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漯行终字第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芦凤想，女，汉族，1972年1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
法定代表人栗魁，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淑霞，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法制室主任。
上诉人芦凤想因其诉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源汇区法院2014年1月20日作出的（2013）源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芦凤想，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委托代理人王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上午10时许，原告芦凤想在开出租车营运期间，听说本市中心岗位置抓到一黑出租车，原告芦凤想即赶到中心岗南边路西附近。当时在中心岗附近有被告顺河分局的民警执行任务，称发现芦凤想在现场对不停车的出租车进行谩骂，并有拦车行为，其中一名便衣警察对原告芦凤想劝告无效后，几名警察将原告芦凤想拉到警车上带离至顺河街派出所。被告顺河分局对原告芦凤想的询问笔录上注明系口头传唤，记载原告芦凤想于3月22日12时10分到达，3月23日8时50分离开。原告芦凤想在询问中承认其在现场骂人的事实，并在笔录上签名捺印。同日，被告顺河分局对三名证人李新伟、傅阳、于书立进行了调查询问，三名证人的询问笔录显示原告芦凤想在现场拦车、骂人，造成交通堵塞，有证人签名确认。被告顺河分局拟作出行政处罚，处罚告知笔录显示，被告顺河分局事先向原告芦凤想告知了其认定原告芦凤想拦截出租车及造成交通堵塞的事实，被告工作人员注明原告芦凤想“不提出”（陈述与申辩），有原告芦凤想的签名捺印。被告顺河分局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处罚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决定对原告芦凤想行政拘留五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芦凤想于当日签收。被告顺河分局于2013年3月23日将原告芦凤想送至拘留所，原告芦凤想于3月28日被解除拘留。但拘留执行通知书（回执）记载原告芦凤想于3月22日入所，执行期限至2013年3月27日止。原告芦凤想认为其没有对出租车进行拦截和谩骂，没有妨碍交通，被告顺河分局不但程序违法，且暴力执法，超期非法限制原告芦凤想的人身自由，遂于2013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被告顺河分局给原告芦凤想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23日本案原审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被告顺河分局的证人傅阳、李新伟出庭作证，二人提交的身份证信息（身份证号码、出生年月、住址）与其在被告顺河分局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的信息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顺河分局作为负责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的公安行政管理部门，在实施治安行政处罚过程中应当遵循合法、公正、公开原则，严格履行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四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在询问查证中，询问的人民警察（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询问笔录上签名。本案中，被告顺河分局对原告芦凤想、三名证人李新伟、傅阳、于书立的询问笔录上均没有办案民警签名，违反法定程序；且询问笔录中傅阳、李新伟的身份证号码等信息与二人在原审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身份证记载的信息不一致，存在形式错误。被告顺河分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前仅向原告芦凤想告知了其认定的事实，未告知拟作出的处罚决定及依据，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告知规定，违反程序公开；告知笔录中“不提出”（陈述与申辩）系被告办案人员记载，但该告知笔录没有办案人员签名。根据芦凤想的询问笔录、释放证记载时间及本人陈述，芦凤想实际被拘留五日，不存在超期限执行，但被告提交的行政拘留执行通知书（回执）记载原告芦凤想入所日期（3月22日）与询问笔录记载原告离开日期（3月23日）不对应，亦属程序瑕疵。原告芦凤想提出被告顺河分局暴力执法，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被告顺河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执法程序不当，应予以撤销；因该行政处罚已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法院确认被告顺河分局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关于原告芦凤想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被告顺河分局应支付原告芦凤想人身自由赔偿金911.75元（182.35元×5天）。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一、确认被告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2013年3月22日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二、被告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芦凤想赔偿金911.75元。诉讼费50元，由被告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负担。
上诉人芦凤想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不公正裁判，被上诉人行政执法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未提供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2、被上诉人的办案民警徐东山、李俊洋没有对上诉人询问，当天上诉人并没有见到徐东山、李俊洋，而是一位姓田的民警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问，对姓田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询问笔录是打印的，没有办案民警的签名，同样对证人的询问笔录、对上诉人的告知书，均没有办案民警的签名，严重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63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做出的行政处罚违法，就应该依法予以撤销。4、被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间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未附有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形式不合法。被上诉人虽然在第二次开庭时让证人李新伟、傅阳出庭，但是李新伟、傅阳当庭所出示的身份证信息，同被上诉人在法定的举证期间所举的李新伟、傅阳的询问笔录所记载的证人身份信息不同，即：身份证号码不同，出生年月日不同，住所不同，职业不同等等。5、上诉人手里持有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上诉人拘留执行后多次催要要回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没有当场送达给上诉人。6、在一审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在法庭上提供的证据和在法定时间所提供的证据不一样，在询问笔录上又签上了民警徐东山和李俊洋的名字，请二审法院查明。