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郑州昌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
法定代表人：贾鸿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喜俊，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姚廷瑛，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天西，男，汉族，1963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莎、苏冬冬（实习），河南弘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陈继光，男，汉族，1964年7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聂志强，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郑州昌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煜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天西、陈继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05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兰萍、张良出庭。申诉人昌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喜俊、姚廷瑛，被申诉人王天西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莎、苏冬冬，被申诉人陈继光的委托代理人聂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18日，王天西起诉至荥阳市人民法院称，2012年6月15日，陈继光借王天西现金300万元，双方约定2012年7月30日前偿还100万元，剩余200万元于2012年9月5日前全部还清。2012年8月份，陈继光两次共偿还王天西100万元，剩余200万元由担保人昌煜公司代为支付。经多次催要，陈继光及昌煜公司至今未付剩余200万元。请求判令陈继光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昌煜公司负连带责任。
陈继光辩称：1.王天西诉其借款300万元不属实。王天西、赵新合于2011年12月20日与陈继光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承建昌煜公司“豫龙之春”项目，王天西、赵新合共投入209万元，后二人退伙，胁迫陈继光出具300万元的借条，借条表意不真实。2.借条出具后，陈继光分四次已支付王天西200万元。3.王天西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昌煜公司辩称：1.陈继光与王天西之间不是借款关系。2.昌煜公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昌煜公司已直接或通过陈继光支付王天西200万元。4.借条本身没有约定利息，王天西要求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应依法驳回王天西对昌煜公司的起诉。
荥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1月8日，昌煜公司与河南广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责人陈继光）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由河南广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昌煜公司“豫龙之春”三标段8#、10#、11#楼及地下人防工程。2011年12月20日，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共同承建该工程。2012年6月15日，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经过算账，陈继光向王天西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一张，陈继光承诺在2012年7月30日还款100万元，余款在2012年9月5日前全部结清，否则每超一天按千分之五的滞纳金计取费用，王天西、赵新合退出合伙。2012年6月19日，昌煜公司同意在陈继光承包的“豫龙之春”项目工程款中代陈继光支付相应欠款，并愿意提供担保。2012年7月30日，陈继光同意昌煜公司在其应得的工程款中支付王天西200万元。2012年8月16日，昌煜公司通过赵红冉的个人账户在中国银行向王天西转账50万元整。2012年8月28日，王天西收到陈继光50万元整。2012年9月6日陈继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王天西转账50万元整。
荥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2年6月15日，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经过算账，陈继光向王天西出具300万元借款条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确认。陈继光直接或者通过昌煜公司已支付王天西150万元，剩余150万元，陈继光应予偿还。王天西与陈继光约定的借款利息过分高于其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应予适当减少，即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计付利息。昌煜公司同意对陈继光欠款提供担保，双方没有约定担保方式，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6日作出（2013）荥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一、陈继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王天西借款150万元整及利息（自2012年9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二、昌煜公司对陈继光以上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天西负担4500元，陈继光负担18300元。
陈继光与昌煜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王天西于2012年8月15日向陈继光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三标段陈继光还借款50万元整。王天西认可共收到陈继光款项200万元，但其认为出具收据的100万元是陈继光偿还本案的款项，另外100万元是陈继光向其支付的违约金，与本案的300万元无关。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签订合作协议，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作了明确约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陈继光与王天西均认可，经过算账，陈继光向王天西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王天西、赵新合退出合伙。王天西与陈继光并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王天西以借条向陈继光主张权利，是解决双方之间因合伙协议产生的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予以纠正。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天西认可收到陈继光200万元，但主张其中的100万元是违约金，陈继光不认可应向王天西支付违约金，王天西也不能举证证明陈继光应向其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故上述200万元均应从300万元中扣除，陈继光和昌煜公司提出的已支付王天西200万元的上诉理由，证据充分，予以采信。陈继光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已部分履行，且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故陈继光上诉提出的借条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继续履行下欠的100万元。三、陈继光出具的借条中仅约定了滞纳金，没有约定利息，王天西向陈继光主张诉讼期间的利息，系要求陈继光支付逾期违约金。王天西与陈继光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约定的滞纳金明显过高，根据陈继光履行义务情况，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四、昌煜公司在借据上明确表明愿意提供担保，且没有明确担保方式，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适当，昌煜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荥阳市人民法院（2013）荥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二、陈继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天西款项1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三、昌煜公司对陈继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天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继光负担7600元，王天西负担15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收取。
