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宏程，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琪，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言成，男，1975年8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宁福云，女，1950年4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书芝，女，1950年5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琪，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
上诉人于宏程与被上诉人张言成、王书芝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2）怀民初字第00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张言成起诉至原审法院称：于清林与于宏程系父子关系，均是怀柔区怀柔镇某村民，共同拥有某号院落内北房四间，南厢房四间。1999年4月24日，于清林、于宏程将上述房屋以65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我。我购房后投入巨资，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做防水、安装暖气、铺设自来水、修路。2005年12月，出于该房屋在拆迁中会获得更大利益，于清林、于宏程诉至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屋。怀柔区人民法院以（2006）怀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认定我与于清林、于宏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清林、于宏程返还我购房款、补偿款125000元。此后，于清林、于宏程迟迟不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此间房屋价格飞涨，致使我发生重大经济损失，无力购买新房。2008年7月28日，于清林、于宏程向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我腾退房屋。鉴于怀柔区人民法院判决我腾退房屋却未考虑我的损失，故我也向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于清林、于宏程赔偿诚信违约金86000元，房屋增值款125000元，怀柔区人民法院虽然驳回了我的诉讼请求，但是认为“若北京市怀柔区某号院进入拆迁程序，区位补偿价实际发生后，张言成可另行主张”；判决后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0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2110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但判决书仍重申区位补偿价实际发生后，张言成可另行主张权利。目前，争议的房屋已经进入拆迁程序，区位补偿价变成了现实利益，故我再次起诉要求：1、判令于宏程、王书芝给付区位补偿价款66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于宏程、王书芝承担。
于宏程辩称：我对法院受理此案有质疑，起诉案由不明确，理由不充分，该案由已经一审再审，终审判决已经生效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规定，我认为法院有失公允，不能因为张言成一方依仗自己年龄大、多次无理取闹，无理上访就违背国家的法律法规，一再迁就张言成的过分行径，以致损害我的合法权益；2010年二中院终审判决中已经明确双方都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该案不该再立案审理，我没有给付张言成任何款项赔偿的义务；张言成有损失也是他个人原因造成的，和我方没有任何关系，张言成的要求毫无根据，不同意赔偿。
王书芝辩称：张言成所有的损失我们都已经赔偿给他了，他拿走钱的那天都已经算完事儿了，不同意张言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清林与于宏程系父子关系，二人均系本市怀柔区某村村民；于清林于农历2012年12月29日去世。
1999年4月24日，张言成与于清林、于宏程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由于清林、于宏程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本市怀柔区某号院的正房四间，南房四间卖与张言成，价款为65000元；协议签订后，于清林、于宏程将该房交付给张言成，张言成给付于清林、于宏程房款，其中于清林得款30000元，于宏程得款35000元；张言成接手该房产后进行了装修改造，共花费14867.5元。2005年12月，于清林、于宏程认为张言成系居民，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故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张言成将房屋及院落腾退，于清林、于宏程返还购房款；法院于2006年4月28日作出（2006）怀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确认张言成与于清林、于宏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于清林、于宏程返还购房款65000元，给付新建及装修款15000元，补偿款45000元，张言成于上述款项付清后十五日内将上述房屋及院落腾退给于清林、于宏程，并返还施工许可证；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于2006年5月16日生效。2006年5月24日，张言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要求于清林、于宏程给付上述款项；2007年12月12日，于清林、于宏程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并交纳了滞纳金24073.23元，张言成于2009年4月7日自法院领取了上述案款及利息；2008年因张言成不服（2006）怀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8年10月20日作出（2008）二中民申字第17379号民事裁定：驳回张言成的再审申请；同年，因张言成与其母亲宁福云未按（2006）怀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腾退房屋及院落，故于清林、于宏程起诉要求张言成腾退争议的房屋及院落，法院于2008年10月18日作出（2008）怀民初字第03726号民事判决：判令张言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某号的正房四间、南房四间及院落腾退给于清林、于宏程。一审宣判后，张言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二中民终字第004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4月15日，张言成再次起诉至法院，认为因于清林、于宏程违背诚信原则，迟延履行法院（2006）怀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给付其的房款及补偿款，导致其在房价、地价上涨后无力再购买新的房屋，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于清林、于宏程承担，要求于清林、于宏程赔偿诚信违约金86000元、房屋增值款125000元，后法院作出（2009）怀民初字第0211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言成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张言成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21107号民事判决认为，“……现涉案房屋虽未进入征用拆迁程序，但双方房屋交易行为已完成多年，涉案房屋所在地周边商业环境、交通环境、文化环境等发生了变化，房屋价值明显提升。于清林、于宏程主张合同无效确给张言成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张言成有权要求于清林、于宏程进行赔偿。但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张言成始终拒绝预交涉案房屋及院落价值评估所需评估费用，其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亦不足以证明其具体损失情况，故根据现有证据，法院对其请求难以支持。”。因此，该判决驳回张言成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012年，法院依据于清林、于宏程执行申请，强制执行将本案争议房屋及院落腾退给于清林、于宏程。现张言成持所诉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诉至法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言成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于宏程、王书芝给付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装修、附属物重置成新价22600元，宅基地区位补偿款137400元；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于宏程、王书芝赔偿其误工费50000元、交通费45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鉴定费和诉讼费由于宏程、王书芝承担。
