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金涛，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民，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郐红岩，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山德，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志民，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郐红岩，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金添。
委托代理人吕军宝
上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金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谢法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琳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传令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建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建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志民、郐红岩、被上诉人曾金添的委托代理人吕军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金添诉称，自2011年8月开始，曾金添与平建四方公司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平建四方公司开始租赁曾金添各种建筑器材，截止2013年7月31日共计拖欠曾金添租赁费人民币199664.29元，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共计人民币299664.29元，后曾金添多次要求平建四方公司支付，平建四方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付。现曾金添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支付曾金添租赁费199664.29元及利息；2、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承担。后曾金添放弃其中的利息主张，并追加诉讼请求，要求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支付租赁费共计228176.88元。
平建四方公司答辩称，一、曾金添所起诉的事实违背本案客观事实，平建四方公司确实租赁了曾金添的建筑机具，但是租赁期限应当计算至2013年4月17日，租赁费应当是10万元左右，而且曾金添拒收租赁物给平建四方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因为平建四方公司不再使用曾金添该批租赁物，曾金添违反合同约定，拒绝接收租赁物，平建四方公司只得另行租赁场地、缴纳仓储费用，该费用数额截止开庭之日共为12.1万元，平建四方公司暂时保留提起反诉的权利，要求曾金添支付由于其拒绝接受租赁物而造成的额外经济损失。综上，请法庭依法查明本案客观事实，驳回曾金添诉讼请求，以维护平建四方公司合法权益。二、曾金添提出的违约金的要求，不应得到支持。曾金添、平建四方公司双方关于租赁费的对账及付款方式已达成新的意见，不存在平建四方公司违约的事实；曾金添提出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计算和调整，因此即使本案平建四方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曾金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曾金添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
平建公司的答辩理由同平建四方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2日，曾金添作为甲方，与平建四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平建四方公司租赁曾金添的钢管、扣件等建筑机具，租赁单价钢管为0.015元／m／天，扣件0.008元／个／天，顶托0.04元／支／天，三形卡0.01元／个／天；租赁期限预计360天，即自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8月21日止，具体以乙方到甲方仓库提货之日起到乙方用完租赁物，并将租赁物送回甲方仓库按甲方规定验收完为止；乙方交纳押金3万元，签订合同时一次性缴付，如不能按期足额缴付，逾期部分按每天万分之八交纳违约金；租赁的结算以双方签字的收发货单填列的时间、数量和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租赁单价为依据，自乙方到甲方仓库提货的当日起至乙方将租赁物送回甲方仓库验收完的当日止，连续按日计费（不扣除节假日），租费于每月25日结算一次，乙方必须于每月月底前付清当月租费；乙方对所租用租赁物的使用、维护与保养负有全部责任。乙方对所租租赁物要正确使用，合理使用，妥善保管，按时维修涂油，钢管不得切割、打孔，钢模板不准打孔，送回租赁物前，应对租赁物进行维修整理、清理、涂油、达到甲方的租赁物验收标准，如有损坏，要按甲方的维修规定交纳维修费，如有丢失或严重损坏，要按甲方的赔偿规定交纳赔偿费；春节期间停30天，不收取租赁费用；乙方如不能在每月月底前付清当月租费，逾期付款部分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曾金添在出租方处签名并加盖青岛市李沧区鸿兴达租赁站公章，平建四方公司在承租方处加盖公章，并指定其收货人为任国山。
合同签订后，平建四方公司支付曾金添押金3万元，曾金添如约将租赁物租赁给平建四方公司，2011年10月至2013年4月，任国山在周转工具租赁费结算明细表上签字。现平建四方公司处尚有曾金添钢管共计10978.4米，其中规格为6米的504支、规格为5米的104支、规格为4.5米的790支，规格为3米的512支、规格为2.5米的283支、规格为2米的399支、规格为1.5米的369支、规格为1.2米的187支、规格为1米的60支，另有十字扣15435个、接头扣2736个、转向扣958个、顶托1336支，山型卡17600个，套管246套。根据结算明细表及平建四方公司处尚存的租赁物计算，截止2013年7月31日，租赁费合计为879664.23元，平建四方公司累计付款65万元，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3年2月。
