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商初字第195号
原告南京市太平商场，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大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永明，男，南京市太平商场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泓祯，男，南京市太平商场员工。
被告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269号。
法定代表人夏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丹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269号。
法定代表人陶绪斌。
委托代理人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可璇，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陶绪斌。
委托代理人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市太平商场（以下简称太平商场）诉被告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超市）、第三人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超市工委会）、第三人陶绪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太平商场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宁商终字5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重新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4年3月25日、4月4日、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太平商场的委托代理人康永明、黄泓祯，被告太平超市的委托代理人陈丹丹，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姜云、许可璇，第三人陶绪斌的委托代理人姜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太平商场诉称，1997年因原告太平商场被法院查封了资产，冻结了银行账户，无法正常经营。为维护企业稳定，保证职工就业，经原告太平商场领导班子研究，国资管理部门同意，成立一个新的企业即被告太平超市来进行控股经营。1998年5月，为响应国家提出的“转换经营机制，调整职工与企业的利益关系，鼓励职工参与企业的民主管理”的号召，原告太平商场又申请建立了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内部开展模拟股份合作制运行。同年7月，原告太平商场将自己持有的被告太平超市的股份以80万元转让给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因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对外无身份，经上级部门批准，股份登记在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名下。2000年6月19日，被告太平超市召开职代会主席团成员及各代表组组长联席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终止模拟股份合作制认股办法的意见》，将1998年职工认购公司的模拟股份于当年6月25日全部退还，模拟股权证一并作废。这也就意味着股份退还给原告太平商场。2005年，原告太平商场作为国有企业改制的一份子进入改制程序，当时由江苏永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和江苏华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太平商场的资产进行评估，分别作出苏和会所审字（2005）412号及苏华评报字（2005）第54号审计报告书，并向南京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京国资委）进行备案，通过了南京国资委的审核。以上两份审计报告在对原告太平商场长期投资明细表中的叙述均明确记载原告太平商场拥有被告太平超市股份的8%，价值人民币240万元。2007年南京国资委出具《关于﹤现代快报﹥报道太平商场改制有关情况的核查汇报》中再次明确确认“太平商场改制时持有太平超市公司8%的股权”、“职工持股会由太平商场出资，此时太平超市为太平商场间接控股企业”。但原告太平商场之后查询相关工商资料后发现，应属于原告太平商场所享有的在被告太平超市处8%的股份并不存在，且原告太平商场也无法行使股东权利。原告太平商场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间的股权转让是在特定时期为响应国家有关政策而为的行为，后在2000年6月“模拟股份合作制”终止后，该股权即应归还给原告太平商场，但被告太平超市却将应当属于原告太平商场的资产据为己有，这一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太平商场的合法权益。故原告太平商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原告太平商场占有被告太平超市8%份额的股份（价值240万元）。
被告太平超市辩称，被告太平超市的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章程中均未记载原告太平商场的股东身份；原告太平商场也从未向被告太平超市主张其股东权利；被告太平超市讼争的股份已进行了多次的合法转让，如今早已没有原告太平商场主张的8%股权的登记。
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述称，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根据原有的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享有的股份行使股东权利，上述权利经工商登记确认，产权关系清晰；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在股权转让前一直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而原告太平商场在没有工商登记的情况下并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管理，没有承担股东权利及义务。
第三人陶绪斌述称，其系合法受让股权，股权属其所有，请求驳回原告太平商场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被告太平超市于1997年12月31日设立，注册资本120万元，发起人为原告太平商场与案外人江苏嘉鑫投资有限公司，其中原告太平商场出资80万元，案外人江苏嘉鑫投资有限公司出资40万元。
1998年6月25日，南京市总工会向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批复，同意被告太平超市成立职工持股会。
1998年7月1日，原告太平商场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签订了《南京市太平商场关于将股权转让给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的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为了切实转换经营机制，鼓励职工参与民主管理，经市总工会、市体改委、市经委共同审核批准，同意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成立职工持股会。南京市太平商场决定将其所持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股份（80万元）转让给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同意受让南京市太平商场所持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双方于1998年7月13日在南京市第二公证处对协议进行公证，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庭审中原告太平商场称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已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各方均确认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和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实际为同一主体，但因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故对外行为以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名义。
