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崇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6月15日，上海崇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成公司）、环宇公司签订《某某某某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崇成公司为环宇公司承建的位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镇某某公路某某路的某某楼进行基坑围护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基坑围护Φ850SMW工法搅拌桩止水帷幕施工、H700×300×13×24型钢插拔施工，立柱钻孔灌注桩、钢格构柱、压密注浆、深井降水、周边环境保护及其双方议定的项目：地下障碍物清楚、置换土方外运、临时道路不包含在内；工程量暂定；结算按实际施工量计价；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2年6月23日（以环宇公司方开工令为准），完成日期2012年8月10日，总日历天数46天（其中降水施工期和型钢拔除工期不包含在内）；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闭口综合单价；工程款支付方法：①按照施工进度付款；②围护桩施工结束，自结束之日起一周内支付实际工程量总价30%，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实际工程量总价的50%；③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15日内付清余款；④H型钢超期租赁费按月结算支付，超期计算方式为：H型钢第一根型钢插入起计至环宇公司方书面通知起拔为止，超过180天后为超期时间，租赁费为6元（人民币，下同）／T＊天；如型钢拔出时环宇公司方不能提供满足崇成公司型钢拔除的场地使型钢无法拔除，则由环宇公司代为拔除，拔除费用由崇成公司承担；如环宇公司无法拔除，则环宇公司负责协同崇成公司按照当时市场型钢单价向业主进行索赔；如环宇公司不能按照上述付款条件执行，环宇公司按银行利息进行补偿；竣工验收后5天内，崇成公司按规定向环宇公司提交有关竣工资料，并在竣工验收后10天内向环宇公司提交工程决算书，环宇公司在收到决算书后45天内审核完毕，逾期视作认可。上述合同后附《某某某某工程报价表》一份，载明：包括Φ850SMW工法三轴搅拌站、深层搅拌站水泥掺量8%等在内的10项工程项目的工程量、单价、合价及备注。2013年8月3日，环宇公司向崇成公司出具《SMW工法拔除令》，载明：工程名称某某某某工程；分项工程名称基坑围护；SMW型钢型号H700×300×13×24热轧型钢；SMW型钢数量2，854.09T；型钢插入日期2012年6月23日-2012年8月6日；型钢拔除日期2013年8月3日。2012年8月25日，系争工程完工。2013年12月5日，崇成公司向环宇公司出具《结算书》一份，载明包括Φ850SMW工法三轴搅拌桩在内的共计14项施工内容的工作量、单价、合价及备注，工程结算额为17，418，006元；其中第3项深层搅拌桩2，389.58立方米、单价92元、合价219，841.36元、备注水泥掺量8%按单幅面积0.71平方米计量；第13项型钢超期租赁费647，878.43吨＊天、单价6元、合价3，887，270.58元、备注超期227天；第14项型钢埋置补偿65.59吨、单价5，000元、合价327，950元、备注共计354.8米型钢埋置。同日，环宇公司对上述《结算书》确认如下：以上工程量除序号3、13、14项未确认，其余工作量均已确认，工作量中包括8根塔吊桩钢立柱、泥浆运输等工作量。2013年6月1日，系争工程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
原审另查明，环宇公司向崇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000，000元，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支付640，000元；于2012年8月27日支付1，500，000元；于2012年9月4日支付10，000元；于2012年12月15日支付850，000元；于2013年2月4日支付3，000，000元；于2013年6月13日支付2，000，000元；2014年1月8日支付2，000，000元。
2014年1月，崇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环宇公司：1、支付工程款9，477，343.39元；2、环宇公司支付自逾期付款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贷款利率7%每年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3日止，按57，386，710.70元计算；自2013年2月4日起至同年6月12日止，按27，386，710.70元计算；自2013年6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9，477，343.39元计算）。庭审中，崇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环宇公司：1、支付工程款7，477，343.39元；2、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实际付清日止（其中：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3日止，按5，738，671.70元；自2013年2月4日起至同年6月12日止，按2，738，671.70元计算；自2013年6月12日起至2014年1月8日止，按9，477，343.39元计算；自2014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7，477，343.39元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贷款利率7%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崇成公司与环宇公司签订的《某某某某工程施工合同》及《结算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系争工程现已完工，环宇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争议焦点之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合同约定：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15日内付清余款。对此，崇成公司称系争工程施工至地平线以上就是完成至正负零，故付款条件早已成就；环宇公司辩称系争工程结构主体由于塔吊未拆除，故至今未完成至正负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法院认为，“正负零”指的是主体工程的一个基准面，在主体工程基准面下工程完成，该进行主体地上工程施工的时候，也就是主体工程达到“正负零”；该基准面一般是以地平线为标准的，高于地平线为正，低于地平线为负。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正负零进行特别约定。故合同中约定的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应当即是指工程施工至地平线以上，法院依法采纳崇成公司的意见。双方均确认系争工程于2013年6月1日施工至地平线以上，故结构主体于该日完成至正负零，付款条件已成就。
