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初字第1199号
原告：朱成玉。
委托代理人：唐小媛，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久文。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冲。
原告朱成玉为与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成玉的委托代理人唐小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博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成玉诉称：朱成玉是《读者》、《特别关注》的签约作家，教育部十一五语文课题组专家，迄今为止在各类杂志发表作品500余万字。其原创作品《心底的照片》刊载于《读者》2006年22期，作品署名朱成玉。朱成玉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日前朱成玉从博库公司购买了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生命不能没有包袱》（ISBN：9787513904179），该书第5-6页《用灵魂串成的项链》一文擅自使用了朱成玉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重要前提，也是民主与建设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侵犯了朱成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博库公司销售侵权书籍，均给朱成玉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综上，请求判令：1、民主与建设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生命不能没有包袱》图书；2、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朱成玉赔礼道歉；3、民主与建设出版社赔偿朱成玉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生命不能没有包袱》图书；5、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和博库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庭审中，朱成玉放弃对博库公司的第四项诉讼请求。
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博库公司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起诉之前朱成玉没有发出警告函，收到传票之后已经停止了销售。故博库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朱成玉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成玉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读者》2006年第22期作品公开发表页面。证明：朱成玉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
2�《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
3、农银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
证据2-3证明：朱成玉现行的稿酬标准。
4、《生命不能没有包袱》图书（ISBN:9787513904179）版权页及第5-6内容。证明：民主与建设出版社的侵权行为。
5、博库网购买图书的购物小票和发票。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的事实。
6、律师费发票。证明：朱成玉提起本次维权诉讼付出的必要成本。
对于上述证据，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博库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均具有原件，可以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故确认上述证据效力。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未提交证据。
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主与建设出版社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图书经销协议。
2、博库公司系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的资质证明。
证据1-2证明：博库公司销售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朱成玉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确认其证据效力。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读者》杂志2006年第22期刊登了《心底的照片》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朱成玉”，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该文字数约为1274字。
2011年8月17日，朱成玉（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一份《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全球范围内的乙方出版物上使用甲方作品，许可使用期限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五年；付酬标准为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2014年12月24日，农银报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朱成玉在我公司杂志《金融文化》发表文章《没有点儿奢侈又算什么生活》，稿费为1200元。注：朱成玉为本刊撰稿，稿酬标准，原创稿为千字2000元，二手稿为千字1000元。”
2015年1月，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出版发行《生命不能没有包袱》（书号ISBN978-7-5139-0417-9）一书。该书定价为人民币25元，全书共计180千字。版次信息显示为2015年1月第1�第1次印刷。该书第5-6页为一篇署名为“玉成”、题为《用灵魂串成的项链》的文章，该文排版字数共计约1400余字。
2015年9月17日，朱成玉的代理人向博库公司购买了《生命不能没有包袱》等两本书，博库公司为此开具电子发票及购物小票各一张。
经比对，《读者》杂志所载《心底的照片》一文与《生命不能没有包袱》图书所载《用灵魂串成的项链》在词句和标点上存在如下差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因为”VS.“因为”、“这样”VS.“那样”、“这群”VS.“这样一群”、“褴褛”VS.“有褴褛”、“在贫苦”VS.“有在贫苦”、“让他们饱受所有的苦难”VS.“饱受了上帝揣在口袋里的所有苦难”、“那里的一粒药片”VS.“那里的每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一粒药片”、“还”VS.“更”、“一堆”VS.“很随便的一堆”、“决定给”VS.“给”�“洗脸梳头”VS.“去洗脸梳头”、“干干净净”VS.“干干净净的”、“是要”VS.“要”、“节日”VS.“节日一样”、“那最后一点”VS.“最后一点”、“照完”VS.“照光”、“口袋里所有的”VS.“整个口袋里的”、“她将”VS.“他看到她将”、“胸前还”VS.“特别是她的胸前，竟然还”、“说出了”VS.“说了”、“把花粉”VS.“用花粉”、“做这串”VS.“做这个”、“瞬息之间就”VS.“瞬间”、“挥之不去”VS.“剜不掉”、“就”VS.“已经”、“脆弱”VS.“纤细”、“简单”VS.“普通”、“花儿”VS.“花”、“一刻还在问”VS.“一句话还是在问”、“自己的希望”VS.“希望”。除上述区别外，两文其余内容相同。
另查明，2015年3月，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民主与建设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民主与建�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的相关事宜。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成立于2011年3月1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63.3333万元，经营范围为：有关本会历史和重要人物的图书；本会会员及所联系的经济界人士有关经济建设、企业管理、市场营销、技术推广、科学普及方面图书（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1日）。
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
朱成玉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及购买图书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朱成玉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民主与建设出版社与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朱成玉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心底的照片》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以文字描述了非洲最贫苦地区人们对生活的满怀希望，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读者》杂志载明朱成玉系《心底的照片》作�，涉案作品从2006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朱成玉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综上，本院认为朱成玉依法享有对《心底的照片》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朱成玉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依照约定或者法律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的权利。对比被控侵权文章和朱成玉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被控侵权文章仅对少量词句进行了同义替换，替换部分并未改变原有作品的整体结构和编排，以整体观感、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朱成玉作品实质性相似的文字作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出版者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发行者的侵权责任，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不当使用了朱成玉的文字作品并且用其他人名义进行署名，侵犯了朱成玉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朱成玉请求判令民主与建设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朱成玉发行权的侵害，本院对朱成玉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博库公司通过正规�径，从发行单位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本案并无合理依据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院对朱成玉要求博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朱成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因侵�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民主与建设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朱成玉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及数量；涉案图书使用涉案作品的字数；朱成玉为制止民主与建设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生命不能没有包袱》（书号ISBN978-7-5139-0417-9）；
二、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成玉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3000元；
三、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四、驳回原告朱成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朱成玉负担19元，由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元。
原告朱成玉于本判决书生效�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人民陪审员 李 雯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洳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