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男，1989年3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能，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璐，北京市陆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凯，北京市陆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浩、上诉人张能因人格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3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浩、上诉人张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浩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能的父亲在我单位购车，在购车中双方发生了纠纷。后我发现张能于2015年3月6日在汽车之家（www.autohome.com.cn）的捷达论坛、宝来论坛、高尔夫论坛、奥迪A3论坛、奥迪Q5论坛、奥迪Q3论坛、奥迪A4L论坛等，发帖中伤我，并在帖子中写有我的真实姓名、电话及当时所在的工作单位。自此后我收到很多陌生电话、短信的谩骂威胁，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扰乱了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导致我因精神状态问题从原单位辞职。基于这个情况，我认定张能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和隐私权，故起诉要求：1、张能按照2014年北京职工工资标准赔偿我6个月的工资损失，共计38778元；2、张能支付我方证据材料制作费用及交通费2000元；3、在张能之前发贴的论坛（汽车之家论坛www.autohome.com.cn）里重新发贴向我道歉，恢复名誉；4、张能赔偿我精神损失费2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能承担。
张能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陈浩的诉讼请求。我没有实施侵害陈浩人格权、名誉权的行为。我在汽车之家发贴内容是当时事件经过的客观描述，是真实客观的，没有歪曲、编造虚假事实。我发贴、回帖的过程中始终使用文明用语，没有使用侮辱性语言对陈浩进行攻击。我没有实施侵犯陈浩隐私权的行为。陈浩的姓名、电话、工作单位是他通过递送名片主动告知我的。陈浩的电话、姓名、照片均在他工作单位的官方网站上进行公示，任何人都可以公开查询。陈浩主动放弃了上述信息的私密性，不是我采用非法手段窃取的。因此上述内容不应认定为陈浩的个人隐私。陈浩作为一名销售人员，其工作岗位特殊性，使其必然放弃一定范围内的个人隐私，以便与消费者保持联系。陈浩专门用于销售业务的公开信息不应该认定为个人隐私。张能的行为在合法的限度内。正当行使言论自由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张能在汽车之家的发贴行为符合汽车之家用户服务使用协议的规定，也没有违反法律任何禁止性规定。张能发贴的本意是如实反映消费中遇到的不公正待遇，提示其他消费者避免重蹈覆辙。其目的并不是对陈浩的人格进行诋毁或中伤。汽车之家有关于发贴、删贴的规定，张能发的帖子，没有因为违反规则被删帖，也证明了张能发贴的合法性。张能的行为没有给陈浩的名誉、精神造成任何损害结果。陈浩所称其因张能的行为受到精神损害没有证据支持。陈浩所称受到陌生电话和短信的谩骂威胁，但是其不能证明给其拨打电话、发送短信的人是陌生人。不能证明这些人就是在看了张能的帖子才实施上述行为的人，也不能证明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因为看了张能的帖子才实施上述行为的人。因此不能排除是陈浩在工作中、生活中与第三人发生争议导致的结果。人的精神因素受到多方面主观、客观影响包括其自身的各种因素，陈浩没有证据证明其精神状态在张能发贴前后存在差异，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差异与张能行为之间存在关联。陈浩所称其因精神状态不好向公司辞职与张能的行为没有关联性。陈浩是主动向其所在单位提出辞职，不是因张能的行为导致其被辞退。除非陈浩患有医学上不再适合继续工作的精神疾病，否则陈浩是否辞职与其精神状态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陈浩与其当时所在的单位是隶属关系，即便该公司出示陈浩因精神原因辞职的证据，也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销售人员是众所周知的压力较大的工作，为完成销售量必然导致精神压力过大，容易患精神方面疾病，不能排除陈浩早已心生辞职意愿的可能性。陈浩要求赔偿工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要求赔偿材料制作费和交通费，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我方不予认可，且金额过高，不合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张能的父亲刘××到北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为女儿张能选购车辆。陈浩作为××公司的销售员接待了刘××。刘××选择了一款铂金米色的奥迪Q3，并当场交纳了定金5000元。2015年3月5日，刘××到××公司找到陈浩，表示女儿要换车型，不考虑购买奥迪车，要求××公司退还定金5000元，被陈浩及××公司的经理拒绝。2015年3月6日，张能与刘××再次到××公司要求退款并报警。经民警出面调解后××公司退还刘××3000元。庭审中，陈浩称刘××交定金时自己已经告知了刘××，定金只有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才能退，但刘××要求退款时表示没有原因，所以公司不同意退还定金。张能称其父亲并不清楚“定金”和“订金”的区别，而且交款时陈浩称该5000元是可以无条件退还的。张能申请其父刘××出庭作证。刘××称陈浩承诺过可以无条件退还订金，所以自己才交纳了5000元，且自己并不清楚“订金”和“定金”的区别。陈浩对刘××的证人证言表示不认可。
