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一终字第00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金，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桥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乌兰那日�，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三平，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烟草公司呼和浩特市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桥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董德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军，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瑞兵，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国拍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
法定代表人金致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俊扬，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连恒，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金、内蒙古自治区烟草公司呼和浩特市公司（以下简称烟草公司）、内蒙古国拍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拍公司）因拍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内蒙古自治�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范金及其委托代理人乌兰那日苏、张三平，上诉人烟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军、任瑞兵，上诉人国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致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俊扬、郭连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1日，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载明：烟草公司委托国拍公司拍卖其所有的位于呼和浩特市玉泉区石羊桥东路122号房产，该宗房产总建筑面积13434.51平方米，该拍卖标的物的保留价为29820192元，该标的物拍卖前已经中国烟草总公司批准，烟草公司保证拍卖标的物无权属纠纷；国拍公司应于2009年11月27日发出公告，并于三个月内进行拍卖，造成流拍，依法解除合同，扣除20万元保证金；标的物在拍卖中成交，烟草公司应按成交价的0.8%向国拍公司支付佣金，拍卖成交后，拍卖人在扣除佣金后七个工作日内将拍卖价款一次性支付给烟草公司；拍卖成交后，由烟草公司直接向买受人移交标的物，买受人向烟草公司出具接收标的物的收据。2009年11月23日，国拍公司向烟草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2009年11月27日，国拍公司在内蒙古日报刊登拍卖公告，载明国拍公司定于2010年1月3日上午举行拍卖会，拍卖标的物为位于呼和浩特市玉泉区石羊桥东路122号“原内蒙古自治区烟草公司呼和浩特市公司所属的经营用房及附属设施整体”，总建筑面积13434.51平方米，有产权证（有保留价）。参考价：人民币3500万元。2009年12月31日，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在双方已达成的《委托拍卖合同》基础上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拍卖成交后，国拍公司应在房屋产权变更后的�个工作日内将全额成交价款一次性支付给烟草公司，并约定了标的物移交变更发生的税费负担事项。2009年12月31日，范金按照国拍公司在内蒙古日报刊登的拍卖公告参加竞拍，共分七笔向国拍公司交付竞拍保证金980万元，国拍公司为范金出具了相应金额的收据。2010年1月1日，国拍公司与范金签订了《竞拍协议书》，双方对于拍卖规则、标的物如何移交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3日，范金在国拍公司举办的拍卖会上以3000万元的最高价竞拍成功，国拍公司现场为范金出具了拍卖成交确认书。2010年1月11日，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范金三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范金已成功竞拍到烟草公司所属房产，三方确认签订本协议时，范金已按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由烟草公司直接向范金移交标的物，范金已将标的物�权证接收；烟草公司应当配合范金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提供相关证明，确保范金顺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烟草公司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的约定向国拍公司支付拍卖佣金，剩余部分拍卖价款范金按约定支付，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的价款结算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国拍公司出具的拍卖成交证明，视为履行了拍卖人的全部义务，标的物的移交由烟草公司与范金直接办理，国拍公司无任何异议。
另查明，上述相关合同签订后，烟草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010年3月5日，范金向国拍公司发出告知书，请求国拍公司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国拍公司于同年3月7日，向烟草公司发函，请求烟草公司配合范金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烟草公司仍未履行合同义务。故国拍公司于2011年7月向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1、烟草公司向范金交付拍卖标的物，配合范金办�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承担所发生的税费；2、烟草公司向国拍公司支付拍卖成交佣金24万元，逾期违约金28152元，退还保证金20万元。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1）呼仲裁字第67号裁决：一、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订立的《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二、烟草公司返还国拍公司保证金20万元；三、驳回国拍公司的其他请求。