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岐，女，汉族，1955年8月1日生，某厂退休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丹丹，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女，汉族，1967年2月16日生，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蓓，女，汉族，1988年7月8日生，某店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毅，男，汉族，1964年4月22日生，某公司工人。
上诉人周岐与被上诉人王清、王蓓、王毅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5061号民事判决。周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丹丹，被上诉人王清、王蓓、王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同来与张自敏夫妇分别于2014年3月16日、1981年7月19日去世，两人生前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王建，次子王毅，三子王彪，女儿王清；王清系王彪姐姐，王建、王毅妹妹。王建与王彪先后于2009年4月20日、2014年5月8日去世，王蓓系王建之女，王彪终身未婚无子女。周岐与王同来系邻居，王同来生前常与周岐一起打麻将，两人比较熟悉，故王同来委托周岐帮助其购买一些理财产品，为此王同来陆续给付了周岐一些钱款。2014年2月10日，周岐向王清返还理财款计人民币265200元，同年3月23日，周岐向王彪返还理财款计人民币302829元，向许莉（王毅爱人）返还理财款计人民币100943元，以上款项合计人民币668972元。
2014年9月22日，王清、王蓓、王毅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周岐以帮助理财为由，从王同来处多次拿走大额钱款，现王同来已去世，但王同来还有一笔理财款在周岐处，该款本金为21万元，利息为13650元，本息共计223650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周岐向三原审原告归还2236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中，三原审原告提交了周岐作为收款人出具的收条七份。该七份收条均是周岐出具给王同来的，内容如下：1、载明本金21万元，利息13650元的收条两张，出具日期分别是2012年2月22日、2013年2月22日；2、载明本金8万元，利息5200元的收条两张，出具日期分别是2012年3月13日、2013年；3、载明本金24万元，两年利息共计25200元，本息合计265200元的收条一张，出具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4、载明本息共计309495元的收条一张，该收条对本金及利息还分别注明：本金21万元，本金8万元，计29万元；利息收入13650元、利息收入5200元、利息收入645元，计19495元；该收条出具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5、载明实收本金30万元收条一张，并注明前一年利息为19500元，后半年按8%计息为12000元，但该收条无出具日期。三原审原告依据以上收条认为，周岐从王同来处取走的钱款分别为：2012年2月22日的本金21万元，该款利息为13650元；2012年3月13日的本金8万元，该款利息为5200元；2012年7月30日的本金24万元，该款利息为25200元；2013年3月12日的本金29万元，该款利息为19495元；上述款项本金共计82万元，利息应计为63545元。对于上述7份收条的真实性，周岐均予以认可，但对于三原审原告据以主张的数额，周岐不予认可。周岐陈述：1、其从王同来处收取的理财款本金共有五笔，即2011年6月29日收取本票20万元，2012年2月22日收取本票21万元，2012年3月12日收取现金8万元，2013年3月21日现金8万元，2012年6月30日收取现金2.7万元，共计人民币59.7万元；2、上述款项，周岐已分两次予以归还，第一次归还了265200元、第二次归还了403772元，合计668972元，其中本金是59.7万元，利息为71972元。但周岐对于其主张的以上事实，未提交任何证据，仅提交了一份自制的“与王同来所有账目”的表格，周岐在该表格中填写的收到王同来本金的情况如下：（1）2011年6月29日，本票20万元，合计20万元，该款最后本息合计为265200元。（2）2012年2月22日，本票21万元；2012年3月12日，现金80000元；合计29万元，该款最后本息合计为30万元。（3）2013年3月28日，30万元；2013年3月21日，现金8万元；合计38万元，该款最后本息合计为403772元。
