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2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城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晓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研业，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迪，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岳鑫，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信合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荣凤明，经理。
上诉人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孙某、原审被告青岛市信合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合人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孙某在一审中诉称：刘某的丈夫孙凤来于2010年11月4日起到因交通事故死亡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从事操作工岗位工作。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云路公司与信合人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职工孙凤来的合法权益。2013年2月5日，孙凤来因交通事故死亡，刘某、孙某应依法获得非因工死亡待遇，云路公司、信合人力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某、孙某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2013年4月7日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2013）即劳人仲定字第25号仲裁决定书，对仲裁申请不予受理。现刘某、孙某向法院起诉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云路公司、信合人力公司连带支付刘某、孙某非因工死亡待遇32165.8元（丧葬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金31162.8元）2、诉讼费由云路公司、信合人力公司承担。
云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刘某、孙某没有依据起诉我公司，理由如下：1、死者孙凤来并非云路公司员工；2、云路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依法不负担派遣员工的非因工死亡待遇；二、刘某、孙某已明确放弃对云路公司的诉求；三、刘某、孙某无权要求一次性救济金，刘某、孙某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自食其力，不符合领取一次性救济金的条件。
信合人力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死者孙凤来生前于2012年2月1日与信合人力公司签订期限至2015年1月31日三年的合同，信合人力公司与云路公司是在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派遣协议，至2013年1月31日终止。在此之前，死者孙凤来生前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2、信合人力公司与云路公司派遣协议到期后一直再未续签订合同，死者孙凤来是自愿留在云路公司工作，并与云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云路公司知道且也应该知道与信合人力公司之间的派遣协议已终止。3、自2013年2月1日后，云路公司并未支付信合人力公司任何费用，信合人力公司并未获利。由此，信合人力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刘某，1974年8月21日出生，系孙凤来之妻；孙某，1993年5月4日出生，系孙凤来之女。
2010年11月4日，孙凤来到云路公司工作从事操作岗位，双方于2010年11月4日订立了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2012年11月3日止的劳动合同。期间，由云路公司发放工资并代扣个人所得税，没有缴纳社会保险。
2012年1月18日，云路公司与信合人力公司订立了期限至2013年1月31日止的《劳务派遣协议》，
2012年2月1日，云路公司与孙凤来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书》，内容为：双方一致同意于2012年2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随之终止，双方互不承担任何责任。云路公司未给予孙凤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
2012年2月1日，孙凤来与信合人力公司订立了合同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订立时是云路公司工作人员持合同让孙凤来签名。订立合同后，孙凤来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
2012年2月25日，云路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上载明：“刘玉华、孙凤来为我公司蓝村HT事业部员工，2012年收入明细如下：……。”该收入证明的尾部加盖了“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公章。
2013年2月8日14时35分许，孙凤来在即墨市蓝村二里村七色光幼儿园西侧交叉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到即墨市中医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2月17日死亡。
2013年2月27日，云路公司与刘某签订了《协议》，该协议载明：“孙凤来系劳务派遣公司派遣至甲方（云路公司，下同）公司员工，2013年春节放假期间因车祸身亡，甲方给与出具收入证明和在甲方公司出工证明。甲方不承担任何因出具以上两项证明所产生的任何责任。乙方（刘某）和孙凤来其他家属承诺不因上述证明而对甲方进行任何形式的法律要求，并愿承担因上述证明给甲方带来的一切损失。”
刘某、孙某提交孙凤来的工作证上载明：“孙凤来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12.10.27-15.10.27”。
2013年4月7日，刘某、孙某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云路公司、信合人力公司连带支付申请人丧葬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金31165.8元。2013年4月7日，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了（2013）即劳人仲定字第25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刘某、孙某的申请不予受理。刘某、孙某不服该仲裁决定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及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本案诉讼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凤来生前是与云路公司还是信合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云路公司、信合人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凤来生前于2010年11月4日与云路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2012年11月3日止的劳动合同。在孙凤来生前工作期间，云路公司于2012年2月1日与孙凤来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书》，同日，云路公司工作人员持劳动合同让孙凤来在与信合人力公司的劳动合同上签名，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2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止。孙凤来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死亡时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虽然云路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与信合人力公司签定了期限至2013年1月31日止之间的劳动派遣协议，孙凤来也与信合人力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但孙凤来与信合人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是云路公司工作人员从中操作的。刘某、孙某提交的证据也证实了孙凤来是云路公司的职工。综上，综合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孙凤来与云路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孙凤来在与云路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交通事故死亡，系非因工死亡，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3）53号）第一条规定：“企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逝世后，不分职务级别，丧葬补助费的标准调整为每人1000元……。”