国拍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出撤销之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呼民二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国拍公司请求撤销（2011）呼仲裁字第67号裁决的申请，该（2011）呼仲裁字第67号裁决及该院（2012）呼民二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烟草公司基于《委托拍卖合同》及《协议书》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为无效，于2012年10月向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国拍公司返还拍卖标的物的�权证书，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2月1日作出裁决，裁决国拍公司向烟草公司返还相关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
再查明，本案中，范金共向国拍公司支付竞拍保证金980万元，拍卖价款1000万元，合计款项人民币1980万元。该1980万元中，范金自有资金50万元，另1930万元为民间借贷，明细如下：1、2010年1月2日向王瑞借款930万元；2、2009年12月30日向范宇庭借款200万元；3、2009年12月30日向李素梅借款200万元；4、2009年12月30日向薛永贵借款180万元；5、2009年12月30日向杨乐借款170万元；6、2009年12月30日向邱晓霞借款120万元；7、2010年1月2日向郭瑞枝借款70万元；8、2009年12月29日向周勤瑞借款60万元；以上八笔借款共计1930万元，利率分别约定为月利率2.2%至2.5%，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范金为王瑞等八人出具借条后，王瑞等债权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款项全部汇入国拍公司指定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一、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1）呼仲裁字第67号仲裁裁决已认定《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因该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亦确认《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010年1月11日，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范金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具体履行方式的约定，因其基础合同已无效，故该《协议书》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根据生效的（2011）呼仲裁字第67号仲裁裁决认定，“烟草公司没有对拍卖标的物拥有完整处分权，国拍公司不具有请求烟草公司协助范金办理拍卖房屋过户手续的请求权。房地产转让涉及的房屋和土地分别是物权的客体，若进行转让，转让方不仅要对房屋拥有处分权，还要对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拥有可以处分的土地使用权……，拍卖方式进行转让的，委托人应该拥有对拍卖标的的所有权或处分权，拍卖房产需要委托人对房屋和所占用的土地拥有处分权，仅拥有对房屋的所有权，而不拥有土地处分权是不能转让的。委托人对委托拍卖的标的物没有处分权或处分权不完整，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受托人对委托人委托拍卖的标的物是否拥有完整处分权负有审查的义务，受托人未尽到审查义务，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规定，“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第五十八条规定，“委托人违反本法�六条的规定，委托拍卖其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基于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的认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烟草公司在本次委托拍卖中，因对于拍卖标的物无完整的处分权，国拍公司又未尽到审查义务，对造成本次拍卖行为的无效，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当依各自过错对范金承担返还拍卖价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责任。（一）范金先后向国拍公司支付拍卖价款1980万元，该款项国拍公司收取后一直未向烟草公司交付，故该1980万元应由国拍公司向范金予以返还。（二）关于赔偿利息的承担问题。因2011年10月17日生效的（2011）呼仲裁字第67号仲裁裁决已确认《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烟草公司及国拍公司均有过错，而此时国拍公司应当积极向范金返还竞拍保证金及拍卖价款，因国拍公司未返还造成范金损失的扩大部分应由国拍公司承担，因此其应赔偿范金2011年10月17日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三）基于烟草公司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参照本案拍卖价款1980万元的法定保护利息予以赔偿，即烟草公司应赔偿范金2010年1月2日至2011年10月17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四）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依庭审查明，除范金自有资金50万元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外，其余1930万元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因范金筹措本次拍卖价款除自有资金50万元外，其余1930万元均系民间高息借款，范金在为王瑞等八位债权人所出具的借据中均明确载明具体借款金额及相应利率，王瑞等各债权人收到借据后，全部将借款直接汇入了国拍公司账户，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范金高息借款的事实。鉴于范金与�瑞等债权人的借贷关系中所约定利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超出法定保护利率的部分不予支持。庭审中，烟草公司述称，范金既没有向烟草公司交纳任何款项，烟草公司也没有收到国拍公司转交的任何款项，因此不负有返还义务及范金是否向国拍公司交纳款项并不知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拍卖法律关系涉及三方当事人，即委托人、拍卖人及买受人。