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74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女，198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系本案被害人尤某2尤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尤某1。
尤某庆，男，200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系本案被害人尤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吴韦韦，系尤某庆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相照，男，197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中专，务工，户籍所在地为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因本案于2014年8月30日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马海岸、林全志，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相照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5）东中法刑一初字第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原审被告人吴相照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吴相照妻子谭利娟谭某娟工作的梦芭莎内衣店与被害人尤某2尤某经营的Aituo皮具店位于东莞市南城区元美社区鸿福路家乐福一楼东南侧走廊通道斜对面。2014年8月29日，尤某2尤某、吴韦韦夫妻因其小孩到谭利娟谭某娟工作店借饮用水喝被拦阻一事与谭利娟谭某娟发生纠纷。次日13时许，双方再次发生口角，谭利娟谭某娟通过微信告诉吴相照称遭到对方辱骂。吴相照遂携带一把水果刀藏在小布袋里来到尤某2尤某、吴韦韦经营店，双方在店门口走廊处发生争执，吴相照与尤某2尤某发生打斗，吴相照握着用小布袋包裹的水果刀刺中尤某2尤某上身，尤某2尤某左腋受伤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15时30分许，吴相照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吴相照的行为导致被害人尤某2尤某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58172.5元。一审审理期间，吴相照的家属预交了赔偿款人民币5万元到原审法院的代管款账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吴相照的供述等证据以及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相照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吴相照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生活琐事引发，吴相照的家属已预交部分赔偿款到法院代管款账户，可酌情对吴相照从轻处罚。吴相照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所提医疗费请求依其提交的有效医疗费票据支持；所提丧葬费请求合法，但所提数额超过法定标准，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所提交通费、误工费请求，虽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鉴于上述费用均属于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的费用，酌情予以支持；所提住宿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应获得赔偿人民币5817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吴相照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被告人吴相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人民币58172.5元（扣除吴相照家属已预交本院的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余款人民币8172.5元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付完毕）。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上诉提出，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吴相照赔偿经济损失148500元，包括医疗费18500元，住宿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丧葬费100000元；并依法追究吴相照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判处吴相照死刑立即执行。
