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2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合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双庚，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长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5日，威尔曼公司与济长健公司签订了《关于注射用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云南省基本药物独家代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首部写明：根据双方友好协商，发挥各自优势，乙方（即济长健公司）全权负责对相关部门讲解、协调，以实现将甲方（即威尔曼公司）生产的“注射用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规格为0.75g、1.5g）”的药品（即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的相关事宜签订本独家代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甲方承担因甲方的原因导致的产品质量责任，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2、甲方按国家规定有义务及时提供协议药品供货所需的证明材料，如一证一照、药品生产批件、质检报告书、物价证明等的复印件；3、甲方在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后，按照本协议约定条款及时足额付清相关费用给乙方，及时移交市场并协助乙方妥善处理相关善后事宜；4、乙方全权负责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的相关工作；5、双方确认，在协议药品正式公布被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之日起，乙方取得了云南省全省区域的独家代理权，甲方在公布之日起30日内完成市场的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工作，将代理权交给乙方，逾期不交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承诺赔偿乙方100万元，且乙方仍是云南省全省区域的独家代理商；6、若协议药品在云南省最近的一次调整省增补的基本药物目录公布之日未被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本协议即行终止，乙方交纳的保证金甲方不予退还，甲方可以无条件单方收回乙方的代理权；7、乙方一次性支付10万元保证金给甲方，并在此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到甲方指定的账户，逾期支付或不付时，此协议自动作废，合同到期后，若乙方完成协议条款，并且无冲货记录和无损害甲方的行为，则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不计利息）；8、本独家代理期限为自协议药品正式公布被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之日起5年，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及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全部保证金后即生效；9、协议药品正式公布被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之日起10日内，甲方支付50万元补助款给乙方，乙方交纳的保证金转为冲货保证金；10、任何一方单方面无故终止本协议，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保证金的金额支付违约金，并同时违约方赔偿500万元给守约方。同时，《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济长健公司根据约定，于2012年6月12日将10万元保证金汇入威尔曼公司银行账户，但此后，济长健公司并未向威尔曼公司索要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中的申请报告、委托书等相关资料，也未向威尔曼公司通报相关工作的进展情况。2013年4月1日，威尔曼公司向济长健公司发《函》，认为济长健公司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严重违约，双方已没有继续合作的基础和可能。2013年4月17日，威尔曼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济长健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万元。诉讼中，济长健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向威尔曼公司寄出了《业务函》，认为威尔曼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协议书》，是威尔曼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的严重违约行为，已给济长健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济长健公司在《业务函》中写明：济长健公司决定自收到法院邮寄的威尔曼公司的起诉状之日起，停止办理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的所有前期工作，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威尔曼公司承担。2013年9月20日，济长健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威尔曼公司退还10万元保证金，并按照保证金的金额支付10万元违约金，要求威尔曼公司根据约定支付赔偿金200万元，要求威尔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527元。
原审法院认为：威尔曼公司与济长健公司签订《协议书》后，济长健公司已将10万元保证金汇给了威尔曼公司，因此，根据《协议书》约定，威尔曼公司与济长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威尔曼公司和济长健公司都应当根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签订后快一年，但济长健公司一直未向威尔曼公司索要过将协议药品申请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的资料，也未向威尔曼公司通报过履行《协议书》的工作进展情况，威尔曼公司认为，济长健公司并未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开展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的工作，于是，威尔曼公司向济长健公司发《函》提出，“双方已没有继续合作的基础和可能”，而济长健公司在收到威尔曼公司的起诉状后，也在发给威尔曼公司的《业务函》中提出，“济长健公司决定自收到法院邮寄的威尔曼公司的起诉状之日起，停止办理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的所有前期工作”，因此，威尔曼公司和济长健公司在《函》和《业务函》中都有不再履行《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威尔曼公司和济长健公司都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协议书》，因而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威尔曼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协议药品在未列入云南省的基本药物目录之前，济长健公司根据约定还未获得协议药品在云南省的独家代理权，济长健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未销售协议药品并未违约，且威尔曼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损失存在，因此，威尔曼公司要求济长健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济长健公司将10万元保证金汇给威尔曼公司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生效，因威尔曼公司