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益群，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五所环境仪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少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广群，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东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益群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广州爱斯佩克环境仪器有限公司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爱斯佩克株式会社（持股比例50%）和广州赛宝信息产业技术研究院（持股比例50%）。2013年1月7日，广州爱斯佩克环境仪器有限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广州五所环境仪器公司（以下简称五所环境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广州赛宝信息产业技术研究院（持股比例100%）。
2010年8月17日，陈益群入职广州爱斯佩克环境仪器有限公司。双方分别于2010年9月15日、2010年12月28日、2011年12月24日连续三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2011年12月2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固定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6日止；工作部门为生产管理部，岗位为技术人员；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工作制（即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5600元／月，合同执行期间，津贴随职务、岗位的变化增减；每月5日前发放上月工资。其后，陈益群的工资从5600元／月调整至5900元／月。
2013年9月18日，五所环境公司向陈益群出示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我们双方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11月6日期限届满（终止条件已出现），公司决定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现根据劳动法规定，决定与你终止劳动合同。请你到总务财务部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说明：1.陈益群从2013年9月18日下午起不用上班；2.工资发至2013年11月6日；3.另发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2013年9月18日下午起，陈益群所有行为与公司无关。”五所环境公司要求陈益群在上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签收回执上签名后才将该通知书交付陈益群，陈益群予以拒绝，故该通知书未能在当日向陈益群交付。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9月21日为法定中秋节假日和调休日。2013年9月22日陈益群到五所环境公司要求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继续上班，并要求该公司向其交付《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其后经当地派出所民警调处，五所环境公司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交付陈益群，并在签收回执上备注“本通知已发陈益群，陈益群拒绝签收。公司负责人当着派出所警员面将通知交给陈益群。”自此，陈益群未再回五所环境公司上班。
2013年9月23日20时16分，陈益群向五所环境公司人事部门主管的手机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为“余部长你好！我是陈益群。我从明天开始找工作，如果有单位打电话来公司做背景调查，请帮忙说说好话。谢谢你了！友情后补！祝生活愉快！！”次日08时23分，五所环境公司人事部门主管回复短信称“陈益群，你好！短信收到。请在这周内来一趟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签收工资及领取劳动手册、住房公积金表等）。余文英”。
2013年9月5日，五所环境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益群支付2013年8月份工资4840.50元。经核实，陈益群2013年1月7日实收工资11030元（5900元＋5130元）、2013年2月4日实收工资5130元、2013年3月5日实收工资5130元、2013年4月2日实收工资5130元、2013年5月3日实收工资5157.50元、2013年6月5日实收工资5157.50元、2013年7月4日实收工资5307.50元、2013年8月5日实收工资4840.50元、2013年9月5日实收工资4840.50元。
2013年9月23日，陈益群向增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4月22日，增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增劳人仲案字（2013）467号《仲裁裁决书》，并裁决：一、被申请人（五所环境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2013年9月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的工资19327.59元给申请人（陈益群）；二、驳回申请人本案中的其他申诉请求。该裁决书于2014年4月24日向陈益群邮寄送达。陈益群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4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陈益群在原审起诉请求：1、五所环境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确认双方已存在事实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五所环境公司支付其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未签劳动合同工资72000元；3、五所环境公司支付其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12月6日工资28300元。在原审庭审中，陈益群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已存在事实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五所环境公司支付其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的工资2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益群虽与广州爱斯佩克环境仪器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在双方劳动合同期间，该公司已变更名称为五所环境公司，企业性质变更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等，这些变更事项并不影响原劳动合同的履行，故陈益群与五所环境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并适用劳动法规。
关于陈益群要求五所环境公司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工资26000元以及确认双方已存在事实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双方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本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陈益群却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与五所环境公司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双方第三次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订立的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日为2013年11月6日，双方劳动合同应自2013年11月6日终止。五所环境公司在合同期满日前，即2013年9月18日提出终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无效。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被裁决撤销或者判决无效的，应当支付劳动者在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其工资标准为劳动者本人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之规定，陈益群要求支付其2013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6日止的工资，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陈益群离职前工资已上调至5900元／月，故五所环境公司应支付陈益群上述期间工资合计18880元（5900元×3个月＋5900元／月÷30天×6天）。另五所环境公司在通知陈益群终止劳动合同时，陈益群已提出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且五所环境公司提前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已被认定无效，故五所环境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合同期满日止（即2013年11月6日）。但自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能就继续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而五所环境公司已当庭明确表明不同意继续与陈益群建立劳动关系，故陈益群要求确认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陈益群要求五所环境公司支付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未签劳动合同工资72000元的诉求。经查实，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已签订劳动合同，陈益群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广州五所环境仪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益群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的工资18880元；二、驳回陈益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益群负担。
