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3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玺，站长。
委托代理人王京贵，男，1973年4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蔚，女，1979年6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冠群，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柯，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新发地卫生站）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0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新发地卫生站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李树蔚在我单位工作期间，共产生9个节假日轮班，但我单位已安排李树蔚调休，且医疗行业是特殊行业，我单位采取的是综合工时制，每周工作时间没有达到40小时，并没有超出劳动法规定的每周最长工作时间，并且节假日排班的已经安排调休，仅应支付李树蔚一倍工资1426.22元。我单位并无克扣李树蔚工资行为。李树蔚2012年7月2日入职，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2013年度月工资标准为3000元，2014年度月工资标准为4400元。我单位在与李树蔚合同期间，按期足额支付李树蔚全额工资，并不存在克扣李树蔚工资情况。李树蔚于2012年7月2日到我单位工作，因其没有及时办理注册医师转移手续，我单位无法将其转正并为其缴纳社保。2012年度李树蔚工资是2000元，试用期工资与正式期工资是相同的，所以不存在差额。我单位与李树蔚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明确约定的工资中包含国家或上级政策补贴，李树蔚于2014年1月份开始领取丰台区社管中心发放的工资补助，是国家为减轻该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对该卫生服务站工作的注册医师给予部分工资补助。2014年7月份国家将工资补助由600元提高到1600元，并已将补助发放给李树蔚至2014年10月份，国家发放的工资补助包含在与李树蔚所约定的工资中，故李树蔚2014年7月至10月的工资没有减少。因为2013年和2014年的2月份日期比其他月份少，实际出勤天数也少，相应个人岗位津贴也会减少，所以克扣工资不成立。李树蔚于2014年10月26日以EMS形式书面向我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4年10月31日正式离职，并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前30日通知新发地卫生站，李树蔚主动解除劳动合同，我单位不应支付经济补偿。现我单位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我单位：1、不支付李树蔚2012年至2014年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52.44元；2、不支付李树蔚2013年至2014年2月份工资差额310元；3、不支付李树蔚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份工资3000元；4、不支付李树蔚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差额1000元；5、不支付李树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616.75元。
李树蔚辩称：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新发地卫生站的诉讼请求。新发地卫生站应支付2012年至2014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新发地卫生站安排在法定节假日工作，应当支付不低于工资300%的工资报酬。新发地卫生站所称采取综合工时制并没有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备案，也没有在劳动合同中进行约定。新发地卫生站应支付2013年2月、2014年2月工资310元，工资是劳动报酬，不应以每年2月份实际天数少而扣减劳动者工资。新发地卫生站应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份工资3000元，执业医师补助系国家对到乡村卫生部门工作的执业（助理）医师从事公共卫生服务的一种政策鼓励，是针对执业医师个人的补助，并非为缓解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压力而发放，因此不能以此冲抵医师工资，新发地卫生站以医师补助增长1000元为由将基本工资降低1000元，于法无据。新发地卫生站应支付试用期工资差额1000元，入职后新发地卫生站并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对于试用期的约定并不能成立，而新发地卫生站依照试用期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应该支付试用期工资差额。因新发地卫生站存在以上克扣、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我于2014年10月25日以单位无故克扣工资为由发出辞职通知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1款第2项的规定，新发地卫生站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李树蔚在法定节假日上班9天，均为连班，新发地卫生站主张李树蔚法定节假日上班已经安排一天调休，但实际根据李树蔚的日常工作方式，其上完连班后第二天本就轮休，新发地社区卫生站并未安排李树蔚在其他时间调休，故新发地社区卫生站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新发地卫生站对仲裁裁决的加班费计算日期及基数并无异议，法院依法维持丰台仲裁委员会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的裁决结果。
关于2013年2月及2014年2月的工资差额，新发地卫生站出具的外聘人员工资明细表与李树蔚的银行对账单显示工资数额吻合，李树蔚不认可工资明细表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反证，法院依法采信该工资明细表，根据明细表显示，新发地卫生站未扣除2013年2月及2014年2月的基本工资及全勤奖，岗位津贴数额并非定额，新发地卫生站主张不支付李树蔚2013年2月及2014年2月的工资差额合计310元，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试用期工资差额，新发地卫生站未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李树蔚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未约定试用期，李树蔚的月标准工资2000元，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其工资每月均为2000元，并未存在差额，新发地卫生站要求不支付李树蔚1个月试用期工资差额1000元，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差额，新发地卫生站主张因李树蔚享受的国家补助增长了1000元，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包含国家或上级政策补助，故相应的扣减李树蔚工资1000元；首先，双方的劳动合同签订于2014年6月，李树蔚当时的补助已经为1600元，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工资标准，那么工资标准即应以当时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为准，而新发地卫生站从2014年7月开始扣减李树蔚工资，实有不妥；其次，劳动合同中约定李树蔚工资及福利待遇与单位正式职工同工同酬，新发地卫生站认可属于其村民的注册医师并未在工资中扣减1000元，那么其单位扣减李树蔚工资的行为即与劳动合同约定相悖；综上，新发地卫生站扣减李树蔚工资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新发地卫生站应当支付李树蔚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差额3000元。