根据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总工会《关于调整国有企业因工与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鲁劳发（1993）343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发给1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第六条规定：“非国有企业，凡是执行《劳动保险条例》的，均可参照本通知规定执行。”青岛市劳动局、财政局、总工会《转发鲁劳发（1993）343号文件的通知》第二项：“职工死亡直系亲属的一次性抚恤金和救济费，以本市上年度月社会平均工资为基数计发。”孙凤来于2013年2月17日去世，应以青岛市2012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116.58元（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399元÷12个月）为基数计发一次性救济费，即3116.58元×10个月=31165.8元，一审法院对刘某、孙某的该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信合人力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劳动合同法规定了劳务派遣一般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而孙凤来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在与信合人力公司订立合同时也是云路公司工作人员所为。云路公司、信合人力公司的行为有意回避和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合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孙凤来与云路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因此信合人力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参照《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3）53号）第一条，青岛市劳动局、财政局、总工会《转发鲁劳发（1993）343号文件的通知》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某、孙某丧葬补助费1000元；二、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某、孙某一次性救济费31165.8元；三、驳回刘某、孙某对青岛市信合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云路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云路公司上诉称：一、云路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孙凤来的非因工死亡待遇。2013年2月8日，孙凤来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与信合人力公司签订了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上述事实说明，事故发生时，孙凤来为信合人力公司的员工，而非云路公司的员工。二、刘某、孙某没有权利要求和获得一次性救济费。鲁劳发（1993）343号文件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一、职工死亡后，有供养直系亲属的，发给一次性抚恤金或救济费。其标准为：（一）职工因工死亡的，发给2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抚恤金。（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发给1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其中按《劳动保险条例》规定的一次性救济费高于上述标准的，可按原规定执行。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一次性救济费发放的前提条件是非因工死亡有供养亲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对需要供养的亲属作出了规定：（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四）工亡职工子女未满18周岁的；（五）工亡职工父母均已死亡，其祖父、外祖父年满60周岁，祖母、外祖母年满55周岁的；（六）工亡职工子女已经死亡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孙子女、外孙子女未满18周岁的；（七）工亡职工父母均已死亡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兄弟姐妹未满18周岁的。本案中，刘某在孙凤来死亡时年满38周岁，孙某年满19周岁，两人在孙凤来死亡时年富力强，不符合供养亲属规定的条件。因此，刘某、孙某无权主张一次性救济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孙某承担。
被上诉人刘某、孙某答辩称：一、至2013年2月8日交通事故发生时，孙凤来一直是云路公司的员工。云路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在其与孙凤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欺骗的方式与孙凤来解除劳动合同并签订了所谓的劳务派遣合同。但实际上，孙凤来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系云路公司员工，以上事实可以从刘某、孙某提交的收入证明、完税证明中证实。二、从信合人力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其没有与孙凤来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且其与云路公司签订的派遣协议已于2013年1月31日终止。三、刘某、孙某主张一次性救济费符合鲁劳发（1993）343号文件的规定，云路公司应支付刘某、孙某关于孙凤来的非因工死亡待遇。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信合人力公司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与云路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于2013年1月31日已经到期，孙凤来自愿留在云路公司工作。云路公司没有支付我公司任何费用，云路公司对这些情况都是清楚的。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孙凤来与云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刘某、孙某是否符合获得一次性救济费的条件。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孙凤来2010年11月4日至2012年1月期间一直在云路公司工作。2012年2月1日，孙凤来与云路公司以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为由签订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但云路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孙凤来经济补偿金。后，孙凤来与信合人力公司签订派遣合同，但根据信合人力公司的陈述，在与孙凤来签订派遣合同时信合人力公司并未参与，而是由云路公司的工作人员持合同交给孙凤来签字。而根据云路公司与信合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应由信合人力公司为孙凤来支付工资，但实际上是云路公司为孙凤来发放工资，孙凤来的工作岗位也一直没有变动。云路公司主张与信合人力公司之间有约定，由云路公司代发，信合人力公司未予认可，云路公司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云路公司与信合人力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已于2013年1月31日到期，双方未再签订新的劳务派遣协议，之后孙凤来在云路公司工作至2013年2月8日发送交通事故死亡。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云路公司在与孙凤来签订劳动合同并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又解除与孙凤来的劳动合同，安排劳务公司信合人力公司与孙凤来签订劳务派遣合同，而工作岗位、工资发放等均没有变化，云路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所禁止的逆向派遣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一审认定云路公司与孙凤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总工会《关于调整国有企业因工与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鲁劳发（1993）343号）规定：经研究，决定对国有企业因工与非因工死亡职工（含离退休人员）供养直系亲属待遇作如下调整：一、职工死亡后，有直系亲属的，发给一次性抚恤金或救济费。其标准为：（一）职工因工死亡的，发给2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抚恤金。（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发给10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其中按《劳动保险条例》规定的一次性救济费高于上述标准的，可按原规定执行。……六、非国有企业，凡是执行《劳动保险条例》的，均可参照本通知规定执行。本案中，孙凤来系非因工死亡，刘某、孙某作为孙凤来的直系亲属，有权依据上述规定享受一次性救济费。云路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某、孙某一审判决确定的孙凤来非因工死亡待遇。
综上，上诉人云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云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
书 记 员 徐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