判后，陈益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有误。一、依法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五所环境公司违法辞退陈益群，依法陈益群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五所环境公司应当继续履行。陈益群被辞退是因为五所环境公司内部管理人员的人事变动。陈益群在2013年9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时要求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认为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认为陈益群与该公司签订的第三份劳动合同是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双方签订第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应当支持陈益群要求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二、无论是支持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是确认双方已存在事实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都是陈益群依法享有的基本劳动权利。这两种请求虽然表达方式不同，实际上是一样的，都是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原审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明显偏袒对方。三、原审认定五所环境公司向陈益群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是非法的，那就应支持双方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如果不支持陈益群继续签订劳动合同的请求，实际上又是认定非法终止劳动合同是有效的。这样的认定相互矛盾。四、陈益群于2010年经人才市场招聘进入五所环境公司，并连续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且工资上调了三次，工作能力已得到当时总经理的认可，五所环境公司与陈益群签订第三次劳动合同时就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法律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主动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益群在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签字，只表示愿意与该公司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并不表示愿意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陈益群在公司变更名称时，曾多次要求与新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该公司人事部称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自然续签。3、该公司人事部一直宣称劳动合同满一年才算一次，而陈益群第一份劳动合同期限只有4个月，该公司误导其第三份劳动合同就是第二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该公司其他员工均是劳动合同是一年一签，而陈益群第三份劳动合同是一年十一个月，故意避开了2012年12月应该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5、该公司在与劳动者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时会出示一张便条，让劳动者注明是否愿意签订固定期限还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人事部让陈益群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时就故意回避了这一细节，直接让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9月23日陈益群已申请仲裁，晚上准备向公司人事部告知立案一事，但该人事部长拒不接电话，陈益群当时只是想把简历放在网上看看职场的人才需求，并不是真的要找工作，所以就试探性地给人事部长发了一条信息，如果他态度好，陈益群就在简历中写上在五所环境公司工作的经理，但没想到该公司将该短信作为证据提交法院。五、该公司在与陈益群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没有向其表示十分愿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法律与公司规定。六、陈益群曾听说，国企员工下岗后，应聘到国企应享受其他正式国企员工的待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益群以前在国企工作，因此，其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符合国家政策。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恢复双方劳动关系；3、五所环境公司支付其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26日的工资76700元（5900元／月´13个月）；4、五所环境公司为其补买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26日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
五所环境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陈益群的上诉请求。陈益群的上诉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不一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一审审理，二审应予以驳回。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陈益群在离职后没有回该公司上班，因此不能要求支付工资。社保与公积金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通过其他法律渠道解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陈益群要求与五所环境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如果其诉讼请求得不到法院支持，其另案起诉要求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
在本院审理时，陈益群提供两份新的证据：1、其以前工作单位的住房公积金储蓄卡，证明国企下岗职工经公开应聘至国企工作，公积金待遇与公司其他员工待遇一致。2、（广州爱斯佩克环境仪器有限公司）《广州市企业同意迁出登记通知书》，证明五所环境公司迁离中国，而且公司更名，签订第三份合同时变更以前的惯例，没有一年一签，有欺诈成分。五所环境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储蓄卡的关联性有异议，该卡没有显示陈益群的国企员工身份；五所环境公司以前是中日合资企业，日资退出后才变成事业单位控股主体，陈益群以前不是国企员工。《广州市企业同意迁出登记通知书》只是该公司登记档案的转移，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本案中，陈益群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其与五所环境公司已经连续订立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如果陈益群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五所环境公司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五所环境公司在双方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终止双方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剥夺了陈益群与该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是违法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陈益群自2013年9月22日拒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后没有再回五所环境公司上班，且次日晚上向五所环境公司人事部门主管发送短信说明其已经开始找工作；五所环境公司在原审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与陈益群建立劳动关系；陈益群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因此，陈益群要求确认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五所环境公司应当与陈益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却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应视为其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应当向陈益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陈益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没有提出要求该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此，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
另外，双方订立的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至2013年11月6日终止，五所环境公司在2013年9月18日即提出终止双方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无效。劳动仲裁与原审法院均支持陈益群提出的五所环境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9月至2013年12月6日的工资请求，五所环境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至于陈益群上诉要求五所环境公司支付其2013年12月6日以后至2014年9月26日的工资与五所环境公司为其补买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26日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调解，依法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益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璟
审 判 员 刘小鹏
代理审判员 罗卫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