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安贞里。
法定代表人魏永祥，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龙，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利强，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晋元庄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仲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利进，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晋忠，男，1965年7月16日出生，该医院普外科副医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波，女，1987年2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殿有，男，1954年8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云，女，1955年4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之委托代理人慕玉（穆殿有、王淑云之女），女，1977年12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之委托代理人宋世琦，男，1948年10月1日出生，健康报社退休记者。
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简称安贞医院）、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以下简称首钢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6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诉至原审法院称：慕立志系穆殿有、王淑云之子，王兴波之夫。2008年9月14日7时30分，慕立志突发胸部持续剧烈疼痛，由家人送往北京市昌平区北郊医院急诊，经心电图检查，诊断为心脏下壁缺血。9时30分，病人被转送至安贞医院急诊，做心电图、尿常规、抽血检查后，医生先后两次明确告知患者及家属：”心脏问题完全排出，考虑疼痛系胃肠痉挛引起。”家属要求做胃部及其他如胸片等检查，医生回答：”中秋节放假，什么也做不了”。在打了止疼针、输液并开了几种胃药后，让病人回家。回家后病人疼痛无明显缓解。2008年9月15日，病人疼痛进一步加重并延伸至腹部，于9时50分再次抵达安贞医院急诊。医生给患者做了腹部B超，报告胆囊增大-
炎症？急诊医生诊断为急性胆囊炎并告知家属需手术治疗，但又以无床为由让家属自行联系到别的医院进行手术。后患者无奈至北京大学首钢医院外科住院，第二日凌晨死亡。我方认为由于安贞医院、首钢医院的漏诊、误诊，导致出现严重后果，现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要求：1、判令安贞医院、首钢医院支付医疗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364690元、丧葬费156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4000元、交通费5000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安贞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的诊疗行为得当，符合相关诊疗规范，不同意鉴定结论，请求驳回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之诉讼请求。
首钢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的诊疗行为得当，符合相关诊疗规范，不同意鉴定结论，请求驳回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之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14日，慕立志因身体不适至安贞医院治疗。后转至首钢医院治疗，并于2008年9月16日在该院死亡。
经医疗事故鉴定，此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为此，安贞医院与首钢医院分别支付鉴定费1500元。
经各方当事人协商，法庭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安贞医院、首钢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评价。2012年12月17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安贞医院和首钢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慕立志诊疗行为中，存在对病情认识不足、未进行相关检查和有效的会诊、鉴别诊断不充分的过失，该过失在被鉴定人慕立志死亡结果中起到部分作用，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其中安贞医院40%，首钢医院10%）。为此，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支付鉴定费8000元。另支付了尸检费6000元。
安贞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为此，其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安贞医院不认可鉴定结论，并申请重新鉴定。
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医疗费3000元，其提供相关医疗费单据为证，安贞医院、首钢医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死亡赔偿金364690元，其提供公司证明、营业执照为证，安贞医院、首钢医院对其计算方式不予认可。
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丧葬费156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5000元，安贞医院、首钢医院不同意赔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司法鉴定报告、病历、户籍本复印件、结婚证、单位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法人因过错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承担赔偿责任。
考虑鉴定报告意见及本案案情，法院判令安贞医院对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北京大学首钢医院对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在本案中，考虑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诉辩主张，法院认定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64690元、丧葬费15669元系合理损失，予以支持。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的医疗费过高，考虑安贞医院、首钢医院的过错，法院对其中的合理部分1510.62元予以支持。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的交通费过高，考虑院方过错及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合理的支出，予以酌定为1000元。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考虑安贞医院、首钢医院的过错，予以酌定为50000元。
安贞医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批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三十四万六千二百九十五元七角；二、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八万六千五百七十三元九角二分；二、驳回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安贞医院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我院对患者慕立志的诊疗显示，当时其没有主动脉夹层的征象，其在院外突发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出血致急性心包填塞猝死，与我院诊治无因果关系；原判庭审程序不当，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的代理人无合法代理资质；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判案依据，慕立志去世后曾进行过尸检，尸检鉴定人即为本次过错鉴定的鉴定人，依据相关规定，曾参与过与本案相关的过失鉴定的，应当回避，同时，鉴定人对我院出示的相关标准（D-二聚体急诊临床应用专家共识）在鉴定时没有参考，故我院认为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应当重新进行鉴定；原判认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依据；综上，要求发回重审或改判。
