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三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才。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艮香（又名刘银香）。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超，湖南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双。
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因与被上诉人廖双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超及被上诉人廖双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廖双喜原（借款时）系湖南省衡阳汽车运输集团职工，年薪40000元左右。被告周华才、刘艮香因在广东办厂急需资金，自2006年至2007年陆续向原告立据请求借款1200000元。具体借款过程为：被告刘银香于2006年6月30日、2006年7月18日向原告分别立据借款100000元、100000元，该两笔借款均约定“利息三分，期限壹年，逾期翻倍”，于2007年4月27日向原告立据借款200000元，约定“期限三个月，利息三分，逾期翻倍”；于2007年6月13日向原告立据借款150000元，约定“期限五个月，利息三分，逾期翻倍”；以上金额合计550000元。被告周华才于2007年1月25日立据向原告借款50000元，约定“利息3分，十月份内归还，逾期翻倍”；于2007年4月1日向原告立据借款300000元，约定“于2008年2月10日前归还，利息3分，逾期翻倍”；于2007年4月2日向原告再次立据借款300000元，约定“利息三分，逾期翻倍，借期1年”；合计金额650000元。上述借款中，其中2006年7月18日的100000元借款系原告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款后交付被告，2007年6月13日的150000元借款是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后交付给被告，其余部分借款原告没有提供资金来源、交付凭证，其在庭审中请求本院将举证责任倒置，由被告提供相应证据。
借款后，被告刘艮香于2007年9月3日、同年12月25日分别偿还原告借款50000元、70000元，于2008年8月15日、10月20日、12月22日、12月23日、12月30日分别偿还原告借款50000元、20000元、50000元、40000元、2000元，于2009年1月7日、2月10日、3月1日、3月20日、5月9日、5月31日、6月6日、7月7日、9月10日、11月26日、12月12日、12月23日分别偿还原告借款60000元、18000元、5000元、55000元、20000元、2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元、50000元、50000元；于2010年1月10日、7月14日、8月10日、11月10日、11月24日偿还原告借款40000元、10000元、90000元、10000元、50000元，以上还款金额共计920000元。之后，原告多次以被告未还清借款为由向被告催收，被告均予以拒绝。2013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刘艮香在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组织下进行一次谈话，被告刘艮香认可2006年向原告借款1200000元的事实，认为要以借条及还款凭条为准。对于双方签在谈话笔录中提到的还款协议，经法院释明，原、被告均未向法院提供。
原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第一，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作为出借人的原告应向本院举证证明以下两个层面的内容：1、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2、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该交付是真实、全额的。对于第1层面的内容，原告提供的借条可以证明原、被告就1200000元借款已经达成了借贷合意。对于第2层面的内容，对于每笔借款，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均认为原告按月息三分的标准将借款期限内的利息预先扣除，且主张2007年4月1日、4月2日借条上显示是两笔借款各300000元，但其中一张借条上300000元是对以前未付利息的结转，实际只发生了一次借款，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借款本金仅为672500元。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对2006年7月18日的100000元借款（被告第一次庭审主张预扣了36000元利息）、2007年6月13日的150000元（被告第一次庭审主张预扣了22500元利息）提供了资金来源及交付凭证，被告对该两笔借款金额不再持有异议。对此，民事活动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原告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的资金交付凭证来看，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的原告按月息三分的标准对每笔借款预扣了借款利息的说法并不属实或不完全属实。再结合2013年9月6日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中，被告刘艮香本人认可2006年向原告借款1200000元，并主张有借条为依据，也要以还条为准。从借条来看，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2007年发生的借款数额确为1200000元；从还条来看，被告并未向本院提供还款凭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还条一般是借款人还款时出借人出具给借款人的，本案二借款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还条等凭证，由此带来的不利诉讼后果应由二被告承担。综上，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200000元。第二，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标准的确定。从双方当事人借条的约定来看，除第一、二笔借款明确约定的是月息三分外，其他几笔借款利息均是约定利息三分，逾期利息在借款利息的标准上翻倍。对此，原、被告之间是借贷关系在一定时间内连续发生的多笔借款，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推断，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应是月息三分，该点从被告抗辩主张所陈述的原告按月息三分的标准预扣了利息中也可得到印证。对原告诉请的利息标准怎么确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原可按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利息，但原告提供的利息计算清单中请求按月息1.5%计算所有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在法庭调查阶段亦主张按借条约定的标准减半计算利息，故其诉请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利息及逾期利息，原告请求降低利息计算标准的主张是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在法庭辩论阶段所陈述的按年息1.5%计算借款利息应是口误所致。因此，本案应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第三，关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被告陆续偿还给原告的借款应优先扣除先到期的借款利息后，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据此计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861739元，应支付原告利息699301元（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附后），原告诉请的本金及利息的超额部分应予驳回。第四，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对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涉案借条部分由被告周华才出具、部分由刘艮香出具。但借款时，二被告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讼争借款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华才、刘艮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廖双喜借款本金861739元；二、被告周华才、刘艮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廖双喜借款利息699301元；三、驳回原告廖双喜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3308元，由被告周华才、刘艮香共同负担17632元，原告廖双喜负担56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周华才、刘艮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廖双喜应对本案的1200000元借款提交支付凭证，一审法院仅凭一份借条和一份谈话笔录就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200000元错误；本案的实际借款是672500元，廖双喜持有的1200000元借条是将已预先扣除的利息当作本金，且通过“利滚利”后计算得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廖双喜答辩称：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1200000元都是本金，不存在将已预先扣除的利息当作本金后通过“利滚利”计算得来；上诉人主张实际借款为672500元，应提交证据证实。
在二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1份证据：还款协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3日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上诉人如未在一年内归还被上诉人330000元，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补应得的利息。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中“若乙方再次违约，甲方有权追补应得的权益（利息）”这句话是被上诉人自己加上去的。
对被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中“若乙方再次违约，甲方有权追补应得的权益（利息）”这句话是被上诉人自己加上去的。因上诉人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也未提交自己持有的还款协议予以核对，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因办厂急需资金向被上诉人廖双喜陆续借款120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3分，逾期翻倍”。借款后，上诉人刘艮香于2007年9月3日至2010年11月24日间陆续归还本息共计920000元。2013年1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乙方（即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于2006年至今借到甲方（即被上诉人廖双喜）人民币120万元，乙方至今日止已付给甲方91.5万元，经甲方双方商定并同意，乙方连同本金及利息只需再支付33万元给甲方，至2013年元月2日止之前的所有借据及收条均作废，甲方无权再追讨，余款33万元按此方案兑付，2013年2月9号前支付5万元，剩余部分每月支付2.8万元，一年内支付完毕，不得计息，日后空口无凭，立此为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生效。若乙方再次违约，甲方有权追补应得的权益（利息）”。还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未再还款。因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请求按月息1.5%计算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向被上诉人廖双喜借款，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上诉人12000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双方的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实际借款本金是672500元，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中均认可借款本金是1200000元，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实际借款是6725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上诉人应按协议内容履行还款义务。因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未再还款，被上诉人可依据还款协议向上诉人追讨借款。还款协议中对利息虽未进行约定，但协议约定“若乙方再次违约，甲方有权追补应得的权益（利息）”，被上诉人可依据双方之前约定的利率主张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请求按月息1.5%计算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该主张系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廖双喜借款本金33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月4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利率按月息1.5%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廖双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308元、二审受理费18849元，合计42157元，由上诉人周华才、刘艮香共同负担18849元，由被上诉人廖双喜负担23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芳仪
审判员 龙 娟
审判员 肖琳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唐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