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爱民，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延宽，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成。
上诉人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民三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2年7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在被告所管辖的海域内投石造礁养参合同书，并且原告按约定在该海域内进行了投资投石造礁生产工程，承包期15年。2013年1月7日，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公司通过市政府高新区社会事务局对该海域进行了征用，建游艇码头，并且依据烟台市高新区社会事务局委托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报告书（含补充报告），并结合实际情况，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公司一次性给予征用海域内所有养殖户和其他使用者补偿款、安置费等25808000元，由被告负责划分并落实到户、落实到人，其中包括原告的人工礁石补偿1042934元，但被告对于原告的补偿款私自截留挪用，并欺骗原告补偿款未到位，在2014年底原告看到了高新区政府马山办事处给村民的烟高马办信访复字﹤2013﹥第40号征用东泊子海域补偿款的说明和司法鉴定报告，才知道被告在欺骗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人工礁石补偿款104293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辩称，2002年7月7日原、被告签订的浅海投石造礁养参承包合同至今没有解除，尚在履行中，原告主张分配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7月7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浅海投石造礁养参承包合同书》，合同载明：“……二、甲方将所管辖的浅海海区陆拾五亩（东起第叁方）交乙方承包管理生产，界限为……。三、乙方在承包区内，主要项目是投石建人造礁，搞海参养殖或底播海水养殖品种，不得搞其它养殖项目，以防影响其它承包者，同时不得搞任何建筑物。乙方在签订合同后，要抓紧投石，年内如未投石，视为�废海区，甲方有权收回承包权另行处理。一切损失乙方自负。……六、乙方第一年每亩交甲方承包费100元，共6500元，第二年每亩交200元，共13000元，第三年以后直至合同期满每亩每年交300元。合同签订时交清第一年，以后每年同期按规定数额交清。乙方不得拖延或拒付，逾期不交齐，甲方有权撤销乙方承包权，收回海区另行处理，一切损失乙方自负。七、承包期十五年，自2002年7月7日起至2016年12底止。八、合同期满，海底投石无偿归甲方所有，其它浮动物资归乙方所有自行处理。……十二、国家征用或村规划开发需占用乙方承包区，乙方必须服从，在指定日期内交出，乙方损失按国家规定标准给予补偿。……”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投石造礁，并按期向被告交纳2002年7月至2004年7月期间的承包费用。2004年3月6日，被告向原告下达通知，载明：“李金成同志：你所承�的海参养殖区域已被市政府项目‘国际交易广场’征用，正在洽谈之中，希你接到通知后立即停止一切项目、资金、投入，以免给你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此后，上述国际交易广场项目迟迟未启动。2007年，烟台市政府启动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项目，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委托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对东泊子村该项目征用海域及周边的经济生物资源进行经济评估，并于2008年出具了评估报告和补充报告。因种种原因，补偿方与养殖户未达成补偿协议。2012年，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出具的评估报告进行了补充调查，并出具《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征用海域及其周边经济生物资源评估（补充报告）》，报告中载明：“东泊子孙成学、李金义人工鱼礁区面积为91.34亩，养殖物总价值为1825388.28元，投石价值为822060元，总经济价值为2647448.28元”。2015年2月12日，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征用海域及其周边经济生物资源评估补充报告”补充说明，将上述内容更正为：“东泊子孙云旗、李金成人工鱼礁区面积为91.34亩，养殖物总价值为1825388.28元，投石价值为822060元，总经济价值为2647448.28元。”2015年7月13日，原告与孙云旗共同协商确定：上述总经济价值按二人合同亩数的总平均数进行分割，其中原告分得35.98亩，总经济价值为1042934.17元；孙云旗分得55.34亩，总经济价值1604514.11元。另查，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先于2009年5月21日向被告支付海域补偿款6000000元。2013年1月7日，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海域移交及补偿协议书》，约定：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本协议约定海域范围内所有养殖户和其他使用者补偿款、安置费等费用共计25808000元，由被告负责合理划分使用，落实到户、落实到人；游艇码头泊位及封闭管理区约300亩海域内，由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实行封闭管理，游艇码头泊位区及封闭管理区以外海域属被告原用海范围内的，由被告在保证航道畅通，航行安全的前提下，按照政府海域使用的相关规定无偿使用，使用年限暂定为15年，但在此期间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如因规划建设等需要收回，被告应无条件服从，被告在使用海域（海底）作业前，要征得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同意，不得影响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航行安全。当日，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海域补偿款25808000元。
