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1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
负责人陈思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云松，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寻斌，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寻以文，男，196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重明，女，196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寻以文，男，196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腊民，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寻斌、廖重明、吴腊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4日14时30分，吴腊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湘A×××××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陈安辉、吴悠沿G106线由北向南行使至1643KM＋990M路段时，恰遇行人寻访文由西往东横过道路，由于吴腊民驾车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主动避让，寻访文亦未确保自身安全横过道路，致使湘A×××××普通二轮摩托车将寻访文撞倒，造成寻访文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湘A×××××普通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2月7日，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浏公交认（2013）02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腊民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寻访文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安辉、吴悠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腊民与寻斌、廖重明达成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约定由吴腊民赔偿寻斌、廖重明各项损失共计221300元。协议签订后，吴腊民已赔偿寻斌、廖重明105000元。因吴腊民未按照调解协议履行其余义务，寻斌、廖重明遂于2013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1、寻斌系死者寻访文之子，廖重明系死者寻访文之妻；除寻斌、廖重明外，死者寻访文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2、湘A×××××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22日止；交强险项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3、吴腊民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7月18日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
经审核，按照湖南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赔偿标准计算，寻斌、廖重明因寻访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损失有：抢救费8419.7元，丧葬费20016元（3336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148800元（7440元／年×20年），共计177235.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等费用。吴腊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且驾车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主动避让，其交通违法行为在本次事故中作用较大，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寻访文亦未确保自身安全横过道路，其交通违法行为在本次事故中作用相对较小，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的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恰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下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吴腊民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通过其他方式行使追偿权。寻斌、廖重明因寻访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精神上的巨大痛苦，结合社会环境与本案案情，由吴腊民、人保长沙市分公司赔偿寻斌、廖重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较为适宜。事故发生后，寻斌、廖重明与吴腊民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吴腊民已赔偿寻斌、廖重明105000元，应在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额内予以扣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款之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费用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故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寻斌、廖重明因寻访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77235.7元，由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先行赔付78419.7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7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8419.7元），剩余98816元由吴腊民负责赔偿80%即79052.8元，其余损失由寻斌、廖重明自理；二、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赔偿寻斌、廖重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综上，因寻斌、廖重明已与吴腊民达成调解协议，吴腊民应赔偿寻斌、廖重明221300元，现吴腊民已向寻斌、廖重明赔偿105000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应在支付给寻斌、廖重明的赔偿总款118419.7元中扣除2119.7元直接支付给吴腊民。以上给付内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2元，减半收取436元，由吴腊民负担。
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损失中精神抚慰金40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吴腊民负主要责任，并且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7月18日被浏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且被上诉人吴腊民被判处刑期，现再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保长沙市分公司返还给被上诉人吴腊民2119.7元，且多判决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承担6184元的赔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吴腊民为无证驾驶，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仅为垫付责任，而不是实际赔偿义务，我司有权向被上诉人吴腊民进行追偿。根据判决书上认定死者寻访文人伤损失为217235.7元，而被上诉人吴腊民已支付105000元赔款，而应只剩下112235.7元还未得到赔偿，法院却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118419.7的赔偿责任，多计算了6184赔偿责任。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寻斌、廖重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提出诉求，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精神抚慰金正当、合法，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在本案中，另一被上诉人吴腊民驾驶湘A×××××普通二轮摩托车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主动避让，将其撞倒致其重伤最终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其侵权行为已造成严重后果，给死者家属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被上诉人吴腊民又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也在保险期内，故而，理应对死者家属进行精神损害赔偿。2、在吴腊民被刑事判决之前，死者家属与另一被上诉人吴腊民妻子陈安辉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了《交通事故调解协议》，双方已经在协议中明确了由侵权责任人对死者家属进行精神损害赔偿这一意思表示。同时本人认为原审判决系对本人与另一被上诉人吴腊民之间调解协议进行确认，故，二审法院不得以判决的形式更改答辩人与另一被上诉人吴腊民之间的调解。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寻斌、廖重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中是否应计算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中，吴腊民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7月18日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吴腊民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在寻斌、廖重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过程中，吴腊民无需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故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赔偿中亦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但吴腊民于事故发生后与寻斌、廖重明达成调解协议中自愿赔偿寻斌、廖重明精神抚慰金，属于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合法有效。本案中吴腊民应按协议约定赔偿寻斌、廖重明精神抚慰金。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是否应返还给吴腊民2119.7元，原审法院是否多判决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承担6184元的赔款问题。寻斌、廖重明因寻访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损失有抢救费8419.7元，丧葬费20016元，死亡赔偿金148800元，吴腊民自愿承担的精神抚慰金。事故发生后，寻斌、廖重明与吴腊民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吴腊民赔偿寻斌、廖重明各项损失共计221300元（含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费等所有一切费用）。该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吴腊民已赔偿寻斌、廖重明105000元，尚差116300元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下先行赔付，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通过其他方式向吴腊民行使追偿权。本案中，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本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抢救费）项下赔偿8419.7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项下赔偿110000元，合计118419.7元。因吴腊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下先行赔付，赔偿后可向吴腊民追偿，故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下直接向寻斌、廖重明赔偿116300元，无需在赔偿总款118419.7元中扣除2119.7元支付给吴腊民。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上诉关于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吴腊民2119.7元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合计赔偿118419.7元，未超出交强险120000元的限额，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决其多承担6184元赔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400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寻斌、廖重明损失116300元；
三、驳回寻斌、廖重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87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