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2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东岳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北环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66990754
法定代表人：岳天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维胜，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系上诉人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荣涛，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兴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原海兴县卫生局），住所地：海兴县城。
法定代表人：宋连荣，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树岗，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系海兴县香坊乡卫生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世琢，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河北东岳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审简称东岳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海兴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原海兴县卫生局）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东岳集团在原审中诉称：2007年6月8日原告承揽了被告的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施工工程，6月16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施工范围、价款及工程质量保证金的退还等均作了约定。2008年9月20日该工程竣工验收，2010年原告就被告尚欠质保金30000元向海兴县人民法院起诉，法院以2008年8月12日双方重新签订了一份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约定的质保期未满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现双方于2008年8月12日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质保期已满，该工程未出现质量问题。原告向被告催要质保金未果，故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工程质保金3万元及迟延支付的损失500元。
原审被告海兴县卫生局在原审中辩称；从原告的诉状中可以看出，工程质保期已届满和质保期内该工程未出现质量问题，是原告诉讼主张要回3万元质保金的两个事实与理由，也就是说质保期届满和质保期内该工程未出现质量问题同时具备，才是原告诉讼主张的成立条件，缺一不可。而事实是：1、原告承建的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多处出现质量缺陷，且证据确凿。我局所属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工程系原告承建，于2008年9月20日交付使用。2008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屋面防水工程、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质量保修期为五年。现对质保期已届满无异议，但自2009年下半年，该门诊楼工程质量缺陷日渐显现，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日渐严重。楼体的外墙面约90%以上出现不同程度的龟裂、空鼓。其中约有20%的水泥砂浆抹面与墙体分离或脱离，门窗框体过早老化，难以正常开启使用，二楼房顶多处漏雨，严重影响了门诊楼的正常使用。为此，我局数次告知原告，并督促其尽快履行保修义务，原告不仅置之不理，竟然在2010年10月份向海兴县人民法院起诉我局，要求我局提前退还质保金。我局提出反诉，要求原告对门诊楼出现的质量缺陷履行维修义务，并主张对门诊楼的质量和所需维修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原告方的程维胜经理等人到实地查看后，要求与我局协商解决，我局信以为真，放弃了对涉案门诊楼的司法鉴定，其结果是中了圈套上当受骗。迫于无奈，我局于2011年6月向运河区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东岳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门诊楼出现的质量缺陷履行维修义务，并申请对涉案门诊楼的质量及所需维修费用进行司法鉴定。经沧州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门诊楼存在的质量问题及需要的维修费用鉴定，鉴定结论为：该门诊楼确存在多处质量问题，维修所需费用为人民币69043.08元，对此运河区法院已依法认定。上述事实证明，原告承建的涉案门诊楼在质保期内不是未出现质量问题，而是多处出现质量问题，且证据充分确凿。原告隐瞒涉案工程出现的质量缺陷，其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应予驳回。2、原告对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的质量缺陷拒不履行保修义务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自2009年下半年涉案门诊楼出现质量缺陷后，我局就积极主动的与原告联系协商，对门诊楼出现的质量缺陷进行维修事宜，不仅多次用电话或信函催办，还两次派主管局长到原告公司进行交涉。原告对我局的正当要求一直搪塞应付，不守诚信，既不拒绝也不作为，而是一拖再拖，请法院依法追究原告的违约责任。3、向法庭说明的问题：涉案门诊楼交付使用后，自2009年起每逢雨季到来，就是香坊乡卫生院职工难季的降临。由于门诊楼屋顶漏雨，窗不挡风，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窗外雨停，而室内还下个不停。这样一个质量低劣的建筑工程，竟然是由大名鼎鼎的原告河北东岳建设集团建造，谁能相信？但这是真的，是由确凿而充分的证据证明的事实，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原告对此否认是徒劳的。尽管我局在维权的路上仁至义尽、追求和谐，却事与愿违，依法维权的请求被驳回，原告拒不给维修，无奈之下，我局于2013年5月依照与原告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三条约定，委托他人对涉案门诊楼出现的质量缺陷进行了维修，支付维修费用58000余元，该费用除原告留存的质保金3万元外，超出部分由我局垫付。我局的这一举措不仅解除了香坊卫生院职工的雨季灾难，而且保障了门诊楼的正常为民服务，基本消除了天灾人祸的侵扰。综上，尽管我们因轻信原告的承诺而错失良机，在维权的道路上遭受挫折，但我们坚信邪不压正，我们的答辩是实事求是的，敬请法庭考量斟酌，作出合情合理合法的判决。
原审查明：原、被告于2007年6月30日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承建海兴县卫生局香坊乡卫生院的门诊楼，建筑面积643.12㎡，约定总价款435187元，工期自2007年6月20日至2007年9月4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2008年8月12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一份，该保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透为5年。被告预留质量保证金30000元。2008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竣工验收报告一份，发现该工程存在以下问题：1、一、二5个吊扇调速安装有问题。2、二楼墙围砖有3块裂缝。3、二楼楼顶到处漏水。4、一、二楼窗户有6个没有打水泥孔。以上问题在建设单位监管下整改完毕后，原告使用了该门诊楼。2010年6月7日、2011年5月17日，被告曾以门诊楼的四面墙体的水泥砂浆抹面出现不同程度的龟裂、空鼓及门诊楼有七间房屋漏雨严重及窗户过早出现老化甚至断裂为由，分别向原告送达了保修通知书和海兴县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质量缺陷保修催促函，但被告并未履行维修义务。另查明，原告东岳集团曾于2010年10月11日向海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退还30000元质量保证金。被告海兴县卫生局于2010年10月26日提起反诉，要求原告东岳集团对其承建的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在保修期内出现的质量缺陷立即进行维修，并更换质量不合格的门窗，履行保修义务，需要保修费用73490.7元。海兴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书，分别以双方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并未届满及海兴县卫生局虽在法定期间提出对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工程建筑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因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用，视为其放弃鉴定申请为由，依法判决驳回原告东岳集团的诉讼请求和被告海兴县卫生局的反诉请求。2011年6月海兴县卫生局向沧州市运河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东岳集团对其承建的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工程在保修期内出现的质量缺陷立即履行保修义务；2、被告立即更换质量不合格的门窗。