争议焦点之二，欠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的数额。崇成公司与环宇公司确认的《结算书》中对除第3、13、14项工程量未确认，其余工程量均已确认，故除上述三项施工项目外，环宇公司已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为12，982，944.45元。对于双方未能确认的三项工程项目：其一，深层搅拌桩（水泥掺量8%）工程款，崇成公司称工程量为2，389.58立方米；环宇公司第二次庭审中表示因为业主对崇成公司做过该工程项目是认可的，但对工程量不认可，故需要崇成公司与业主自己去谈，第三次庭审中又表示该工程项目因为业主认为没有做故不确认。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在施工合同后附的报价表中约定了该工程项目，且环宇公司在前一次庭审中确认了崇成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后又反言，该施工项目又因系施工的前道工序而已开挖、不复存在，故法院对崇成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环宇公司应当支付崇成公司深层搅拌桩（水泥掺量8%）项目工程款219，841.36元。其二，型钢超期租赁费，崇成公司称型钢插入时间段为2012年6月23日至2013年8月3日，共计超期227天，故超期租赁费为3，887，270.58元；环宇公司称型钢插入时间段为2012年6月28日至2013年8月3日，且因崇成公司实际于2012年8月25日完工，故工期延长16天，应在超期租赁时间中扣除，且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型钢超期租赁费的时间，故支付时间需双方协商确认。对此法院认为，鉴于环宇公司出具的拔除令中确认了型钢插入日期，故法院按照2012年6月23日确定型钢插入日期；鉴于崇成公司未能提供双方确认的完工依据，故法院按照环宇公司自认的2013年8月25日确定崇成公司的完工日期，环宇公司要求在超期租赁时间中扣除工期延长天数的意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型钢插入期间为2012年6月23日至2013年8月3日，扣除工期延长天数15天，型钢超期租赁天数为212天，故环宇公司应支付崇成公司型钢超期租赁费3，630，402.48元。对于环宇公司辩称型钢超期租赁费支付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的意见，因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按月结算支付，故法院对环宇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三，型钢埋置补偿，崇成公司称由于环宇公司开具拔除令时，施工现场已存在构筑物，导致施工机械无法开进去故无法起拔65.59吨型钢；环宇公司称系由于崇成公司自己操作不当，导致部分型钢无法拔除，即使无法拔除部分，也是由环宇公司配合崇成公司去向业主索赔。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如型钢拔出时环宇公司不能提供满足崇成公司型钢拔除的场地使型钢拔除，则由环宇公司代为拔除，拔除费用由崇成公司承担；如环宇公司无法拔除，则环宇公司负责协同崇成公司按照当时市场型钢单价向业主进行索赔。但崇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环宇公司不能提供满足崇成公司型钢拔除的场地使型钢无法拔除，故法院对崇成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故对崇成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型钢埋置补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崇成公司提出的增加工程，由于崇成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单均非原件，环宇公司仅对其中2012年8月31日的材料费用6，329元及2012年8月28日的借用钢材费用11，714元予以确认，其余均不予认可，故环宇公司应当向崇成公司支付增加工程款18，043元。综上，环宇公司应支付崇成公司的工程款、型钢超期租赁费、增加工程款共计16，851，231.29元，现环宇公司已支付10，000，000元，尚欠6，851，231.29元未付。
争议焦点之三，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关于应付款数额，合同约定按照实际工程量总价的相应百分比支付工程款。崇成公司称“实际工程量”是指崇成公司结算书中确定的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故应当按照最终结算的工程总价的相应百分比支付工程款；环宇公司辩称自工程结束之日起至2013年12月5日，崇成公司与环宇公司未进行过结算，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无法预测，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的相应百分比支付工程款。对此，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12月5日方进行结算，崇成公司要求环宇公司在结算之前即按照最终结算总价的相应比例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确认环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的相应百分比支付工程款，逾期则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结算后高于暂定总价部分则应于结算日支付，逾期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计算方法，合同约定按照银行利息进行补偿。崇成公司称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环宇公司辩称应当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息计算。