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刑终56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某，女，1966年1月24日出生于湖南省沅陵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沅陵县。系被害人邓某甲之妻。法定代理人唐某某系邓某庚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小艳，女，1989年2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沅陵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沅陵县。系被害人邓某甲的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庚，女，2000年3月29日出生于湖南省沅陵县，汉族，高中文化，学生，住沅陵县。系被害人邓某甲的次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厚亮，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沅陵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沅陵县。2015年9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押沅陵县看守所。
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厚亮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某、邓小艳、邓某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二月二日作出（2016）湘12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某、邓小艳、邓某庚及原审被告人邓厚亮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9月上旬，被害人邓某甲的妻子唐某某与被告人邓厚亮的父亲邓某丁因林地、树木纠纷发生争吵。同月9日13时许，邓某甲得知此事后，便来到邓厚亮新建房屋的工地上找邓厚亮询问此事。两人因言语不合发生扭打。随后，邓某甲跑回家中取来一把柴刀，邓厚亮见状即在工地上找出一把铁铲。邓某甲持柴刀砍击邓厚亮，邓厚亮则手持铁铲抵挡，邓厚亮的铁铲被邓某甲砍落在地后，两人又在工地现场捡拾砖头朝对方互砸，邓某甲被邓厚亮砸中头面部及左肩部等部位后受伤倒地死亡。后邓厚亮拨打报警电话并找车将邓某甲送往沅陵县五强溪镇卫生院救治，公安人员在该院将邓厚亮抓获。唐某某、邓小艳、邓某庚因本案遭受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6946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9946元。案发后，邓厚亮的亲属代为赔偿唐某某等人的经济损失35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的供述等。
据此，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邓厚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被告人邓厚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小艳、邓某庚、唐某某丧葬费、交通费共计29946元（已支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小艳、邓某庚、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邓小艳、邓某庚、唐某某上诉提出：请求判决邓厚亮赔偿上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606012元；对邓厚亮改判死刑。
上诉人邓厚亮上诉提出：邓某甲酒后听信妻子谗言，故意上门挑衅并持刀行凶，具有一定过错；犯罪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是自首。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邓厚亮与堂哥邓某甲（殁年53岁）均居住在湖南省怀化市沅陵县清浪乡洞庭溪村。2015年9月上旬，邓某甲的妻子即上诉人唐某某与邓厚亮的父亲邓某丁因林木纠纷发生争吵。同月9日13时许，邓某甲回家得知此事，遂来到洞庭溪村溪下峰组邓厚亮新建房屋的工地上找邓厚亮询问情况，两人因言语不合相互推搡、拳击对方。之后，邓某甲跑回家中取来一把柴刀，邓厚亮见状即在工地上找出一把铁铲对峙。邓某甲持柴刀砍击邓厚亮，邓厚亮手持铁铲抵挡，铁铲被邓某甲砍落在地。唐某某与邓某乙见状扯住并劝阻邓某甲，邓厚亮则跑开。