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节卫，男，苗族。
委托代理人：张治方，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政，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弘扬建材集团弘天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蓬东乡麻田村*组。组织机构代码71167408-7。
法定代表人：杨永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震，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先斌，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宗荣，男，汉族。
上诉人龚节卫与被上诉人重庆弘扬建材集团弘天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天水泥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宗荣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052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龚节卫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8月20日对上诉人龚节卫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治方、李政，被上诉人弘天水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震、彭先斌及原审第三人张宗荣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5月14日，黔江区人民政府采购中心受黔江区财政局、水利局的委托，对改制国企黔江小南海（集团）公司麻田坝水泥厂进行整体竞价出售。其出售资产包括水泥厂的全部房屋产权，生产设备设施，水、电、通讯等设施，土地使用权，商誉、商标、技术配方及各种证照等。其中，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黔江区国用2001字第02380号的矿山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有30150平方米、黔江区国用2001字第02381号厂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有22866平方米，两证均附有四至边界界址图。通过竞标，杨宏坤以890万元取得上述资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同年5月22日，杨宏坤与重庆黔江南海（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产权出售合同》，该合同经重庆市黔江区公证处公证。之后，上述资产全部过户登记给弘天水泥公司。因权证实行合并，在过户登记时将原黔江区国用2001字第02380号、0238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为302房地证2008字第02439号、02440号、02441号、02442号《房地产权证》。2011年9月19日，弘天水泥公司与张宗荣签订《矿山土地出租合同》。该合同约定：弘天水泥公司同意张宗荣租用其石灰石矿山空地（紧挨黔马公路，靠弘天水泥公司石灰石破碎房，约400平方米），租赁时间从2011年9月20日起到2012年9月19日止，期满合同终止。期满弘天水泥公司如要继续租用，经弘天水泥公司同意后可续签合同。合同订立后，张宗荣在承租土地范围内开设水泥砖厂。张宗荣在承租期内将该水泥砖厂的所有设备、设施以价15800元转让给龚节卫，并签订《水泥砖厂转让协议》。该合同第五条约定：“该水泥砖厂（乙方龚节卫所使用的场地）是甲方（张宗荣）与重庆弘扬建材集团弘天水泥有限公司协调租赁，租赁合同到期时间为二0一二年九月十九日止，租赁合同到期后由乙方自己与重庆弘扬建材集团弘天水泥有限公司进行协商租赁，与甲方无关。”合同到期后，龚节卫继续占用该土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弘天水泥公司遂于2012年11月8日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张宗荣和龚节卫立即腾退场地。2013年8月，黔江区蓬东乡麻田村三组（以下简称麻田村三组）以原告身份将黔江区人民政府诉至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在诉讼中，黔江区人民政府表示愿出面协调龚节卫等人与弘天水泥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纠纷一事，故两起诉讼的原告均撤回起诉。后经黔江区人民政府多次调解无果。弘天水泥公司对龚节卫砖厂所占用土地主张权利的依据是重庆市黔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8年6月8日颁发的302房地证2008字第02440号、02441号证书，并附有房地产图标注其四至边界。龚节卫主张诉争土地系麻田村三组集体土地，为此提交了《土地出租协议》、《麻田村老二组公有用地出租合同》。
弘天水泥公司诉称：弘天水泥公司与张宗荣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矿山土地出租合同》，约定弘天水泥公司将紧挨黔马公路、靠石灰石破碎房约400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张宗荣使用，租期至2012年9月19日止，每年租金1300元。张宗荣在承租期间擅自将该土地转租给龚节卫制作水泥砖，约定转租至2012年9月19日止。租期届满后，龚节卫既不续签租赁合同，也不返还场地，强行占用至今。故请求判令龚节卫：1.停止侵害、排除妨害；2.按每年1300元标准赔偿弘天水泥公司2012年9月20日至返还场地日期间的损失。