王天西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2277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6月15日，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经过算账，陈继光向王天西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一张，陈继光承诺在2012年7月30日还款100万元，余款在2012年9月5日前全部结清，否则每超一天按千分之五的滞纳金计取费用。2012年8月15日，王天西向陈继光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三标段陈继光还借款50万元整。2012年8月16日，昌煜公司通过赵红冉中国银行账户向王天西转账50万元整并附有王天西出具的收条。2012年8月28日，王天西向陈继光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陈继光昌煜公司“豫龙之春”三标段投资款伍拾万元整（500000）。下欠借条2012年7月30日应偿还1000000元的滞纳金壹拾贰万柒千元（127000元）。关于该127000元滞纳金的构成，王天西解释的计算方式为：2012年7月30日至2012年8月16日，陈继光应偿还100万元，逾期17天，滞纳金为100万元×5‰×17＝85000元；2012年8月16日，陈继光偿还了上述已到期100万元债务中的50万元，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8月28日，陈继光应偿还50万元，逾期12天，滞纳金为50000元×5‰×12＝30000元；另双方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听证笔录中显示，陈继光另借王天西60万元，月息为2%，借款壹个月的利息为60万元×2%＝12000元；即85000元＋30000元＋12000元＝127000元。因陈继光在收到王天西出具的2012年8月28日带有核算滞纳金的收条时并未提出异议，故2012年8月15日的收条、8月16日的收条及转账系同一笔还款。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11年12月20日，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签订合作协议，2012年6月15日，陈继光向王天西出具300万元的借款条。陈继光是在双方发生合伙纠纷后出具的借款条，该借款条上系其本人签名及摁指印，且无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已部分履行，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陈继光称共偿还王天西250万元，但其提供的2012年8月15日的收条、8月16日的收条及转账、8月28日的收条和2012年9月6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仅有200万元，且王天西对2012年8月15日的收条、8月16日的收条及转账是否同一笔还款持有异议。现根据2012年8月28日的收条上对滞纳金的核算查明2012年8月15日的收条、8月16日的收条及转账系同一笔还款，故根据陈继光所提供的收条及银行凭证等证据，显示其共偿还王天西借款150万元，剩余150万元，陈继光应予以偿还，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陈继光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滞纳金，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约定的比例过高，但一审法院对其酌减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并无不当。因昌煜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担保且没有明确担保方式，原审认定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郑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3）郑民四终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3）荥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三、驳回王天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天西负担4500元，陈继光负担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天西负担4500元，陈继光负担18300元。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再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存在合伙关系，虽然王天西和赵新合的退伙款以借条形式存在，但该借条系因退伙而产生，王天西与陈继光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王天西以借条向陈继光主张权利，是解决双方之间因合伙协议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二、再审判决昌煜公司承担本案所涉债务的连带责任不当。本案中，昌煜公司出具的文书载明：“由于陈继光在我公司施工豫龙之春三标段项目，我公司原则同意从陈继光应结工程款中，经陈继光同意并办理有关手续后，代其支付其相应欠款。我公司愿提供担保。”该文书证实昌煜公司对该欠款承担附条件的保证责任，再审法院在未查明昌煜公司与陈继光之间应结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即认定昌煜公司对陈继光的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所不当。三、再审认定陈继光已偿还王天西借款15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一审中陈继光出具了证实其分四次支付王天西共计200万元的书证，王天西在一审、二审中也认可其收取了200万元，仅辩称其中100万元是违约金，但陈继光对此予以否认，王天西亦无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违约金。
本院再审过程中，昌煜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责任。王天西辩称：1.王天西一审、二审及再审均主张支付了150万元。2.王天西与陈继光之间经过清算，达成了借条形式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之间应为民间借贷纠纷。3.昌煜公司愿意提供担保，双方没有约定担保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请求维持再审判决。陈继光辩称：1.出具借条的原因是王天西中途要求退伙并停工，陈继光在昌煜公司的压力下，不得已才出具的，并不是王天西向陈继光提供借款产生的，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2.陈继光已支付王天西250万元，原判支持四倍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昌煜公司是什么形式的担保当时没有说，但借条就不是陈继光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关系不成立，担保也应该不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虽然陈继光与王天西、赵新合之前存在合伙关系，但在王天西、赵新合退伙时，双方经过清算，陈继光向王天西出具了债权文书性质的借条，且王天西提起本案诉讼亦是以该借条来主张权利，双方之间的争议并非在于履行合伙协议期间的纠纷，故原判以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二、关于陈继光已偿还王天西款的数额问题。王天西在原审诉讼中并未明确认可陈继光对300万元的借条已偿还200万元，在双方对还款金额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仍须通过相关证据证实。从陈继光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双方质证情况看，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2012年8月15日的50万元收据与2012年8月16日的50万元转账是否是同一笔款。陈继光称2012年8月15日的50万元是现金支付，但其对资金的来源前后陈述不一致，并且其称从昌煜公司拿有部分款项，但从昌煜公司提供的陈继光2012年8月15日从该公司支取50万元的单据看，该单据背面是王天西书写的确认2012年8月16日收到50万元转账的内容，该单据原件由昌煜公司持有，说明该公司账上显示的支付给陈继光的该50万元是直接转给了王天西，而且王天西对2012年8月16日昌煜公司转给其的50万元也未再向陈继光出具收据，故原判关于2012年8月15日的50万元收据与2012年8月16日的50万元转账应是同一笔款，陈继光已偿还王天西共计150万元的认定正确。三、关于昌煜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昌煜公司在其出具的文书中虽然写的是在陈继光应结的工程款中代陈继光支付相应欠款，但当时该公司与陈继光尚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因此其担保范围并不确定，且也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故原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付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