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鑫隆鑫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范瑞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红，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昕，男，1967年6月26日生，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烈，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鑫隆鑫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昕企业资产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隆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依据《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外资企业将其财产或权益对外抵押、转让，须经审批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南通维尔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尔德科技公司）系外商投资企业，案涉协议涉及维尔德科技公司转让财产和权益，应报请审批机关批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案涉协议因未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应认定未生效。2.案涉借条、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借条、借款合同判决本公司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不当。周昕以维尔德科技公司的名义将维尔德科技公司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属于个人出卖企业资产行为，侵犯了公司财产权。虽然维尔德科技公司出具说明追认了周昕出卖企业的行为，但该说明不具有证明力，更何况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因未经审批机关批准而无效，故由此产生的借条、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基于借条、借款合同判决利息及违约金显然错误。3.周昕无权向本公司付款。周昕不是案涉转让协议的主体，虽然其提供了维尔德科技公司投资人张国强的说明，但由于张国强系美国人，依据民诉法的规定，该说明应经公证机关证明、使领馆认证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周昕系维尔德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保管着公司的公章，该说明虽然加盖了公司公章，也不能代表该公司的真实意思，更不能代表张国强的真实意思，故周昕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退一步而言，即使该说明系真实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转让资产的主体应系维尔德科技公司，其将债权转让给周昕，未通知债务人鑫隆鑫公司，故该债权转让未生效。4.一审法院认定本公司结欠维尔德科技公司363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公司已向维尔德科技公司支付了460800元，其中一审法院对于2014年11月16日承兑汇票5万元及代维尔德科技公司还周某85000元并未认定，还应扣减134582.3元未收回的应收款，故本公司至多结欠9300余元。同时，维尔德科技公司应向本公司开具已支付钱款相应发票。
周昕答辩：1.鑫隆鑫公司认为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因违法而无效，其所列举的法律仅系管理性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2.一审法院核实双方往来，基于基本事实认定鑫隆鑫公司结欠款项数额。综上，请求驳回鑫隆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隆鑫公司支付欠款本金41.5万元及利息118153.33元（利息计算自2012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30日，以月息1%计算）；2、鑫隆鑫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支付自2014年12月30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月息1.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5日，德科技公司（乙方）与鑫隆鑫公司（甲方）签订《股权、设备转让及房租协议》，协议约定，原南通维尔德国际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维尔德贸易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范瑞林，公司名称变更为南通鑫隆鑫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范瑞林。甲方拟购乙方拥有和控制的压铸机（含配套设备）和精密络筒机（含半成品、成品、零部件等）及两类产品的生产经营权，甲方接受乙方原部分应收及应付账款（详见清单），乙方将所有业务关系转让给甲方。甲方租赁乙方厂房、办公室、宿舍，总计420平方米。拟租5年，年租金3万元。乙方转让给甲方的设备包括：压铸机、喷丸机、抛光机及模具等配套设备和精密络筒机（半成品、零部件）等具体详见《设备明细表》，应收应付款详见《2011年11月份账单》转让价格详见《总价款清单》。经双方协商转让价格为658800元整（不含税），若设备等甲方需开票另支付应交税款；房租为第一条所述。第三条付款方式，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购置设备款定金人民币5万元（其中含租金3万元）；2012年6月付25万元；2012年12月付25万元；余款15.88万元甲方保证于2013年6月底前全部结清（若甲方2011年精密络筒机销售完毕，欠款全部结清）。设备等交付时间：2011年11月30日前交付设备。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维尔德科技公司向鑫隆鑫公司交付（交接）了协议项下的资产和债权债务。2011年12月5日，鑫隆鑫公司向周昕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周昕现金计人民币68.88万元。