周岐对于其主张的所收取的五笔理财款与其出具的7份收条之间的一一对应关系进行解释为：1、2012年3月12日8万元收条就是周岐收到的8万元现金款；2、落款为“收款人周岐，2013”的8万元收条是周岐在2013年收到的8万元理财款；3、落款人为周岐，没有落款时间的30万元收条，是周岐所陈述的本票21万元和一笔8万元现金理财所得的利息及本金之和，减去8850元的零头所得；4、落款为周岐2013年3月12日，数额为309495元的欠条是周岐与王同来之间的明细账的汇总，并无其它含义，其中本金是29万元（是周岐陈述的本票21万元和第四笔现金8万元），利息为19495元（利息是13650元和5200元、645元之和），因为21万元理财时间是2012年2月22日至2013年2月22日，645元的利息为2013年2月22日至2013年3月14日，多出的几天时间的利息是645元；5、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22日数额为21万元的收条，就是周岐陈述的本票21万元，2012年2月22日21万元和2013年3月22日的21万元是同一笔21万元，所针对的就是本票21万元。
按照周岐以上的陈述，就其所收到的同一笔21万及8万元，除了分别向王同来出具凭据数份外，又分别在309495元的欠条和30万元收条重复出具，故法庭要求其就收到的同一笔21万元本票及8万元现金，多次重复出具凭据的行为予以合理说明，其解释为：王同来的理财时间都是一年期，2013年2月22日的21万元收条是周岐因王同来的要求重新出具的，王同来说2012年2月22日21万元这笔理财款所打条子的纸张较软，要求给他重新出具一张，周岐就于2012年2月22日之后给王同来重新出具一张收条，但当时将落款时间误写成2013年2月22日。因王同来与周岐平时关系较好，周岐也没有把前面出具的凭条收回来，而且，周岐给王同来出具的凭条一张都没有收回。
对于周岐的上述陈述，三原审原告认为，1、从周岐对理财款和收条之间一一对应关系所做的解释中，可以发现周岐主张的数额都是拼凑出来的，而且周岐也没有说清两者之间的对应关系；2、周岐是成年人，不可能为了同一笔款项重复出具收据，现在在周岐的还款中，24万元、8万元和30万元的收条都能对应，唯独21万元的收条没有还款来对应，因此，周岐所述与事实不相符，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同来去世后，王毅、王蓓因遗产继承纠纷将王清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对该案审理后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认为，王同来的遗产，应适用法定继承，由王同来的继承人王建、王毅、王彪、王清均等继承。继承人王建先于被继承人王同来死亡，由其晚辈直系血亲王蓓代位继承。继承开始后，王彪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其在遗产分割前死亡，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王毅、王清。该判决现已生效。庭审中，王清要求对王同来的遗产适当多分，王毅、王蓓要求由继承人均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主张的事实，本案在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为：1、周岐向王同来出具的人民币309495元欠条所记载的款项与其向王同来出具的数份21万元收条及第二笔8万元收条所记载的款项是否具有同一性。2、周岐出具的309495元欠条与其出具的30万元收条所记载的款项是否具有同一性。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应确定周岐向王同来出具的两份21万元收条载明的金额是否为同一笔钱款。从周岐向王同来出具的两张21万元收条载明的内容看，两张收条出具的时间正好间隔一年，在2012年2月22日出具的收条上，有每月利息的明细记录，截止日期到2013年2月22日，利息合计为13650元；而第二张21万元收条出具的日期就是2013年2月22日，且该收条上记载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均与第一份收条相同。据此可以认定，虽然周岐于2012年、2013年先后向王同来出具了两份21万元收条，但其从王同来处所收到的款项只有一笔21万元，两份收条载明21万元本金具有同一性。其次，因周岐自认从王同来处收取的8万元现金有两笔，同时，三原审原告提交的周岐分别于2012年3月12日及2013年出具的两份8万元收条，也能与此相对应，故认定周岐从王同来处收取了两笔8万元现金。第三，从周岐于2013年3月12日出具的309495元欠条载明的内容看，该欠条对309495元的构成进行了说明，其中本金29万元，注明了是21万元及8万元之和，利息19495元注明了是13650元，5200元，645元之和，按照前述21万元及8万元收条载明的利息约定，13650元就是21万元本金一年的利息，5200元就是8万元本金一年的利息，645元就是1万元本金一年的利息。根据以上特别注明的内容可以认定，该欠条是周岐对前述的21万元本金及约定利息及其在2013年新收取的8万元现金及约定利息进行的汇总，并不是周岐与王同来之间又发生了新的款项往来的记录。