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刑初43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马某，男，1948年12月28日出生于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汉族，农民，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已被害死亡。
被告人李才，男，1958年6月11日出生于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伊通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李某5，男，1958年6月23日出生于吉林省四平市，汉族，工程师，住吉林省四平市。系被告人李才的哥哥。
辩护人刘敬建，四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以四检刑检刑诉（2018）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才，法定代理人李某5，辩护人刘敬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才和马某在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捡拾废品，二人经常发生矛盾。被告人李才因马某欺负自己，遂怀恨在心。2018年1月2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李才手持两根木棒来到某镇邮局自助提款机室内，事先其知道马某在此处休息。二人发生争吵后，被告人李才手持木棒连续击打马某的头部及身体其他部位，将马某打倒在地后离开。之后，被告人李才又回来查看，见马某躺在自动提款机室外，遂持木棒对马某的头部反复多次击打，致马某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李才于2018年1月21日8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伊通满族自治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马某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经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马某血样、血泊血样、李才鞋上血迹、青干柳木棒上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经计算其似然比为1.443×1027。经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被告人李才作案时精神状态：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有物证木棒、衣裤、鞋帽（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扣押清单、户籍证明等书证，视听资料，证人田某、周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鉴定意见、法医学DNA鉴定意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被告人李才的供述与辩解。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李才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李才的刑事责任，但其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根据李才的犯罪事实、情节以及认罪态度，对李才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才无辩解。
法定代理人李某5的代理意见是，李才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没有社会危害性，平时表现良好，被害人经常欺负李才，抢李才的钱，在案件起因上有责任。请求法院对李才从轻处罚，判处监外执行。
被告人李才的辩护人刘敬建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才手持两根木棒击打被害人马某头部及身体其他部位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李才只是想打马某出气，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3.李才作案时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4.李才认罪态度较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无前科，系初犯，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较小，可对其从轻处罚；5.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明显过错，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可依法对李才从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才与被害人马某都在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捡拾废品，二人经常发生矛盾。李才因马某欺负自己，遂怀恨在心。2018年1月21日凌晨2时许，李才手持木棒来到马某经常休息的某镇邮局自助提款机室内,连续击打马某的头部，将马某打倒在地后离开。之后，李才又回来查看，见马某躺在自动提款机室外，遂持木棒对马某的头部反复多次击打，致马某因重度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李才于2018年1月21日8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李才作案时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发破案件经过及抓获经过，证明2018年1月21日6时30分许，公安机关接到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某银行员工田某报警称，当日6时许，其在银行自动取款机门前发现一具尸体（尸体旁有血迹）。经勘查及调取银行监控视频后确定死者为他杀，死者为靠山镇某村村民马某。当日8时许，经侦查，居住在某村的李才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公安机关在李才家中将其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街道北部的某银行。ATM自助提款室外地面见有男尸一具，尸体头部下方有血泊，地面上有沾有血迹的帽子。ATM自助提款机室内见有由纸壳覆盖的六个装有衣物等杂物的塑料编织袋。现场血迹、帽子及马某血样已提取。
