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拉莫达贸易商行。
投资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沁，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妮，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朗浩控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干诚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查雪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拉莫达贸易商行（以下简称拉莫达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朗浩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拉莫达商行委托代理人王妮，被上诉人朗浩公司委托代理人干诚忱、查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3年12月18日，拉莫达商行与朗浩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朗浩公司向拉莫达商行购买产品：1、GANT充电宝2，800个，单价105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2、GANT洗漱包2，800个，单价47元。朗浩公司另支付税费13%，以上货款（包括税费）共计480，925元。拉莫达商行应在2014年1月30日前交付不少于30%的货品，剩余货品在2014年3月15日前交付。朗浩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支付30%的首付款144，277.50元，拉莫达商行开始制作。拉莫达商行交付首批货品后，朗浩公司支付30%预付款144，277.50元；拉莫达商行交付全部货品后，朗浩公司支付40%的尾款192，370元。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货物质量标准。
2014年1月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合同》，将GANT洗漱包外包装由纸盒改成纯棉质防尘袋，并由朗浩公司补差价15，820元。
2014年1月24日，拉莫达商行向朗浩公司配送洗漱包100个，充电宝2，800个。同日，朗浩公司向拉莫达商行支付货款248，372.50元。2014年3月3日至3月16日，拉莫达商行向朗浩公司配送了剩余的2，700个洗漱包。
朗浩公司收货后将充电宝交付GANT服装品牌经销商用于赠送客户。后多个经销商向其反映充电宝存在温度异常、虚标电量等质量存在问题，要求退货。
2014年4月14日，朗浩公司向拉莫达商行发送电子邮件，就充电宝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称一个Iphone只能充50%的电量。朗浩公司向拉莫达商行寄送2个被退货的充电宝及2个库存的充电宝。
2014年5月9日，拉莫达商行向朗浩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对寄送的4个充电宝样品检测和实际使用后，并未发现严重质量问题。电池完成放电并充电时间大于6小时后，给三星S4充电可达电量83%，给iphone4充电可达电量84%，均达标。拉莫达商行同时提出前三次使用完全放电后充满、直流充电等使用建议，并提出产品也可能受运输、仓储环境的影响。
2014年5月28日，拉莫达商行向朗浩公司发送律师函催收剩余款项。朗浩公司以充电宝质量问题未解决为由拒绝付款。拉莫达商行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本案审理过程中，为确定系争充电宝的库存数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3日到朗浩公司存放充电宝的仓库清点库存。经清点，双方确认库存充电宝共计2，204个（其中2，013个为未发货的，191个为发货后退回）。
二、因双方对充电宝质量问题存在争议，朗浩公司曾分别申请就系争充电宝依据《移动电话用锂离子蓄电池及蓄电池组总规范》（GB／T18287-2013）标准、中国化学与物理电源行业协会《USB接口类移动电源》标准进行鉴定。朗浩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不同意按照上述标准鉴定。原审法院就此咨询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因目前就移动充电电源并没有国家强制标准，《移动电话用锂离子蓄电池及蓄电池组总规范》（GB／T18287-2013）为国家推荐标准，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适用、生产商承诺适用或双方发生争议后协商一致同意适用等情况下，才可以据此出具鉴定意见；而中国化学与物理电源行业协会《USB接口类移动电源》标准为2014年5月发布的标准，发布日期晚于系争充电宝生产、交付日期，在双方未协商一致时也不适宜以此为标准鉴定。由于双方未能就产品质量标准的适用形成合意，故本案未能委托司法鉴定，并确定由双方及原审法院在库存充电宝中抽取若干自行充电测试的方式测定充电量。测定结果如下：（详见本判决书附件）。
拉莫达商行原审诉请判令朗浩公司：1、支付货款248，372.50元；2、支付从2014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
朗浩公司原审反诉请求：1、其退还充电宝2，204个，拉莫达商行退还其货款83，844.50元，退货发生的费用由拉莫达商行承担；2、拉莫达商行赔偿其各项损失1，396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及《补充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现朗浩公司以拉莫达商行交付的充电宝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提起反诉要求退货、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系争充电宝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拉莫达商行提供的充电宝不符合质量要求，理由如下：
一、系争充电宝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
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应当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标明的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等信息。而系争充电宝没有依法标注上述信息。拉莫达商行称本案系争充电宝是应朗浩公司要求定制，需标注朗浩公司商品标志，并应朗浩公司要求不注明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朗浩公司明确要求充电宝不标注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且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并标准商品标注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系法律规定，不得通过双方约定排除。故拉莫达商行提供的充电宝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
二、系争充电宝电池容量不符合说明书标明的质量要求
