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刑终194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志平，男，1985年11月5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漳州台商投资区。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4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祎斌，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钟伟钦，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志平犯故意伤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6、黄某7、黄某8、曾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5）漳刑初字第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没有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黄志平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0月13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黄志平在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南门村厦漳同城大道南门大桥路段，与被害人黄某5发生争执后，持械击打黄某5的颈项部、肩背部等部位，致其倒地不能动弹，后将黄某5从南门大桥抛入九龙江中致黄某5死亡。一审期间，黄志平的亲属预交了赔偿款人民币30万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陈某1等二十三人的证言，提取扣押的电动车、摩托车牌、衣物，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硅藻检验报告、物证检验报告、DNA个体识别鉴定书，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员工到职登记表、手机通话、短信记录、购物明细单、机动车合格证、收款收据，手机短信息，被告人黄志平的供述及指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志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黄志平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能预交赔偿款30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黄志平持械殴打黄某5后，将黄某5抛入九龙江中，致黄某5被发现时尸体已高度腐败，且编造虚假短信意图掩饰隐瞒犯罪事实，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主观恶性较大，在量刑上应予以考虑。黄志平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851100元，依法应予以赔偿。依法判决：一、被告人黄志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黄志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6、黄某7、黄某8、曾某1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851100元。
上诉人黄志平的上诉理由：因被害人欠钱不还与其发生口角而引发本案。其亲属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请求改判。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黄志平殴打的并非致命部位，其主观恶性和作案手段一般。被害人借钱未还而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黄志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其亲属能代为赔付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原判量刑畸重，请求改判较轻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3日1时许，上诉人黄志平在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南门村厦漳同城大道南门大桥路段，与被害人黄某5（殁年26岁）发生争执，遂持铁棍击打黄某5的颈项部、肩背部等部位，致其倒地不能动弹，后再将黄某5从南门大桥抛入九龙江中，致黄某5死亡。黄志平作案后即逃离案发现场。一审期间，黄志平的亲属代为预交了人民币30万元以赔付黄某5亲属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1、连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8日，陈某1在龙海市紫泥镇金定村新港口水闸边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遂告知连某。连某报警。