龚节卫答辩称：黔江区人民政府在2013年8月29日的庭审中确认龚节卫制砖的场地属于农民集体土地，弘天水泥公司不享有使用权，龚节卫占用该土地并未侵犯弘天水泥公司土地使用权。还有，龚节卫制砖的场地是其父亲龚正安找麻田村三组租用的，弘天水泥公司提起的本案侵权之诉，应列该组为共同被告，即本案漏列了被告主体。
张宗荣陈述称：1.本案争议之地最初是一块靠近公路的矿山荒地，是他与弘天水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予以平整并开办砖厂。弘天水泥公司在出租该土地时还在生产，对该土地应该享有合法使用权。2.他将自己经营的砖厂之设备、设施及成品砖转让给龚节卫，但未转让土地使用权。自己也一直认为无权转让其土地使用权。3.弘天水泥公司没有经营后，当地村民找他收取土地租金，因为自己已向弘天水泥公司交了租金，不可能重复交纳，故一直未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弘天水泥公司对龚节卫制作水泥砖占用的场地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2、损害赔偿范围。从弘天水泥公司提交的证据看，虽然龚节卫主张两本《房地产权证》在颁证程序上有瑕疵，颁发证书与申请、审批出现逆时间问题，麻田村三组还曾起诉确认颁证行为违法，但终以撤回起诉结案，法院未作出实质性裁判。一项具体行政行为一经作出，不论合法与否，在未撤销或宣告无效之前，应推定为合法有效，相关当事人都应遵守或服从。就弘天水泥公司持有的两份证书的现实效力而言，均系国家职能部门颁发，该证书也已经明确了权利人的权利范围，理应对包括龚节卫在内的所有第三人产生物权约束效力。龚节卫提出两份产权证书颁证程序违法因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弘天水泥公司登记的土地权属范围是否包括龚节卫砖厂占用的土地。一方面，在龚节卫与张宗荣签订的《水泥砖厂转让协议》中，已提及该水泥砖厂占用的土地是张宗荣与弘天水泥公司协调租赁的，租赁到期日为2012年9月19日，到期后由龚节卫自己与弘天水泥公司进行协商续租。这充分表明，龚节卫在继受张宗荣水泥砖厂的机器设备时，已知晓该土地的使用权归属于弘天水泥公司；且在此情况下，龚节卫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双方权利义务的默认。另一方面，两份证书所附的房地产图（1）、（2）显示，弘天水泥公司享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2816.54平方米。该图纸反映的信息表明，弘天水泥公司的土地产权范围靠近黔马公路一侧紧临公路，并没有如龚节卫所述在弘天水泥公司土地产权范围与黔马公路之间存在一块集体土地的情况。虽然龚节卫辩称在麻田村三组与黔江区人民政府的行政诉讼中，该人民政府陈述称争议之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但这样的陈述不足以否定《房地产权证》的公定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在弘天水泥公司持有的《房地产权证》未被变更撤销前，龚节卫砖厂占用的土地应该在弘天水泥公司合法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龚节卫在未与弘天水泥公司协商的情况下继续侵占该土地，已侵犯了该公司土地使用权。弘天水泥公司主张龚节卫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损害赔偿范围的问题。弘天水泥公司主张按自己与张宗荣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每年1300元的标准，计付从2012年9月20日至腾退场地止的租金损失，有理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龚节卫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原告重庆弘扬建材集团弘天水泥有限公司302房地证2008字第02440号《房地产权证》登记范围内的侵害，并限被告龚节卫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占用原告土地搭建及堆放的建筑物、构筑物、设备、设施、原材料、成品或半成品等全部自行拆除、搬离。二、被告龚节卫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按1300元／年的标准赔偿原告重庆弘扬建材集团弘天水泥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腾退搬离之日止的土地占用损失。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收取65元，由被告龚节卫承担。
龚节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弘天水泥公司的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弘天水泥公司持有的《房地产权证》因颁证程序违法而无效，不能证明该公司对争议之地享有合法使用权；2.黔江区人民政府在2013年8月29日的法庭上确认争议之地仍属农村集体土地，据此可认定弘天水泥公司对该土地不享有使用权，一审认定其享有使用权错误；3.即或龚节卫制砖厂占用的土地与弘天水泥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有重叠，也属权属争议，而该争议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4.一审漏列麻田村三组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