张能在汽车之家网站上注册的用户名是“鹿××”。2015年3月6日晚，张能在汽车之家的宝来论坛、奥迪A3论坛、高尔夫论坛、奥迪Q5论坛、奥迪Q3论坛、捷达论坛、奥迪A4L论坛上均发表了一模一样的帖子，内容如下：“一直泡在论坛里，我是个女司机对车不懂，所以想买车前多学习学习。今天特意注册，就是想把经历的事情，分享给在北京打算买车的车主，以免再有人上当。这个北京××黑心商家在××路专门卖一汽大众和一汽奥迪，是大众的特许经销商，不是奥迪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因为家里一直犹豫选什么车，最后决定买Q3，指标月底就到期了，四处问。××路的××说有，我爸就去了。我爸今年60岁。销售陈浩1988年的。我真的不理解这样没有人性的男孩是接受了怎样的家教。××的店面很小，现车是白色和铂金米，他们说有现车但在北五环清河那边，销售陈浩骗我爸说看车先交5000，算订金，肯定能退。我爸也怕有问题，跟他说女儿不喜欢白色的、但没见过金色真车，要是她不喜欢，是不买的（真的很感谢爸爸这么疼爱我）。父亲是工薪阶层，想说我结婚前送我个高档的礼物，这20万也是他辛苦攒下的；他多次问销售陈浩这钱是不是无条件全额退款，销售陈浩竟然演了这么一出：他说，您要是不放心，我去找经理确认一下！然后找了经理齐超，回来肯定地说：‘您放心吧我跟经理说了，您要是不想要这5000一分不扣还您。’约好第二天去看车，交了5000元，他们开了张‘定金收据’，我爸爸从没买过车也不清楚‘定’和‘订’的区别。我当天晚上查了一下××的口碑，它不是奥迪特许经销商，不是4s，论坛里也有几个帖子骂这个店，又看了金色的车确实不喜欢，商量后就决定退款。就像大家猜到的，我父亲连着去了三天，第一天销售和经理还都承认是说了能退、但因为总经理不同意、必须扣一半钱；第二天再去就改口了，说根本没说过能退，绝对不能退，给一半已经是照顾我们情绪了……最后一天就是今天，我陪着一起去的。不但不承认当天说过的话，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影响他们营业要报警。我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委屈地红了眼眶，我真的很心疼也很愤怒，这么欺骗、欺负老人。我爸爸和陈浩对峙，就问他有没有良心说没说过全额退，销售陈浩理亏躲进办公室不出来。僵持了一会，我看着父亲受这样的委屈，店里一姓杨的大经理还出面帮着陈浩齐超说谎，一口咬定绝对不可能承诺全部退款，然后又说陈浩说了什么是他个人的事，他们店不负责…作为女儿真的很心痛，作为消费者真的很气愤。杨经理还说不行你们报警，反正你们和我们谈下去我们也就是不给全退，我们占理。无奈下我就报警了。没有良心的奸商。警察来了，他们一点不紧张演的和真的一样，警察让复述当天交钱的原委，陈浩像聊家常一样自然：‘……刘先生当时说考虑铂金的Q3，我告诉他这个车颜色买的很少，确实没有白色好看，让他再考虑考虑，要不和家里商量一下。他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表示决定定铂金米的车，我按照流程要收5000元定金，而且再次提醒他这车颜色卖的不好，定了钱就不退了。刘先生表示认可，交了定金，我开了收据。’我爸爸当时委屈又气愤，让他受了这么大委屈我也很自责。他岁数大，被一个26岁的小伙子这么骗心里很窝囊。因为是‘定’，警察也没办法，劝我们去消协；我知道去了消协也因为这个字没办法。最后警察说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们各执一词，谁说谎谁心里清楚；劝××换位思考有点道德意识。最后××就只退了3000。我真的对这个经销商很失望，这么明摆着欺骗消费者、欺负老年人。打给奥迪也因为不是奥迪的特许经销，他们不管。所以拿自己家真实的案例提醒一下各位车友，1、最好还是去奥迪特许经销商，因为我打奥迪中国的投诉电话时客服都表示可以处理，让我留了销售和经理的姓名电话，直到查了店名表示不是特许经销商的店他们没办法。2、一定用‘订’字做收据。3、北京××在××街和××路的路口（挨着××局，毗邻××宾馆）××是一家北京公交集团和中国汽车合股的纯国企！！！你们懂的，我报警又有什么用呢。销售陈浩说了它们完全可以是奥迪特许，为啥不办呢？就是为了不被奥迪中国监管。消协也好，片警也好，在国企上班的都知道，在疏通好了，他们混蛋却有恃无恐。最最后，陈浩你如果看到了，希望你想想，你有没有父亲你父亲经历这些你什么感受。销售也应该是人。陈浩，你的良心被齐×吃了吗？希望吧主不要删帖，以提醒北京的车主们之后都不要去这种黑心商家，××销售陈浩手机号：XXXXXXXXXXX祝大家买车都开开心心不经历我家这些前车之鉴。”
庭审中，陈浩称张能歪曲购买车辆关于定金能否退还的事实，侵犯了其名誉权。陈浩称张能将其姓名、联系方式、原工作单位名称及地址公布在论坛上，招来不明人士的谩骂、侮辱、威胁，侵犯了自己的隐私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陈浩提供了2015年3月的手机通话记录以及短信截屏，证明自己收到骚扰电话和短信。张能对上述手机通话记录的关联性表示不认可，对短信截屏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张能出示了陈浩名片复印件，证明是陈浩自行向其提供了包含其真实姓名、联系方式、工作单位等信息的名片，并提供了××公司的网站截屏打印件，证明××公司将工作人员的真实姓名、联系方式、工作单位、照片等信息在网络上进行公示，上述信息已不再属于个人隐私范畴。陈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陈浩称自己于2015年3月10日从××公司主动辞职了。辞职原因是遭受谩骂和威胁后，精神状态已不适合工作。陈浩称自己作为一个有五年工作经验的资深奥迪车销售顾问，根据行业的销售态势，每月收入在1万至2万之间，辞职后找工作存在困难，因此主张精神损失费2万元，并要求张能赔偿工资损失38778元。另外，陈浩主张证据材料制作费和交通费共2000元，未能提供相应证据。
