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庭（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武夷路***弄*号***室。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969号902室。
法定代表人：伏明（MINGFU），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畅，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维斯科海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经济开发区纵三路。
法定代表人：唐国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春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建明，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红庭（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维斯科海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斯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明及委托代理人周畅，被上诉人维斯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明、莫春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2月28日，维斯科公司与南湾国际有限公司、美家国际有限公司签订《独家经销协议》，约定南湾国际有限公司（许可方）、维斯科公司（制造方）准许美家国际有限公司（经销方）为在中国境内的独家经销商（协议具体内容见维斯科公司证据1）。协议签订前后，维斯科公司向红庭公司供应电动床、床垫、床垫罩、婴儿枕等货物，按维斯科公司提交的证据，交易过程为：伏明向维斯科公司签发采购单，维斯科公司按采购单要求将货物发送至红庭公司或伏明指定的其他地址。以上采购单之右上方标有AmeriHomeInterational文字及图案，下方载有AmeriHomeInterational“USAOffice”地址、电话，及“ChinaOffice”的地址、电话，订购联系人为伏明，并载有其电话、Email。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5月18日，维斯科公司向红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4份，价税合计602590.50元，其中金额为600159.50元的发票12份，红庭公司已入账抵扣税款。2011年3月2日至2012年5月2日，红庭公司8次共向维斯科公司支付价款531261.50元。为剩余价款，双方产生纠纷，维斯科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美家国际有限公司系红庭公司出资股东，红庭公司法定代表人伏明系美家国际有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维斯科公司与南湾国际有限公司、美家国际有限公司签订的《独家经销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按该协议，美家国际有限公司为南湾国际有限公司品牌产品在中国境内的独家经销商，其经销的品牌产品来源于维斯科公司，鉴于协议明确约定，制造商和经销方为卖方和买方的关系，因此，本案争议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
争议焦点1，红庭公司是否本案买受人，是否具有被告主体资格问题。维斯科公司提供的指向于红庭公司为买受人的证据有以下几项：（1）合同履行中，伏明经手开具采购单，受领货物的地址填写为红庭公司或伏明指定的地址；（2）红庭公司向维斯科公司支付货款；（3）红庭公司以自己名义接受维斯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入账抵扣税款。就单独证据而言，由于伏明是红庭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美家国际有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红庭公司认为伏明开具采购单的行为系履行美家国际有限公司职务行为，以及红庭公司称系受美家国际有限公司的委托支付价款的抗辩意见能够成立，上述签单、收货及付款行为，不足以认定红庭公司为买受人的事实。但是，增值税发票是销货方向购货方开具的税务凭证，在没有购销事实的前提下，销货方不得为他人开具发票，他人也不得要求开具没有购销事实的发票，本案中，红庭公司以自己名义接受维斯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入账抵扣税款，美家国际有限公司与红庭公司又有母子公司的关系，应当认为本案双方均认可红庭公司是实际的买受人。因此，尽管红庭公司并非《独家经销协议》的当事人，由于其在合同履行中享受和承担了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已成为实际的买受人，应当承担支付价款的责任。
争议焦点2，外国法律的选择适用问题。《独家经销协议》约定适用美国内华达州法律，如果相关纠纷发生于维斯科公司与美家国际有限公司之间，该约定合法有效。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其前提为相关法律关系为涉外法律关系，而本案协议在履行中已转化为国内当事人间的合同关系，并非涉外民商事法律关系，故关于选择法律的条款不再适用。
争议焦点3，关于涨价问题。由于红庭公司关于涨价的证据不能认定，并且，对于维斯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红庭公司已经接受并用以认证抵扣，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4，尚欠价款的金额问题。维斯科公司主张本案双方发生的价款总额为602590.50元，依据是由其开具的14份增值税发票，但据税务部门证明，红庭公司入账抵扣税款的发票金额为12份，在维斯科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据此确定价款金额，计600159.50元。红庭公司已支付价款531261.50元，尚应支付6889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红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维斯科公司价款68898元；二、驳回维斯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4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2404元，由维斯科公司负担82元，红庭公司负担2322元，在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红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已认定涉案《独家经销协议》合法有效，则应当按照协议约定适用美国特拉华州法律，原审法院以当事人之间非涉外民商事法律关系为由，判定不可以选择适用法律，于法无据，且即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转化为国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红庭公司属外商独资企业，亦应按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比拟涉外关系处理。