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刑三终字第114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范贵贤，化名杨本权，男，汉族，1958年2月1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木兰县，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木兰县，住辽宁省海城市。因本案于2014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木兰县看守所。
辩护人范俊杰，黑龙江孙凤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祝桂滨，黑龙江天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范贵贤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高某某1、高某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哈刑一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范贵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蕾、郑巍巍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高某1的诉讼代理人周广宇，上诉人范贵贤及其辩护人范俊杰、祝桂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范贵贤与被害人高某1均系黑龙江省××县××乡红光村战家屯农民。高某1利用自家水井为村民有偿灌溉。范贵贤向高某1支付用水费用后认为高某1有意拒绝供水而不满，于1999年8月8日13时许，携带尖刀、镰刀找到高某1要求用水。高某1与范贵贤争吵并厮打。村民华某某将范贵贤手中镰刀夺下，范贵贤持尖刀连续捅刺高某1胸部、腹部、背部等部位6刀。高某1因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死亡。嗣后，范贵贤持刀追刺高某1之妻李某某未逞。作案后，范贵贤潜逃。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4年8月1日在辽宁省海城市将范贵贤抓获。
另查明，因被告人范贵贤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高某某1、高某某2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81973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高某2、华某某、高某3、于某某、徐某某、李某某、康某某1、刘某某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及被告人范贵贤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范贵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范贵贤因琐事报复杀人，手段凶残，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本案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由范贵贤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范贵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高某某1、高某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281973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高某某1、高某某2服判，不上诉，被告人范贵贤不服，以其不是故意杀人，是故意伤害；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能如实供认犯罪，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为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其指定辩护人提出本案是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能如实供述犯罪，请求对上诉人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范贵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范贵贤与被害人高某1（男，殁年29岁）均系黑龙江省××县××乡红光村战家屯农民。高某1使用自家水井为村民有偿灌溉。范贵贤因自家地缺水多次找高某1要水未果。范贵贤认为高某1有意不给其放水而对高不满。1999年8月8日13时许，范贵贤携带尖刀、镰刀找到高某1要求用水，为此与高发生争执、厮打。高某1将范贵贤摁倒后，用大闸保险将范的牙打出血，村民华某某将范手中镰刀夺下。范贵贤持尖刀捅刺高某1胸、腹、背部等处数刀，将高刺倒。