原告太平商场将所持的被告太平超市股份转让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之后，被告太平超市的股权结构又发生了多次变更。1998年4月被告太平超市另一发起人江苏嘉鑫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所持的被告太平超市的40万元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南京市豪迈国际企业有限公司；1998年11月30日，案外人南京市豪迈国际企业有限公司将其所持的40万元股权中的28万元转让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此时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及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持有108万元股权，案外人南京市豪迈国际企业有限公司持有12万元股权；2000年5月23日，被告太平超市增资至1000万元，股权结构再次发生变动，其中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增资至240万元，案外人南京市豪迈国际企业有限公司增资至260万元，另有新股东案外人鼎业房地产出资300万元，案外人南京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出资200万元；2002年9月6日，案外人南京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将其所持的2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与案外人江苏国茂投资有限公司，在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予以盖章确认；2003年8月8日，案外人南京市豪迈国际企业有限公司将其所持的26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与案外人江苏省鼎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予以盖章确认。此时案外人江苏省鼎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持有560万元股权；2003年9月，被告太平超市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其中案外人江苏省鼎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560万元股权，案外人江苏省国茂投资有限公司持有200万元股权，太平超市工委会持有240万元股权，另有案外人江苏明城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新股东出资2000万元；2008年5月28日，案外人江苏省鼎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全部560万元股权转让与案外人江苏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6月7日，案外人江苏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全部股权转让与案外人江苏明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此时案外人江苏明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有2560万元的股权；2010年12月29日，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将全部持股24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江苏曜阳老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案外人江苏明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也将全部持股256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江苏曜阳老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此时案外人江苏曜阳老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共持有2800万元股权，同时被告太平超市名称变更为“南京曜阳老龄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2011年1月28日，案外人江苏曜阳老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将其所持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与案外人陈克辉、1300万元股权转让与案外人夏卿，至此案外人江苏曜阳老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不再持有被告太平超市的股权；2011年3月1日，案外人陈克辉、夏卿分别将其所持的1500万元、13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与案外人张创松；2011年5月19日，案外人张创松将其所持的28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与案外人江苏明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5月19日，案外人江苏明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所持的28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与本案第三人陶绪斌。至庭审终结时止，被告太平超市的股东为案外人江苏国贸投资有限公司、第三人陶绪斌，其中江苏国贸投资有限公司持有200万元股权，第三人陶绪斌持有2800万元股权。
庭审中，原告太平商场主张，在转让与江苏曜阳老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前，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持有被告太平超市的股权240万元，占当时总注册资本的8%。原告认为该8%的股权系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代持，原告为该8%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并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
1、江苏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鼎验字（2000）3-645号验资报告复印件一份。其中在验资事项说明的实际出资情况中记载：“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工会增加投入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132万元，已由江苏省鼎信会计师事务所苏鼎审（2000-3-036）号审计报告审计未分配利润转增资本”。原告称该记载说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的出资是由太平超市的未分配利润进行增资，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确认增资部分是用被告太平超市的未分配利润进行增资。
2、2003年11月25日江苏天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信会评字（2003）第45-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原件一份。该资产评估报告书为江苏天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南京市国有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的委托，对被告太平超市为企业改制而设计的全部资产和负债进行的评估。其中第4页“基本概况”中记载：“在清查审计中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持股会已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南京市太平商场，转让后南京市太平商场拥有南京太平超市有限公司24%的股权，但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太平超市、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其作出的原告太平商场拥有被告太平超市24%的股权没有任何依据，对于该结论如何形成表示异议。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至江苏众天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原江苏天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更名）调查，并向其法定代表人余新平了解该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出具的经过及依据，余新平称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具体形成过程记不清，但认为当时做出结论肯定是有依据的，但因相关审计报告工作底稿的保管年限为10年，该资产评估报告为2003年制作，工作底稿已经销毁，无法提供。
