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74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华氏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由家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喜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喜梓，男，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新工街。
法定代表人张宝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化工分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新工街。
代表人于天荣，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华氏流体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华氏公司）、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大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化工分公司（简称大力化工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4）辽河基民一初字第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氏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喜梓、大力公司与大力化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18日，华氏公司与大力化工分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华氏公司向大力化工分公司出售丙二醇过滤系统一套，价值188万元；交货日期为2008年9月18日；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到厂验收，发货前付60%，安装完毕调试合格付5%，余5%作为质保金，无质量问题一年后返还。2008年5月22日，华氏公司与大力化工分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约定丙二醇过滤系统质量保证期为安装调试运行之日起一年，或货到客户现场18个月，以先到为准；在此期间，因供方所供产品的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将由供方负责；滤芯为进口，由供方提供相关进口资料，滤芯质保期为2年。2008年10月23日，华氏公司向大力化工分公司交付货物。2009年4月25日，丙二醇过滤系统经华氏公司安装调试完毕进入使用状态。2009年7月14日至2010年2月14日，华氏公司出售给大力化工分公司的丙二醇过滤系统出现高低液位报警开关、气动阀动作不良，过滤不达标，滤芯断裂等问题。华氏公司多次派工作人员到盘锦维修和调试，均未成功。购销合同签订后，大力化工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华氏公司支付169.2万元货款，余款18.8万元一直未支付。2010年2月4日，大力化工分公司从波特公司重新购买丙二醇过滤系统，将华氏公司提供的丙二醇过滤系统进行了拆除和处理，未通知华氏公司。从2009年10月27日开始，华氏公司一直向大力化工分公司索要剩余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华氏公司与大力化工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该受法律保护。虽然华氏公司向大力化工分公司提供了丙二醇过滤系统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但是大力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反映出该过滤系统确实存在“高低液位报警开关、气动阀动作不良、过滤不达标、滤芯断裂等”质量问题，华氏公司强调该问题属于“安装调试过程之中的暂时局部问题”。又由于华氏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供出国家产品质量监督部门给予该产品颁发的质量合格证。由此可见，华氏公司安装调试出售给大力化工分公司的丙二醇过滤系统尚未合格，该系统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到厂验收，发货前付60%，安装完毕调试合格付5%，余5%作为质保金，无质量问题一年后返还”的约定，大力化工分公司向华氏公司支付了90%货款即169.2万元，剩余10%的货款即18.8万元拒绝支付，合理合法。华氏公司主张剩余货款18.8万元、逾期付款利息52077元以及追款费用60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大力公司辩称华氏公司诉请已经超过法定时效，由于华氏公司提供的催款函可以证明其一直在主张权利，对大力公司这一抗辩，不予支持。
大力公司要求华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69.2万元，实质上是要求华氏公司返还已支付的90%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地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或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包装上注明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即使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也应该通过修理、更换、退货、减少价款等途径解决，不应该擅自处分产品。然而，大力化工分公司未经华氏公司允许，也未与其协商，擅自拆除并处分了本案所涉的丙二醇过滤系统，因此，其要求华氏公司赔偿损失即返还货款169.2万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大连华氏流体设备有限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本诉诉讼费4992元（缓交2331.50元），由大连华氏流体设备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20280元，由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华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力公司与大力化工分公司共同给付货款18.8万元，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52077元、追款费用6000元。事实和理由为：1.大力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未经对方同意私自录制，系通过不合法手段获取的，且不能确定对方身份，录音内容也不能代表华氏公司观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于一套188万元的大型设备，在安装调试阶段出现一些问题属正常现象，是暂时和局部问题，不能说成是设备质量问题。