买受人范金依约定将拍卖价款交与拍卖人国拍公司即视为向委托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且本案中，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范金三方于2010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注明“至本协议签订时，丙方（范金）已按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该约定进一步证实范金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至于烟草公司是否向国拍公司取回该拍卖价款已不足以影响其向范金承担过错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范金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范金拍卖价款共计1980万元；二、国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金拍卖价款1980万元的相应利息损失，其中5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另193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前述利息计算从2011年10月17日起算至全部款项给付之日止；三、烟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金拍卖价款1980万元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中5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另193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前述利息计算从2010年1月2日起算至2011年10月17日止；四、驳回范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3700元，由范金负担3700元，烟草公司负担6万元，国拍公司负担17万元。
宣判后，范金、烟草公司、国拍公司三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范金上诉请求称，1、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连带返还拍卖价款1980万元及连带给付1980万元相应的利息损失。2、一审判决书中表述范金放弃连带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错误。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委托拍卖其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拍卖人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依烟草公司、国拍公司各自过错承担返还拍卖价款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属认定责任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判决“范金已履行了协议�定的付款义务，至于烟草公司是否向国拍公司取回该拍卖价款已不足以影响其向范金承担过错责任”的认定可见，烟草公司和国拍公司的法律关系实质上为委托与代理关系，但一审判决却作出与其认定事实相反的判决结果。（二）范金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保留继续追究连带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中载明范金当庭放弃该项诉讼权利与当庭陈述不符。
烟草公司答辩称，1、范金要求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连带返还本金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竞拍协议书》，范金作为竞买人和买受人，应向国拍公司交纳竞拍保证金和成交价款。范金既没有向烟草公司交纳任何款项，烟草公司也没有收到国拍公司转交的任何款项。对范金负有返还义务的主体应是《竞拍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国拍公司。2、范金认为向国拍公司支付成交价款应当视为向烟草公司支�成交价款的观点错误。烟草公司不认可范金向国拍公司已支付成交价款，依约定是先过户后付款。范金在诉状中认为支付成交价款的日期为2010年2月10日，那么2010年1月11日三方协议书中提到的付款不可能是支付成交价款。烟草公司始终不认可范金向国拍公司支付1000万元的价款，因无银行往来单据。另外，范金认为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错误，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由拍卖法调整。3、烟草公司没有收到保证金和拍卖价款，对拍卖无效没有过错，一审判决对范金的损失认定错误，烟草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范金请求烟草公司与国拍公司连带承担利息错误。4、范金在本案中放弃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但法院没有明确放弃诉讼请求还是彻底放弃诉权，一审判决正确。
国拍公司答辩称，国拍公司不同意向范金承担任何连带赔偿责任，�拍公司有权依约收取范金向国拍公司支付的佣金150万元和烟草公司向国拍公司支付的佣金24万元。国拍公司不同意向范金承担任何利息及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责任，且范金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放弃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请求，二审无需更正。理由：1、国拍公司作为拍卖人，不存在范金所称“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委托代理关系的规定，国拍公司不同意向范金承担任何连带赔偿责任。
烟草公司上诉请求称，1、应驳回范金的起诉。2、应驳回范金对烟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竞拍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仲裁条款，范金依《竞拍协议书》主张返还竞拍保证金、拍卖价款及赔偿损失，本案应由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主管，不属于�民法院受理范围。烟草公司曾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已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呼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对于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应驳回起诉。（二）范金将烟草公司列为被告，烟草公司作为被告不适格。范金作为买受人依《竞拍协议书》可向国拍公司追诉，应当驳回其对烟草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范金持授权委托书报名竞买，除代表自己外还是张三平、王永强的委托代理人，所以范金一人主张权利属于原告主体不适格。