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澄商初字第00734号
原告张晨燕。
委托代理人吴婷，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沂炀。
委托代理人吴婷，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朝阳路148号。
负责人顾立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刚，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慧，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张晨燕、刘沂炀诉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下称人寿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妍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18日、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晨燕、刘沂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婷、被告人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刚、张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晨燕、刘沂炀诉称：2003年投保人刘伟在人寿公司购买了两份人寿保险，一份为康宁终身保险（下称康宁险），一份为国寿松柏养老金保险（下称松柏险）。刘伟自2003年开始缴纳保费直至2006年。2007年8月26日刘伟最后一次与家人联系后失踪。张晨燕、刘沂炀于2007年10月18日在扬子晚报登过寻人启示，于2009年8月向江阴市人民法院（下称江阴法院）申请宣告刘伟失踪，江阴法院于2009年12月25日判决宣告刘伟失踪，后又于2013年4月28日判决宣告刘伟死亡。张晨燕、刘沂炀向人寿公司要求理赔遭拒，其认为保险合同生效后人寿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晨燕、刘沂炀请求法院判令：1、人寿公司立即给付保险金共计195860元（松柏险交费4年、现金价值为15860元，康宁险按基本保额的三倍60000×3为18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由人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张晨燕、刘沂炀提供了如下证据：
1、保险合同2份，证明投保人刘伟在人寿公司处购买了两份人寿保险。2、户籍证明1份，证明投保人与刘沂炀之间系父子关系。3、户口本及户籍信息证明，证明刘伟经派出所核实于2013年5月8日注销户口。4、（2012）澄民特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投保人刘伟经张晨燕申请仍下落不明，法院判决宣告其死亡，时间为2013年4月28日。
被告人寿公司辩称：1、康宁险保险条款中明确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是被保险人身故，所谓身故应按照通行解释来理解，指人自然死亡，包括意外死亡，但被宣告死亡的情形不属于身故，故人寿公司认为即使保险合同在有效期内，该情形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本案中两份保险合同属于中止状态，同时人寿公司享有保险合同的解除权，法律规定明确解除权在于保险公司而非投保人，所以继续履行或恢复合同均由人寿公司选择。3、发现刘伟失踪后，人寿公司已通过短信、信函等方式进行了交费及中止通知，尽到了通知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张晨燕、刘沂炀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抗辩理由，人寿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1、电子邮件复印件1份，证明人寿公司分别于2007年10月18日及2007年12月6日通过平信向刘伟保险合同约定的地址寄送了交费通知书及中止通知书。2、证人黄某的证言。黄某到庭陈述：刘伟的两份保险是黄某办理的，在2007年10月1日保单交费日期前，黄某通过电话联系不上刘伟，后黄某根据合同约定的地址找到了刘伟的家催缴保费，刘伟家里有时亮灯但无人开门，家里的电话通了以后没有人讲话就挂掉了；2007年11月黄某几次找到张晨燕的办公室，向张晨燕说明保险交费的事情，不然要失效的，但是张晨燕始终不搭理。3、人寿公司客户经理王晓的调查笔录一份，王晓称：刘伟自2003年至2006年共交费4年，此时松柏险现金价值为15860元、康宁险现金价值为8880元；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人寿公司以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自动垫交了保险费，其中松柏险垫交至2009年、剩余现金价值为4160元，康宁险垫交至2008年、剩余现金价值为4380元，松柏险保险合同自2009年12月1日起效力中止，康宁险保险合同自2008年12月1日起效力中止。
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人寿公司对张晨燕、刘沂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晨燕、刘沂炀对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有异议，提出其从未收到过交费及中止通知书，张晨燕在夏港镇工作期间，人寿公司或其他人也没有因保险事宜找过她，黄某系人寿公司员工，与人寿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王晓所述人寿公司自动垫交保费的情况，虽合同中有此约定，但人寿公司没有提交垫交保费的清单和发票，所以对王晓的陈述不予认可，
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情况：张晨燕、刘沂炀提供的证据，人寿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1、2，张晨燕、刘沂炀提出其异议，人寿公司未提供邮寄或送达凭证，证人与人寿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人寿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上述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王晓陈述的刘伟交费年数与张晨燕一方陈述的一致，保险现金价值与保险合同约定的相同，垫交保费的情形亦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故本院对证据3的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3年投保人刘伟在人寿公司购买了两份人寿保险，分别为康宁险（保险金额6万元）及松柏险（保险金额10万元），被保险人均为刘伟，受益人均为张晨燕、刘沂炀，合同生效日期均为2003年10月1日，交费期间均为20年，交费方式均为年交，每年保险费金额为康宁险4500元、松柏险5850元，交费日期均为每年的合同生效对应日，两份合同投保单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通讯地址为江阴市君巫路39号3幢202室。
康宁险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本公司负下列保险责任：二、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照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但应扣除已给付的××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原因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身体高度××或患××，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一、投保人、受益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二、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拒捕、自伤身体，三被保险人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四、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二年内自杀……。松柏险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本公司负下列保险责任：一、在本合同约定的养老金开始领取日前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与现金价值数额较高的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康宁险第七条及松柏险第八条均规定：年交保险费的交付日期为本合同每年的生效对应日。如未按上述规定日期交付保险费的，自次日起60日为宽限期间；在宽限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仍负保险责任；愈宽限期间仍未交付保险费的，如本合同当时具有现金价值，且现金价值扣除以前已垫交的保险费及利息、借款及利息后的余额足以垫交到期应交的保险费时，本公司将自动垫交该项欠交保险费，使本合同继续有效；当本合同当时的现金价值余额不足以垫交到期应交的保险费时，或前项垫交的保险费及利息达到本合同现金价值时，本合同效力中止。康宁险第八条及松柏险第九条均规定：自本合同中止之日起二年内，投保人可填写复效申请书，……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本公司审核同意，自投保人补交所欠的保险费及利息的次日起，本合同效力恢复；自本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双方未达成协议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本合同现金价值。
