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9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熊跃辉，男，1956年5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桃江县，大学文化，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主任、科技标准司司长，住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11月18日被羁押，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玲杰。
辩护人强磊。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跃辉犯受贿罪，于2016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孙晴、代理检察员赵一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跃辉及其辩护人王玲杰、强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熊跃辉于2010年至2013年期间，利用其担任环保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主任,负责河南、河北等区域环境执法督查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湖南麓南脱硫脱硝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杨某、河北敬业钢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某1、新华联合冶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法人孙某等人的请托，为上述公司在环保工程招投标、环境执法督查等事项上提供帮助，收受杨某、周某1、孙某等人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240余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熊跃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被告人熊跃辉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熊跃辉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辩称其有自首情节。
辩护人王玲杰的辩护意见是：熊跃辉有自首情节，到案后认罪悔罪，全部退赃，建议法庭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辩护人强磊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均系熊跃辉利用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正当利益，熊跃辉并未利用本人职务便利，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熊跃辉利用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以下简称华北督查中心）主任,负责河南、河北等区域环境执法督查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湖南麓南脱硫脱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麓南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河北敬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敬业公司）副总经理周某1、新华联合冶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等人的请托，分别为上述公司在环保工程招投标、环境执法督查等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此，熊跃辉先后多次收受杨某、周某1、孙某等人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24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人熊跃辉于2015年11月18日被查获归案，涉案赃款已全部退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杨某（湖南麓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2010年，其为中标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公司环保项目找到熊跃辉，熊跃辉答应找人帮忙。2011年，其通过熊跃辉认识了东方希望集团公司的郭某，后郭某把其介绍给负责招标的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公司杨希平。2011年4月，其公司中标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公司锅炉脱硫脱硝项目，总计金额3000余万元。2011年5月，熊跃辉在湖南益阳买了一套别墅，其支付了房款和各种税费328万余元，房产手续是以熊跃辉女儿熊某的名字办理。办完购房手续后，熊某通过网上银行给其转了100万元。其出钱给熊跃辉买别墅，是为感谢他帮助公司顺利中标。
2.证人郭某（东方希望集团副总裁兼战略发展部部长）的证言证明，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公司的氧化铝生产线项目未批先建，环保部环评司领导建议补充手续。期间，熊跃辉向其推荐杨某公司做三门峡公司环保工程，集团公司同意后，其给熊跃辉打电话说可以让杨某去做，具体落实是杨希平与杨某联系的。完善环评手续需要上马一些治污工程，工程是否达标需华北督查中心验收。
3.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2011年，郭某说华北督查中心熊跃辉推荐杨某的湖南麓南公司来做公司的脱硫脱硝项目。没多久，湖南麓南公司参与投标，招标部知道有环保部领导推荐，所以对湖南麓南公司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最后这家公司也顺利中标，总标的3000余万元。三门峡氧化铝项目是未批先建，需要补办环评手续，熊跃辉当时是华北督查中心主任，公司在他管辖范围内，公司做完这个项目后，要经过华北督查中心督导验收。
4.证人熊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上半年，其父熊跃辉说湖南益阳有个别墅项目，准备和人合伙买一套作为投资，让其准备100万元，找一个叫杨某的人具体办理购房手续。5月的一天，其约杨某一起去益阳办理购房手续，房款是杨某交的，总共300多万元，其用网银支付给杨某100万元。购房合同是其签的，房产落在其名下。2012年，其父称有人要买这套别墅，其去益阳办理了过户手续，房款转到其表哥高某的账户上。
5.证人张某、詹某、高某的证言证明，张某在2012年至2013年间，以408.8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熊跃辉在益阳的别墅，其中50万元按熊跃辉的要求借给詹某使用，其余钱款打入熊某掌握的高某兴业银行账户内。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6月，熊跃辉通过一个叫高某的银行账户给其转来600万元，其和熊跃辉约定这600万元是熊跃辉在其公司入股100万股的本金。
7.商品房销售合同、购房发票、现金交款单、往来结算统一凭据、记账凭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完税证明单、完税证、字条、房屋产权登记情况等证明：2011年5月24日，熊某购买位于湖南省益阳市朝阳区朝阳办事处梓山湖社区梓轩17栋别墅，房屋总价310万元，其他税费188490元，上述款项均为杨某支付；当日，熊某将100万元汇入杨某账户；2012年12月6日，熊某以400余万元的价格将此房卖给张某，上述款项中的358万余元汇入高某的兴业银行账户，另50万元汇入詹某账户。
8.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明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湖南麓南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9.《关于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环境违法问题的调查报告》、《建议对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环境违法问题进行处罚的报告》、调查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环保部《关于查处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环境违法问题的监察通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年产150万吨氧化铝扩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等证明：2010年11月，华北督查中心在现场督查时发现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存在违法建设问题，建议由环保部对其违法建设问题进行处罚，上述调查报告由熊跃辉签发；环保部根据华北督查中心现场调查情况，责令河南省环保厅进行调查处理，责令该公司限期补办环评手续，并作出停产、罚款10万元的处罚决定，同时委托华北督查中心对改正违法行为和履行处罚决定的情况督察；环保部后来同意该项目建设，同时委托华北督查中心组织开展该项目的“三同时”监督检查和日常监督管理工作。