二人相距一段距离后，又在工地上捡拾砖头朝对方互相丢砸，邓某甲被邓厚亮用砖头砸中头面部及左肩部等处受伤倒地。邓厚亮见状即拨打110报警，并租张某某的双排座货车将邓某甲送往沅陵县五强溪镇卫生院抢救，邓某甲因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在途中死亡。之后，邓厚亮电话告知公安人员其在五强溪镇卫生院等候处理，公安人员随即赶到卫生院将邓厚亮抓获。上诉人唐某某、邓小艳、邓某庚因本案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6946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9946元。案发后，邓厚亮的亲属已代为赔偿唐某某、邓小艳、邓某庚人民币35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沅陵县公安局接警单和被告人到案的情况说明：2015年9月9日13时49分，邓厚亮持号码为1341790****的手机向沅陵县公安局拨打110报警电话，称自己打伤了邓某甲，110指令该局清浪派出所出警处置。当日14时57分、15时14分，邓厚亮再次向沅陵县公安局110报警，称自己租车将邓某甲送往五强溪镇卫生院救治，到卫生院时邓某甲已死亡，自己在卫生院等候公安人员。清浪派出所公安人员随后赶到五强溪镇卫生院将邓厚亮抓获。
2.沅陵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沅）公（刑）鉴（尸）字（2015）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邓某甲鼻根部见一处3×1.5cm挫裂伤，创周可见挫伤带，鼻腔内见血分泌物溢出；口腔内可见大量泥沙；右侧额部、左颞枕部、左侧肩部左右支、右胸部腋前线第5肋间向下至右侧肋弓、右侧腹部、左肘关节背面9×5cm区域内从上向下、左前臂中上段背面、右肘背各见大小自1.4×0.4cm至13×0.8cm的挫擦伤；左手背见1×0.3cm浅表裂伤，双膝部粘附大量灰垢。邓某甲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颞枕叶可见6×5cm硬膜下血肿，脑组织挫伤；小脑散布多处出血灶；下方鼻骨线形骨折。左手背处损伤符合被锐利物体刺划所致，其余损伤符合被钝性物体作用所致，其中鼻根部、左颞枕部及左侧肩部损伤符合具有一定质量和硬度的物体（如砖块类钝性物体）打击所致。邓某甲系被他人用砖块类钝性物体打击头面部及左肩部、较锐利物体刺划于左手背、钝性物体作用于身体其他处，造成全身多处皮肤及软组织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硬膜下血肿及脑挫伤、小脑出血，因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颅内出血而急性死亡。
3.沅陵县公安局（沅）公（刑）鉴（法）字（2015）12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邓厚亮系被较锐利物体切划于右拇指，造成右手拇指皮肤表浅裂伤，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
4.沅陵县公安局（2015）K4312220000002015090021号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沅陵县清浪乡洞庭溪村溪下峰组邓厚亮自建房第一孔门北侧与公路连接处旁，连接处为一座混泥土结构的桥，在桥面东北侧发现一把木柄铁铲，木柄处有两处砍痕，桥下方的泥土地面上发现许多散落的用于修建房屋的砖石。在邓某甲倒地处附近发现一处40×10cm的血泊，血泊旁有多处滴落血迹，血泊北侧20cm处有许多粘附有血迹的石子。在邓某甲家中发现一把刀长61cm，刃口宽6cm，把手处为木质结构，直径为3cm的带血柴刀，在刃口面上发现干涸血痕。公安人员对上述实物和血迹依法提取。
5.怀化市公安局怀公物鉴（法物）字（2015）1062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经DNA检验，从案发现场邓某甲倒地处提取的石子上、邓某甲家提取的柴刀上提取的血迹的基因型与邓某甲的基因型一致。
6.沅陵县公安局鉴定委托书和怀化市公安局怀公物鉴（法物）字（2016）280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经DNA检验，死者邓某甲的血样与其长女邓小艳、次女邓某庚的血样符合亲缘关系。
7.辨认笔录：经分别混杂辨认不同男性尸体正面照片，邓某甲的妻子唐某某确认8号尸体照片是其丈夫邓某甲的尸体；经分别混杂辨认七把不同柴刀，唐某某、邓厚亮分别确认5号柴刀是案发当日邓某甲所持柴刀；经分别混杂辨认七把不同规则的铲子，邓厚亮确认7号铁铲是其案发时所持铁铲。