综上，周岐向王同来出具的人民币309495元欠条所记载的款项与其向王同来出具的数份21万元收条及第二笔8万元收条所记载的款项具有同一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周岐否认从王同来处另收取了30万元本金，但在其向法院提交的自制表格里，明确填写了收到30万元的内容；而三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中也有周岐出具的收到30万元的收条。据此，三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与周岐自认的事实能够互为印证，证明周岐从王同来处收取了30万元本金。其次，虽然周岐在自制的表格中写明，收取30万元的时间是2013年3月28日，但无证据佐证；而30万元收条并没有注明收款时间，且该收条本身也没有出具的时间记载，故对于周岐何时从王同来处收取了该30万元本金，无法予以确认。第三，周岐在未实际收到30万元的情况下，却向王同来出具了30万元的收条，且没有任何情况说明，该行为本身有悖常理，且不符合周岐帮助他人理财的身份特征；庭审中，周岐也未能对该行为的合理性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第四，法庭要求周岐对于其主张的五笔收款与其出具的收条之间的对应关系予以说明，但周岐的陈述未能就该对应关系予以明确，故对于周岐主张的收款数额无法予以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周岐出具的309495元欠条记载的款项与其出具的30万元收条所记载的款项不具有同一性。
故原审法院认为，周岐从王同来处收取的理财款本金共计91万元，利息按约定共计69395元。目前，周岐已归还本息共计人民币668972元，故尚有理财款本息共计310423元未予偿还。
关于本案法律上的争议焦点为：周岐是否负有向三原审原告继续返还理财款及收益的义务。首先，王同来交给周岐的理财款及产生的收益，属于其个人的合法财产，在王同来去世后，应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本案三原审原告系王同来的法定继承人，对于王同来的财产享有继承权。其次，因王同来与周岐之间并没有关于委托理财事项的约定，在周岐出具的凭据中，只有对收到的款项数额的确认和相关利息的约定，结合周岐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周岐只是代王同来购买一些银行的理财产品，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些理财产品发生了风险损失的情况下，周岐对这些理财款及约定的收益负有返还义务。综上，周岐负有向三原审原告继续返还理财款及收益的义务。
综上，本案三原审原告主张周岐归还理财款本息合计223650元，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三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我国《继承法》关于法定继承的规定及生效判决书对王同来遗产继承的判决，周岐应向王清、王毅分别归还83868.75元，向王蓓归还55912.5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周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王清、王毅偿还人民币83868.75元，向王蓓偿还人民币55912.5元。
宣判后，周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三原审原告的原审诉请明确针对21万元及利息，但原审法院在认定21万元本金及利息已经归还的情况下，认定另有30万元本金及利息没有归还，系判非所请。且原审法院对于没有落款日期的30万元收条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该30万元收条实际系周岐与王同来对原理财款进行结算并支付零头后，周岐于2013年3月28日重新向王同来出具的收条，王同来并未重新给付周岐3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三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清、王蓓、王毅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周岐陈述，其向王同来给付2013年3月21日欠条上309495元款项的零头9495元后，王同来将余款30万元交由其继续理财，故其向王同来出具没有落款日期的30万元收条。