另查，张能已于2015年4月16日将其发表在汽车之家论坛上的全部文章予以删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捏造事实、发布虚假信息使他人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本案中，就张能在汽车之家网站各论坛上发布的“提醒北京车友今天在月坛店里报警了”、“北京××太黑心了！亲身经历提醒大家”等标题不一、内容一致的文章，详细记载了其父刘××在××公司为自己购车交纳定金及张能和刘××要求××公司退款并报警一事。张能在文章中称陈浩承诺过刘××可以退还5000元，但陈浩及其经理事后反悔不同意退款，且不承认说过可以退款的话。陈浩在庭审中对张能在文章中的陈述不认可，称自己已经告知了刘××，定金只有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才能退，但刘××要求退款时表示没有原因，所以公司不同意退还定金。就此双方各执一词。法院认为，张能在文章中对上述情况的陈述属于表达自己对发生的事件的真实的理解和自己内心确信的事实，不构成恶意捏造事实、发布虚假信息的情况，因此不构成诽谤。虽然张能在文章中使用了“陈浩，你的良心被齐超给吃了？”、“我真的不理解这样没有人性的男孩是接受了怎样的家教”、“销售也应该是人”这样的用语，虽有欠妥当，但是在购车一事中，张能和刘××作为潜在的购车人属于消费者，陈浩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属于经营者一方。作为经营者一方应当对销售者对自己的评价具有一定的容忍度。且对于消费者亦不应过多苛责。鉴于此，张能的上述行为不构成对陈浩名誉权的侵害。
就张能在文章中公布陈浩姓名、联系方式、原工作单位名称及地址等个人信息的行为，法院认为，虽然陈浩的电话、姓名、照片等均在××公司的官方网站上进行了公示，但是张能的文章将特定的事件与陈浩的个人信息联系在一起，且对其进行了消极评价。综合本案庭审情况，考虑到张能公布陈浩个人信息的行为势必给陈浩带来一定精神上的困扰，法院对陈浩要求张能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法院将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侵权范围等情况予以综合判定，并考虑张能已经在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将其发表在汽车之家论坛上的全部文章予以删除的事实。就陈浩主张张能赔偿工资损失、证据材料制作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张能在www.autohome.com.cn网站的宝来论坛、奥迪A3论坛、高尔夫论坛、奥迪Q5论坛、奥迪Q3论坛、捷达论坛、奥迪A4论坛发表致歉声明，就公布陈浩手机号、工作单位等信息一事向陈浩公开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查许可，逾期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张能承担；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张能向陈浩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百元；三、驳回陈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陈浩、张能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浩上诉称：张能在论坛中发布的文章内容严重失实，其在文章中还使用侮辱性语言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该文导致我遭到其他网友谩骂、威胁和骚扰，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受到影响，原审法院未认定张能侵害我的名誉权错误，且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其次，我是被迫离开原工作单位，张能应赔偿我六个月的误工费共计38778元；再次，证据材料制作费及交通费虽然没有票据，但该项损失确实存在，张能应予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能在汽车之家论坛里重新发帖，澄清事实，恢复名誉；改判张能按照2014年北京职工工资标准一次性赔偿误工费38778元、证据材料制作费及交通费100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张能针对陈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陈浩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且该损失与张能无关；陈浩未能提供交通费和证据材料制作费票据，且此二项费用是因陈浩自行提起诉讼产生，与张能发布文章的行为无关；张能发布的文章中所述内容为客观事实，陈浩亦未证明其所受的骚扰与张能发布文章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能不应重新发布文章道歉；陈浩未能举证证明其精神损害程度及其与张能发布文章的行为之间的关联，张能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陈浩自身也存在过错，即便赔偿亦应减轻或免除张能的赔偿金额；张能在文章中所写的信息均为其通过合法渠道获得的、陈浩自行公开的信息，张能不应构成对陈浩隐私权的侵犯。综上，不同意陈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张能上诉称：陈浩的陈述不客观、不真实，不应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在于订车过程中陈浩的欺诈行为，其在事后不断骚扰和侮辱张能及其家人，而且陈浩并未提供精神损害的证据，故张能不应赔偿陈浩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应该对陈浩进行任何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浩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浩不同意张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发布文章的内容截图、短信截图、通话记录、名片、××公司网站截图、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张能在汽车之家网站各论坛上发布的标题不一、内容一致的文章是否构成对陈浩名誉权的侵害；第二，张能在文章中公布陈浩的姓名、联系方式等个人信息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第三，陈浩主张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本案中，张能在汽车之家网站各论坛上发布的文章，详细描述了其父在××公司为其购车交纳定金以及其父女二人要求××公司退还定金并报警一事的经过。