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书》之后，云南省公布了新的或者增补的基本药物目录，因而济长健公司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并未违约，现济长健公司决定不再履行《协议书》的义务，故济长健公司反诉要求威尔曼公司返还10万元保证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威尔曼公司向济长健公司发《函》提出，“双方已没有继续合作的基础和可能”，而济长健公司在回复威尔曼公司的《业务函》中也提出，“停止办理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的所有前期工作”，这是双方确定不再履行《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威尔曼公司单方面无故终止《协议书》，且济长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济长健公司将10万元保证金汇给威尔曼公司后，济长健公司为了将威尔曼公司生产的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开展了工作，投入了人力、物力和财力，因此，济长健公司反诉要求威尔曼公司按照保证金的金额支付10万元违约金，根据约定支付200万元赔偿金，并赔偿经济损失200527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与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关于注射用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云南省基本药物独家代理协议书》；二、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保证金10万元；三、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3000元，合计22800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由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
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威尔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协议书》的单方终止履行合同的行为，济长健公司为防止经济损失进一步扩大才停止办理协议药品纳入基本药物目录的前期工作，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解除《协议书》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协议书》签订后，济长健公司依约支付了保证金，成立了项目申报小组，开展了大量前期工作，虽没有通过书面形式向威尔曼公司通报工作情况，但经常与威尔曼公司负责人通过电话等形式联系告知工作进展情况，且《协议书》没有约定其应当定期通过何种方式向威尔曼公司通报工作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其在《协议书》签订后从未向威尔曼公司通报履行《协议书》工作进展情况、对济长健公司成立项目小组和已开展的大量前期工作不予认定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是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0万元、赔偿金200万元及经济损失200527元，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协议书》签订后近一年内，济长健公司就协议药品纳入云南省政府基本药物目录的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也未跟威尔曼公司有过任何沟通，其提供的证明其已做工作的证据都是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这也证明上诉人实际没有做相关工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业务函》，拟证明济长健公司负责人与威尔曼公司负责人进行过面谈，济长健公司从未与威尔曼公司沟通过的说法错误。
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对《业务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本案涉及的“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协议与《业务函》涉及的“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协议，《业务函》没有体现本案药品的内容；且从该函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就“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协议向被上诉人提供过相关的书面材料，而本案却没有，这只能证明上诉人确实没有做过相关工作，也没有与被上诉人进行过沟通。
结合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综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对济长健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业务函》由威尔曼公司确认，双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该《业务函》系济长健公司“根据广州面议精神及2012年6月5日签订了《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云南省独家代理协议》”于2012年12月13日向威尔曼公司提出的几点建设，涉及的协议和药品与本案的非同一协议和药品，故对威尔曼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本案中，威尔曼公司与济长健公司签订《关于注射用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云南省基本药物独家代理协议书》，在济长健公司向威尔曼公司支付10万元保证金这一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时，该协议就已经生效。根据约定，济长健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全权负责实现将协议药品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从而享有“自协议药品正式公布被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之日”起5年该药品在云南省的独家代理权及威尔曼公司支付的“50万元补助款”。但自《协议书》签订后近一年内，济长健公司就其主要义务的履行没有与威尔曼公司进行过书面沟通，虽然协议没有约定具体的沟通方式，但这并不能因此免除其根据协议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应当履行的通知、协助等义务。济长健公司在履行上的懈怠，致使威尔曼公司对协议目的的实现难以预期。威尔曼公司函告济长健公司“双方已经没有继续合作的基础和可能”，随后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协议书》。济长健公司回函：“停止办理将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列入云南省基本药物目录的所有前期工作。”至此，双方对协议的解除，经协商达成了一致。威尔曼公司不属《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单方面无故终止本协议”之情形，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济长健公司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但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济长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故对上述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应江
审 判 员 卢 苇
代理审判员 谭军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香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