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汉林，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秋桂，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界北路。
法定代表人：余贻河，主任。
委托代理人：夏光宇，湖北省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文，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路，无固定职业。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运明，湖北光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章新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五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组。
负责人：任新海，组长。
上诉人彭汉林、余秋桂、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毛家畈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沈文、柳路、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五组（以下简称毛家畈村五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夏五民初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彭汉林、余秋桂、毛家畈村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显海、张海鹏、白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汉林、余秋桂，上诉人毛家畈村村委会主任余贻河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光宇，被上诉人沈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龚运明、章新云，被上诉人柳路的委托代理人龚运明、章新云，被上诉人毛家畈村五组负责人任新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沈文、柳路为夫妻关系，2012年4月17日生育婚生子沈某某，该户为居民户籍。彭汉林、余秋桂亦为夫妻关系。毛家畈村五组系毛家畈村村委会辖下相对独立的村民自治组织，但除了集体土地以外无其他可供支配的独立财产。2015年2月20日中午，沈文带其子沈某某到余秋桂家打牌。打牌时，沈文将沈某某抱在怀中，因沈某某动手摸牌，余秋桂就对其予以责备，沈文即将沈某某放下，由沈某某在屋内玩耍，至少40分钟后，沈某某独自离开该房屋。在此期间，沈文、余秋桂等人一直在屋内打牌，直到沈某某的奶奶即此案沈文、柳路委托代理人章新云到余秋桂家来寻找沈某某，沈文、余秋桂等人未见沈某某，经寻找，发现其落入彭汉林、余秋桂房屋前的水塘中。沈文等人将落水的沈某某打捞起来送医抢治，在送医途中死亡，死亡原因为溺亡。沈某某溺亡后，因双方当事人未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沈文、柳路向江夏区法院五里界人民法庭起诉。在审理过程中，沈文、柳路承认未对婚生子沈某某尽到应有的监护责任，自行承担总损失40%的责任，要求判令其余各人承担总损失60%的赔偿责任。
另查明，按照毛家畈村五组农业生产习惯，为方便浇灌菜地，每宗菜地附近都建有水塘。此案事发水塘最初由集体兴建，自1982年起划归毛家畈村五组范围内，属毛家畈村集体所有，至事发前一直未曾发包。彭汉林、余秋桂于1985年间搬入现居住的房屋居住，事发水塘位于该房屋门前。事发时，该水塘蓄有长约8米、宽约4米、深约2米的水体，附近无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防护措施。彭汉林、余秋桂所在户承包的1.17亩菜地在该水塘附近。与其他村民比较，彭汉林、余秋桂使用该水塘更为频繁。上世纪90年代初，在该水塘曾发生一起儿童溺亡事件。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照毛家畈村五组的生产习惯，几乎每块菜地附近都挖有水塘，水塘对临近菜地农业生产发挥着重要作用。事发水塘蓄有长约8米、宽约4米、深约2米的水体，且曾于20世纪90年代发生幼童溺亡的事件，具有一定的现实危险性。该水塘虽因历史原因形成且并未发包，但该水塘位于彭汉林、余秋桂的田地附近，彭汉林、余秋桂较他人能够而且实际亦更为频繁地使用该水塘，享受该水塘带来的便利。基于权利义务的一致性，本着对他人生命权的尊重，彭汉林、余秋桂应对水塘设施的安全性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如在水塘附近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其未尽到上述义务，其对沈某某溺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毛家畈村五组作为事发水塘的所有人，对该水塘亦应履行相应的管理义务，但自20世纪90年代发生幼童溺亡事件以来一直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其对沈某某溺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毛家畈村五组除了集体土地以外无其他可供支配的独立财产，其赔偿责任应由设立该村民小组的毛家畈村村委会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发时，沈某某系不足3周岁的幼童，其对危险尚未有足够的认知。作为监护人的沈文、柳路应该时刻注意子女的安全保护，沈某某溺亡事故的发生，沈文、柳路存在直接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沈文和柳路、彭汉林和余秋桂、毛家畈村村委会、按照80%、10%、10%的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沈文、柳路请求彭汉林、余秋桂和毛家畈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有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沈某某溺亡引起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元，合计518648元，其中彭汉林、余秋桂应共同赔偿51864.80元，毛家畈村村委会赔偿51864.8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彭汉林、余秋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沈文、柳路因婚生子沈某某溺亡引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51864.80元；二、由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文、柳路因婚生子沈某某溺亡引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51864.80元；三、驳回沈文、柳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此案受理费4120元，减半收取为2060元，由沈文、柳路负担1000元，彭汉林、余秋桂负担530元，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30元。