陈浩对上述文章中张能所述的事情经过不予认可，双方对陈浩是否承诺5000元定金可无条件退还各执一词。鉴于张能所发布的文章是从其自身角度对事情经过进行的描述，其所述基本内容也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并无凭空捏造虚假事实的主观过错，故在本案中不宜对张能所述的事情经过认定为诽谤，进而认定其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张能在其文章中针对陈浩个人使用了“我真的不理解这样没有人性的男孩是接受了怎样的家教”、“销售也应该是人”、“陈浩，你的良心被齐超吃了吗？”的语句，从内容上判断，上述言论已经超出了消费者对销售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的范畴，并带有贬损人格的性质。虽然，张能及其父是消费者，陈浩系销售人员，但公民的人格尊严应受到法律的同等保护，不能因双方在商品销售过程中的不同地位，即认定销售人员对消费者所作的贬损人格的言论应具有一定的容忍度。故本院认为张能在文章中针对陈浩所发表的上述言论已构成对陈浩名誉的侵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个人的姓名、电话号码、工作单位虽不属于个人隐私，甚至电话号码本身就是为了使他人使用而需要告知他人，但它却属于个人信息的一部分。网络用户公开以合法渠道获取的个人信息，如侵害权利人值得保护的重大利益的，权利人请求网络用户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公司的官方网站公布了陈浩的电话号码、姓名等个人信息，但张能将上述陈浩的个人信息加入其文章中，并将文章发布在主要受众为购车消费者的汽车之家网站论坛上，导致不特定的网络用户基于其文章对陈浩产生消极的评价。张能在此种网站中以此种方式公布陈浩的个人信息，已导致陈浩个人的生活安宁受到侵犯，张能对上述后果的出现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故张能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陈浩虽主张6个月工资损失，但根据陈浩在原审时的陈述，其是主动辞职离开的××公司，现陈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离职与张能所发布的上述文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陈浩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能发布上述文章并公开陈浩的个人信息后，造成陈浩的社会评价降低，同时也造成陈浩的生活安宁遭到侵扰，故原审法院支持陈浩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但鉴于原审法院未认定张能所发布的文章内容构成对陈浩名誉的侵害，故本院根据张能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采取的补救措施等因素，对原审法院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予以调整。关于证据材料制作费与交通费，陈浩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但根据陈浩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数量，其确实为维权进行了调查和取证，这势必需要支付相应的费用，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陈浩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数额。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浩的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能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3495号民事判决；
二、张能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www.autohome.com.cn网站的宝来论坛、奥迪A3论坛、高尔夫论坛、奥迪Q5论坛、奥迪Q3论坛、捷达论坛、奥迪A4L论坛发表声明，向陈浩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声明需保留七天，内容需经本院审查许可，逾期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张能承担；
三、张能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浩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证据材料制作费及交通费二百元；
四、驳回陈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张能的全部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张能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陈浩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张能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