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按银行利息进行补偿”，属于对利息计付标准约定不明，故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及最终结算，环宇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合同暂定价的80%、于2013年6月16日前支付剩余合同暂定价、于2013年12月5日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型钢超期租赁费，然环宇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故对崇成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方式：1、以4，634，623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3日止；2、以1，634，623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4日起至2013年6月12日止；3、以1，543，279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7日止；4、以7，307，952.23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4年1月7日止；5、以6，851，231.29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8日起至付清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依法作出判决：一、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崇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型钢超期租赁费共计人民币6，851，231.29元；二、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崇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1、以人民币4，634，623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3日止；2、以人民币1，634，623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4日起至2013年6月12日止；3、以人民币1，543，279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7日止；4、以人民币7，307，952.23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4年1月7日止；5、以人民币6，851，231.29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8日起至付清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86，800元，由上海崇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0元，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6，800元。
判决后，环宇公司不服，上诉称，主体结构完成正负零的概念应当是结构封顶，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地下工程完工，系争工程于2014年10月才完成结构封顶，此时付款条件才成就，故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付款，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原审对深层搅拌桩费用的认定不当，该部分施工确实系被上诉人完成，但完成的工程量未经上诉人确认，也未得到业主和监理的确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631，389.93元，并且无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被上诉人崇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对主体结构正负零的理解正确，上诉人称主体结构正负零是结构封顶完全没有依据；深层搅拌桩是施工中的必经工序，且被上诉人是按照图纸来做的，结算的数量也和图纸的量相符，原审对该部分费用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二审中双方争议在于上诉人的付款条件何时成就以及工程造价中深层搅拌桩（水泥掺量8％）费用的认定。一、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15日内付清余款”，对于“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的理解，原审法院所作的阐述完全正确且符合施工行业惯例，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关于结构主体完成至正负零系指主体结构封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况，被上诉人施工的内容仅涉及基坑维护工程，地面以上的施工部分均是他人施工完成，主体结构何时完成与被上诉人无关亦非被上诉人所能预见，故上诉人主张以结构封顶时间作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的时间显然不符合施工惯例，亦有违公平合理原则。原审法院对系争工程付款条件的认定正确，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理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对此所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其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深层搅拌桩（水泥掺量8％）的费用。首先，上诉人对该部分工序属于施工中的必经工序不持异议，也确认被上诉人确实进行了该部分施工；其次，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不予认可，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签订合同时的图纸工程量和施工完毕后的结算书来看，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与预算时的图纸工程量基本相符，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施工中存在图纸变更的情形；再次，该项施工内容属于施工中的中间工序，目前已经不复存在，无法通过鉴定来确定具体工程量，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但对于该道工序的后续工程深层搅拌桩（水泥掺量13％）的工程量，上诉人已经予以认可。故综合上述理由，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主张的深层搅拌桩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该部分费用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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