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1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甲。
上诉人张某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民初字第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再婚，通过网络相识。原、被告于××××年××月××日签订《协议》1份，载明男女双方自认识恋爱以来，女方自愿同意先怀孕再结婚。现女方未婚先孕，因双方发现性格不合，可能难以共同生活。纯粹为了生下小孩，双方在平等友好协商基础上，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男女双方自愿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都必须尽到作为家庭成员应尽的义务，遵守社会公德、家庭美德。二、在双方领取结婚证和办好准生证（生育服务证）后，男女双方都有权随时提出离婚。任何一方一旦向对方提出离婚，要求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即视为双方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对方必须无条件同意另一方要求，双方自愿无条件同意离婚。因一方原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完离婚手续，则一次性赔偿对方精神损失费人民币拾万元整。此后，每拖延一天，补偿人民币1000元／天，直到办好离婚手续为止。三、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生效，从生效之日起5日内（法定节假日除外），双方必须互相无条件配合办理结婚手续。因一方原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配合办理结婚手续，则一次性赔偿对方精神损失费人民币拾万元整。此后，每拖延一天，补充人民币1000元／每天，直到办好结婚手续为止。四、在双方领结婚证前各自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动产、不动产、银行存款、有价证券等），均归各自所有。双方名下所有债权、债务归各自自行承担，另一方无论在任何条件下，均无权主张分割对方婚前财产，亦不承担对方婚前债务。双方婚后实行财产分别制，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等一切财产收入、所购置的动产、不动产均归各自所有，婚后债务亦各自自行承担，另一方无论在任何条件下，均无权主张分割。现女方婚前已购置的绍兴市越城区天镜南苑西区14幢501室房屋每月还贷由女方自行承担，男方不承担任何费用，离婚时男方不主张与该房屋有关的任何权益。五、双方因生活需要需共同开支，由双方协商解决。六、小孩出生后，跟男方姓，并由双方共同尽心抚养，抚养费用双方协商解决。如遇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和抚养费由双方协商解决，如无法协商一致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办理。七、男女双方自领证之日起实行分居，彼此不干涉对方生活，但均不能做有违社会公德和违法乱纪之事。八、此协议内容为男女双方真实意思表达，系双方自愿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上述协议任何相关内容如无法协商解决，双方均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九、此协议一式两份，男女双方各持一份，自签订之日起即生效。
在签署该《协议》后，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女，取名金某乙。后因子女抚养费纠纷，经原告工作单位绍兴一中主持调解，原告已支付××××年××月××日至2014年4月29日的抚养费30000元。
被告张某曾于2013年9月向该院起诉金某甲，其诉称婚后怀孕期间多次希望与原告金某甲共同生活，但金某甲均找理由将其拒之门外。在生育女儿之后，金某甲仍然将其和女儿拒之门外，不支付任何费用，长期分居。其认为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故诉至法院，要求离婚，婚生女由张某抚养，金某甲每月承担1500元抚养费，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金某甲给付精神损害赔偿费100元等。经该院人民调解工作室诉前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一致，后被告张某自愿撤回起诉。2014年2月，原告金某甲向该院起诉要求离婚。经该院人民调解工作室诉前疏导，原告自愿撤回起诉。现原告仍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准予或不准离婚应以夫妻感情是否破裂作为区分的界限。判断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应当从婚姻基础、婚后感情、离婚原因、夫妻关系的现状和有无和好的可能等方面综合分析。本案原、被告系通过网络认识，婚前签署的《协议》中“男女双方自认识恋爱以来，女方自愿同意先怀孕再结婚，现女方未婚先孕，因双方发现性格不合，可能难以共同生活”等内容，说明原、被告婚姻基础薄弱。婚后感情方面，被告张某在离婚起诉状中亦写明原告不与其共同生活、长期分居，故双方婚后亦未能建立起正常的夫妻感情。又结合原、被告因子女抚养费纠纷曾由原告工作单位绍兴一中主持调解和原、被告都曾起诉要求离婚的事实，现本案中原告又再次起诉要求离婚，态度坚决，故可以认定双方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无和好可能。被告虽不同意离婚，但双方继续维持婚姻关系已无任何必要，对原、被告双方均是痛苦，故该院对原告离婚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婚生女金某乙的抚养问题，考虑金某乙一直由被告抚养且未年满2周岁的事实，从照顾子女权益的角度出发，该院确定金某乙由被告张某抚养教育。关于原告抚养费的支付标准，该院结合原告的工作情况和已支付抚养费情况，酌情确定原告应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因原、被告双方婚前签署的协议中约定婚后双方财产实行财产分别制，故本案中无需要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金某甲与被告张某离婚；二、婚生女金某乙由被告张某负责抚养教育，原告金某甲应于2014年11月起每月25日前支付金某乙抚养费1500元至其成人自立时止；三、驳回原告金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金某甲负担。判决生效前，双方当事人不得另行结婚。
上诉人张某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坚决不同意离婚。双方夫妻感情并未完全破裂，上诉人始终认为双方有共同的孩子，完全可以通过沟通努力，有和好的可能性。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时应当进行调解。而事实是，本案在开庭前、开庭中、开庭后均未进行调解程序。上诉人要求法院调取庭审录音录像证实。其次，原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权利。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书面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分居未满两年，上诉人询问原审承办法官，是否需要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如果需要上诉人通知证人到庭，但其回答是不用，而原审判决以证人未到庭为由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难以接受。同时上诉人提交了3份证人证言，原审判决中仅仅列明2份。三、原审判决遗漏判决内容，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上诉人在答辩状中诉讼请求第三点明确提出要求对方进行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是财产分别制，孩子一直由上诉人抚养，却未判决被上诉人补偿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1月24日判决生效之前上诉人单方抚养孩子的费用。第二，原审法院认定抚养费金额过低，认定证据不足。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定被上诉人每月支付1500元抚养费明显低于其月总收入20%的最低水平，且抚养费给付的标准亦不以被上诉人意愿为前提。四、原审承办法官徇私枉法，态度粗暴野蛮，有胁迫诱导上诉人签字确认的行为。庭审当天，承办法官态度粗暴，打断上诉人发言，因庭审结束时已临近12点，其频频催促上诉人，上诉人在其逼迫和诱导之下在庭审笔录上签字，根本未看清楚庭审记录。综上，请求：1、撤销（2014）绍越民初字第24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某甲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协议结婚，没有感情基础，原审判决解除婚姻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明知双方感情基础差，性格不合仍胁迫被上诉人结婚，就是借助被上诉人身体实现结婚生育及保住公务员工作的双重目的。