上诉人吴相照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吴相照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一审认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是定性不当。一审量刑过重，请求对吴相照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吴相照妻子谭利娟谭某娟工作的梦芭莎内衣店与被害人尤某2尤某经营的Aituo皮具店位于东莞市南城区元美社区鸿福路家乐福一楼东南侧走廊通道斜对面。2014年8月29日，尤某2尤某、吴韦韦夫妻因其小孩到谭利娟谭某娟工作店借饮用水喝被拦阻一事与谭利娟谭某娟发生纠纷。次日13时许，尤某2尤某、吴韦韦夫妻与谭利娟谭某娟再次发生口角，谭利娟谭某娟通过微信告诉丈夫吴相照称遭到对方辱骂。吴相照遂携带一个藏有水果刀的小布袋来到尤某2尤某、吴韦韦店门口叫二人出来，双方在店门口发生争执，吴相照与尤某2尤某尤发生打斗，吴相照握着包裹水果刀的小布袋刺中尤某2尤某上身，吴相照看到尤某2尤某上身流血便逃离现场。尤某2尤某受伤后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50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尤某2尤某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腋动、静脉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15时30分，吴相照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上诉人吴相照的行为导致被害人尤某2尤某死亡，给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造成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参照广东省相关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18500元：依据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支持。（2）丧葬费29672.5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赔偿金额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即59345元／年÷12×6个月＝29672.5元。（3）交通费、误工费共10000元：酌情支持。以上各项共人民币58172.5元。一审期间，吴相照的家属预交了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到原审法院的代管款账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东莞市公安局南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二中队作出的东公南（刑）勘（2014）010719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东莞市南城区元美社区鸿福路家乐福一楼梦芭莎某内衣店对出走廊。家乐福一楼东南角东侧走廊Aituo某皮具店与梦芭莎某内衣店处于南北斜对面。Aituo某皮具店相对的走廊中间地面上有面积约1.2×1平方米的血泊，血泊中心半径约一米内周边散落滴落状血迹。现场在血泊处提取血样1份。吴相照指认了案发现场。
2.家乐福一楼监控录像，证实吴相照在案发前进入商场以及作案后离开现场的情况。吴相照对监控截图确认无异。
3.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4）139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尤某2尤某右前额发际外见一处1×0.8cm表皮剥脱。左锁骨下至左腋窝见一处“入”形缝合创口，长度分别为23cm、3cm，其中较短创口为原始创口，深达肌层，创缘整齐，未见表皮剥脱，创壁光滑，未见组织间桥。左踝内侧见一处2cm手术缝合创口，右踝内侧见一处“T”形手术缝合创口，长度分别长3.5cm、2cm。解剖见左侧第2－5肋骨于锁骨中线附近断裂；左腋动脉断裂，左腋静脉破裂。结论：被害人尤某2尤某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腋动、静脉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4.东莞市南城医院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尤某2尤某左腋窝锐器刺伤并左腋动静脉断裂于2014年8月30日15时05分入院抢救，左腋窝处见一处约3厘米伤口，活动性出血。对左腋窝清创探查、腋动静脉断裂结扎手术，在左锁骨下方的上胸壁中部近胸骨处至左侧腋窝上臂处切开长约22厘米的横形皮肤切口。同日19时5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5.东莞市公安局南城分局篁村派出所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吴相照于2014年8月30日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
6.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等户籍资料，证实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别是被害人尤某2尤某的妻子和儿子。
7.医疗费票据，证实吴韦韦损失医疗费18500元。
8.吴韦韦的证言：2014年8月29日21时许，我店里的饮用水用完，我儿子尤某1尤某庆到谭利娟谭某娟店里借水喝。谭利娟谭某娟拦着我的儿子不给进去。次日13时许，我正在店里上班，听到丈夫尤某2尤某对谭利娟谭某娟说“大家都是大人，你不能这样对待孩子”。我出去把尤某2尤某拉回来。过了四五分钟，我看到谭利娟谭某娟讲电话。又过了二三十分钟，谭利娟谭某娟带着她丈夫吴相照过来。吴相照对着我和尤某2尤某说“你出来”。我们走了出去，尤某2尤某说“你想干什么”，吴相照说“信不信我叫你死”，然后右手拿着一只布袋击打尤某2尤某，尤某2尤某的左腋部位有血迹，他用手捂住受伤的地方，吴相照转过身往外面跑。尤某2尤某躺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一会儿，120救护车过来把尤某2尤某送到南城医院抢救，19时许，尤某2尤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辨认笔录，吴韦韦辨认出尤某2尤某、吴相照。