10.中标通知书、工程合同证明：2011年4月至6月，湖南麓南公司中标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锅炉烟气脱硫、脱硝、布袋除尘器工程，合同总金额共3000余万元。
11.证人周某1（河北敬业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11年下半年，环保部曾给其公司下属的敬业冶炼有限公司下达过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其请熊跃辉帮忙打听环保部处罚听证的意图和进展情况。过了没多久，熊跃辉打电话说环保部可能不处罚其公司。为表示感谢，2013年春节期间，其以拜年的名义给熊跃辉送了10万元现金。给熊跃辉送钱也是为了和他维持好关系，其公司在他监管范围内，而且公司环评手续不全，或多或少存在一些环保问题。
12.证人焦某（河北敬业集团公司环保部部长）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的一天，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周某1说他2013年春节期间给华北督查中心原主任熊跃辉送过10万元钱，现在有人在调查这件事。
13.证人贾某（北京敬业富山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的一天下午，周某1打电话说中纪委找他谈话，他把送给熊跃辉10万元钱的事向中纪委交待了，让其通知熊跃辉。其给熊跃辉打了电话，当天晚上11时许，熊跃辉退给其10万元现金。
14.证人姬某（环保部环境监察局行政执法处罚处处长）的证言证明，熊跃辉曾向其打听过环保部对河北钢铁污染企业处理的态度，其告诉了熊跃辉张副部长的意见。
15.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河北敬业钢铁有限公司、平山县敬业冶炼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16.《关于平山县敬业冶炼有限公司环境违法问题的调查报告》、调查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督查中心发文稿纸、环保部出具的行政处罚告知书等证明：2011年10月，华北督查中心对平山敬业冶炼公司环境违法问题进行了现场调查并收集证据，发现新建项目无任何环保审批手续等违法问题，建议环境监察局作出处罚，熊跃辉签发了上述调查报告；根据上述报告，环保部拟作出停产、停建、罚款等行政处罚，告知该公司具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
17.证人孙某的证言、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其系新华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5月，其经人介绍认识了熊跃辉，2010年至2012年，曾三次给熊跃辉送钱，时间都在春节前，分别给了他5万元、10万元、10万元。其给熊跃辉送钱的目的，一是为了找他打听一些环保政策、规划信息，环保检查的重点；二是为了和他搞好关系，减少麻烦；三是遇到麻烦时可以请他帮忙协调解决。
18.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环保部系机关法人，单位地址在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南小街115号。
19.环保部《关于熊跃辉任职的通知》、《关于熊跃辉等15名同志试用期满正式任职的通知》、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等证明：被告人熊跃辉于2008年8月任华北督查中心主任，2013年9月任科技标准司司长。
20.环保部行政体制与人事司出具的《关于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批复》证明华北督查中心的主要工作职责。
21.案款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在案扣押人民币250万元。
22.中央纪委驻环保部纪检组出具的材料证明：2015年1月，中央巡视组向中央纪委驻环保部纪检组移送了熊跃辉涉嫌严重违纪的问题线索，经过初核，初步查明了熊跃辉收受河北敬业公司副总经理周某1所送10万元现金以及其他企业人员钱款的严重违纪事实；发现了熊跃辉女儿熊某与杨某存在大额资金往来，企业人员孙纪木（孙某之父）对熊跃辉有请托事项。经报请有关部门批准，2015年8月19日，对熊跃辉立案审查并采取“两规”措施，工作人员电话通知熊跃辉到场。
23.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案件由来及对被告人熊跃辉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4.被告人熊跃辉的供述与查明的事实一致。
25.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熊跃辉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对于证人孙某证言中所提行贿数额与熊跃辉供述不一致的问题，经查，熊跃辉归案后供述稳定，根据有利于被告人原则，本院确认熊跃辉所供述的受贿数额，对于孙某证言中所提行贿数额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均予以确认。
关于熊跃辉及其辩护人王玲杰所提熊跃辉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中央纪委驻环保部纪检组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纪检机关在充分掌握熊跃辉违法犯罪线索后电话通知其接受纪委调查，熊跃辉本人并无自动投案的情形，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此节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强磊所提“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均系熊跃辉利用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便利为请托人谋取正当利益，熊跃辉并未利用本人职务便利，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华北督查中心负责河南、河北等区域环境执法督查工作，涉案的河北敬业公司、新华冶金公司均系该中心辖区内重污染企业，是环保督查重点单位，熊跃辉作为该中心的主任，收受辖区内企业负责人的钱财，可能影响职权行使，应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熊跃辉向辖区内的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打招呼，要求他们在环保设备招投标中关照杨某的公司，使杨某的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获得竞争优势，显系利用本人有制约该企业的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熊跃辉为此多次收受上述人员给予的钱款，其行为符合权钱交易的特征，已构成受贿罪，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跃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钱财，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熊跃辉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熊跃辉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真诚认罪悔罪，受贿所得已全部退缴，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有关量刑的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熊跃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熊跃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2021年11月1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中的二百四十六万八千四百九十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余款并入罚金项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邱 波
审 判 员 易大庆
人民陪审员 邓 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夏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