2、证人曾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2日19时40分，其丈夫黄某5骑电动车出门。次日1时49分、50分，其收到使用黄某5的手机号码189××××7764发来的二条短信，称要去见一个北京来的游戏客户，让其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当日8时，其拨打黄某5的手机号码，但无人接听。其给他发短信问为何不接其电话，其回复称要去北京，马上要上飞机等。当日19时许，其向角美派出所报警，经查询，均无黄某5住宿、上网、乘坐飞机、动车的记录。后来章某、曾某2说均收到有人使用黄某5的手机号码发的短信，谎称黄某5把一个女网友的“肚子搞大”要出去躲，要辞职等。向与黄某5一起打游戏的北京的朋友了解，黄某5并未去北京。其打黄某5手机，一直无人接听，直至同月14日上午关机。
3、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2日晚，其同事黄某5没有上班。次日上午，其收到黄某5发的短信称把一个女网友“肚子搞大”了，要辞职出去躲。其回信息让黄某5本人去辞职，但未得到回复。当日11时许及下午，其多次打黄某5手机，均无人接听。
4、证人曾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3日9时左右，其打黄某5手机，无人接听。21时36分，其发短信告诉黄某5家里已报警，让他回信息。次日6时42分，其收到一条回信称“我把一个女网友的肚子搞大了，他老公找来了，我要出去躲几天，我在厦门而已，过几天回去”。其在8时看到短信回拨电话时，对方已经关机。
5、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2日其邀请黄某5一家到其住处吃饭。18时许他们离开，后来听说黄某5失踪了，打他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6、证人蔡某、郑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有一辆女式电动车停放于“锦明网吧”门口约有两三天，车上插着钥匙。网吧隔壁的郑某2便让陈某2把车钥匙收起来，有人找车时再归还。之后该车便一直放在网吧内，直到公安人员将车取走。
7、证人郑某3、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中旬，一辆双石牌电动车停在“锦明网吧”门口有几天，后网管陈某2将该车停放于网吧内等人认领。
8、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黄志平的摩托车没有挂牌，向黄某4借了“闽Ｅ×××××”的车牌使用。
9、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黄志平平时上下班骑一辆红色摩托车，黄志平说挂的车牌是向他亲戚借的。
10、证人黄某2、黄某3、黄某4的证言及车辆登记信息，证实黄志平的摩托车挂的车牌是向他们借的，号码是“闽Ｅ×××××”。
11、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黄某4借了一个摩托车牌给黄志平使用，黄某5失踪后，公安人员向其调查，其便让黄志平把车牌卸了，不要害黄某4。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龙海市紫泥镇金定村九龙江北港南侧滩涂上发现一具高度腐败尸体，身上无衣物，全身赤裸。根据黄志平供述，其行凶现场位于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南门村厦漳同城大道南门大桥东段南侧辅车道桥台和南门大桥自东向西第一个桥墩之间桥洞里。抛弃作案工具及被害人衣物的现场位于南门大桥南侧自东向西第四根至第五根路灯之间非机动车道路段及其南某。对港道及港道周围进行搜寻，分别发现并提取一只黑色右脚和左脚皮鞋，鞋面均有少许油漆；一件衬衣和一件外套，胸前均绣有“凯景钢铁”繁体字样，衣内侧标签均绣有“SHENGDA盛达制服”字样，分别有“41”和“XL”字样。
13、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从黄志平住处庭院水井边一水缸中搜查并扣押“闽Ｅ×××××”号车牌一副；在住处二楼卧室搜查并扣押黄志平的摩托车合格证等物。向证人陈某2扣押了黑色双石牌电动车一辆。车架号为20＊＊＊＊＊＊＊＊＊，电机号为＊＊＊＊＊＊＊＊＊＊＊＊＊。
14、龙海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刑）鉴（化）字（2014）446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漳）公医鉴字2014第7号硅藻检验报告书、补充说明，证实：（1）死者尸体上所取的检材中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未检出安定、巴比妥；未检出毒鼠强。（2）死者肝脏检见与送检水样同类的硅藻。（3）死者下颔骨左侧骨折，颈项部、肩背部局部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肩胛冈粉碎性骨折，右肩胛骨肩胛上窝、肩胛冈、肩胛下窝线性骨折。上述损伤均为钝器伤，分析认为该致伤物质地坚硬、有一定质量。右肩胛骨线条形骨折，骨折线长、局部下陷错位，符合长轴致伤物打击形成。左肩胛骨肩胛冈、左肩背部、右肩背部皮下组织、肌群条片状暗红色改变，左肩胛骨肩胛冈、右肩胛骨骨折处软组织片状暗红色改变，第3-7颈椎及第1-3胸椎椎旁左侧肌群条片状暗红色改变符合生前损伤出血改变，结合现场尸体为俯卧位，尸体背部皮肤完整等分析认为上述损伤为生前伤。（4）尸体检见下颔骨骨折、颈项部、肩背部局部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肩胛冈粉碎性骨折，右肩胛骨肩胛上窝、肩胛冈、肩胛下窝线形骨折，上述损伤一般不能造成人体死亡，结合死者颅骨、颅内脑组织，颈部组织，胸腹腔组织器官未检见损伤，综合分析认为未发现黄某5因严重暴力损伤死亡。被害人会咽区、食管内壁、气管内壁见泥沙样异物附着，右心室心内膜颜色深，硅藻检验肝脏中检出少量硅藻，分析认为被害人存在生前溺水表现。黄某5生前溺水死亡可能性大。
