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商终字第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华，男，1953年9月26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大有，男，1977年12月8日生，汉族。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朱妍彤、徐健，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卫之星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桃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荣，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市联创新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亚荣，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谢亚荣，男，1965年1月11日生，汉族。
上诉人邱大有、王荣华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卫之星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之星公司）、原审被告常州市联创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谢亚荣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之星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月12日，联创公司向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借款19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2013年1月11日，由我公司及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由于联创公司未能归还借款，我公司为其代为归还了银行借款190万元。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联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33762.70元；二、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对联创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联创公司等共同承担。
联创公司一审辩称，对卫之星公司作为担保人为我公司代偿借款的事实无异议。
谢亚荣一审辩称，与联创公司的辩称意见一致。
王荣华、邱大有一审共同辩称，本案涉及的借款系由借款人联创公司直接归还给银行，卫之星公司没有代偿行为，因而不能享有法律规定的追偿权，请求驳回卫之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2日，联创公司与江南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联创公司向江南银行借款195万元，借期一年，自2012年1月12日至2013年1月11日，借款利率为年息10.81%；同日，卫之星公司以及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与江南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卫之星公司以及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为联创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金195万元及利息等，保证期间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签订的当天，江南银行将195万元借款转入联创公司账户。后联创公司于借款当月归还了借款本金5万元，实际欠江南银行借款本金为190万元。
另查明：常州市卫星锻造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谢卫星；卫之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谢卫星，后变更为谢卫星的女儿谢桃娟。2013年1月10日，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开具金额为190万元的转账支票给联创公司，当日，江南银行从联创公司账户扣收了借款。2013年3月29日，常州市卫星锻造厂与卫之星公司、联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内容为：常州市卫星锻造厂与卫之星公司系关联企业，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开给联创公司的190万元转账支票为卫之星公司向常州市卫星锻造厂的借款，用于履行担保责任，代联创公司归还银行借款，该款由卫之星公司直接归还给常州市卫星锻造厂。2013年2月6日前，卫之星公司将190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还给了常州市卫星锻造厂，该厂先后出具了5份收款收据。对上述情况说明和还款情况卫之星公司以及联创公司、谢亚荣无异议；王荣华、邱大有认为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190万元系联创公司向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对于卫之星公司向常州市卫星锻造厂还款，由于常州市卫星锻造厂与卫之星公司系关联企业，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再查明：卫之星公司提供了对江南银行客户经理邹玉娟和谢亚荣作的调查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是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借款给卫之星公司，由卫之星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代联创公司偿还了银行借款的事实。联创公司、谢亚荣对此无异议；王荣华、邱大有不予认可，认为本案明显系借款人联创公司向银行直接还款，而非担保人卫之星公司代偿。
2013年7月31日，一审法院向江南银行罗溪支行工作人员邹玉娟作了调查笔录，邹玉娟在笔录中陈述：联创公司向江南银行借款195万元，其是经手人和客户经理。银行在借款当月收回了5万元，所以借款本金为190万元。由卫之星公司、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在借款即将到期时，由于联创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在贷款到期时无能力还贷，为避免产生逾期贷款，邹玉娟召集联创公司法人代表谢亚荣、卫之星公司负责人谢卫星协商如何还款，协商确定的方案是由卫之星公司为联创公司代偿借款190万元，履行担保责任。由于借款并未逾期，银行无权从担保人账户扣款，常州市卫星锻造厂与借款无关系，银行更不能从该厂账户扣款，从借款人账上扣款也是协商后，经借款人同意方才进行的操作。当时由于卫之星公司的账户被冻结，所以才由常州市卫星锻造厂用转账支票的形式将190万元转到借款人账户，即使卫之星公司的账户没有被冻结，由于借款借据是针对联创公司，该出借银行平时的操作习惯也是要卫之星公司将款项转入借款人联创公司账户方能扣款。对一审法院对邹玉娟所作谈话笔录，卫之星公司及联创公司、谢亚荣均无异议；王荣华、邱大有不予认可，认为邹玉娟有可能作虚假陈述，但未能举证证明此观点。
还查明：联创公司于2008年3月13日设立，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自然人股东为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谢红强、谢丽。联创公司及谢亚荣陈述，在本案涉及的银行借款被扣收前，公司曾召开股东会，就公司无力清偿银行借款，将由卫之星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先行还款向王荣华、邱大有等作了说明，但当时未形成书面记录材料。王荣华、邱大有对事先曾召开股东会无异议，但认为股东会上仅是说明向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借款190万元用于还款的事实。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联创公司从其自身账户被江南银行收取贷款190万元，是否是卫之星公司履行担保责任的代偿行为，卫之星公司是否对谢亚荣等保证人享有追偿权。
