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冠华洁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慈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丽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士贵，该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东。
原审原告无锡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丽，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士贵，该公司法务经理。
原审第三人苏州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园区分公司。
负责人陈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士贵，该公司法务经理。
上诉人上海东冠华洁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冠公司）、上诉人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易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晓东及原审原告无锡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易才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州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园区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易才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上海易才公司与东冠公司存在劳务派遣服务合同关系。上海易才公司与曹晓东于2008年1月1日、2009年12月7日先后签订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二份，合同期限分别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两份合同均约定由上海易才公司派遣曹晓东至东冠公司工作，曹晓东的具体工作岗位由用工单位决定，工作时间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合同签订后，上海易才公司即将曹晓东派遣至东冠公司工作，曹晓东自2008年1月1日起在东冠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负责无锡相关门店的销售。在曹晓东任职期间，曹晓东的工资发放单由东冠公司制作，由上海易才公司通过打卡形式将工资发放给曹晓东。从工资发放情况反映，自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曹晓东的月平均工资为2365元。上海易才公司未为曹晓东办理社会保险缴纳手续。曹晓东自2008年2月至2010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由苏州易才公司办理并缴纳。曹晓东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由无锡易才公司办理并缴纳。曹晓东未为苏州易才公司、无锡易才公司实际提供劳动。2011年2月21日，上海易才公司向曹晓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上面载明：非常遗憾地通知你，因你所就职的用工单位东冠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将你退回，我公司作为派遣单位正式通知你于2011年2月21日解除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后由无锡易才公司办理了退工手续，在《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上载明的解除合同原因为“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曹晓东于2012年2月17日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上海易才公司、无锡易才公司、东冠公司、苏州易才公司支付无故辞退的赔偿金12500元、2010年度年终奖2375元。2012年7月，无锡市南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由无锡易才公司支付曹晓东赔偿金12500元的裁决。无锡易才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向曹晓东支付赔偿金12500元。该案经诉前调解不成于2013年7月19日转正式立案。2014年1月18日，无锡易才公司撤回起诉，后再次诉讼来院，诉讼请求未变。
上述事实，有派遣员工劳动合同、劳务派遣服务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退工单、工资单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佐证。
原审审理中，无锡易才公司提供邮件一份，称邮件由东冠公司发送，主要内容为：派遣员工曹晓东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公司作出辞退决定，请立即发函通知该员工，解除日期为2011年2月21日。邮件并附有减员明细表一份，明确曹晓东的工薪截止时间为2011年2月21日，停缴社会保险时间为2011年3月，停缴原因为辞退。东冠公司对邮件系由其发送及对邮件内容均无异议。无锡易才公司并提供《易才派遣员工手册》一份，其中第四章第三节对于开除或辞退并且没有任何经济补偿的严重违纪行为共达29种，其中一条为“未经用工单位批准，使用用工单位（包括供应商、销售商、客户）财产谋取私利”，无锡易才公司提出曹晓东在派遣员工确认书上签字，其应知晓相关内容。对此曹晓东称字确系其本人所签，但上面没有日期，不知何时所签。
原审审理中，东冠公司提供由其向无锡同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诚公司）相关人员所做核查笔录一份，以此证明曹晓东在职期间私自向无锡同诚商贸有限公司订货。东冠公司并提供由其分别向曹晓东的三位同事所做的核查笔录三份及提货记录单、发票各一份，以此证明曹晓东私自向经销商订货并向终端门店进行交易。东冠公司另提供违规行为投诉书一份，以此证明经销商无锡梦泰纸品有限公司反映其业务员曾亲眼目睹曹晓东的冲货行为。曹晓东质证认为，若东冠公司发现门店货架缺货会考核其工资奖金，在供应商送货不及时的情况下，其向同诚公司购入货物送至门店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其中赚取的差价也是用来抵消运费的，该行为不能视作冲货，并未损害经销商或东冠公司的利益，对于东冠公司所提供的违规行为投诉书，曹晓东不予认可。东冠公司认为曹晓东的上述行为给公司造成了名誉上的损害，至于经济损失无从考量。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哪家公司系曹晓东的实际用人单位？综合本案证据分析，曹晓东与上海易才公司签有两份劳动合同，因上海易才公司与东冠公司存在派遣服务合同关系，上海易才公司将曹晓东派遣至东冠公司工作，曹晓东的工资单由东冠公司制作，曹晓东在职工期间的劳动报酬一直由上海易才公司实际发放，据此可以认定上海易才公司系曹晓东的用人单位。因曹晓东系异地工作，其与无锡易才公司、苏州易才公司仅存在社保费的办理与缴纳关系，并不具备构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上海易才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经审查，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对其合法性应结合用人单位是否通过合法程序制定并且向劳动者公示、规章制度规定的违纪处罚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明显失当、劳动者是否屡劝不改、劳动者是否给用人单位或他人造成重大损害等方面综合考量。根据上海易才公司、东冠公司所举证据，曹晓东的行为尚不符合“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与“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形；此外，上海易才公司向曹晓东发出的是辞退通知，而退工单上所记载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却为“劳动者辞职”，两者存在矛盾，综合以上因素应认定上海易才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上海易才公司作为曹晓东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东冠公司作为曹晓东的实际用工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晓东主张赔偿金12500元，该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易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晓东赔偿金12500元；二、东冠公司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东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公司打开纸品市场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只有打开超市门店的销售渠道，超市门店方才接收公司的纸品。曹晓东直接向超市门店供货，赚取了其中的差价利润，不合理地利用了公司前期投入的资源，也干扰了公司与经销商之间建立的分区域经营的秩序，该种行为按照《易才派遣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的规定是被禁止的，公司有权与其解除用工关系并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曹晓东的工作职责是做品牌维护，在缺货时有通知经销商供货的义务，只要通知及时，公司在考核业绩时不会追究其责任，曹晓东关于其进货理由的辩解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
上诉人上海易才公司提起上诉称，曹晓东所从事的活动是员工手册明令禁止的，按照该项制度的规定，公司有权予以辞退且无需进行经济补偿，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曹晓东答辩称，退工单将劳动合同终止的理由写成劳动者辞职，等于对外宣称其承认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因此其申请仲裁。其直接向超市补货只是避免因纸品断货而影响自己的考核业绩，其补货的渠道是无锡地区的经销商，不会影响东冠公司的利益，直接进货的差价已经用于贴补运输费用，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为此蒙受了重大经济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无锡易才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州易才公司表示同意上海易才公司的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受法律保护，企业可以根据经营特点依法制定规章制度约束劳动者的职务行为，以维护自身的经营利益，但是对劳动者的职务行为进行违纪追究时，惩诫的方式应当与劳动者违纪的情形相适应，企业应当结合制度是否明确、违纪是否确实、劳动者是否故意、后果是否严重等因素综合决定实际的惩诫方式，惩诫方式不合理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曹晓东虽然有直接进货的行为，涉嫌违反《易才派遣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的规定，但是曹晓东的违规行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虽然公司向曹晓东告知了《易才派遣员工手册》的内容并交由曹晓东签字确认，但是无法证明告知的时间是违规行为发生之前还是之后，在曹晓东发生该次违规行为后，公司并未对其进行警示，亦未以降职降薪等方式进行劝诫，而是迳行作出辞退的决定。综合上述因素，应当认定东冠公司的辞退决定不合理，《易才派遣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的有关规定不能作为证明辞退决定合法的依据，上海易才公司也应当对其直接与曹晓东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东冠公司、上海易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两家公司应当连带承担向曹晓东支付赔偿金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东冠华洁纸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分别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钱 菲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