宣判后，彭汉林、余秋桂、毛家畈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彭汉林、余秋桂上诉及辩称，一、一审判定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定的结果有误，且存在故意偏袒沈文、柳路和毛家畈村村委会两方。二、判决书的部份内容与事实不符，需要澄清和补充说明：1、该事发水塘一直都是江夏区五里界毛家畈村集体所有，且事发前一直未发包给个人，上诉人彭汉林和余秋桂对此水塘无任何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参考上诉人彭汉林提供的土地承包证）2、此水塘自上诉人彭汉林家搬迁至此已经存在，长年露天风吹雨淋，周围的居民且包括被上诉人沈文一家都在使用此水塘进行洗拖把，灌溉，洗菜等活动，上诉人彭汉林和余秋桂从未对此水塘进行任何的拓宽和修缮，没有义务和责任对水塘进行设置安全标识和采取安全措施，所以不存在对水塘的安全性管理义务和责任，故不存在过错责任。而毛家畈村村委会作为水塘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存在对水塘的日常安全性管理维护的义务和责任。3、事发后五里界毛家畈村村委会才安排人力将水塘进行填埋，更加充分体现了五里界毛家畈村村委对水塘有义不容辞的管理权和不可推卸的责任。4、溺亡受害者沈某某不足3岁，完全没有任何的危险行为辨别能力，其父亲被上诉人沈文作为第一监护人，因监护失职，导致溺亡，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应负绝对责任。三、江夏区人民法院五里界法庭对以上事实避重就轻，故意混淆，且在充分的事实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彭汉林和余秋桂与另外的被上诉人毛家畈村村委会各承担10%的责任，而根据以上的事实澄清和一审调查结果，上诉人彭汉林和余秋桂认为不存在赔偿责任，更加不存在与毛家畈村村委会承担同等比例的10%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彭汉林及余秋桂家庭较为拮据，无固定经济来源和收入，且有病重老人需要赡养，出于人道主义，可以给予被上诉人沈文家一定的经济慰问，但坚决不认同一审判决的责任归属。
故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情不符，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取消上诉人彭汉林和余秋桂的责任归属和赔偿金额。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毛家畈村村委会上诉及辩称，一、沈某某溺水死亡地点认定错误。沈某某于2015年2月20日下午溺水死亡的地点是一粪窖，一审法院认定沈某某溺水死亡在水塘里，水塘与粪窖是有区别的，水塘主要是为蓄水灌溉田地、养鱼所用，而粪窖主要是用于存放农家肥。水塘均系集体组织兴建而成，粪窖既有集体兴建的，也有个人兴建的。一审法院认定沈某某溺水死亡的地方系水塘是错误的。二、沈文、柳路对沈某某的死亡应负全部责任。沈某某溺水死亡时不满3岁，系无行为能力的人，沈文为了打麻将将沈某某抱入赌场后，见沈某某有防碍打牌秩序行为将沈某某放下不管，采取放任态度，只顾专心打牌，而不顾沈某某的死活。沈某某因脱离了监护人的监管掉进彭汉林家菜地旁的粪窖里溺水死亡。沈某某的死，是因其父沈文为了赌博未尽到监护责任导致的，沈文对沈某某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沈某某的父母（监护人）沈文、柳路只负主要责任是有悖于社会常理的。三、上诉人对沈某某的死不应承担责任。沈某某溺水死亡在粪窖里。1982年毛家畈村与锦绣村分开后，该粪窖已划归为毛家畈村五组所有使用。村民小组是个独立的诉讼主体，退一万步讲，即使对沈某某的死要承担责任，该责任也应由毛家畈村五组来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毛家畈村五组除了土地以外无其他可支配的独立财产应由毛家畈村五组承担的责任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是不能自圆其说的，土地是有价值的，有价值的东西都属于财产范畴，所以说一审法院将应由毛家畈村五组承担的责任判决由上诉人来承担是错误的。四、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书中适用了《民法通则》第五条、《侵权法》第六条和第十六条是不对的，上述三条适用的是过错原则，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1、粪窖是在农村实行家庭土地承包责任制后被废弃的一个窖，废弃后窖内是无水的，沈文、柳路在诉状中也认可废弃后窖内存放的是杂物，沈某某溺水死亡时粪窖内蓄有长约8米，宽约4米，深约2米的水体，是彭汉林家为了便于粪窖旁菜地种菜浇灌的便利逐年清理拓宽所至。如彭汉林对粪窖不清理、不蓄水也不会导致溺水死亡事件发生。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粪窖附近未设置警示标志，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是强加给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一个理由。现实生活中，中国自古到今，农村的塘、堰、水库等蓄水设施都不具备上述条件（旅游点除外），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脱离农村现实情况，不符合农村客观事实。上诉人无过错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故请求：1、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沈文、柳路承担。
被上诉人沈文、柳路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家畈村五组辩称，同意毛家畈村村委会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中，两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彭汉林、余秋桂、毛家畈村村委会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但其又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土地性质和使用情况判决两上诉人各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沈文、柳路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判决其自担80%的责任，该判决并无不当，对两上诉人认为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元，由武汉市江夏区五里界街毛家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60元；彭汉林、余秋桂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白 瑞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