庭审中，平建四方公司主张曾向曾金添退还租赁物，但曾金添予以拒收，故平建四方公司向曾金添通过顺丰速递和EMS特快专递发送了函件两份，用以证明平建四方公司曾多次联系曾金添要求返还租赁物，并要求自2013年4月17日起终止租赁费的计算，自2013年4月22日起产生的租赁费、第三方保管费等均由曾金添承担；曾金添否认曾收到平建四方公司的函件。平建四方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运费收据、平建四方公司员工与曾金添的录音资料、退还租赁物的照片一组、场地租赁及保管协议、保管费收据及司机证人证言，欲证明平建四方公司雇佣车辆向曾金添的租赁站返还租赁物并向司机支付了运费，其中平建四方公司雇佣的一位司机王凤吉出庭作证，陈述曾于2013年5月运货到曾金添的租赁站，曾金添没有收货，其车上的租赁物均不超过四米。平建四方公司称因曾金添拒收其租赁物，平建四方公司委托第三方存放，产生保管费用，平建四方公司工作人员曾与曾金添协商退货事宜并对对话进行了录音，曾金添曾明确表示因索要租赁费未果，所以以种种理由拒收平建四方公司返还的租赁物。录音中，平建四方公司工作人员曾说到，“按照市场的规定，一米八的就当两米”。曾金添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录音恰好证明了曾金添拒绝接收租赁物的原因是平建四方公司退还的不是原租赁物，对其他证据曾金添认为均与本案无关。平建四方公司认为曾金添拒收退还的租赁物，造成租赁物的保管费用13万元，并对此提出反诉，因与本诉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对此予以审理。
曾金添在庭审中确认曾经拒收过平建四方公司退还的租赁物，原因是平建四方公司退还的租赁物的规格、尺寸均与曾金添租给平建四方公司的租赁物不一致。曾金添为证明租赁给平建四方公司的建筑机具的规格，向法庭提交发货单五本和退货单两本，用以证明平建四方公司租赁的钢管是特定物，具有独立的规格、米数、尺寸，同时也证明平建四方公司最后一次退货时间是2013年7月25日；平建四方公司对曾金添提交的发货单和退货单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曾金添与平建四方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曾金添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平建四方公司欠曾金添租赁费未付的事实，平建四方公司应立即支付曾金添租赁费229664.23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现曾金添只主张228176.88元系曾金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曾金添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未超出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平建四方公司抗辩称已付款68万元，这其中包含支付给曾金添的押金3万元，因租赁物尚未返还曾金添，该押金不应计算在平建四方公司的付款金额内，故平建四方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曾金添提交的发货单和退货单，曾金添提供给平建四方公司的租赁物均标有明确的规格，在返还租赁物时，除非曾金添同意平建四方公司退还其他规格的租赁物，否则平建四方公司应当返还原物，现平建四方公司无法证明其向曾金添返还的租赁物与曾金添租赁给平建四方公司的租赁物规格一致，曾金添以返还的不是原租赁物为由拒收，理由正当。如果平建四方公司在退还原物时被拒，平建四方公司应当采取相应的证据保全措施、提存或寻求司法救济，现平建四方公司无证据证明返还原租赁物遭拒，故其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当庭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平建四方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2013年2月，曾金添最后一次接受退货时间是2013年7月25日，平建四方公司主张曾金添为了要求平建四方公司支付租赁费而拒收租赁物也无充分证据证实，故平建四方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曾金添主ＸＸ建四方公司是平建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的付款责任应由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共同承担，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金添租赁费229664.23元。二、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金添违约金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23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8743元（曾金添已预交），由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负担，平建公司、平建四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金添人民币8743元。
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3年4月17日起多次向被上诉人退还钢管，在被上诉人拒收后又多次发函提示被上诉人接收货物、终止租赁费计算。在建筑实践中，钢管作为建筑通用机具，只是为了搭架及固定之用，除了长度以外，并不具有特定性，而且在长度上正负十二厘米以内，都不影响钢管的再次使用和租赁。而且，上诉人有证人证言证明，向被上诉人通过货车返还租赁物时，被上诉人并没有登上货车进行验货，而且一整车的钢管，其中不可能全部不符合被上诉人所称的规格，但被上诉人却一点也不接收。因此，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返还的不是原物而予以拒收，根本不符合事实，也有悖于日常的实践和情理。二、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严重违反程序，罔顾事实，属于明显的错判。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违约金数额过高，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而且10万元违约金如何计算得出的也没有任何说明。为此，当时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出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和计算方式，否则不予认定。其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法庭提出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和方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没有对此进行质证。但是，一审判决却以“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未超出合同约定”为由予以支持。这样的认定严重违反了在审判过程中确认的程序，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在实体上和程序上都存在严重违法之处，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135903.78元，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请求。
