分行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向本院提供了涉案消防工程的相关备案档案材料（含《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申报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等）。建行上海分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消防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报告显示涉案消防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9月28日，应以此日期为准，同时，竣工验收报告上有明唐公司盖章，证明明唐公司知晓涉案工程消防备案情况。明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组证据系昆川公司单方向消防部门提供的资料，明唐公司并未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不排除昆川公司私刻明唐公司印章并盖章。昆川公司、王喆未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对明唐公司提交的证据，其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复印件在验收综合评定一页各单位盖章下方记载日期为2015年3月26日，而其当庭提交的该报告原件上却未记载该日期，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采信，至于其提交的结算书和竣工图复印件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亦不予采信。其次，对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提供的涉案消防工程相关备案档案材料，明唐公司虽否认其在经备案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上盖章，但一方面，明唐公司并未举出确凿证据推翻该材料真实性；另一方面，明唐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抛开真实性不论）与经消防部门备案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均显示，最终验收综合评定系由建设单位昆川公司、设计单位上海XX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设计院）、施工单位（总承包）XX公司三方盖章确认，无需由明唐公司盖章确认。综上，本院对明唐公司所提异议不予采信，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经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备案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在“建设工程竣工消防验收综合评定”一页，“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一栏有“张某”字样签名，“竣工验收日期”一栏手写记载“2014.9.28”，其下方由建设单位昆川公司、设计单位XX设计院、施工单位（总承包）XX公司盖章，三单位盖章处均手写记载日期为“2014年9月28日”。此外，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明唐公司就系争工程款对涉案厂房折价或拍卖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再进一步讲，即涉案消防工程的竣工日期为何时。一方面，经上海市松江区公安消防支队备案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已然显示，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总承包）三方均确认涉案消防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28日，而明唐公司并无证据推翻该竣工验收报告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如本院认证意见所述，明唐公司提交的核心证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的真实性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且系争工程款高达1,100余万元，而明唐公司和昆川公司却未签订书面合同，在此情况下，明唐公司仅凭昆川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确认书》主张涉案消防工程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26日，依据明显不足，本院难以认同其主张。综上，本院认为，涉案消防工程竣工日期应为经消防部门备案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消防）》所载的2014年9月28日，而明唐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超过六个月的优先权行使期限，故其就系争工程款对涉案厂房折价或拍卖款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建行上海分行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建行上海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6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6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海明唐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原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838元，由上海昆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明唐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上海昆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
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