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3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开权。
委托代理人：彭卿，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洋，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其琼（又名范其群）。
委托代理人：邱琳，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赤水市官渡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浩，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贵均，赤水市白云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习水县隆兴镇柑甜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ＸＸ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良禄。
委托代理人：任永强，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习水县庙坪煤矿。
法定代表人：范其琼，该矿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陈开权、范其琼、赤水市官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渡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习水县隆兴镇柑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柑甜村委会）及一审第三人习水县庙坪煤矿（以下简称庙坪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黔高民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开权、范其琼申请再�称：（一）由于亏损严重，习水县柑甜乡庙坪村民委员会（该村委会后经行政区划变更被撤销并入柑甜村委会，以下简称庙坪村委会）早已自愿退出联办，一、二审法院判令其与陈开权、范其琼共享庙坪煤矿产权属事实认定错误。1.经公证的1992年3月26日《庙坪联办煤厂转让合同书》、1992年6月28日《庙坪联办煤厂有偿转让协议》，1992年11月23日《<；庙坪煤厂>；有偿转让合同书》，赤水市官渡镇乡镇企业管理站（以下简称官渡镇企管站）、赤水市官渡镇人民政府、农行赤水市支行官渡营业所1997年5月10日出具的《产权证明书》，习水县乡镇企业管理局1999年2月4日出具的《关于习水县庙坪煤矿产权关系的说明》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庙坪村委会于1992年自愿退出联办，庙坪联办煤厂由官渡镇企管站保本转让，后由陈开权、范其琼承接并独自经营。2.柑甜村委�现任支书罗太映在一审法院调查时表示，其于1998年补出的《退出联办申请》载明情况属实，庙坪村委会在其与邓前国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多次承认该村委会已退出庙坪煤矿的联办，无经济实体。上述事实表明庙坪村委会自始认可其已于1992年放弃庙坪煤矿产权。3.1992年至2011年期间，庙坪村委会从未对庙坪煤矿进行过出资，亦未参与经营管理，更未主张过分红。庙坪煤矿历经更换企业名称、变更企业性质、一号井废弃封井、二号井建设投产等重大变化，庙坪村委会作为企业所在地的基层村组织对此理应知情，但无任何回应和表态，足以证明其明知且认可陈开权、范其琼独自享有庙坪煤矿权利的事实。4.庙坪村委会与庙坪煤矿另行签订《协议书》，索取劳务费、协调费，证明其自认并非煤矿产权人。（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庙坪村委会退出联办、放弃产权系基�村民授权，并获村民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已经失效，二审判决依据该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以“未经村民会议讨论”为由否定庙坪村委会退出联办行为的法律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八条系管理性规定，且截至1992年庙坪煤矿亏损严重，庙坪村委会退出联办亦系维护村民利益行为，应为有效。2.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之规定，认定官渡镇企管站与陈开权等签订的《<；庙坪煤厂>；有偿转让合同书》无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诉讼时效应从1992年起算，一、二审法院依据联办期限认定该案侵权之诉未过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陈开权、范其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官渡镇政府申请再审，除与前述陈开权、范其琼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部分重合外，其还主张：1.一、二审判决认定1987年11月5日《合资联办煤厂协议》有效，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1）庙坪村委会未履行《合资联办煤厂协议》的约定义务，该协议在1992年已经由官渡镇政府和柑甜村委会协商解除并终止履行。（2）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一方官渡镇企管站属官渡镇政府内设机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有关联营主体的规定。协议第二条中“利益均沾”的约定表明庙坪村委会系以其自身行政区域内国家煤炭资源作为占干股的条件，不符合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3）该协议未经法定部门的审批同意，亦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煤炭销售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不符合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1987年《贵州省乡镇集体矿山企业和个体采矿暂行管理办法》中有关乡镇集体矿山和个体采矿必须报县人民政府的矿管机关审批发给采矿许可证、凭证开采以及办理营业执照的规定。