15、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刑鉴DNA字（2014）970号DNA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死者和曾某1是黄某8生物学父母的父权指数为3.0×108。
16、电动车合格证、收款收据，证实黄某5于2013年5月21日购买双石电动车一辆，车架号为20＊＊＊＊＊＊＊＊＊，电机号为＊＊＊＊＊＊＊＊＊＊。
17、卡详细信息查询、新线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证实2014年11月11日，黄某5的账号为41×××39的中国银行账户同城跨行自助取款机取款700元。兴业银行柜员号为9213的自助取款机有他行IC卡卡号为62×××66的账户取款700元。
18、员工到职登记表、劳动合同书、员工工资表、凯景新型科技材料有限公司说明，证实黄志平、黄某5案发前均是凯景公司的员工。黄某5工作制服型号为衬衣41码、外套加大码、工作裤31码、工作鞋43码。
19、手机通话、短信记录及手机短信息，证实黄某5的手机号码189××××7764与曾某1的手机号码189××××7714、章某的手机号码059××××0209、曾某2的手机号码136××××8856短信联系情况。具体是：（1）2014年10月13日1时19分、50分、9时11分，黄某5的手机向曾某1的手机发送短信：“老婆，明天我下班要去见一个游戏客户，晚上回去，你不用给我打电话，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北京来的”、“老婆，我决定去北京看看，那个人说年薪不低于20万，你去娘家住几天好么，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先别告诉我吗，我车寄在龙池，量解我好么，我马上要上飞机了”。（2）同日9时04分，黄某5的手机向章某的手机发送短信：“我把一个女网友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找我来，我要出去躲一阵子，我不做了，明天帮我写一个辞职单，麻烦了”。当日9时15分、12时25分、17时20分章某手机有拨打黄某5电话的通话记录。（3）同日21时36分，曾某2的手机给黄某5的手机发送短信：“给我回个信息，家里已经报警”；次日6时42分，黄某5的手机回复短信：“我把一个女网友的肚子搞大了，他老公找来了，我要出去躲几天，我在厦门而已，过几天回去”，同月14日、15日、16日曾某2的手机先后发送短信息给黄某5。
20、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实2014年10月14日6时58分至7时00分，一人在万头尾路口有砸扔东西动作，经黄志平确认，系其在砸、扔黄某5的手机。同年11月11日19时03分至05分，一名戴安全头盔的人到角美东海兴业银行ATM机取款。经黄志平之妻黄某1确认，该人系黄志平。
21、上诉人黄志平的供述、指认笔录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4年10月12日晚，其向黄某5讨要欠其的借款，黄某5提议边喝酒边谈。后二人共骑黄某5的电动车到沙坂的一家超市买了啤酒和零食等，再到同城大道埭头村路段的桥上一起喝酒。因其一直讨要借款，黄某5不耐烦了便骂其，二人打起来。后二人冷静一些了，黄某5拿出工资银行卡给其，并告知其密码，说下个月的工资让其先领。其继续催他还钱，他便生气说如这样讨钱，一分钱也不还。其听了很生气，捡起黄某5后面的一根铁棍，击打黄某5的颈项部、肩背部等部位，致黄某5倒地不能动弹。其以为黄某5死了，便脱下黄某5的衣服、裤子，将黄某5从南门大桥抛入九龙江中。其从黄某5的钱包拿了现金400元，将他的衣服、裤子、鞋子、钱包都扔到水中，拿走他的手机，骑着他的电动车停放于“锦明网吧”门口后离开。为防止黄某5的家人找黄某5，其用黄某5的手机编造虚假短信发送给曾某1、曾某2、章某等人。同月14日早上其将黄某5的手机关机后扔进“埭尾”水闸的水里。同年11月10日，其骑套挂“闽Ｅ×××××”车牌的红色摩托车到东海冷冻厂边的兴业银行自助取款机，持黄某5的工资银行卡取了700元现金。其指认了购买啤酒等物的超市、与黄某5打架的地点、抛弃黄某5手机、电动车、衣物、钱包，以及将黄某5扔入九龙江的桥面等地点。
22、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代保管款专用收据，证实黄志平的亲属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代为预交赔偿款人民币30万元。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志平因口角争执，故意损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黄志平持械行凶后又抛弃被害人于水中以掩饰罪行，致被害人死亡且尸体高度腐败，其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黄志平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欠钱不还引发本案，具有过错的诉辩理由。经查，黄志平辩解黄某5欠钱不还而引发双方口角，致其冲动行凶，但未能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难以认定。关于被害人有过错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黄志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悔罪表现，其亲属代为预缴部分赔偿款，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黄志平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黄志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