（四）拍卖无效是由国拍公司和范金造成，烟草公司无过错，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其一，拍卖中出现8份拍卖成交确认书，3名买受人，拍卖程序违法，致拍卖无效。其二，国拍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接受范金、张三平、王永强“组团”竞买，拍卖程序违法，致拍卖无效。（五）借款、付款及款项的去向有待进一步查明。本次拍卖中只有两名竞买人范金和王瑞。在公开拍卖前一天即2010年1月2日，范金向王瑞（与竞买人王瑞是否为同一人有待查证）借款930万元，向郭瑞芝借款70万元，此1000万元被认定为拍卖成交后支付的价款。其实在2010年1月2日，范金是不应该知道会成为买受人，即使成为买受人，也有充分时间筹款，没必要借高利贷。依“产权变更后三日内将全额佣金和成交价款一次性支付国拍公司”的约定，本次交易实为“先过户后付款”模式，所以借款和付款的真实性有待查明。如两个王瑞为同一人，还应查明王瑞向国拍公司交纳的980万元保证金与借给范金930万元之间的关系及拍卖过程中全部资金往来。（六）一审判决按银行四倍利率计算范金利息损失错误，故应确认拍卖合同无效后驳回范金对烟草公司的诉讼请求。
范金答辩称，1、管辖权异议应在提交答�状期间提出，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对烟草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烟草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2、拍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包括拍卖人、委托人和竞买人，烟草公司作为委托人提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3、范金作为拍卖竞买人是拍卖法律关系中的适格当事人，一审原告适格。4、仲裁裁决已认定烟草公司对拍卖标的物无完整的处分权导致拍卖合同无效，如烟草公司主张拍卖无效另有事由，应另行主张权利而不是本诉中提出，何况其主张无事实和有力证据支持。
国拍公司答辩称，1、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诉讼主体适格，烟草公司的上诉请求应驳回。因三方协议书中分别为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范金，依合同相对性原则，烟草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另外，本案中张三平和王永强委托�范金，毕竟范金只是以独立的自然人身份参加竞拍并成为买受人，一系列协议文书中，竞买人和买受人都是范金，本案是拍卖合同纠纷，范金作为一审原告并不违法。2、一审判决没有明确认定合同全部无效。即使合同无效，国拍公司也无责任。烟草公司认为国拍公司对此有责任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范金竞买成功后的拍卖标的拆分过户登记，不会影响竞买成功前的竞买，更不会损害其他竞买人的利益。范金和张三平、王永强三人只是构成了一个竞买人团体，不为法律所禁止，而且为法律所保护。烟草公司所说的“组团”竞买，拍卖程序违法导致拍卖无效是完全错误的。国拍公司对此没有任何责任。
国拍公司上诉请求称，1、应确认《竞拍协议书》、《成交确认书》及交割《协议书》有效。2、改判国拍公司不赔偿范金任何利息损失，只返还竞拍保证金和拍卖价款1806万元，或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没有依法确认《竞拍协议书》、《成交确认书》及交割《协议书》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直接依仲裁裁决确认《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进而认定本案三个合同无效，违反民事诉讼基本原则。3、一审判决要求国拍公司承担独立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拍卖标的仅限于烟草公司的经营业务用房及附属设施设备（固定资产），没有包括所占用的土地。2、没有确认烟草公司在委托拍卖时，对拍卖标的享有所有权，而且对拍卖标的享有完全的依法处分权。3、没有确认烟草公司不向范金交付拍卖标的的所有权而构成违约，没有确认国拍公司不存在致使范金无法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的违约行为，没有确认国拍公司未占用并拒不返还范金的已付款及利息，没有确认国拍公司�权收取双方的拍卖佣金。4、借款给范金的王瑞与参加竞买的王瑞是同一个人，因此串通竞拍。5、范金充当3000万元拍卖标的物的竞买人，不可能只有50万元的自有资金，否则也没有资格出任竞买人。由范金作为交款人的国拍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有三张计1220万元，是范金真实的最少交款数额。同时，范金竞拍时实际是范金、张三平、王永强三人合股竞拍，除范金付款外，其他付款有张三平和王永强方面的委托付款，不存在民间高息借款的事实。
范金答辩称，1、国拍公司所称拍卖的标的没有土地，烟草公司对拍卖标的物享有完全的处分权的说法不能成立。2、国拍公司对串通竞标和不存在民间高息借款的主张只是推断。本案争议焦点就国拍公司而言，是其对烟草公司作为委托人拍卖没有处分权的标的物这一行为是否明知，而不是拍卖程序是否存在违法问题。假设国拍公�有足够证据主张串通竞标，正确的维权途径是另行主张权利而不是本诉中提出。何况其目前阐述无任何事实依据。3、范金作为竞买人参加拍卖，自有资金50万元，其余1930万元全部来自民间高息贷款，有八位债权人出具的借条及相关凭证予以证明。
烟草公司答辩称，1、国拍公司提出由国拍公司返还拍卖保证金和拍卖价款，烟草公司表示认同。2、首先，应认定《竞拍协议书》、《成交确认书》及交割《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的结果已按无效处理，一审判决就已确认《竞拍协议书》、《成交确认书》及交割《协议书》无效。其次，范金和王瑞同为竞买人，在拍卖之初王瑞将930万元借给范金，二人属于串通竞拍，国拍公司必须证明借款之外，王瑞还向国拍公司另行交纳980万元保证金。否则，拍卖无效。3、依据仲裁裁决认定《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符�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国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还应判决由国拍公司和范金共同承担责任，烟草公司不承担责任。烟草公司认同国拍公司提出的王瑞和范金串通竞拍的事实，认可国拍公司提出范金不存在民间高息借款的事实以及将拍卖标的物分成若干份进行分割拍卖。这些事实证明拍卖无效，烟草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期间烟草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3）呼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驳回烟草公司的申请，烟草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烟草公司收到范金民事起诉状的时间为2013年5月8日，于2013年7月10日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内立一终字第79号民事裁定，以已经超过法定提出管辖权异议期间，应对烟草公司的异议不予审查为由，撤销原审法院（2013）呼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