原审庭审中原告称，自2004年其收到被告下达的征用通知后即停止投产经营。被告称，原告承包的�域较远，在300亩封闭管理区之外，所以原告未停止经营。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
原审法院依据浅海投石造礁养参承包合同书、鉴定报告书、鉴定报告补充说明、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收据、证明、通知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2002年7月7日，原、被告签订的《浅海投石造礁养参承包合同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国家征用原告承包海域时，原告的损失按国家规定标准给予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国家建设征收集体所有的水域、滩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征地的程序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承包经营的海域因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项目被征用，经评估，原告与孙云旗投石及养殖物总价值为2647448.28元。原告与孙云旗根据各自承包合同面积及投石情况对上述价值予以分割，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故原告投石及养殖物总价值为1042934元。上述补偿费已拨付至被告账户且未予发放的事实清楚，被告应予支付。被告主张原告未停止使用承包海域不应支付补偿费的观点，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李金成补偿费10429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6元，减半收取7093元，由被告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不服，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案由确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不当。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来看，本案是因海域使用权征用而引发，系承包海域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因所有权的征收而发生。据上，本案将案由确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显属不当。案由的确定对案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可起到导�的作用。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主要表现在：（一）一审法院将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征用海域及周边经济生物资源评估（补充报告），报告编号为鲁海渔鉴（2012）渔鉴字第01号。以该报告的评估范围作为征用海域的范围，从而确定补偿费用的分配范围不当，理由是：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征用海域及周边经济生物资源评估（补充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涉及的评估范围为2046.36亩。经济价值为22，915，781.65元。根据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与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1月7日签订的海域移交及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移交支付补偿金的海域范围为A、B、C、D、E、F、六点坐标连线范围内，�计1066.05亩，补偿数额25，800，000元。与评估报告相比，移交海域范围比评估范围减少了980.31亩，补偿款却多出2，884，218.35元。以上可以看出，评估范围并非就是征收移交海域范围。虽然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海域也进行了评估，但不能以此确定其所承包的海域包括在征用移交海域的范围之内。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4月8日与本村村民孙成波签订海参养殖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孙成波承包合同），该合同的承包范围为上诉人向旅游公司移交海域的范围，该承包合同中，承包范围不包括被上诉人承包的海域。（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2年7月7日签订的《浅海投礁养参承包合同书》至今没有解除，该合同仍在合同有效期内，且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海域使用权人仍为被上诉人，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回海域使用权。上诉人在2010年4月8日签订的孙成波承包合同中不包括被上诉人所�包的海域。该海域其他承包人承包的海域，基本收回，又发包给了孙成波。一审法院对上述影响案件的重要事实未做认定。（三）上诉人至今仍是移交海域（除300亩的封闭区）的合法使用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查明（判决书第4页）另查……2013年1月7日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上诉人）签订的《海域移交及补偿协议书》约定……游艇码头泊位及封闭管理区的300亩海域内，由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实行封闭管理，游艇码头泊位及封闭管理区以外海域属被告（上诉人），原用海域范围内的，由被告（上诉人）在保证航道畅通，航行安全的前提下，按照政府征用海域的相关规定无偿使用，使用年限暂定为15年。但此期间，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如因规划建设需要收回，被告（上诉人）应无条件收回……该协议签订后，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至今未收回，仍由上诉人使用，该协议表明，上诉人在与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移交所征用海域的同时，烟台大南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又将移交海域除了游艇泊位码头和300亩封闭管理区，又交给上诉人无偿使用15年。