3、江苏永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和会所审字（2005）412号审计报告原件一份。该审计报告为江苏永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南京市商业贸易局委托，对原告太平商场2005年8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以及2002年度、2003年度、2004年度、2005年度1-8月的利润表及利润分配表进行的审计。在该审计报告中涉及江苏天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信会评字（2003）第45-3号评估报告的相关情况。被告太平超市及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4、在本案原审中，南京市商务局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太平商场持有太平超市股权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称，2000年6月19日，被告太平超市召开职代会主席团成员及各代表组组长联席会议，会议决定将1998年职工认购的模拟股份全部返还给原告太平商场，但因国有企业管理较为混乱，年代久远，双方虽对股权返还进行了确认，但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的手续。同时苏和会所审字（2005）412号审计报告也明确了原告太平商场的国有资产里含有被告太平超市8%的股权。因此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名下的被告太平超市8%的股权实际出资人是原告太平商场。被告太平超市、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南京市商务局是作为证明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但其未参与其所陈述的股权转让，且在南京市商务局委托的苏和会所审字（2005）412号审计报告中，错误的将8%的被告太平超市股权划归原告太平商场，其错误的行为和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南京市商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虚假证明。
5、2003年11月7日原告太平商场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原件一份，内容为：按照中央集团整体改制的要求，为理顺产权关系，根据审计鉴定的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拥有的太平超市24%的股权属国有垫资的结果，乙方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同意将名下的太平超市24%的股权转给太平商场所有。被告太平超市、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对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同时认为该协议书也没有实际履行，但亦不要求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告太平商场称，其一直要求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第三人一直未配合办理。
6、原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法定代表人、现原告太平商场法定代表人陈大文到庭作证，其陈述原告太平商场在将股权转让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时，是利用太平商场的资金交由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再由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回购股权。2003年中央集团整体改制时，将属于原告太平商场的股权由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交还，并签订了协议，但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太平超市认为证人证言对于回购股权的表述，能够证明此前原告太平商场是将股权转让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第三人工会委员会认为其证人证言已能够证明当时其是合法受让原告太平商场的股权，而不是代持，且涉及到之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如何履行的问题。
7、原告太平商场另提供了《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职代会主席团成员及代表组组长联系会议决议》、关于中央商场回购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的请示、《关于﹤现代快报﹥报道太平商场改制有关情况的核查汇报》等复印件作为证据，以证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将股权退还原告太平商场，以及原告太平商场实际持股情况。被告太平商场、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太平商场关于将股权转让给南京太平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工会的协议》、苏鼎验字（2000）3-645号验资报告、苏信会评字（2003）第45-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苏和会所审字（2005）412号审计报告、《关于太平商场持有太平超市股权的情况说明》、《股权转让协议书》、陈大文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各方当庭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首先，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是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取得原告太平商场持有的被告太平超市的股权，且根据原告太平商场及证人陈大文的陈述，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也通过内部方式支付了对价，故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系受让股权，其行为并不构成为原告太平商场代持股权。
其次，原告太平商场、被告太平超市及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在庭审中已确认，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实际存在主体混同，其区别仅在于对内与对外。而从被告太平超市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虽然股权登记在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名下，但在历次股权变动中，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或以自己名义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在涉及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参与表决，故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的实际行为均能够表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与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的意思表示具有同一性。
第三，原告太平商场提供的2003年11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被告太平超市、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原告太平商场的主张，也未申请对其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双方约定，原告太平商场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对被告太平超市的24%股权的转让与受让已有明确意思表示，而如前所述，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意思表示应视同为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的意思表示，且对其具有约束力，第三人太平超市工委会同意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太平商场，但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本院认为，虽然原告太平商场与太平超市职工持股会于2003年11月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但未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案涉股权又历经多次流转，现为第三人陶绪斌所有，而原告太平商场并未举证证明包括第三人陶绪斌在内的各受让人在股权转让中存在恶意，因此从法律规定及交易稳定性的角度考虑，原告太平商场现主张其持有被告太平超市8%的股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太平商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太平商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案件上诉费26000元（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帐号：10×××76），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子辰
人民陪审员 李永春
人民陪审员 王 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见习书记员 窦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