因本案立案受理后于清林去世，故经征求其法定继承人王书芝、于洪波意见，王书芝表示愿意参加本案诉讼，故法院依法追加王书芝为本案共同被告；于洪波表示放弃继承权，不愿参加本案诉讼。
另，经张言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建华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案争议的位于本市怀柔区某号院房屋、装修和附属设施重置成新价、区位补偿价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出具2013-ZJH-
房-
房评-008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房屋重置成新价91672元，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10901元，宅基地区位价182520元，合计为285093元；张言成的委托代理人宁福云于2013年7月23日支付评估费3000元。于宏程针对该房屋评估报告提出质疑：该评估未经过其同意，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评估；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应以拆迁为前提才能评估；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经已生效判决后和张言成没有任何关系。
本案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张言成与于清林、于宏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张言成已经法院强制执行将涉案房屋及院落腾退给于清林、于宏程，于清林、于宏程亦已向张言成返还了原购房价款并进行了一定损失赔偿，但因双方房屋交易行为已完成多年，涉案房屋及院落周边环境发生变化，房屋价值明显提升，于清林、于宏程此前主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确给张言成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和信赖利益损失，故张言成要求于清林、于宏程进行相应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其中，经济损失数额，法院依据评估机构对争议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的重置成新价评估报告予以确认，但应扣除已生效判决确定给付部分；信赖利益损失数额，法院依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并结合张言成与于清林、于宏程的过错程度予以确认，但应扣除已生效判决确定给付部分。因于清林已死亡，故其债务应由其未放弃继承权的遗产继承人承担相应清偿责任。张言成要求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于宏程、王书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言成房屋及装修、附属物重置成新款人民币二万二千五百七十三元整。二、于宏程、王书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言成信赖利益损失人民币九万元整。三、驳回张言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于宏程不服，以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经生效判决作出处理，原审法院再次受理此案没有法律依据，且其不知晓评估情况，原审法院依据评估结论判决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等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言成原审相应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言成负担。张言成同意原审判决。王书芝同意于宏程的上诉请求，但其本人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另，原审庭审中，双方对《房地产估价报告》发表质证意见时，于宏程称对评估结果没有意见，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房地产估价报告》、判决书、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张言成与于清林、于宏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我国现行的土地法规、宅基地使用政策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对此上述合同无效的原因，出卖方应负有主要责任。在此类合同无效的处理上，应全面考虑出卖人因土地升值或拆迁、补偿所获利益，以及买受人因房屋现值和原买卖价格的差异造成损失等因素，平衡买卖双方的利益，避免认定合同无效给当事人造成利益失衡；对于买受人已经翻建、扩建房屋的，还应对其添附价值进行合理补偿。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被确认无效后，于清林、于宏程虽已向张言成返还了原购房款并进行了一定损失赔偿，但因双方交易行为已完成多年，涉案房屋及院落周边环境发生变化，房屋价值明显提升，于清林、于宏程在完成交易多年后主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确给张言成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及信赖利益损失。于宏程虽上诉提出不认可评估结论，但在原审审理中上述评估结论已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且其在原审庭审中并未就评估结论提供异议，而是表示认可评估结果，兼之现亦无证据证实上述评估结论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法定情形，故对于宏程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据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结论，并结合双方对于房屋买卖协议被确认为无效的过错程度，判令涉案房屋的出卖方在扣除已付部分后向张言成支付房屋及装修、附属物重置成新款以及信赖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于宏程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估费3000元，由于宏程、王书芝负担22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言成负担800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于宏程、王书芝负担2595（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言成负担283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于宏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强兵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