7、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拘留严重超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执法程序有瑕疵和违法，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撤销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的主要答辩理由是：被上诉人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量罚适当，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芦凤想对出租车进行拦截和谩骂，致使过往车辆无法正常通行，造成交通堵塞。2、证人傅阳、余书立、李振华、李新伟、张建伟、贾明浩六人的证人证言均证明芦凤想当天存在谩骂和拦截出租车，造成交通堵塞的事实。3、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芦凤想是否存在无故拦截出租车造成交通堵塞的事实？二、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所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上诉人芦凤想是否存在无故拦截出租车造成交通堵塞的事实？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认为芦凤想存在无故拦截出租车并造成交通堵塞的事实，其提供的主要证据有：对上诉人芦凤想的询问笔录、芦凤想本人书写的保证书、对傅阳、余书立、李新伟的询问笔录以及张建伟、贾明浩、李振华的证人证言。对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1、从对上诉人芦凤想的询问笔录以及芦凤想书写的保证书的内容来看，上诉人芦凤想只承认了骂人这一事实，并未承认拦截出租车的事实。2、对证人傅阳、李新伟的询问笔录所记载的个人身份信息与其二人一审出庭作证时所提供的身份证信息不同，对其二人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3、对张建伟、贾明浩、李振华三人的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人证言的，应附有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明证人身份的文件”，本案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并未向法院提供三人的身份证件，三人的证人证言形式不合法，对其证明的内容应不予采信。鉴于以上三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芦凤想存在无故拦截出租车并造成交通堵塞的事实。同时，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未提供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有一审卷宗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本案应视为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作出该处罚决定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所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芦凤想认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在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时程序上存在以下违法之处：1、询问笔录上没有办案民警的签名；2、对芦凤想进行询问的不是徐东山、李俊洋，而是一位姓田的民警；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的签名不是芦凤想本人所签，告知笔录上没有办案民警的签字，没有拘留结论和法律依据。4、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告后并没有当场交付给芦凤想。对芦凤想的上述意见，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询问的人民警察也应当在笔录上签名”，本案对芦凤想、余书立、李新伟、傅阳四人的询问笔录只有被询问人的签名，没有办案民警的签名，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2、从芦凤想提供的电话录音来看，当时至少也有一位姓田的民警对芦凤想进行了询问，但询问笔录上只记载了徐东山、李俊洋二人，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3、关于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告知人处的签名，芦凤想认为不是其本人所签，因芦凤想并没有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并没有规定告知笔录上必须有办案民警的签字，也没有规定必须有处罚结论，对芦凤想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当场交付给芦凤想，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提供的证据来看，芦凤想是2013年3月22日签收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有芦凤想本人的签名，应予认定。芦凤想称其是在被执行完处罚决定后才收到的该处罚决定书，并提供通话记录清单为证，对此，本院认为，该通话记录并不能证明芦凤想是向公安机关索要行政处罚决定书。鉴于以上四点，本院认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在作出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时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
综上，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上存在违法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应予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但并没有撤销不当，应予撤销。
关于芦凤想要求赔偿1000元经济损失的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本案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违法拘留芦凤想，芦凤想有权请求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芦凤想被违法拘留五日，依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182.35元计算，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应赔偿芦凤想共计911.75元。
关于芦凤想要求被上诉人公开书面给其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认为，鉴于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违法之处，给芦凤想造成一定名誉上的影响，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源汇区人民法院（2013）源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内容；
二、撤销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2013年3月22日作出的顺公（治）行罚决字（2013）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维持源汇区人民法院（2013）源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内容；
四、责令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对上诉人芦凤想进行公开赔礼道歉。
二审诉讼费用50元，由被上诉人漯河市公安局顺河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利
审判员 杨国庆
审判员 王三超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张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