之后，范贵贤持刀追刺高某1妻子李某某未果后潜逃。高某1因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死亡。公安机关于2014年8月1日在辽宁省海城市将范贵贤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证人华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们十家左右都用高某1电井的水，每年我们把钱交给高某1，高某1不给电站交足，电站总停电。1999年春天，我和范贵贤把这些家五千元左右的钱都直接交给电站，剩下的交给高某1。高某1也没生啥气，之后我们还经常一起喝酒。范贵贤因为放水的事找过高某1大哥高某3，高某1因为这事有点生气。放水时就我和范贵贤家缺水，先给我家放，然后给范贵贤家放。范贵贤家的地在最后，旁边挨着旱田地，会有渗水的情况，但没发生过旱田被淹的情况。他家的稻田地费水，范贵贤老找高某1放水，高某1不愿意给他放水。案发当天，我始终在地里放水。下午一点多我去找高某1合闸，他在康某某家看牌。我和高某1从康某某家出来，碰见手拿镰刀的范贵贤。高某1和范贵贤吵起来，高某1说“你不是能找吗，你拿条也不好使。”当时他俩都喝酒了，双方急眼了。高某1用大闸保险碓范贵贤好几下，范贵贤说“你要是老高家揍的，就上南边打去。”两人往南走边走边打，我看见高某1摁着范贵贤，我就拉架先把镰刀抢下去扔了，等我回头看见两人都起来，高某1身上像杀猪似的往外窜血。范贵贤又拿刀扎高某1几下，我转身往北走了。
2.证人高某3的证言证实：1999年8月6日，我弟弟高某1去我住处闲聊时称，日前曾给范贵贤家放水，不知咋整的水都跑了，不能再给。我劝高某1范贵贤不可能自己把水放掉，要水时再给点。8月7日范贵贤来我家请求与高某1说说，我为此给高某1写了要水的字条。范贵贤称“写的条不好使就整死他。”次日下午，我听说高某1被范贵贤杀害。
3.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实：1999年8月8日下午，我走到康某某家大门口，碰见华某某找高某1抽水，正在看牌的高某1就跟华某某出来打算合闸抽水。范贵贤手里拿把镰刀从北边过来，和高某1因为抽水的事吵起来。范贵贤说“你小子姓高就和我上南边去。”高某1扔下拉杆和范贵贤走到南边道东土坑那，他俩厮打起来。高某1将范贵贤摁到底下，用大闸保险把范的牙打出血。后来他俩抢镰刀，华某某上前把镰刀抢下来扔了，往起拽高某1。范贵贤从身上又拿出一把尖刀刺到高某1胸部，血窜出去一尺多远。高某1跑，范贵贤撵着用刀刺，又扎了高某1胸、背部三四下。高某1倒下后，范贵贤又拿尖刀追高某1的媳妇。我张罗送高某1上医院，没等找车人就不行了，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4.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我看见高某1和范贵贤往南走到土坑那，高某1搂着范贵贤脖子把范摁倒在土坑里。高某1用大闸保险打范贵贤，他俩抢镰刀，镰刀被华某某抢下去扔了。华某某往起拽高某1，高某1起来胸部就往出窜血。高某1和范贵贤又厮打，范贵贤又扎高某1好几下。高某1媳妇骂骂吵吵来了，范贵贤拿刀撵高某1媳妇。我们张罗送高某1上医院，没等来车人就死了。
5.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家打口电井，村民交水费我家给村民放水浇地。高某1两三天前刚往范贵贤家稻田地放过水，范贵贤自己没憋住水，水跑了。范贵贤找高某1还让放水，高某1让他等把别人家这一轮放完，范贵贤不同意，还去找高某1大哥高某3，让高某3给高某1写了条。案发时，华某某到康某某家找高某1放水。他俩刚出门，范贵贤过来和高某1因为放水的事吵吵起来。范贵贤和高某1叫号说“你是老高家小子就和我上南边去”，高某1就跟范贵贤往南走，手里拿着变压器保险，范贵贤手里拿镰刀。走不远，高某1把范贵贤摁到道东，骑在范身上用变压器保险打范一下。我和华某某上前拉仗，范贵贤抡起镰刀要砍高某1，华某某把镰刀抢下扔了，并拉高某1起来。范贵贤从裤腰上拽出一把刀，趁高某1被华某某拉起来时一下刺到高某1左胸上，接着又连续刺了几刀，边刺边说“都整死你们。”后范贵贤拿刀撵我，嘴里还一门说“整死你”。
6.证人康某某1的证言证实：我丈夫范贵贤与高某1的矛盾就是高不给我家稻田地放水，看范贵贤是残疾熊他。没有高某1给我家地放水没憋住的事情，高某1每次放水都是给放一层水就不给了，水根本不够用。范贵贤持刀杀死高某1潜逃后，与我电话联络，约定每年农历七月初七在海城市相见。2014年8月1日，我来到海城市火车站与范贵贤见面时被警察抓获。
7.证人康某某2的证言证实：高某1向地里供水没有次数，看地情况，如果缺水就向高某1要。我和高某1关系好，高某1给我家放的水挺多。范贵贤家地缺水，个别地有干裂。
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范贵贤打死高某1的前一天晚上，范贵贤找我，说高某1不给他家放水。我问什么原因，他说不知道。我问他是否欠水费或者不按顺序排号，他说高某1没给他排号。我说明天抽空到高某1家去一趟，明天如果调解不成，我可以往乡里介绍，或者让张书记去一趟，他说行，然后就回家了。第二天上午9点多钟，我去了高某1家，当时高某1和高老五在屋。高某1问我什么事，我说你怎么不给范贵贤放水呢，范贵贤找我去了。我又问高某1范贵贤欠不欠他水费，高某1说不欠，高某1说范贵贤跟他装倔。我和高老五做高某1工作，高某1同意给范贵贤放水，他告诉我下午让范贵贤去，下午安排时间给范贵贤放水。我到范贵贤家，范贵贤当时是否在家记不清了，但范贵贤媳妇肯定在家，我告诉她高某1同意给放水了，下午你们去吧。