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树蔚辞职理由中包括新发地卫生站克扣工资，新发地卫生站扣减李树蔚工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故李树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新发地卫生站应当支付李树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双方均认可李树蔚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446.7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新发地卫生站同意向李树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法院予以确认，新发地卫生站与李树蔚均对仲裁认定劳动关系期间的裁决结果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一、李树蔚与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二○一二年七月二日至二○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树蔚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二千八百五十二元四角四分；三、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树蔚二○一四年七月至二○一四年十月工资差额三千元；四、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树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八千六百一十六元七角五分；五、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树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六、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无需支付李树蔚二○一三年至二○一四年二月工资差额三百一十元；七、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无需支付李树蔚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差额一千元；八、驳回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新发地卫生站不服，以其单位已经安排李树蔚补休，并未克扣工资以及系李树蔚主动辞职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改判其单位支付2012年至2014年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26.22元并无需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3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616.75元。李树蔚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树蔚于2012年7月2日入职新发地卫生站，2014年6月1日双方第一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至2015年5月31日，约定根据李树蔚职称核定本人工资（工资中包含国家或上级政策补贴），工资及福利待遇与单位正式职工同工同酬，但未约定工资标准。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新发地卫生站每月支付李树蔚工资2000元，李树蔚主张新发地卫生站该期间一直按试用期标准支付其工资，新发地卫生站不予认可，主张2012年李树蔚的工资标准为2000元，李树蔚的注册医师关系2013年才转至该单位，2013年工资标准为3000元，李树蔚认可其注册医师关系于2013年1月转至新发地卫生站。2014年7月、8月、10月，新发地卫生站每月扣减李树蔚1000元工资，新发地卫生站主张系因国家自2014年3月起每月拨付给乡村医生的补助由600元涨至1600元，因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了其单位向李树蔚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国家或上级政策补贴，故其单位将发给李树蔚的工资减少1000元。李树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国家拨付的乡村医生补助系直接向其个人发放，是对在乡村工作的执业医师的补助，新发地卫生站不能用于冲抵工资。新发地卫生站提交了李树蔚的工资表及其单位外聘人员工资明细表，显示其单位外聘人员2013年之前工资构成为月标准工资及加班费，2013年之后工资构成为月标准工资、加班费、全勤奖金、岗位津贴，李树蔚的月标准工资为2000元，岗位津贴有变动，新发地卫生站主张岗位津贴依照个人出勤天数计算，2013年为每天50元，2014年为每天80元，李树蔚对工资表及其单位外聘人员工资明细表均不予认可，李树蔚提交有工资卡银行对账单，经核对，银行对账单上显示的工资数额与外聘人员工资明细表上的实发金额相符，2013年2月及2014年2月，李树蔚月标准工资及全勤奖均未被扣减。
李树蔚于2014年10月26日向新发地卫生站提交辞职信，内容包括因新发地卫生站自2014年1月国家对农村基层社区医生有了补助后克扣工资，不支付加班工资，提出辞职申请；李树蔚于2014年10月31日离职。双方均认可李树蔚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446.7元。
李树蔚在职期间，上班方式包括正常班及连班，连班时间为早7时至晚9时，第二天轮休一天，李树蔚与新发地卫生站均认可李树蔚法定节假日上班9天均为连班，新发地卫生站主张的已安排补休即为上连班后第二天的轮休，并未安排李树蔚另外调休。
2014年12月3日，李树蔚曾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新发地卫生站支付：1、违法超期5个月试用期工资赔偿金7233.5元；2、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5410.64元；3、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无故克扣工资3000元及其经济补偿金750元，2013年至2014年每年2月份无故克扣工资950.81元及其经济补偿金237.7元，2013年及2014年克扣休息日加班工资2218.57元及其经济补偿金556.44元；4、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6920.80元；5、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616.75元；6、2012年至2014年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754.07元及其经济补偿金1188.52元；7、超出工作范围打扫卫生工资2740元；8、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9、确认自2012年7月2日至2014年10月31日与新发地卫生站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月8日，新发地卫生站向李树蔚提出反申请，要求李树蔚返还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多领取的工资4000元。2015年4月17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363、717号裁决书，裁决：1、新发地卫生站与李树蔚2012年7月2日至2014年10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新发地卫生站支付李树蔚2012年至2014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52.44元；3、新发地卫生站支付李树蔚2013年至2014年2月工资差额310元；4、新发地卫生站支付李树蔚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3000元；5、新发地卫生站支付李树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616.75元；6、新发地卫生站向李树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7、新发地卫生站支付李树蔚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差额1000元；8、驳回李树蔚的其他仲裁请求；9、驳回新发地卫生站的其他仲裁请求。新发地卫生站同意为李树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但不服仲裁裁决其他项，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新发地卫生站曾陈述其单位其他注册医师，并未在国家相关补贴提高后被扣抵工资1000元，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新发地卫生站改称其单位所有与李树蔚相同情况的注册医师均在国家国家相关补贴提高后被扣抵工资1000元。同时，新发地卫生站为证明其已安排李树蔚对法定节假日加班进行调休提供了排班表进行佐证，并称上述排班表系其在原审中遗漏未提交的证据。李树蔚认为上述排班表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认为排班表内容体现的是其所在岗位原有的轮班排班安排，无法证明新发地卫生站为其安排调休。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工资表、外聘人员工资明细表、银行对账单、考勤表、辞职信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新发地卫生站与李树蔚均认可李树蔚在法定节假日存在9天加班，新发地卫生站主张已安排李树蔚调休，但其就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故原审法院按照双方共同认可的加班日期及计算基数判决新发地卫生站支付相应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正确合理，并无不当。关于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差额，新发地卫生站主张因李树蔚享受的国家补助增长1000元，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包含国家或上级政策补助，故应相应扣减李树蔚工资1000元，缺乏相关法律依据，且新发地卫生站在原审中亦曾自认其单位其他注册医师并未在工资中扣减1000元，故新发地卫生站应当支付李树蔚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差额3000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树蔚主张以新发地卫生站克扣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新发地卫生站应当支付李树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新发地卫生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新发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