系争销售合同对充电宝的质量标准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充电宝所附说明书标明电池容量为2，000mAh。根据合同法规定，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即系争充电宝电池容量应当达到2，000mAh。但系争充电宝经外壳拆开后双方确认，实际使用的电池容量为1，500mAh。拉莫达商行提供的充电宝明显存在容量虚标的质量问题。
三、系争充电宝转换效率不符合通常标准
关于充电宝电池转换效率，目前并没有相应国家强制标准，双方当事人也无法就适用国家推荐标准、行业标准达成一致意见，致使无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本案采取双方及法院在库存充电宝中抽取若干自行充电测试的方式测定实际充电量。根据双方反馈结果，朗浩公司的测定数值与法院测定数值大体一致，而拉莫达商行测定数值明显高于法院及朗浩公司测定数值。此外，拉莫达商行提交的其中4个数值甚至超过了电池容量1，500mAh，显然与事实不符。故对拉莫达商行提供的自测记录数值，不予采信。从自测结果来看，系争充电宝的实际充电量与其说明书标识的电池容量及实际电池容量相差较大，不符合通常标准。
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拉莫达商行提供的充电宝不符合质量要求，故其无权要求朗浩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朗浩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根据《销售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充电宝含税总价332，220元，洗漱包含税总价164，528元；合同总价应为496，748元（双方签订合同时计算税费错误，少计算3元，故合同约定的总价为496，745元）。朗浩公司实际支付货款248，372.50元。因双方对洗漱包的履行均无异议，故朗浩公司可要求拉莫达商行退还扣除洗漱包货款164，528元后的余额83，844.50元。至于朗浩公司所称退货产生的费用，并未实际发生，金额无法确定，故本案中不予处理。
朗浩公司另诉称其购买充电宝后加价4.35元／个销售给经销商，后被经销商退货321个，由此造成损失1，396元，要求拉莫达商行予以赔偿，但其并未就与经销商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为维护民事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拉莫达商行的本诉诉讼请求。二、朗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拉莫达贸易商行充电宝2，204个，拉莫达商行应予配合接收退货。三、拉莫达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朗浩公司货款83，844.50元。四、驳回朗浩公司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5，083.30元，由拉莫达商行负担；反诉受理费965.51元，由拉莫达商行负担945.51元，朗浩公司负担20元。
拉莫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我国目前没有针对移动充电电源的国家强制标准和行业强制标准，且涉案充电宝放置时间已超过一年故无法就涉案充电宝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朗浩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
朗浩公司不同意拉莫达商行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充电宝系可以反复充电使用的产品，即使涉案充电宝放置时间超过一年，也不应完全达不到实际电量。拉莫达商行检测的结果与其及法院检测的结果差距较大，多个超过1，500毫安甚至超过充电宝本身标识的电容量，是不合理的。
拉莫达商行对原审判决书第六页所附表格中法院测定实际充电量有异议，因法院提取样品和测定时未通知其到场，故其无法确定是否朗浩公司库存的涉案产品的测定结果。
因原审法院提取样品及进行检测确未通知拉莫达商行到场确认，故拉莫达商行提出对测定结果不予确认，应予采纳。原审判决记载的该院测定的实际充电量数值不应作为本案事实。
朗浩公司对原审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之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根据原审中拉莫达商行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涉案充电宝说明书上标明电池容量为2，000mAh，充电时间为约3小时。充电宝电池标识的电量为1，500mAh。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充电宝是否应予退回。
我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涉案充电宝上标识的电池容量为1，500mAh，所附说明书标志的电池容量为2，000mAh，两者相差500mAh。根据拉莫达商行自行提交的测定数值，十二个充电宝有一个无法充电，有七个实际充电量未达到1，500mAh，十二个全部未达到1，700mAh。上述事实表明，涉案充电宝不符合一个合格产品的基本要求。上诉人拉莫达商行要求朗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朗浩公司要求退回库存充电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朗浩公司在收货后一个月即向拉莫达商行提出了质量异议，双方对此纠纷迟迟未能妥善解决，造成涉案充电宝一直库存的原因是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后果不应由朗浩公司承担。况且，涉案充电宝虽已库存超过一年，但并未超过电器类产品一般的合理的质保期和使用期限。故拉莫达商行以此主张不应退回涉案库存充电宝，应不予支持。
本院注意到，双方实际交易的充电宝、洗漱包各2，800个，单价分别为105元、47元，朗浩公司需另行支付税费13%，货款总计480，925元。后双方约定洗漱包另补差价15，820元，则双方无争议的洗漱包总货款为164，528元。朗浩公司已支付货款248，372.50元。扣除洗漱包应付货款，朗浩公司已付充电宝货款金额为83，844.50元。因朗浩公司仅要求退回2，204个充电宝，则其应当支付其余596个充电宝相应货款70，715.40元。故拉莫达商行应向朗浩公司退回货款金额应为13，129.10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32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327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上诉人上海拉莫达贸易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朗浩控股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3，129.1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朗浩控股有限公司其余原审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83.30元，由上诉人上海拉莫达贸易商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5.51元，由上诉人上海拉莫达贸易商行负担人民币148.71元，由被上诉人朗浩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28.80元，由上诉人上海拉莫达贸易商行负担人民币4，750.89元，由被上诉人朗浩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77.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王 敬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