9.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范贵贤化名杨本权租住我位于海城市代千村房屋，以收购废品为生直至被警方抓获。
10.证人高某2的证言证实：1999年8月8日，我听高某1遇害后报警。
1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县××乡红光村战家屯南20米村道上。死者高某1头西北、脚东南仰卧于路西杂草中，赤上身，有大量血迹。向东砂石路上有不规则血泊，向南有血泊，两处血泊中间有大量滴溅血。尸体西侧水稻田中发现一把镰刀并提取。
12.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范贵贤引领公安人员指认杀人现场。
13.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提取的镰刀照片，庭审中经范贵贤辨认后确认系其案发时带到现场的镰刀。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高某1左前胸锁骨中线外侧第三四肋间有一处斜形创口，深达胸腔；右上腹部腋中线肋弓下方有一纵行创口，深达腹腔；腰背部正中第二腰椎有两处创口，深达皮下，此创口左上方5cm处及左下肢外侧各有一处创口，深达皮下。鉴定意见：高某1被他人用锐器（如尖刀、镰刀类凶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而死亡。
15.公安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经过》证实立案及抓获上诉人范贵贤的经过。
16.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范贵贤及被害人高某1的身份情况。
17.上诉人范贵贤的供述证实：我和高某1都住在吉兴乡战家屯。高某1家自己打口抽水井，村民使用高某1家的井水灌溉田地并给他家交水费，一亩地80元钱，我家把钱交齐但高某1始终不给我家田地浇水。我找村长王某某不好使，又找高某1他哥高某3说情，高某1把高某3写的给我水的纸条撕了，说“我就不给你水，你找高某3也没用”。案发那天快中午，王某某在我家，高某1也去我家时，我说“你到底能不能给我一茬水，这一年就指着这点地呢。”高某1说“就不给你，你爱咋地咋地。”我说“你这么整就是活够了找死。”高某1说“你那×样的，敢整死我吗？”中午我在家喝了半斤白酒，越想越生气，寻思你不给我水，我整死你。我在家拿的杀猪刀、镰刀，到屯子南我家稻田地，看见我家地和华某某家的地都没放水，就更来气了。我走到屯子西头南北道口，看见高某1一手拿着一个变压器闸，和华某某、高某1妻子李某某、徐某某、于某某等人正往屯子外走。我上前问高某1到底给不给我水，高某1说不给。我说不给整死你，让他跟我走。高某1跟我往屯子外走，其他人在后面三四米远跟着。走出大约几十米，高某1先动手用变压器闸打我，把我打倒在道东沟里，把我按在地上。我的镰刀不知哪去了。华某某等人把我俩拉开，我从地上起来后从腰间掏出杀猪刀上去捅高某1胸部一刀。我寻思一刀也是捅，我捅死你算了，就又朝他后背扎了两三刀。高某1妻子上来拦，我就拿刀追她，她跑了。杀猪刀让我扔在现场道西水沟里。我逃跑去大连、海城。我和我妻子约定每年农历七七在海城见一面，直到今天我妻子来海城看我时被抓。
本院认为，上诉人范贵贤因琐事持械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范贵贤持尖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数刀，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明显，其上诉及辩护人所提是故意伤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范贵贤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范贵贤报复杀人，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数刀，后又追刺他人，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因村民间生产用水引发，范贵贤能如实供述犯罪，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根据范贵贤犯罪的性质、情节，依法应对其限制减刑。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刑一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刑一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范贵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对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范贵贤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卫军
代理审判员 乔 静
代理审判员 刘显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宣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