已付款3万元，尚欠款65.88万元，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前还款25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还款25万元，余欠款15.88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结清。若逾期5-30日支付滞纳金，每天按欠款额的1%计算违约金。鑫隆鑫公司出具借条后，给付了部分欠款。2012年12月6日，经结算，鑫隆鑫公司尚结欠53万元，为此，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甲方债权人（出借方）：周昕，乙方债务人（借入方）：南通鑫隆鑫机械有限公司范瑞林。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鑫隆鑫公司）自愿向甲方（周昕）借款人民币53万元，约定期限为24个月，按月利率1%（月息1分）计息，一年一结。乙方保证按所定期限2014年12月30日前还款，乙方如果逾期还款则负违约责任，违约金额为10万元整。“借款合同”签订后，周昕认可鑫隆鑫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分别于2013年8月29日给付30000元、2014年1月25日给付30000元、2014年1月30日给付30000元、2014年5月23日给付10000元、2014年7月19日给付5000元、2014年10月22日给付10000元。2015年1月给付现金10000元。上述给付款项合计125000元，有的汇至周昕个人银行卡，有的汇至维尔德科技公司账户。鑫隆鑫公司对上述支付款项不持异议，但认为在2012年12月6月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后，鑫隆鑫公司另外还给付了两笔欠款，分别为2013年1月8日给付12000元、2013年1月22日给付30000元，两笔合计42000元，另外还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了50000元。周昕认为，该42000元的给付是事实，但实际是在双方结算形成530000元的“借款合同”前支付的，对此，周昕未能提供证据。周昕对鑫隆鑫公司所称的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50000元的事实予以否认，鑫隆鑫公司就此也未能向法庭举证。审理中，鑫隆鑫公司还向法庭提供了2008年5月24日维尔德科技公司出具给案外人周某的借条一份，以及2015年5月30日周某出具的收条一份，以证明鑫隆鑫公司代维尔德科技公司偿还了周某的债务本金50000元及利息35000元，合计85000元，主张应在530000元欠款中扣减。周昕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周昕未委托鑫隆鑫公司向周某还款，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欠款中扣减该笔款项。
2015年7月22日周昕曾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鑫隆鑫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后周昕撤回起诉。2016年3月21日，周昕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鑫隆鑫公司：1、支付尚欠周昕的欠款本金人民币41.5万元及利息人民币118153.33元（利息计算自2012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30日，以月息1%计算）；2、支付周昕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3、支付周昕自2014年12月30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月息1.5%计算）。周昕主张的欠款利息计算如下：（1）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8月28日，共计8个月加22天，以欠款本金53万元计算，利息为46286.67元{530000×【1%×8月＋（1%/30天×22天）】}；（2）2013年8月29日至2014年1月24日，共计4个月加26天，以欠款本金50万元计算，利息为24333.33元{500000×【1%×4月＋（1%/30天×26天）】}；（3）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1月29日，共计5天，以欠款本金47万元计算，利息为783.33元{470000×【（1%/30天×5天）】}；（4）2014年1月30日至2014年5月22日，共计3个月加22天，以欠款本金44万元计算，利息为16426.67元{440000×【1%×3月＋（1%/30天×22天）】}；（5）2014年5月23日至2014年7月18日，共计1个月加25天，以欠款本金43万元计算，利息为7883.33元{430000×【1%×1月＋（1%/30天×25天）】}；（6）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10月21日，共计3个月加2天，以欠款本金42.5万元计算，利息为13033.33元{425000×【1%×3月＋（1%/30天×2天）】}，（7）2014年10月22日至2014年12月30日，共计2个月加8天，以欠款本金41.5万元计算，利息为9406.67元{415000×【1%×2月＋（1%/30天×8天）】}。以上利息合计为118153.33元。
为证明周昕的诉讼主体身份，2015年12月30日维尔德科技公司及该公司股东张国强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张国强是南通维尔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公司由周昕任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运营。2011年12月5日，维尔德科技公司就公司设备转让及租房事宜与鑫隆鑫公司签订协议，本人同意并对合同条款均予以认可，合同项下的资产转让款由周昕收取，我本人及公司均认可，周昕收取款项后与公司内部结算，特此说明。“说明”由维尔德科技公司盖章，股东张国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维尔德科技公司与鑫隆鑫公司签订的“股权、设备转让及房租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涉及多方面的内容，其中涉及本案的系设备、半成品、成品、零部件及应收应付账款等的转让。根据协议，转让总价款为658800元。协议签订后，鑫隆鑫公司向周昕出具了一份借条，在履行部分款项后，又与周昕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虽然债权凭证是以借条、借款合同的形式出现，但实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和借款合同所涉款项系协议项下所涉转让款。虽然，周昕并不是协议的转让主体，但维尔德科技公司出具了“说明”，明确协议项下的转让款由周昕收取，故周昕系本案的适格主体。鑫隆鑫公司称周昕与维尔德科技公司相互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无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鑫隆鑫公司应当诚实守信按约定及时履行给付转让款的义务，并按约定支付利息。