弘天水泥公司答辩称：1.弘天水泥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合法受让取得争议之地的使用权，并办理了《房地产权证》，黔江区人民政府的诉讼代理人在涉及争议之地行政诉讼中的表态不能否定该权证的效力，即争议之地权属清楚；2.张宗荣将争议之地转租给龚节卫，龚节卫在该土地上经营砖厂并办理个体工商户执照，而其父龚正安一直未经营砖厂，龚节卫出示的龚正安与麻田村三组的土地出租协议是诉讼发生后形成的假证据，即麻田村三组无侵权行为，不应列为共同被告。
张宗荣答辩称：二审中的意见与其一审陈述意见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9月19日，弘天水泥公司与张宗荣订立《矿山土地出租合同》。该合同约定，弘天水泥公司将邻接自己的石灰石破碎房和黔马公路约400平方米的矿山空地即本案争议之地，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9月19日止，以每年租金1300元出租给张宗荣使用。弘天水泥公司提供的302房地证2008字第02440号、02441号《房地产权证》，表明该公司对争议之地享有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张宗荣租用争议之地开设水泥砖加工厂。2012年6月21日，张宗荣与龚节卫签订《水泥砖厂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龚节卫受让砖厂所有设备、设施并承租砖厂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转租至2012年9月19日届期后，龚节卫自己与弘天水泥公司协商续租土地。转承租期届满后，龚节卫继续占用该土地加工水泥砖，但未与弘天水泥公司协商续租事宜。龚节卫在一审中提供其父龚正安与麻田村三组部分村民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麻田村老二组公有用地出租合同》及《租金款分配名单》，用以证明龚正安自订立该合同之日起租用争议之地。2013年8月20日，龚节卫申请办理了以自己为经营者的水泥砖加工及销售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人龚正安在一审庭审中作证称水泥砖厂是龚节卫在经营，龚节卫在二审质证中也承认该水泥砖厂一直由自己经营。另查明，2013年8月，麻田村三组以黔江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政府颁发的黔江区国用（2001）字第0238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本院裁定准许麻田村三组撤回起诉。在该案一审庭审中，黔江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方剑律师陈述称“我们提供的图纸证明，原麻田坝水泥厂出售给第三人杨宏坤时，因公路留地，没有将现在龚节卫打砖的地方包含在里面，所以说还是属于你们集体所有的土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在不动产土地上设立的用益物权，应当属于不动产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登记机构应当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放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鉴此，弘天水泥公司提供的302房地证2008字第02440号、02441号《房地产权证》足以证明自己对争议之地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须经行政许可，并经登记设立、过户登记转移。弘天水泥公司对争议之地经过户登记而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至于其过户登记及之前的行政许可、设立登记行政行为是否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查范围。龚节卫在本案民事诉讼中主张弘天水泥公司的《房地产权证》因颁证行政行为违法而无效，进而否定该公司对争议之地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本院不予采纳。黔江区人民政府的代理律师在行政诉讼庭审中就涉及本案争议之地权属问题的陈述意见，不能否定物权登记的效力，龚节卫以该陈述意见为据，否定弘天水泥公司登记取得的《房地产权证》之物权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龚节卫在2012年9月19日转承租期届满后，未经弘天水泥公司许可，擅自继续占用该公司享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加工水泥砖的行为构成侵权，弘天水泥公司请求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一审判决支持该请求并无不当。即或麻田村三组部分村民与龚正安签订土地出租协议，将争议之地出租给龚正安的事实是真实的，但麻田村三组部分村民的行为也未实际妨害弘天水泥公司对该土地行使占有、使用和收益之权能，龚节卫主张一审漏列麻田村三组为共同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龚节卫主张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弘天水泥公司起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龚节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