另查明，2010年1月3日拍卖会中共两位竞买人，分别为范金、王瑞。王瑞向国拍公司交纳竞买保证金1000万元，其中王瑞930万元，郭瑞芝70万元。国拍公司在庭审中申请调查王瑞交纳的930万元的资金往来记录。经查，竞买人王瑞的竞买保证金930万元，由范金的合伙竞买人王永强、张三平于2010年1月2日打入王瑞个人账户，王瑞将款转入国拍公司。同日，范金向王瑞出具930万元的欠条。竞买人王瑞的身份信息与范金向法院提供的借款人王瑞的身份资料相同。范金在第二次庭审中承认借款人王瑞与竞买人王瑞为同一人，王瑞向国拍公司交纳的930万元竞买保证金与范金借款是同一笔款。
二审期间，王永强与张三平向法院提交证明，证明本案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属于范金一人，其二人已退出与范金的合作。
又查明，范金的民事诉状第三项为“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即原告可得利益损失（该可得利益损失由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予以确定）”。一审庭审中，范金明确表示“对于第三项诉请本次诉讼中放弃诉请，但保留诉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竞拍协议书》、《成交确认书》及交割《协议书》是否有效；（三）国拍公司和烟草公司应否连带返还范金拍卖价款198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应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烟草公司未在法定管辖权异议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生效裁定以已超过法定提出管辖权异议期间为由，对烟草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对此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正确。
（二）关于《竞拍协议书》、《�交确认书》及交割《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1）呼仲裁字第67号仲裁裁决已认定《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仲裁裁决认定，因烟草公司对于拍卖标的物无完整的处分权，国拍公司又未尽到审查义务，所以《委托拍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因该案涉及的基础合同无效，后续的拍卖行为也应无效。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范金三方签订的交割《协议书》客观上亦已无法继续履行。
（三）关于国拍公司和烟草公司应否连带返还范金拍卖价款198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应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问题。基于上述（二）论述，拍卖已无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对范金向国拍公司支付的拍卖价款1980万元，国拍公司应予返还。鉴于烟草公司不出卖标的物悔约及国拍公司怠于返还拍卖价款，烟草公司、国拍公司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应以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呼民二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日期，即2012年7月23日作为烟草公司、国拍公司对范金承担利息损失的责任分界点，烟草公司承担自2010年1月2日起至2012年7月23日止的利息损失，国拍公司承担自2012年7月23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本案的案件性质是拍卖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关于利息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之规定，由烟草公司、国拍公�承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为宜。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不当。烟草公司、国拍公司关于利息问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范金关于“一审判决书中表述上诉人放弃连带赔偿可得利益损失诉讼请求错误”更正为“对于第三项诉请本次诉讼中放弃诉请，但保留诉权”。对于范金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案外人王永强与张三平明确表示本案中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归属于范金，与王永强、张三平无关，所以范金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同时，范金基于与烟草公司、国拍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将烟草公司列为本案被告亦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烟草公司、国拍公司、范金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内蒙古国拍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范金拍卖价款共计1980万元和驳回范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变更利息部分），即内蒙古国拍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金拍卖价款1980万元的相应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7月23日起至全部款�给付之日止；内蒙古自治区烟草公司呼和浩特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金拍卖价款1980万元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1月2日起至2012年7月23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172元，合计480872元。由上诉人范金负担180327元；由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烟草公司呼和浩特市公司负担30054.5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国拍拍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49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晓曼
代理审判员 张雪琴
代理审判员 裴 彪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