被上诉人曾金添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一份租赁物存放明细，拟证明上诉人处的租赁物与被上诉人缺失的尚未返还的租赁物是一致的，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拒绝接收的租赁物现存放的地点及明细。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证据本身不能体现上述物品存放人、所有人及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与本案无关，无证明力。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至被上诉人曾金添处返还部分租赁物，双方发生争议，被上诉人曾金添未接收租赁物。
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的工作人员称：“那么现在按照市场的规定，一米八的吧就当两米，你说这也不是两米的。”被上诉人曾金添称：“我已经说了，你把前面那个租赁费给我清了，我就给你收了，这很简单的是不是。因为咱扯这么多，扯来扯去有啥用。”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称：“不会我过来还，你又告诉我，我要采两米的，不会这样又成吧，是吧？”被上诉人曾金添称：“那不会，先把租赁费收了再说。”
二审审理过程中，为避免双方当事人损失进一步扩大，本院告知双方应及时对剩余租赁物进行交接。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1日，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将十字扣、接头扣、转向扣、山型卡、顶丝、套管全部返还被上诉人曾金添，被上诉人予以接收，双方签署了退货单，对返还的租赁物的品名、规格、数量均无异议。2014年3月17日，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将钢管送至被上诉人曾金添处，双方对钢管是否合格发生争议，钢管未返还。因未返还租赁物不是本案双方诉争范围，故对双方未能全部返还租赁物本院不做评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所涉租赁物的租赁期限应计算至何时；二、被上诉人曾金添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主张，自2013年4月其多次向被上诉人曾金添返还钢管，被上诉人曾金添无故拒收，因此租赁费应计算至2013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租赁费是截止到2013年7月31日。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4月17日给被上诉人送还租赁物。2013年5月15日，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将一车钢管送至被上诉人曾金添处，这一车钢管不是当时上诉人未返还租赁物的全部，而是一部分。即使被上诉人曾金添不应拒收上诉人送还的钢管，上诉人也不能据此主张全部租赁费计算至其主张之日。其次，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在上诉人平建四方公司返还租赁物时，双方确因钢管的长度是否合格及之前的租赁费如何支付等问题发生争议。在被上诉人曾金添拒绝收取钢管之后，上诉人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手段避免损失扩大，也未及时采取法律手段保障其权益。综上，上诉人主张全部租赁费应计算至2013年4月17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曾金添主张上诉人应支付违约金，并提出了两种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金额分别为164286元和108623元。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的租赁合同中约定对逾期付款约定了违约金的支付方式，但在被上诉人曾金添提交的27份结算明细表中没有上诉人应支付违约金的记载，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是多少。其次，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一直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2013年2月最后一次支付了15万元租赁费，之后双方因返还租赁物发生纠纷，上诉人并非恶意违约拒付租赁费。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予减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应按照其应付租赁费金额为本金，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支付给被上诉人曾金添。
综上，上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曾金添支付以229664.23元为本金，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13年8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曾金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12918元，由上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四方分公司、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0918元，由被上诉人曾金添承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法圣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