根据审理查明，截止2012年12月6日，鑫隆鑫公司尚欠转让款530000元，此后，鑫隆鑫公司又支付转让款167000元，周昕认可鑫隆鑫公司在2012年12月6日后支付的转让款为125000元，认为其中2013年1月8日支付的12000元和2013年1月22日支付的30000元，共计42000元系在签订借款合同前支付的，与事实不符。鑫隆鑫公司提出抗辩认为在2014年12月16日通过承兑汇票支付转让款50000元，周昕未予认可，鑫隆鑫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鑫隆鑫公司提出代维尔德科技公司偿还案外人周某债务本息85000元，应当在所欠转让款中扣除的抗辩，没有证据证明维尔德科技公司委托或者要求鑫隆鑫公司偿还他人债务，鑫隆鑫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鑫隆鑫公司提出转让的债权中有130000余元无法收取，应当在转让款中扣减的抗辩。协议约定的是打包转让价格，采用的是固定价，既有一定的利益，也包含有一定的风险因素，因此，鑫隆鑫公司主张扣减无法收回的债权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在2012年12月6日后，鑫隆鑫公司实际支付了转让款167000元，鑫隆鑫公司尚欠转让款363000元。关于周昕主张的欠款利息，鑫隆鑫公司长时间拖欠转让款不还，客观上给周昕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也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法，周昕主张自2012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利息118153.33元（月息1%），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此后的利息计算，也应当以原约定的计息标准计算，周昕主张自2014年12月30日后按月息1.5%计算无事实依据，对超出原约定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周昕要求鑫隆鑫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诉请，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有相应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之精神，虽然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债权凭证中对利息的计算、违约责任的约定，对鑫隆鑫公司具有约束力，周昕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也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周昕的该项主张有当事人双方的约定，也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判决：一、鑫隆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昕转让款363000元。二、鑫隆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昕利息损失118153.33元（自2012年12月6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三、鑫隆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昕违约金100000元。四、驳回周昕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周昕是否系适格的诉讼主体？3.一审法院认定鑫隆鑫公司结欠36.3万元是否合法有据？4.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和违约金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鑫隆鑫公司主张案涉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未经外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而未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就此事实本院认为，该条规定适用的合同应系在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而案涉协议仅涉及维尔德科技公司设备、半成品、成品、零配件及应收账款等，不属于企业设立、变更过程中订立的合同，故案涉协议系鑫隆鑫公司与维尔德科技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合同，应认为为合法有效。
周昕系本案的适格主体。虽然周昕不是案涉协议的转让主体，但维尔德科技公司出具了一份说明，明确案涉协议所涉款项由周昕收取，且鑫隆鑫公司签订协议后也向周昕出具借条、借款合同，其明知案涉债务系由周昕收取，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昕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定鑫隆鑫公司结欠周昕36.3万元合法有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鑫隆鑫公司主张2014年12月16日通过承兑汇票支付5万元、代维尔德科技公司偿还案外人周某85000元，但就此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其主张的扣减13万余元无法收回的应收债款，而从2011年12月5日协议来看，该协议涉及设备、半成本、成品、零部件及应收应付账款等转让，并未明确某一项的转让价格，故该协议约定应系打包转让价格，鑫隆鑫公司主张扣减未收回13万余元的应收款缺乏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标准和违约金合法有据。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月利息1%及违约金10万元，两者之和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一审法院以此支持月利率1%的利息标准和10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隆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2元，由上诉人南通鑫隆鑫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陈卓代理审判员蒋ＸＸ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倪 佩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