华氏公司派员到场进行安装调试及售后服务，是依照技术协议履行供方服务义务，不能据此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华氏公司生产的丙二醇过滤系统，不属于国家强制许可产品，不需要国家产品质量监督部门颁发质量合格证，一审法院以华氏公司未提供该证为由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氏公司已经向大力公司提供了本企业制作的检验报告和产品合格证。3.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于2010年4月23日届满，在此期间大力公司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其第一次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是2013年4月22日，已经超过法定最长2年的质量异议期，其异议不能成立。4.华氏公司供应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过滤元件悬挂管和滤芯严重变形，是因大力公司未按照设备使用要求进行操作所致，不属于产品质量问题。5.大力公司未与华氏公司协商即单方将设备拆除，严重违背合同约定，且彻底毁灭了案件的实物证据，致使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大力公司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大力公司及大力化工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华氏公司供货质量不合格正确。一审录音证据中华氏公司自认供货过滤系统报警开关、气动阀运作不良，过滤不达标，滤芯断裂。且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2.大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提出反诉，非虚假诉讼。3.大力公司的录音证据合法有效。大力公司的录音证据有双方通话详单、被录音者身份证明等相关证据佐证，未侵犯他人隐私及合法权益，是合法有效证据。4.华氏公司提供的工艺流程说明不是质量合格的依据。过滤系统上堆有大量凝固固体杂质是由于华氏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将碳酸钠晶体滤出，不能精馏，过滤不出干渣，导致滤芯变形、断裂。上述事实有生产台帐和华氏公司工作人员录音为证，非操作不当所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华氏公司供货质量不合格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华氏公司的上诉请求。
大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华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69.2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大力公司反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大力公司是过滤系统的所有权人，有权对其进行自由处分。过滤系统在华氏公司多次更换、维修后仍不能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为减少损失大力公司电话告知华氏公司后，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过滤系统进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确认华氏公司供应的丙二醇过滤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应判决华氏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给大力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华氏公司答辩称：大力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大力公司在收到货物四年之后提出索赔，已经超过了质量异议期。大力公司在没有协商也没有起诉的情况下单方把设备拆除，行为不具有合理性，违背合同和法律规定。大力公司在质保期之后才处理了设备，应当给付剩余货款。电话录音未经当事人同意，是不合法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大力化工分公司未答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氏公司交付的丙二醇过滤系统是否调试合格和存在质量问题；二、大力化工分公司是否逾期付款；三、大力公司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质量异议期；四、如丙二醇过滤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华氏公司是否应赔偿大力公司的经济损失。
对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同一审。华氏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2008年7月14日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其滤芯为德国进口；华氏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华氏公司生产许可和质量资质情况。大力公司及大力化工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都不能证明华氏公司提供的过滤系统是合格的。大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辽河人民法院（2013）辽河基民二初字第74号买卖合同一案的庭审笔录3页，拟证明专家屈强好、贾东利出庭认为华氏公司提供的丙二醇过滤系统产品收率达不到行业标准。华氏公司质证认为，两位专家与大力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且不存在所谓的行业标准，合同对收率没有约定。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关于华氏公司供应的丙二醇过滤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滤芯损坏问题，双方都提供了照片，但就损坏原因意见不一致。本院认为，在大力公司已将涉案设备拆除处理，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滤芯损坏属于设备质量问题。大力公司提供的四段通话录音，虽未经对方同意而私自录制，但未侵犯对方的合法权益，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来源合法，华氏公司对录音合法性的质疑不成立。根据通话内容并结合大力公司提供的通话详单、话费缴款回单，可以确定对方通话人员身份。在录音中，郑金勇自称为华氏公司总经理、负责人，对于大力公司一方提出的流量调节阀返厂维修后未返回、滤芯拿回去研究后没有回信、仪表多次出现故障、自动化程序运行不畅等问题均未否认，且称“把你这个再改造一下子，没有问题的，我现在我知道了，当时确实有问题的”、“我也承认开始有些问题，现在目前没有问题，现在目前肯定成熟了”。华氏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郑金勇是其公司销售部经理，且经与郑金勇核实，郑金勇否认录音内容。本院认为，郑金勇作为华氏公司在职工作人员，其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陈述应视为华氏公司的自认，华氏公司仅对录音提出质疑，但既未申请郑金勇到庭对录音内容进行对质，也不申请对录音进行技术鉴定，其异议不成立。大力公司提供的四段通话录音、阀门返厂维修收条，能够证明华氏公司供应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华氏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营业执照、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仅能证明其具备相应的资质和能力，不能证明其实际生产的产品均为合格产品，不予采信。华氏公司提供的进口货物报关单申报日期为2008年7月14日，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交付货物之前，时间吻合，可以证明滤芯为德国进口，符合合同要求。