3.现场指认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李才于2018年1月21日指认杀害马某的地点是在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街道邮政局自助提款机室内和门口处；指认将作案工具木棒扔在伊通满族自治县李才家东面园子内井旁，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该两根木棒。
4.扣押清单、说明及照片，证明2018年1月21日，公安人员将李才抓获后，将李才所穿裤子一条、棉服一件、棉鞋一双扣押及扣押木棒两根、手套一副、套头帽一个。
5.物证木棒、衣裤、鞋帽（照片），开庭审理时出示木棒、衣、裤、鞋照片，被告人李才确认木棒系其作案时所用工具，衣、裤、鞋系其作案时所穿，帽子系其作案时所戴。
6.辩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辨认人黄某、王某7分别辨认照片中的人就是在某镇街道捡破烂的马某，也就是被李才杀死的马某。辨认人周某经辨认，确认李才就是其在询问笔录中所述的与死者马某打仗的“二椅子”。
7.法医学DNA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马某血样、血泊血样、李才鞋上血迹、青干柳木棍上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另，送检的杨木棍上可疑斑迹经抗人Hb金标试纸检验，结果为阴性。
8.尸体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马某头部颅骨骨折，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胸部、腹部及四肢未见异常。
9.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证明被告人李才作案时精神状态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0.视听资料及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调取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某银行监控录像显示，被害人马某于2018年1月21日凌晨1时10分许进入ATM取款机房间内睡觉，被告人李才于2时11分许进入室内手持木棍将马某打伤，2时42分持木棒离开，2时43分持木棒返回ATM取款机门外处，又离开，又返回，并于2时48分持木棒再次对马某进行殴打后离开，3时3分再次返回对马某实施殴打，3时37分再次殴打后离开，3时42分返回门外后离开；调取某镇韩某3家花圈店监控录像显示，被害人马某凌晨1时10分许进入ATM取款机房间内睡觉，被告人李才2时40分出现在ATM取款机房间外，2时43分从ATM取款机室内拿木棒出来，2时44分持木棒返回ATM取款机室门外处后离开，2时47分持木棒再次返回ATM取款机室门外后离开，2时49分被害人马某走出ATM取款机室门外处倒地，2时5分李才返回对马某再一次进行殴打后离开，3时39分再一次对马某实施殴打后离开，3时44分，再次返回ATM取款机室门外对马某实施殴打后离开。
11.残疾人证，证明2009年10月11日，李才持有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的智力残疾人证，有效期十年。
12.违法犯罪经历查询单，证明被告人李才无前科劣迹。
13.户籍材料及证明，证明被告人李才与被害人马某的自然情况，马某父母已故，马某是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五保户家庭，无直系兄弟姐妹，无配偶、子女。
14.证人田某证言，其是某镇邮政局的职工，其报案是因为某村的马某死在其单位自动取款机室内。2018年1月21日6时左右，其到单位门口发现马某在地上躺着，头部附近地面有血迹，遂打电话报警。其认识马某，他一个人，无职业，平时以捡破烂为生，冬天一冷的时候，他就在其单位自动取款机室内住，附近的人多数都认识他。
15.证人周某证言，其是伊通满族自治县某镇某合作社的老板。其到邮局门口开门后发现“老马头子”一直就在邮局门口趴着，好像是某地的。他好像没有子女，没有媳妇，晚上都在某镇邮局取款机的那屋住。其有时看见他没有吃饭还给过他饭吃。“老马头子”前天晚上跟“二椅子”打起来了，其不认识“二椅子”，别人都这么叫他。前天晚上，其看见“老马头子”拿着铁锹撵“二椅子”，过了一会儿，有个出租车司进屋说“二椅子”把“老马头子”整服了。
16.证人黄某证言，李才是其屯的村民。李才平时有点语无伦次，说话磕磕巴巴，性格也比较老实，没有与谁打过架。他智力残疾，有残疾证，村上给他办过“五保户”。他精神不正常，平时就在大街上晃悠，经常自己与自己说话。
17.证人吕某证言，其认识李才，他是村里的村民，与他大哥李某在一起生活。李才平时说话不太正常，挺老实的，不打架、不骂人，是村上的“五保户”，以捡废品为生。
18.证人李某证言，李才是其弟弟，2016年秋天，有一天马某到其家，说自己冷了，在屋里待会。过一会李才进屋了，李才看见马某也没理他，马某对李才说：“这小磕巴（指李才），小瘪犊子，我咋这么看不好他呢。”其说马某看不好就骂，不是找打仗嘛？马某一直骂李才，李才也骂马某，之后马某就动拳头打李才，李才也用拳头打马某。其把马某从家中推出去。还有一回其扒苞米的时候，马某拿水桶去其家打水，李才回家，马某看见李才就骂，其对马某说其在跟前还骂李才？马某说就骂他，并一直在旁边骂。其告诉李才别理马某，让李才进屋，马某开始大声骂，给李才骂急眼了，就从屋里出来要揍他，马某拿一个小木棒要打李才，李才也拿一个棒子，其把棒子抢下来了，没有打起来。