双方自领证之日起一直分居，至今分居已达两年以上。被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供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现仅凭一张照片来证明双方存在感情，明显违背双方感情早已破裂的事实。二、关于抚养费的支付标准。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每月工资条原件及复印件，希望法院充分考虑被上诉人的实际收入水平及父母年事已高需要扶养的实际情况，抚养费标准最好定在1000元左右，最高不超过1500元。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每月公积金缴存比例来推算被上诉人的月收入，认为原审判决1500元抚养费标准过低，纯属主观推测，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孩子第一年抚养费3万元，是经过学校领导协调，被上诉人才勉强同意支付，其中包括了上诉人坐月子费、保姆费、奶粉费等。上诉人以此作为抚养费的参考，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三、关于婚生女抚养权的归属问题，被上诉人始终坚决要求取得婚生女的抚养权，且到目前为止已支付抚养费34500元，大大超过法院判决标准。四、关于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的程序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婚姻纠纷已经过多次协商，均无结果，被上诉人认为不需要再进行调解。原审承办法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多次询问被上诉人是否需要调解，被上诉人表示要求离婚，不需要调解。原审审理程序到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某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打印件1份，以证明双方在婚生女一周岁时还能和平相处；2、公积金查询打印件及《绍兴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关于调整2014年住房公积金缴存额的通知》1份，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年收入情况，公积金账户可以反映单位及被上诉人的缴纳数额。被上诉人金某甲质证认为：拍照片是在孩子一周岁生日之际，被上诉人是出于对女儿的关爱，并不是对上诉人还有感情。公积金查询是打印件，是上诉人未经过被上诉人允许私自调取的。
被上诉人金某甲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证言1份，以证明双方感情早已破裂，上诉人还向其他老师求助；2、证明1份，以证明上诉人就双方婚姻纠纷多次向学校反映，学校迫于压力，让被上诉人支付3万元抚养费；3、短信打印件1份，以证明上诉人多次到被上诉人学校吵闹；4、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1份、传票3份，以证明上诉人一直不参与开庭；5、公积金查询打印件1份，以证明上诉人是高收入者；6、收入证明1份，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月收入情况。上诉人张某质证认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学校出具的证明，其中说明的情况大部分上诉人予以认可，就孩子抚养问题是进行了协调，但被上诉人的抚养费并未全部支付。网络上的内容是虚构的。对于公积金，上诉人是有补贴的，不列入基数计算。关于传票，上诉人让承办法官寄到家中，但未接到送件电话，后又寄到单位，但上诉人不在，所以又未签收。至于收入证明，有异议，月收入应包含公积金。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张某提交的证据1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故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系打印件，被上诉人金某甲又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金某甲提交的证据1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单位参与协调双方婚姻纠纷之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5系打印件，上诉人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6，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上诉人张某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申请向绍兴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调查核实被上诉人金某甲的年收入情况，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该申请欲取得的证据不属于绍兴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职权可以出具证明的事项，故不予准许。
本院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原审收集在卷的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3份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均不认识，陌生人不能证明双方分居时间未满2年，上诉人在原审中陈述自己生下女儿后，被上诉人未来看望，与证人证言矛盾。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金某甲已支付2014年5月-2014年7月的抚养费4500元，2014年8月-2014年10月的抚养费尚未支付。
本院认为，判断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应当从婚姻基础、婚后感情、离婚原因、夫妻关系的现状和有无和好的可能等方面综合分析。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系通过网络认识，婚前签署的《协议》亦表明双方婚姻基础薄弱，而婚后上诉人、被上诉人长期分居，且双方均曾起诉要求离婚，未能建立起正常的夫妻感情，现本案中被上诉人又再次起诉要求离婚，态度坚决，故可以认定双方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无和好可能。上诉人张某主张夫妻双方感情没有彻底破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某主张原审法院未对其与被上诉人的离婚纠纷进行调解，剥夺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权利，程序违法，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是否进行调解程序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10日前提出，故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情形，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某主张原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的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1月24日判决生效之前的抚养费，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金某甲已支付2014年5月-2014年7月的抚养费4500元，2014年8月-2014年10月的抚养费尚未支付。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实行婚内财产分别制，在双方分居期间，婚生女金某乙系由上诉人抚养，被上诉人应支付2014年8月-10月的抚养费，然由于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就该笔费用提出明确的诉请主张，且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未果，故上诉人可依法另行起诉。对于抚养费支付标准的问题，一般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确定的抚养费标准过低，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应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应属合理，故可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张某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