关于丙二醇过滤系统是否调试合格。华氏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已调试合格，但未能提供经双方确认的调试完毕合格的证据。其提供的现场施工协议书及现场记录仅能证明设备安装情况，且在现场记录中大力公司一方明确注明“有关工艺方面培训等待调试阶段继续进行”，故此证据不能证明设备已经调试完毕并合格。反之，大力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和阀门返厂维修收条，可以证明华氏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技术不成熟，需要改造。因此，华氏公司主张已将设备调试合格，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
关于大力化工分公司拆除涉案设备是否提前通知华氏公司。大力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中，郑金勇虽承认知道设备拆除的事，但其并未陈述知道设备拆除的具体时间，不能证明大力化工分公司进行了提前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华氏公司于2008年10月23日将涉案设备交付大力化工分公司，且不存在法律另有规定或双方另有约定的情形，自交付时起涉案设备归大力化工分公司所有，其有权独自对设备进行处分，无需通知华氏公司。华氏公司认为大力化工分公司擅自拆除更换设备系严重违背合同约定，其主张不成立。但大力化工分公司在未通知华氏公司的情况下单方拆除和处理涉案设备，造成证据灭失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
庭审时大力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华氏公司索要货款时间提出异议。一审期间，华氏公司提供的2009年9月27日付款申请函，没有交付邮寄的证据，提供的2012年2月27日EMS详情单复印件上并无邮戳，不足以证明上述邮件确已交邮。华氏公司提供的2010年11月4日付款申请、2012年2月8日催收合同货款信函，有签收的EMS详情单复印件或邮件查询信息佐证，可以采信。张国斌作为双方签订合同时大力化工分公司的代表，华氏公司向其邮寄催款函件并无不当。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华氏公司向大力化工分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大力公司及大力化工分公司称未收到上述函件，不清楚张国斌是否收到，张国斌未将此事告知单位，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上述邮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本院对于本案其他证据的认定意见同一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为：2008年5月18日，华氏公司与大力化工分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华氏公司向大力化工分公司出售丙二醇过滤系统一套，价值188万元；交货日期为2008年9月18日；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到厂验收，发货前付60%，安装完毕调试合格付5%，余5%作为质保金，无质量问题1年后返还。2008年5月22日，双方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约定丙二醇过滤系统质量保证期为安装调试运行之日起1年，或货到客户现场18个月，以先到为准；在此期间，因供方所供产品的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由供方负责；滤芯为进口，由供方提供相关进口资料，滤芯质保期为2年。2008年5月26日，大力化工分公司向华氏公司付款56.4万元，10月22日付款112.8万元，共计169.2万元。2008年10月23日，华氏公司向大力化工分公司交付货物。2009年4月25日，丙二醇过滤系统安装完毕进入调试阶段。在调试过程中，设备出现流量调节阀故障、自动化程序运行不畅、滤芯损坏等问题，华氏公司多次派人进行维修，但将流量调节阀取走返厂维修后一直未返回，将损坏滤芯取走研究后无回音。2010年2月4日，大力化工分公司从石家庄波特无机膜分离设备有限公司重新购买丙二醇过滤系统，之后单方将华氏公司提供的丙二醇过滤系统进行拆除与处理。华氏公司曾于2010年11月4日、2012年2月8日向大力化工分公司邮寄催款函，并于2013年起诉大力公司索要剩余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与技术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均应依约履行。案涉丙二醇过滤设备安装完毕后，虽经华氏公司调试，但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解决。华氏公司将流量调节阀取走维修后一直未返回，将损坏的滤芯取走研究后亦无回音，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售后服务义务。华氏公司主张设备已调试合格并否认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质量异议期是当事人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而损失赔偿请求适用诉讼时效，华氏公司主张大力公司反诉请求超出合同法规定的最长质量异议期两年，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大力公司在质保期内曾提出过维修请求，因此对于华氏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华氏公司供应的丙二醇过滤系统存在质量问题，但大力公司一审所称的千万元的生产损失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且该设备已被大力化工分公司拆除和处理，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存在的质量问题的性质以及影响生产的具体程度，此不利后果应由大力公司承担。大力公司将已付货款169.2万元作为经济损失要求华氏公司赔偿，其实质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同时亦不具备返还设备的客观条件。故对于大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华氏公司和大力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4992元，由大连华氏流体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华伟
代理审判员 肖 波
代理审判员 张 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蔡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