19.被告人李才供述，马某总欺负其，其就想打马某出气，把他揍死。案发当晚半夜的时候，其在家房西拿着两根棒子（一根杨木、一根青干柳）到某镇街里邮政局找马某，马某经常在邮政局里睡觉，其找到马某把棒子放在门边，将马某叫醒。其对马某说今天来就要收拾你，马某说来正好，他还要揍其，其用拳头打马某，感觉不解气，就拿起杨木棒子打马某腰，给他打倒。其接着打他，把他打晕过去了。过了一会，他又醒了，其说到外边较量，别把邮政局的机器打坏了，其拿棒子先出去了，在门口等，后来马某出来了，刚出来就倒地上了，其拿棒子打马某的头部四下，看他不动就走了。过了一会其回来看他还能动，又拿棒子打他头部，来回几次之后马某就不动了。最后一次，其过去把他戴的帽子给拽下来，又用棒子打他头部。他当时穿的挺厚的，不拽下来帽子怕打不到他头部。其当时觉得他不能活，然后拿棒子就往回走了。其用两个棒子打的马某，这两个棒子都像小碗口那么粗，长度都差不多，一米左右，让其拿回家放在东边园子井旁边。其当日穿的衣服就是警察抓其时穿的那身，外衣、裤子和鞋都让警察拿走了，当时其戴的帽子是线帽子，带遮的，在家放着。其打他这么多回就是怕他不死报复其。其与马某之间的矛盾是因为其在某镇街里捡破烂，马某不让其捡，还骂其。有一次马某还拿锹撵其。去年秋天，马某在其家后院住，经常去其家，有一次在其家马某骂其，其用手给他挠的满脸花。
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查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后认为：1.关于证人陈某的证言是否能够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证人证实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2.关于被告人李才使用作案凶器木棒数量及被害人马某身体受伤部位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只有李才供述持两根木棒击打马某头部等部位，但根据DNA鉴定意见，在送检的杨木棍上可疑斑迹经检验未检测出人血，且根据现场视听资料不能认定李才手持木棒殴打被害人马某时有更换木棒的行为，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李才使用两根木棒击打被害人马某身体。另，根据尸体鉴定意见，马某头部颅骨骨折，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胸部、腹部及四肢未见异常，故公诉机关指控李才持木棒击打马某身体其他部位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被告人李才的辩护人刘敬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才手持木棒击打被害人马某头部及身体其他部位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才手持两根木棒击打被害人马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因公诉机关指控的是李才持两根木棒到案发现场，并非持两根木棒击打被害人，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被害人马某在案件起因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庭审事实调查，只有李才供述马某抢其钱财，但无其它证据佐证，故认定马某抢李才钱财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另，根据李才的供述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平素马某欺负李才的事实，马某的平素表现对精神状态发育迟滞的李才起到激化作用，对引发本案负有责任，尚达不到过错标准，故被告人李才的法定代理人李某5提出被害人经常欺负李才，在案件起因上有责任代理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刘敬建提出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李才的行为是否符合故意杀人罪构成要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李才的多次供述，如“打他这么多回怕他不死报复我”、“他逼迫的，我就想把他整死”等，足以认定李才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从客观行为上看，李才几次离开现场后又回来持木棒多次击打马某要害部位头部，甚至摘去马某头戴的帽子继续击打，目的是怕打不到他头部，亦足以证明李才实施的行为积极追求马某死亡结果发生，故李才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李才的法定代理人李某5及辩护人刘敬建提出李才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相关代理意见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才因琐事持木棒击打被害人马某头部，致其死亡，李才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才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被害人马某在案件起因上负有责任，李才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且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无前科劣迹等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才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才的法定代理人李某5及辩护人刘敬建提出从轻处罚的相关代理意见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李才虽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但身体没有疾病，生活能够自理，不符合监外执行的条件，故被告人李才的法定代理人李某5提出对李才适用监外执行的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十八条第三款【刑事责任】、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2031年1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张宇桐
审判员 董 莉
审判员 李晓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