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甲。
法定代理人缪某，系宋某甲母亲，身份情况见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邢峰，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乙。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亮，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某、宋某甲为与被上诉人程某、宋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程某与被继承人宋某某系夫妻关系，并育有二子宋某丙和宋某乙，宋某某生前和程某共同居住在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明园路xx幢xx单元xxx室，宋某某于1992年12月16日去世。1995年10月18日程某与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签订了《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以其夫妻各自的工龄和其个人存款10103.77元价格购买了上述房改房一套，房产登记在程某名下。另查明，缪某与宋某丙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女宋某甲，宋某丙于2012年1月5日因病去世，现缪某、宋某甲以该房改房系宋某某和程某的共同财产，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案涉房屋由该二人继承1／9的份额，诉讼费由程某、宋某乙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房改房政策，对于健在一方在购买房改房时所享受的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的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因此以个人存款购买的房改房且其产权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的，应当认定为购买人的个人财产，缪某、宋某甲认为该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要求继承，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缪某、宋某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缪某、宋某甲承担。
宣判后，缪某、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2000）法民字第4号，但复函已经在2011年被最高法院明令废止。故上述批复不应在本案中继续适用。而根据现行继续有效的建设部所作出的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的内容，程某使用其夫妻双方的工龄购买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该房屋应当属于程某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据此，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两上诉人应当对该房屋1／9的份额享有继承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两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程某、宋某乙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案涉房产系程某与宋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案涉房产不是宋某某的遗产，而是程某的个人财产。根据《继承法》第3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宋某某去世之时，未留下任何个人合法财产。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是在宋某某去世后的第三年由程某用个人出资购买取得的。该房产买卖协议载明的住房购买人和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权利人均是程某。从案涉房产所有权的取得时间上看，也不符合《继承法》第3条关于遗产的法律规定。因此，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案涉房产系程某的个人财产，而不是宋某某的遗产。（二）工龄不是财产或财产性权益，只是参加房改购房的资格条件之一。1、工龄不是财产或财产性权益，更不是遗产。虽然宋某某有31年的工龄，但在宋某某去世之时，各继承人既无法确定宋某某31年工龄的价值，也无法将宋某某31年工龄变现，更无法对宋某某的工龄进行继承并加以分割。这与财产或财产性权益的性质是不符的，也与《继承法》第3条的规定相违背。2、享受参加房改购房优惠政策须同时具备多个条件，仅有工龄符合条件，但不参加房改购房的情况下，作为权利人也同样无法享受房改购房的优惠利益。如果程某拿不出钱来参加或者不愿意参加房改购买案涉房产，也一样无法享受购房优惠。因此，不能将享受优惠的资格条件与实实在在的财产或财产性权益相等同。3、退一步讲，假设工龄是财产或财产性利益，那么就会产生如下几种可能的情形：（1）继承人可以对工龄进行继承和分割。而现实中因各种原因未能参加房改购房的人，自然也就可以要求国家或所在单位发放相应的款项。这一结论的得出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与社会现实不符。（2）程某擅自用宋某某遗留的工龄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房改，购买了案涉房产。这一行为就会被认为是一种侵权行为。这样的话，本案应属侵权纠纷，而非继承纠纷。上诉人十多年前就知道了这一侵权事实。因此，从侵权的角度来看，被侵权人是被上诉人的儿子宋某丙，而不是上诉人。就算是上诉人的话，其权利主张也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3）在宋某某1992年12月6日去世之日到1995年10月18日这一期间，程某有将近3年的工龄属于个人财产，这近3年的工龄享受了多少折扣优惠也是无法计算的。综上，既然工龄不是财产或财产性权益，只是参加房改购房的资格条件之一，且案涉房产系程某个人出资购买所得，因此上诉人认为案涉房产是程某与宋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要求继承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原判决没有适用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指导文件，完全正确。1、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指导文件，既不是法律、法规、规章，也不是国家政策，充其量是内部参考文件，而且只是针对个案的内部指导文件，不具有普遍的适用意义。2、如果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文件内容所针对的是与本案一样的情形，则该指导文件将工龄优惠视为财产或财产性权益，与《继承法》关于遗产的法律规定相违背，应予排除适用。更何况，最高人民法院针对网民在2011年11月23日作出的关于对“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2000）法民字第4号”建议的答复中也明确：复函所指的“工龄优惠”与司法解释中所涉及的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等，在性质、指向、内容等诸多方面都是有所不同的。即工龄优惠与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等财产或财产性权益是存在区别的。3、最高人民法院（2000）法民字第4号《关于在享受本人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于2013年4月8日因与现行房改政策不一致被废止，而非其他原因被废止。这说明现行房改政策与该文件出台之时的房改政策不一致了。最高人民法院（2000）法民字第4号《关于在享受本人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司法文件的出台晚于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指导文件。因此，即便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文件被废止的情况下，也无法简单地套用建设部的指导文件。根据实体从旧、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文件对于判断其被废止之前的房屋权属仍具有指导性意义。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法律适用并非法律套用，需要在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原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文字表述虽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文件内容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这不能等同于原判决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文件进行判决。原判决的法律适用完全正确。程某已近70高龄，仅有这么一套房产，而宋某丙与缪某原共同所有两套房产，一套在广厦天都城（在宋某丙去世前出售），一套坐落于杭州市半山路46号1幢2单元304室的房产。上诉人在有地方居住的情况下，却占着程某的房产，不肯搬出，以至于程某多年来在外租房居住。为此，程某曾起诉要求上诉人腾退，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后因上诉人拒不腾退，程某无奈之下向拱墅区法院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程某为妥善处理双方之间的矛盾纠纷，与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程某放弃对被继承人宋某丙遗留的房产、一次性住房补贴和住房公积金的继承，上诉人从案涉房屋中搬出。2014年4月初，程某陪同上诉人到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不想上诉人出尔反尔，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程某发难，不仅拒不腾退，反而提起本案诉讼，以达到其阻碍另案执行的目的。由于程某所租住房屋的卫生间是在户外的，上诉人三番五次将卫生间的门锁住不让程某使用，程某深受其害。因此，被上诉人恳请法院能尽早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程某在其夫宋某某逝世后，以其个人名义申请参加房改购进，且该房屋产权亦登记在程某个人名下。虽然在购买过程中使用了宋某某生前的工龄，享受了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但并不能以此当然认定该房屋系程某与宋某某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依照本案实际认定案涉房屋系程某的个人财产，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缪某、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