第二，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首先，本案未追加相关当事人，参与签订《独家经销协议》的南湾国际有限公司和美家国际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主体负有合同义务，均应作为当事人参加庭审，原审法院未追加当事人造成事实无法查清；其次，原审法院未按涉外民事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未遵守相应的期间、送达等程序；最后，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即应依法将案件移送具有管辖权的法院，而不应自行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第三，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首先，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本案维斯科公司起诉依据的是《独家经销协议》，制造商与经销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仅其独家经销协议关系下的一个附属关系，并不能取代关键的、主要的法律关系。独家经销协议关系中维斯科公司除了提供经销的许可产品，还应提供相应的市场支持，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后导致未查明维斯科公司的违约行为，即违反协议单方涨价和未提供市场支持，严重影响了判决的公正性。其次，原审法院未查明维斯科公司与嘉兴礼海机械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海公司）的关系，导致事实未查清。一则维斯科公司所称的602590.5元包括了礼海公司的电动床款，该部分款项红庭公司也一并支付给了维斯科公司，维斯科公司给付了由礼海公司开具的发票；二则部分写明礼海公司的采购单上除公司名称外，采购单的联系人、电话传真、email等都与维斯科公司的采购单一致，连礼海公司出具的发票上的财务人员也与维斯科公司一致；三则礼海公司是维斯科公司100%控股投资公司，故维斯科公司应对礼海公司的行为负责。再次，原审法院未查明维斯科公司单方涨价及终止市场支持的违约事实，红庭公司提供的价格表和维斯科公司提供的发票已足以证明维斯科公司的涨价行为，而根据《独家经销协议》，维斯科公司单方面终止市场支持属严重违约。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未追加重要当事人，没有查明重要违约事实，错误判定争议性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维斯科公司的诉求。
针对上诉，维斯科公司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正确，适用法律符合规定。首先，本案当事人均在国内，交易也发生在国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不当，而红庭公司已作为被告应诉无须再追加美家国际有限公司，故原审法院并不存在适用法律与程序上的错误。其次，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事实，即本案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红庭公司也将维斯科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了抵扣，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成立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红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采购单和发票各两份，证明维斯科公司存在涨价行为；证据二、质量保证书和印刷费发票，证明维斯科公司未按《独家经销协议》规定提供相应质量保证书，未尽市场开发义务。
维斯科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一中的采购单无法证明涨价的情况，发票系礼海公司开具，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二中的质量保证书和印刷费发票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为：证据一中的采购单系伏明向维斯科公司开具，无法证明维斯科公司单方涨价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发票系由礼海公司开具给红庭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其与维斯科公司为同一主体时，该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对证据一均不予认定。证据二与本案交易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维斯科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法院在说理部分将《独家经销协议》约定适用美国“特拉华州法律”错写成“内华达州法律”，本院予以更正。
本院认为：本案交易系由《独家经销协议》转化而来，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无红庭公司主张的独家经销纠纷案由，从红庭公司以购货单位名义接受维斯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支付货款的行为来看，原审法院将本案界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与程序错误的问题；二、维斯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
关于焦点一，涉案《独家经销协议》虽由维斯科公司与南湾国际有限公司和美家国际有限公司签订，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红庭公司以自己名义作为购货单位接受维斯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并支付货款，已成为实际的买受人，红庭公司认为其系代表美家国际有限公司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但该抗辩与其作为买方接受增值税发票并抵扣的行为完全不符，且非交易主体接受发票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维斯科公司向红庭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又，红庭公司虽属外商独资企业，但系中国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的规定，外资企业受中国法律的管辖和保护，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裁判本案纠纷并无不当。至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管辖问题，红庭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视为原审法院有管辖权。综上，原审法院有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红庭公司第一、二点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双方均确认原审法院判令红庭公司向维斯科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并不包含红庭公司所称的涨价产品的货款，由于礼海公司与维斯科公司系两个不同的独立主体，两公司在与红庭公司交易时均以自己公司名义进行并开具发票，红庭公司认为礼海公司的交易行为应由维斯科公司负责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便礼海公司与维斯科公司存在密切的关系，该交易价格也由红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明开具采购单时确认，红庭公司以维斯科公司单方涨价拒付货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至于红庭公司关于维斯科公司单方终止市场支持造成其市场营销停滞的问题，红庭公司未提供维斯科公司负有市场支持义务的证据，也未就其由此所遭受的损失提供证据证明，故其据此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元，由红庭（上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