此后，刘伟自2003年开始缴纳保费直至2006年，根据保险合同所附现金价值表，此时松柏险现金价值为15860元、康宁险现金价值为8880元。2007年8月26日，刘伟最后一次与家人联系后失踪。张晨燕、刘沂炀于2007年10月18日在扬子晚报刊登寻人启示，后向江阴法院申请宣告刘伟失踪，江阴法院于2009年12月25日判决宣告刘伟失踪。此后，张晨燕、刘沂炀向江阴法院申请宣告刘伟死亡，江阴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判决宣告刘伟死亡。2013年5月8日，江阴市公安局夏港派出所出具户籍信息证明，载明刘伟于2013年5月8日注销户口。
另查明：刘伟欠缴保费后，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人寿公司以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自动垫交了保险费，其中松柏险垫交至2009年、剩余现金价值为4160元，康宁险垫交至2008年、剩余现金价值为4380元。此后，人寿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中止了松柏险保险合同（自2009年12月1日起）、康宁险保险合同（自2008年12月1日起）的效力。
审理中，张晨燕、刘沂炀提出，其本不知晓刘伟投保了上述保险，2015年6月张晨燕接到人寿公司电话通知，让张晨燕、刘沂炀去领取保险合同现金价值时，才知道刘伟投保的事情；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免责范围并未包含被保险人因下落不明被宣告死亡的情形，人寿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应作出对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只要受益人在合同有效期内向保险公司告知，并经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了宣告死亡应视为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身故，人寿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受益人赔付；刘伟下落不明后，事实上其本人没有办法继续履行交费义务，若法院判决人寿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话，张晨燕、刘沂炀同意将刘伟被宣告死亡前未缴纳的康宁险保险费及利息（1-3年期利率按6.5%、3-5年期按7.5计算）直接从保险理赔款中扣除，对于松柏险保险合同剩余的保费则不再垫交，同意领取松柏险剩余的现金价值4160元，并放弃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息损失部分的主张。
本案争议焦点是：1、刘伟被宣告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刘伟欠交保费超过二年，保险合同是否中止，人寿公司能否解除保险合同。
本院认为：投保人刘伟与人寿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自己投保了康宁险、松柏险，并按合同约定向人寿公司交纳了4期保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被保险人刘伟于2013年4月28日被人民法院判决宣告死亡，张晨燕、刘沂炀作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有权向人寿公司提出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请求。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康宁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身故的人寿公司按照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从传统民法理论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来看，死亡包括生理死亡和宣告死亡，保险合同中并未对“身故”的含义进行明确界定，亦未将宣告死亡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外，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在双方对合同条款发生争议时，法院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再结合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寿保险合同的合同目的，故本院认为“身故”应包括生理死亡和宣告死亡两种情形，刘伟被宣告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二，宣告死亡是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所作的死亡认定判决，宣告死亡必须经法定的程序和期间，所需时间较长，投保人刘伟于2007年8月下落不明，至2013年4月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在此期间内因刘伟失踪这一客观事实导致不论在客观上、还是主观上其均不能履行交费义务，应与因投保人主观上的故意或疏忽未交纳保费不同。保险合同属于最大诚信合同，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对投保人、被保险人被宣告死亡期间发生拖欠保费的情况应如何处理未作出约定，保险人因投保人在此期间未按时缴纳保费而中止或解除保险合同，有违保险合同保障风险之目的，故人寿公司不能以此为由解除保险合同，人寿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同时从公平原则考虑，人寿公司提供全额保险服务的对价是投保人交纳足额保险费，张晨燕、刘沂炀对此也认可，故人寿公司应从张晨燕、刘沂炀的康宁险保险金18万元中，扣除2008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的保费22500元（4500元×5年）及利息3105元［保费4500元利息自2008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保费4500元利息自2009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保费4500元利息自2010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保费4500元利息自2011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1年-3年（含）利率按6.5%、3年-5年（含）利率按7.5%计算］，关于松柏险剩余现金价值4160元，人寿公司与张晨燕、刘沂炀之间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人寿公司应向张晨燕、刘沂炀支付理赔款180000-22500-3105＋4160=15855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市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晨燕、刘沂炀保险理赔款158555元。
二、驳回张晨燕、刘沂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2110元（张晨燕、刘沂炀已预交），由张晨燕、刘沂炀负担4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市支公司负担1710元，该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张晨燕、刘沂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根据上诉请求，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预交第二审案件受理费（汇入：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帐号：11×××05），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薛皎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
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三十六条合同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投保人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自保险人催告之日起超过三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或者超过约定的期限六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的，合同效力中止，或者由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减少保险金额。
被保险人在前款规定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但可以扣减欠交的保险费。
第三十七条合同效力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止的，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在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后，合同效力恢复。但是，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二年双方未达成协议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
保险人依照前款规定解除合同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