原审法院认为：从形式上看，贷款银行系从借款人账户收回的贷款，但款项的来源是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开具给联创公司的转帐支票，该厂在2013年3月29日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该款系借给卫之星公司用于履行担保责任，并已由卫之星公司归还。对此借款人联创公司以及谢亚荣均无异议。虽王荣华、邱大有认为该款是联创公司向常州市卫星锻造厂的借款，但王荣华、邱大有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联创公司与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存在借款合意；在一审法院对贷款经手人邹玉娟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邹玉娟陈述了贷款发生和归还的详细流程，明确是经过与卫之星公司、联创公司协商一致后，为避免逾期贷款的发生，由卫之星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从联创公司账户收取的贷款。王荣华、邱大有提出邹玉娟存在作虚假陈述的可能，但亦未能举证证明；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在贷款即将到期时曾召开股东会，虽然谢亚荣与王荣华、邱大有对股东会讨论的内容各执一词，股东会也未形成书面记录，但王荣华、邱大有作为联创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在贷款即将到期时无能力偿还贷款应是明知的。常州市卫星锻造厂与联创公司并无直接关联，在联创公司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该厂为卫之星公司代偿贷款较之该厂直接借款给联创公司更为可信。王荣华、邱大有作为该笔贷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贷款逾期后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卫之星公司代偿后向其他保证人追偿，并未加重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责任。综上，卫之星公司为联创公司代偿贷款的事实成立，有权向联创公司、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行使追偿权。本案中，卫之星公司与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对联创公司的借款提供了连带共同保证责任，卫之星公司先行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向联创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因各连带保证人对此未有约定，应依法由各连带保证人平均分担。即卫之星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该院仅支持对联创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各分担25%，卫之星公司自行承担25%，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卫之星公司主张的利息，其在代偿后，以原银行借款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无相关法律依据，该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联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卫之星公司代偿款19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对上述联创公司应支付卫之星公司的款项不能清偿部分，由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各承担25%。三、驳回卫之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204元，由联创公司负担，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对联创公司不能负担部分各负担25%（该款市卫之星公司已预交，联创公司、谢亚荣、王荣华、邱大有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卫之星公司）。
上诉人王荣华和邱大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忽略了卫之星公司交付联创公司的转账支票存根所注明的用途为“往来”，在财务狭小凭证衬托单上注明的“借款”这一事实，上述事实证明卫之星公司向联创公司出借了190万元。二、联创公司向江南银行归还了190万元后，案涉的主合同即终止，保证合同也随之终止，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也即解除。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条件为借款合同期满、债务人在借款期满后未履行义务、保证人进行了代偿，而本案中借款合同履行期尚未届满时，债务人就履行了还款义务，也就不存在代偿一说，卫之星公司当然也不能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卫之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卫之星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联创公司、谢亚荣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卫之星公司是否为联创公司代偿了借款本金190万元。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对当事人民事法律行为性质的认定应从行为人意思表示、行为方式以及行为的法律后果等方面综合考量。本案中，应认定卫之星公司为联创公司向江南银行代偿了借款本金190万元，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从卫之星公司的意思表示而言，卫之星公司与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共同的出具的《情况说明》注明“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开给联创公司的190万元转账支票为卫之星公司向常州市卫星锻造厂的借款，用于履行担保责任，代联创公司归还银行借款”，可见，虽然190万元的转账支票上载明收款人为联创公司，但是，卫之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上述款项向江南银行履行《保证合同》所约定的保证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财务狭小凭证衬托单上注明的“借款”字样可以证明卫之星公司与联创公司之间系借款关系，因上述财务狭小凭证衬托单来源于常州市卫星锻造厂财务账册，而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在《情况说明》中明确了其将190万元以转账支票形式出借给卫之星公司，与其在财务狭小凭证衬托单上注明“借款”相吻合，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其次，从卫之星公司行为而言，虽然形式上案涉的190万元借款是从借款人联创公司账户归还，但是一方面，江南银行业务员邹玉娟在一审中同时陈述“当时由于联创公司经营不善，我向谢亚荣催本息，我作为贷款经手的客户经理找谢亚荣和谢卫星商量还款事情……商量下来方案是卫之星公司为借款人代偿190万元，履行担保责任”，而联创公司、谢亚荣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明，江南银行曾找其商量还款事宜，如果借款人不还款，就由担保人先还，根据银行程序必须从借款人账户上还。因此，卫之星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前一日，以将款项汇至借款人账户，再由江南银行扣划的行为，是按照出借人、借款人和保证人共同约定履行相应保证责任。另一方面，江南银行业务员邹玉娟在一审中还陈述“我行操作习惯是卫之星公司要代偿该笔贷款，也是要将款项打到借款人账上，我行从借款人账上扣款。”可见，江南银行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的方式为保证人将借款人结欠的本息汇入借款人账户，因此，卫之星公司自常州市卫星锻造厂借款190万元后，将款项汇付至联创公司账户，也是按照出借人江南银行要求的方式履行相应的保证责任。
最后，从行为结果而言，借款人联创公司在其与卫之星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卫之星公司为其代偿借款190万元，可见，卫之星公司的代偿行为得到了联创公司的确认。
综上，王荣华、邱大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元，由上诉人王荣华、邱大有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郑 仪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