也就是说：移交后的海域使用权仍由上诉人合法享有。这一事实已得到一审人民法院的认可，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忽略了该事实，退一步讲，若被上诉人承包海域包括在移交征用海域范围之内，被上诉人的承包海域使用权既没有丧失，也没有影响权利的行使。综上，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无论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海域是否在移交海域的范围内，都没有影响其权利的行使，也没有影响承包合同的履行。故被上诉人不应享有补偿费用的分配权。三、本案法律适用不当。一审人民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国家建�征收集体所有的水域、滩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征地的程序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以上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适用于集体所有的土地、水域、滩涂依法被征收。该征收的法律后果使权利的所有人和使用人不再享有对被征收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而本案的具体情况则是，上诉人将政府许可使用的部分海域（使用许可证号为烟海字第2002号）发包给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政府在许可上诉人许可使用的海域内，征用了1066.05亩。在移交该海域时，又将该海域的使用权允许上诉人无偿使用15年。也就是说上诉人在政府许可使用海域范围内，在征�移交1066.05亩后（300亩封闭管理区除外），依然享有使用权。基于此，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海域无论是否属于征用移交海域范围内，都没有影响其对承包海域使用权的行使。据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更为适当：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根据法律规定，获得相应补偿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动产或不动产被征收、征用；第二，征收、征用导致用益物权消灭或影响用益物权行使。否则，就不能得到相应补偿。关于用益物权含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据此，海域使用权是用益物权的一种。根据上述�律规定和本案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的用益物权既没消灭也没有影响用益物权的行使，所以被上诉人也不应得到相应补偿。
被上诉人李金成答辩称，上诉人所讲的与村委把我的补偿款截留挪用没有关系，上诉人说的都不是真实的，我的补偿款确确实实高新区政府，社会事务局都能证明，补偿款已经到了上诉人账户上，被征的海域包括我的人工礁。并且补偿款于2013年1月7日全部到位，包括安置费，在给我评估完以后，2007年评估我去签的字，村委通知我去领着省司法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去做赔偿评估。评估完以后上诉人告诉我等着拿补偿就行了，2008年换届，现任村委主任上任，我去找他要补偿款，当时还有政府的领导也在场，他跟我说补偿费的数额还没有弄好，让我先等着。我数次去找，都是这么说的，2009年也是这样，并且2009年政府先给了600万，知道了以后我们又去找村委主任，主任还是跟我说等着吧，等着全部到位以后就给我们了，我们村的村务上都有，2010年也是这样说的。到了2013年1月7日款项全部到位以后，我又去找他要，他总是用欺骗的方式，利用职权总是拖着不给我。我承包的海域投的石头就在征收海域之内，并且补偿款全部到位。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2016年3月29日由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承包的海区在征收范围内。
经质证，上诉人称，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这个证据的取得的合法性，退一步讲鉴定中心就是他出的，也应当把原来测量的基准图或数作为辅助材料附在证明之后，这样的证明是无法证明有效来源。从该证据提交的时间上看，在二审已经休庭后提交的。从数字表述看，和征收范围所标的范围看不包含在里面。
经审查，山�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标明了被上诉人所承包海区的四个坐标点，四点分别是：①东经121度30分34.3秒，北纬37度27分16.6秒；②东经121度30分27.2秒，北纬37度27分20秒；③东经121度30分29.7秒，北纬37度27分31.9秒；④东经121度30分35.3秒，北纬37度27分28秒，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海区位于征收的范围之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浅海投石造礁养参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国家征用被上诉人承包海域时，被上诉人的损失按国家规定标准给予补偿。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海域因烟台市地质博物馆和游艇码头项目被征用，经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评估及被上诉人与孙云旗协商分割，被上诉人投石及养殖物总价值为1042934元。上述补偿费已拨付至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应将此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经山东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证明，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海区位于被征收的范围内，而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停止使用承包海域不应支付补偿费，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6元，由上诉人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东泊子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审判员 刘光锐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