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庙坪村委会为逃避承担联营债务已主动放弃联办权利。1992年3月26日《庙坪联办煤厂转让合同书》和1992年11月23日《<；庙坪煤厂>；有偿转让合同书》系官渡镇政府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构成无权处分，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官渡镇政府无权处分庙坪煤矿，系适用法律错误。官渡镇政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柑甜村委会提交意见称：陈开权、范其琼、官渡镇政府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根据本案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庙坪村委会与官渡镇企管站于1987年11月5日签订的《合资联办煤厂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庙坪村委会系基于1987年10月24日《柑甜村庙坪组一二三组要求庙坪村委引资办煤厂协议书》经村民大会讨论，由一、二、三组村民签字授权而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得到了当时习水县柑甜乡人民政府、官渡镇政府等主管部门的审批同意。官渡镇政府申请再审既主张庙坪村委会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以及1992年3月26日《庙坪联办煤厂转让合同书》将该协议解除并终止履行，又以该协议主体不合法、原庙坪村委根据协议占有资源干股不合法、未经政府法定部门审批同意不合法为由主张协议无效，前后主张矛盾，且其所谓“不合法”之法律依据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于1990年11月12日始颁布生效，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及1987年《贵州省乡镇集体矿山企业和个体采矿暂行管理办法》中有关办理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之规定，均非影响1987年11月5日《合资联办煤厂协议》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官渡镇政府据此主张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认定1987年11月5日《合资联办煤厂协议》合法有效，符合当时的法律和政策，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1987年11月5日《合资联办煤厂协议》的约定，庙坪村委会与官渡镇企管站合资联营开办煤厂，各享有50%的权益及利润分成。1992年3月26日《庙坪联办煤厂转让合同书》系官渡镇企管站与柑甜乡企办签订、1992年6月28日《庙坪联办煤厂有偿转让协议》系柑甜乡人民政府与吕世凯签�、1992年11月23日《<；庙坪煤厂>；有偿转让合同书》系官渡镇企管站与陈开权、倪伯山等六人签订，上述协议均涉及庙坪煤矿财产权属的转让，但庙坪村委会作为庙坪煤矿的原始权利人，在上述协议上均未签字同意，嗣后也未作出放弃庙坪煤矿财产权利的书面追认。上述三份转让协议中均载有庙坪村自愿无偿退出联办，并具有放弃权利的文字依据，但陈开权、范其琼、官渡镇政府始终未能提供支持该记载的证据。本院询问中，范其琼、陈开权称存在该文字依据，但因年代久远和保管不善而遗失。柑甜村委会则抗辩称其从未放弃过庙坪煤矿的联办权利，亦从未出具过放弃权利的文字依据。询问后陈开权补充提供柑甜村委会于2014年4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自村民委员会成立以来，基本上都是由村委会代替村民行使权力，重大决策都是由村委会决定执行，无法提供全体村民讨论的原始记录。但该情况说明既与其询问中文字依据曾经存在的主张相矛盾，亦与1987年10月24日《柑甜村庙坪组一、二、三组要求庙坪村委引资办煤厂协议书》经村民大会讨论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陈开权、范其琼、官渡镇政府申请再审依据前述1992年三份转让协议、庙坪煤矿产权变更过程以及庙坪村委会在另案中的相关表述，主张庙坪村委会已自愿放弃庙坪煤矿的联办权利，但上述证据材料均非直接证据，且1992年三份转让协议本身即具有权利处分主体不适格之严重瑕疵，庙坪煤矿产权变更和上述转让协议具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和逻辑上的承继关系，庙坪村委会相关人员出具的申请及在另案中的陈述，均不足以补正庙坪村委会未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意、放弃联办权利文字依据缺失、重大事项未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等效力瑕疵。故一、二审判决认定庙坪村委会放弃庙坪煤矿联办权利事实依据不足，且不符合行为发生时的法律规定；1992年3月26日《庙坪联办煤厂转让合同书》、1992年6月28日《庙坪联办煤厂有偿转让协议》、1992年11月23日《<；庙坪煤厂>；有偿转让合同书》均构成无权处分。该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就无权处分的法律后果而言，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条规定旨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物权变动原因与结果区分原则之规定精神，理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与第一百三十二条之间的关系，系对无权处分情形下违约救济的规定。构成无权处分时，如权利人未予追认或无权处分人嗣�未能取得处分权，则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一、二审法院据此判令庙坪煤矿由柑甜村委会和陈开权、范其琼共有，并无不当。
至于陈开权、范其琼申请再审主张柑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节，鉴于柑甜村村委会系庙坪煤矿原始物权人，其基于共有权这一物权请求确认合同效力和共有关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陈开权、范其琼、官渡镇政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开权、范其琼、赤水市官渡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梁曙明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