8.证人唐某某的证言：2015年9月7日，她把堂弟邓厚亮家栽的板栗树烤死了。邓厚亮的父亲邓某丁为此与和她发生争吵，并用右手掐她的脖子。同月9日13时许，她丈夫邓某甲发现她脖子上的伤，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邓某丁掐的，邓某甲即去找邓厚亮问情况。不久，她看到邓某甲往家里跑并抄起家里的一把柴刀往邓厚亮家走去。邓某甲走到邓厚亮新修房屋的前面，邓厚亮手里亦拿着一把铁锹站在屋前的桥上。两人碰面后都往对方冲，她尽力扯住邓某甲。邓厚亮从地上捡起砖头朝邓某甲扔，砖头打在邓某甲的头部左侧，邓某甲面部朝下倒在沙堆里。案发后邓厚亮的家属支付了3.5万元将邓某甲安葬。
9.证人邓某乙的证言：2015年9月9日13时40分许，邓厚亮与邓某甲在邓厚亮新建房屋旁发生争吵。他看见邓某甲右手拿着一把柴刀往邓厚亮所在方向走去。他拉住邓某甲的手劝架，但邓某甲不听劝，甩开他往邓厚亮走去。邓厚亮此时亦拿着一把铲子站在房屋门口，邓某甲拿柴刀朝邓厚亮砍去，邓厚亮即拿铲子抵挡，邓厚亮的铲子被邓某甲砍掉落地。唐某某跑过来扯邓某甲，说拿刀砍不得，邓某甲不听劝，把唐某某推开，邓厚亮则跑开。二人相距四米左右后，双方又从工地上捡拾砖头互相丢砸对方，邓某甲被邓厚亮砸伤倒地。
10.证人邓某丙、黄某某的证言：2015年9月8日上午，邓某丙看见唐某某和邓某丁在邓厚亮新建房屋的前面吵架。次日14日时许，他们在邓厚亮新建房屋的工地上看见邓某甲脸朝上平躺在公路上，鼻子和嘴巴上都有血。没几分钟，张某某就开一辆双排座车过来，大家把邓某甲抬到车上。
1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15年9月9日14时许，邓厚亮打他的电话说打伤人了，要他赶过去。他马上开车到邓厚亮修房屋的地方，看见邓某甲面部朝上躺在公路上，鼻子和嘴巴上都是血。后由他开车送邓某甲去医院，到达医院时，医生说邓某甲已经死亡。
12.证人邓某丁的证言：2015年9月6日，侄媳妇唐某某砍了他几棵树，他和唐某某发生了争吵。同月9日13时许，邓某甲从外做工回家到他新建房屋的地方找邓厚亮问这个事，不知道怎么两人打了起来。
13.证人邓某戊的证言：2015年9月9日13时51分，他接到邓某乙的电话，说邓某甲和邓厚亮发生冲突，邓某甲受了重伤。他到现场后邓某甲已经被邓厚亮安排的车送往五强溪镇卫生院。据他所知，两家是因为邓某甲门前的杉树发生的纠纷。当天邓某甲从外地务工回家，喝了点酒，因树木的事情到邓厚亮家中争吵，碰到邓厚亮在家，二人发生冲突，后双方发生打斗。邓某甲的头部受伤，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14.唐某某出示的书面证明：2015年9月29日，唐某某收到邓厚亮家属赔偿的3.5万元用于安葬邓某甲。
15.上诉人邓厚亮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厚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邓厚亮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邓厚亮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唐某某、邓小艳、邓某庚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当赔偿。邓厚亮上诉提出邓某甲酒后听信妻子谗言，故意上门挑衅并持刀行凶，具有一定过错的理由。经查，邓某甲因邻里纠纷与邓厚亮争吵扭打又持刀上门挑衅追砍邓厚亮，对案件的引发和矛盾升级有过错。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予以采纳。邓厚亮故意伤害邓某甲致死，犯罪后果严重，应当依法惩处。鉴于邓厚亮犯罪后自首，悔罪态度好，邓某甲在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邓厚亮家属积极代为赔偿，原判综合邓厚亮的犯罪事实和情节，对其量刑适当。故邓厚亮上诉提出构成自首，请求从轻判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邓小艳、邓某庚、唐某某上诉提出请求对邓厚亮改判死刑的理由，超出了上诉权限。邓小艳、邓某庚、唐某某上诉还提出请求判决邓厚亮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共计经济损失606012元的理由。经查，抚养费、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原判核定邓小艳、邓某庚、唐某某因邓某甲死亡而致的直接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6946元，交通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正确，全案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其林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代理审判员 许又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肖 盼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