二审中，王清、王蓓、王毅提交周岐分别于2014年3月9日、5月12日出具的便条两份，2014年3月9日便条上写明：未注明投资日期本金24万收益25200合计265200（已到期）；投资日期2013.3.21本金8万到期日4月份5200（6.5%）；投资日期2013.3.2830万收益率前一年6.5%后半年8%。后两笔均注明：未到期。2014年5月12日便条上写明：邻居王同来捌万元整和叁拾万元整，两笔资金放在我处理财，到期本息合计肆拾万叁仟柒佰柒拾贰元伍角（403772.50），他们兄妹3人于3月底领取王同来遗款平分4个份额，王毅领取份额拾万零玖佰肆叁元（100943元），王清共领取三份额，代领弟弟王彪、侄女王蓓，共计叁拾万贰仟捌佰贰拾玖元整（302829元）特此证明。王清、王蓓、王毅认为上述证据系周岐出具，可以证明周岐实际收取了一审提交的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上载明的30万元款项。经质证，周岐对上述两张便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两张便条上载明的款项均已经向王清、王蓓、王毅归还，后一张便条上载明的2013年3月28日的本金30万元，即为与王同来结算后重新出具收条对应的30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收条、银行汇款凭证、原审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书、周岐出具的便条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岐应否归还三原审原告原审诉请的理财款本息223650元。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进行审理，在原告方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裁判。本案中，三原审原告原审的诉讼请求系根据周岐于2013年2月22日向王同来出具的本金为21万元的收条，向周岐主张返还该21万元本金及利息。而原审法院认定周岐向王同来出具的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载明的30万元及利息未予返还，并据此判决周岐负返还义务，与三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基础不符。
经审查，原审法院判决由周岐向三原审原告返还223650元，所依据的主要事实系认定王同来向周岐另行交付了未注明落款日期的收条中载明的30万元款项。现本院就王同来是否另行向周岐交付此30万元的问题，结合本案现有证据综合分析如下：1、虽然周岐于一审中提交的自制表格中有2013年3月28日本金30万元的内容，但周岐于本案一、二审中已多次对此无落款日期的30万元收条形成的过程予以解释，三原审原告方亦认可30万元的收条与还款能够对应，故原审法院以此为据，认定周岐在其自制表格中自认收取该30万元本金，依据不足；2、二审中，三原审原告提交周岐书写的便条两张，该两张便条由三原审原告方提交法院，而周岐对该两份便条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依法对该两张便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从该两张便条的内容来看，2014年3月9日的便条中写明，到期理财款为24万元及利息合计265200元，未到期理财款分别对应的为2014年3月21日及3月28日的本金8万元、30万元。此内容与周岐于2014年5月12日出具便条的内容，以及周岐两次分别向三原审原告还款265200元、403772元的行为及时间均能相互印证。且三原审原告方所提交的全部收条中，能够与该两张便条中30万元本金对应的，只有周岐向王同来出具的未注明落款日期且本金为30万元的收条，故应当认定周岐向三原审原告方归还的403772元中，包含未注明落款日期的收条所载明的本金30万元；3、周岐于2013年3月21日向王同来出具309495元欠条，该欠条中亦明确注明本金系21万元和8万元，故该欠条应为周岐与王同来就21万元和8万元本金理财款进行的结算。但直至王同来去世，王同来都没有向周岐主张过此债权，此情形与周岐就未注明30万元收条系上述欠条演变而来的解释能够相吻合。三原审原告对于王同来与周岐之间理财款交易情况并不知晓，而是在王同来去世后，整理王同来遗物时找到的案涉收条，并以此向周岐主张权利，但三原审原告未能提交王同来向周岐另行交付该30万元的证据。再从王同来与周岐之间的交易习惯来看，周岐在与王同来结算上年度理财款本金及利息后，重新向王同来出具收条时，并没有收回原收、欠条的习惯。此交易习惯与周岐所述对于30万元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形成原因之间并无矛盾之处。据以上分析，本院对周岐关于30万元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系由2013年3月21日欠条演变而来陈述予以采信。因周岐已向三原审原告付清王同来交由其理财的全部款项及利息，故三原审原告再次要求周岐支付理财款本息223650元，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周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周岐出具的309495元欠条记载的款项与其出具的30万元收条所记载的款项不具有同一性，并据此判决周岐向三原审原告返还22365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0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清、王蓓、王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清、王蓓、王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