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海兴县卫生局申请，运河区人民法院委托沧州科技事物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于2011年12月27日和2012年6月6日作出沧科司鉴（2011）建字第74号和沧科司鉴（2012）补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1、南外楼抹灰脱落较少，但空鼓现象严重，需全部铲除重做。2、塑钢窗开关不畅、老化、破损、变形、开关脱落主要是材料低廉，材质不合格所致，须全部更换。4、房屋渗漏是与屋顶未做防水层有关，欲解决屋顶渗漏问题需增做屋顶防水层。5、北侧雨棚防水层需补做。并说明，涉案楼房原设计中无屋顶防水层一项，认为需增做屋顶防水层可保证涉案楼房的正常使用。为此，涉案楼房维修所需费用为人民币69043.08元，增做屋顶防水层为11618.21元。基于以上事实，运河区人民法院认为，海兴县卫生局所诉事实成立，对东岳集团承建的海兴县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工程，经沧州科技事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该工程确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依法予以认定。但因东岳集团曾与2010年以请求海兴县卫生局返还质量保证金为由向海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兴县卫生局就工程质量问题提起反诉，因在法院指定的期间未交纳鉴定费用，海兴县人民法院判决分别驳回了原、被告的诉讼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海兴县卫生局属于同一诉讼请求的二次诉讼，应驳回海兴县卫生局的起诉。由于现经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结论与原判决即（2010）海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悖，该鉴定结论属于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被告双方应向原审法院（指海兴县人民法院）对原判决申请再审，故裁定驳回海兴县卫生局对东岳集团的起诉。海兴县卫生局不服该裁定，遂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沧立民终字3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至原告起诉之日，双方均未对（2010）海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再审。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6月30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及2008年8月12日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就是为了用以保证原告对其所建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即首先由原告对其所建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的缺陷完成维修的义务，在原告进行维修后，被告负有退还质量保证金30000元的义务。经审理查明，原告承建的工程在缺险责任期内出现了工程质量缺陷，在被告多次要求原告对工程进行维修的情况下，原告未履行其应承担的维修义务，被告有权拒绝退还质量保证金。原告要求退还质量保证金30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河北东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海兴县卫生局退还质量保修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元，由原告承担。
河北东岳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其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施工的香坊乡卫生院门诊楼工程质保期已满，被上诉人应依法、依约退回该工程的质保金30000元。二、质保期内，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均认可该工程没有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要求维修的通知。该工程竣工后，在2008年没有验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强行入住使用，根据相关规定，即使出现质量问题，施工方依法也不予承担责任。2009年9月4日，被上诉人组织相关部门对该工程进行验收，这均证明该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三、一审法院在该工程的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上前后矛盾，判决结果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被上诉人就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请求返还维修费69043.08元及鉴定费6000元提起反诉，原审以重复起诉为由予以裁定驳回，又在本案中认定工程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了工程质量缺陷，在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对工程进行维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拒绝退还质量保证金，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海兴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主要答辩意见为：上诉人主张我方没有经过验收入住没有依据，在此之前我方提出的反诉及起诉均证明我方是在2008年9月20日验收后才使用的，该楼房备案时间是在2009年，其中环保备案时间在2009年1月，消防验收在2009年6月。现该楼房五年质保期已满，但在质保期内，我方采取多种形式、方式向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要求维修，生效的民事裁定书也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质保期满是要回质保金的条件，但必须是在质保期内履行了维修义务，上诉人对我方提出的质量瑕疵置之不理，被一审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4日，海兴县建设局出具的《河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副本）载明：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和建设部《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暂行办法》，海兴县香坊乡卫生院工程，经建设单位海兴县卫生局于2009年8月25日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和有关专业工程主管部门验收，并于2009年9月4日备案。其他案件基本事实及证据与原判决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亦作了基本相同的规定。根据当时生效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暂行规定》第九条：“建设单位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依照《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埋暂行办法》的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应是唯一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定证明文件，是建设工程的合格证。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只有取得该证明书才能交付使用。而涉案建设工程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的时间为2009年9月4日，该证明书也载明建设单位海兴县卫生局系于2009年8月25日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和有关专业工程主管部门验收，而被上诉人在本案称涉案楼房2008年9月20日后即开始使用，而此时涉案楼房并未取得上述《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本案属发包方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以涉案楼房的墙面、门窗及防水等存在质量问题需要修复为由予以抗辩依法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30000元质量保修金。关于上诉人在本案所主张的500元迟延支付损失问题，因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海兴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河北东岳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质量保修金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上诉人负担10元，被上诉人负担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由上诉人负担10元，被上诉人负担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