首钢医院亦不同意原判，同时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程序不当，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的代理人身份违反法律规定；司法鉴定程序违法，司法鉴定人员曾经参与过与本案相关的过失鉴定，其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依据；要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同意原判，不认可安贞医院、首钢医院的上诉主张，答辩意见为：代理人有合法推荐函，代理身份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第一次是尸检鉴定，第二次是过错鉴定，不属于同在过错鉴定中应当进行回避的情况，安贞医院提供的资料不是行业标准，只是学术论文，上诉人对鉴定结论的质疑没有依据；慕立志自1998年就在北京工作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付。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14日，慕立志因”突发剑突下疼痛2小时，持续不缓解，向后背放射”到安贞医院急诊科就诊，经多次心电图检查未见异常且无动态改变，心肌酶等检查正常，考虑胃肠痉挛，给予对症治疗。同年9月15日，因上述症状无明显缓解再次就诊安贞医院急诊科，经检查考虑为：胆囊炎？当日，慕立志到首钢医院住院治疗，9月16日凌晨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死亡。
慕立志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尸检确定，因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出血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
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安贞医院的诊疗行为评价如下：”（一）诊疗评价1.安贞医院根据被鉴定人慕立志临床表现及相关检查结果，在排除心梗的情况下，考虑胃肠痉挛、胆囊炎虽然符合临床诊断思维，但对于经初步诊治后病情未见明显缓解且短期内再次就诊于急诊科等情况，应考虑到其他心血管系统疾病（如主动脉夹层）的可能，有必要进行相关辅助检查（如CT等）以帮助鉴别诊断。从现有病历材料可见，安贞医院在被鉴定人慕立志第二次就诊时，缺乏相关鉴别诊断，未能考虑到存在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的可能并缺乏相关检查，同时未见有效的会诊，导致误诊，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但考虑到被鉴定人慕立志所患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的早期临床表现不典型、没有高血压病史等情况，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早期诊断。”
二审中，安贞医院提出对D-二聚体的检测，是排除主动脉夹层的重要依据，慕立志入院时，该院对其进行了D-
二聚体的检查，结果正常，基本上排除了主动脉夹层，该院诊疗行为符合临床诊断原则。
经本院核实，在原审法院2013年12月10日的谈话笔录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安贞医院针对上述观点已向鉴定人员提出，鉴定人员给予答复并说明意见，认为D-
二聚体的检测为阴性不能说就可以排除主动脉夹层，应进行相关辅助检查，如CT等，以帮助鉴别。
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首钢医院的诊疗行为评价如下：”（一）诊疗评价2.被鉴定人慕立志到首钢医院住院治疗，对于住院病人，必要的鉴别诊断和辅助检查是不可缺少的，从现有材料看，首钢医院亦未能考虑到主动脉夹层的可能，导致未及时诊断和治疗。但由于其就诊的目的是对”急性胆囊炎”进行手术治疗，且在患者介绍病史时告知经安贞医院化验、检查已除外心血管系统疾病，同时其临床表现及相关辅助检查结果亦提示存在胆囊炎的可能，因此，影响了对疾病的正确判断。”
此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三人居住地社区居民委员会为宋世琦出具推荐函，推荐其为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三人的诉讼代理人，安贞医院、首钢医院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宋世琦不符合作为代理人的相关证据，其对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的委托代理人身份所持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安贞医院、首钢医院、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均参与鉴定程序，提供相关资料，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应当认为该鉴定意见真实，可信，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同时，考虑到尸检鉴定与过错鉴定性质不同，不属于上诉人提出的”曾参与过与本案相关的过失鉴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安贞医院、首钢医院提出鉴定程序不合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如前所述，鉴定机构对安贞医院要求参考”D-二聚体急诊临床应用专家共识”的观点已给予考虑并出庭对此进行答复，认为除”D-二聚体”检测外，应进行相关辅助检查，由于对病情认识不足，缺乏相关检查，会诊，安贞医院存在诊断不充分的过失，与慕立志死亡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但慕立志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进展迅速，影响了诊断，根据鉴定机构的相关分析意见，原审法院认定安贞医院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责任并无不当。安贞医院认为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其诊疗行为与慕立志死亡无因果关系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一节，慕立志虽系农业户籍，但现有证据表明其在城镇就业和生活，从事非农职业，所以，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核定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安贞医院、首钢医院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医疗事故鉴定费三千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二千四百元（已交纳一千五百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负担六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
鉴定费一万四千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一万一千二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负担二千八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
鉴定人出庭费一千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一十二元，由王兴波、穆殿有、王淑云负担四百九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三千零五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负担七百六十四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四百五十八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六千四百九十四元（已交纳六千一百一十六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负担一千九百六十四元（已交纳一千五百二十八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宁 韬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