9.谭利娟谭某娟的证言：2014年8月29日16时许，我在梦芭莎某内衣店上班，对面门店尤某2尤某的小孩想到我店里玩电脑，由于老板说了上班时不让小孩到店里玩电脑，于是我叫尤某2尤某的小孩回去。晚上八九时许，尤某2尤某的小孩到我店里打水喝，正好有客人，我忙不过来就不让他打水。当天晚上，尤某2尤某的老婆吴韦韦把微信朋友圈的留言发给我，是一些辱骂我的话。我告诉吴相照，吴相照很生气。8月30日13时许，我正在上班，尤某2尤某过来骂我不让他小孩到店里玩电脑、喝水，还叫他小孩滚。吴韦韦过来劝尤某2尤某回去。13时52分，我发微信告诉吴相照我被尤某2尤某夫妇骂为贱货。吴相照打电话说要过来。大概10分钟，我再次打吴相照的电话，他说快到了。我去家乐福超市一楼后门等到吴相照，二人一起到Aituo某皮具店。吴相照叫尤某2尤某夫妇出来，问是否骂了我，他们说没有，说了一会就发生争吵，吴相照和尤某2尤某发生打斗。我看见尤某2尤某当时捂住左腋下，手捂住的位置有血迹，吴相照往后门的方向走了。尤某2尤某躺在走廊上，满地都是血，后来晕倒了。我打120叫救护车，一两分钟后医生护士过来将尤某2尤某送往南城医院。我马上打电话叫吴相照回来，不久民警过来处理，吴相照回到家乐福投案。
辨认笔录，谭利娟谭某娟辨认出吴相照、尤某2尤某。
10.证人吴某的证言：2014年8月30日14时20分，我正在店内做事，听到隔壁Aituo某皮具店尤某2尤某、吴韦韦两夫妻正在和梦芭莎某店的女店员谭利娟谭某娟两夫妻争吵。两分钟后，谭利娟谭某娟的老公吴相照快速从门口跑过，往家乐福大门口跑去，他手中抓着一个纸袋，纸袋内露出一截3厘米长的刀尖。我看到尤某2尤某左手捂着右胸接近腋底部，鲜血不停从手中渗出来，衣服、裤子和地下全都是血。过了约半小时救护车就来了。
11.证人高某的证言：2014年8月30日14时30分，在Aituo某皮具店门口，吴相照和尤某2尤某、吴韦韦夫妻争吵，进而发生拉扯，两个男的打了起来，吴相照手上拿着一把折叠雨伞状的物体，深色的，长约20多厘米，直径约6厘米，从上向下击打尤某2尤某，双方大打出手。一会儿，尤某2尤某捂住右边腋下部位，有血流下来，吴相照转身往外逃走。尤某2尤某坐在地上，后来坚持不住躺倒在地。不久，120的医生过来处理。
12.证人宋某的证言：案发后吴相照到公司跟我交接完工作后对我说要去投案。
13.吴相照的供述：2014年8月30日14时许，谭利娟谭某娟发给我微信说，她上班时对面店铺的一对夫妻辱骂她。我便拿了一个比A4纸面值稍大的布袋，里面放一把水果刀。我拿着小布袋到谭利娟谭某娟工作店问她“是谁骂你的？”谭利娟谭某娟让我不要管，我说去问一下，把事情搞清楚。我到某Aituo皮具店叫吴韦韦出来，尤某2尤某也跟着出来。我问是谁骂谭利娟谭某娟的，对方说“骂了就骂了，你能怎么样”。尤某2尤某用右手指着我，我用左手拨开他的手，他用拳头打我，我用左手顶住尤某2尤某的胸部，右手拿着布袋子去打他，打了三四下我就看到自己的左手上有血，尤某2尤某的左手臂部位也有血迹。我见状就转身往家乐福的后门走。我走到家乐福后门停车场，看到手上的布袋子破了个口，水果刀刀尖露了出来，刀尖上有血。谭利娟谭某娟打电话让我回去，我说“等一下回来，你先打120，警察来了让警察处理。”我讲完电话，把布袋扔到巷子的垃圾桶里面，然后我就往家里走。走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同事宋某，让他快回来，说有业务上的事，后我到宋某家楼下，把手机交给宋某，让他处理客户的事情。我就回去家乐福投案。
辨认笔录，吴相照辨认出被害人尤某2尤某。
对于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上诉所提，经查，一审法院已经根据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参照广东省相关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认定医疗费18500元、丧葬费29672.5元，并在没有票据证据情况且下酌情认定赔偿交通费、误工费1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依法计算出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经济损失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58172.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上诉请求经济赔偿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只可对一审判决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对刑事诉讼部分并无上诉权。
对于上诉人吴相照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上诉人吴相照因对方小孩借饮水喝的生活琐事听到妻子投诉遭尤某2尤某夫妻辱骂后，萌生报复念头，故意携带藏有水果刀的小布袋到被害人尤某2尤某门店，叫二人出来并与尤某2尤某发生打斗，挑起事端。吴相照明知手中的小布袋里有水果刀，仍然持刀猛刺被害人尤某2尤某上身，不顾及对方伤亡，吴相照主观上有故意伤害的意图，并非过失行为，原判认定吴相照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准确，吴相照及其辩护人所提定性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认定吴相照自首，并根据其家属已预交部分赔偿款到法院代管款账户等情节，判处吴相照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相照因生活琐事在打斗中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吴相照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一审期间，吴相照的家属预交部分赔偿款到法院代管款账户，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吴相照对故意伤害尤某2尤某造成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提交的有效医疗费票据以及合理的请求内容，判决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8172.5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吴韦韦、尤某1尤某庆上诉提出超出法律依据部分的民事赔偿请求内容以及对刑事诉讼部分上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吴相照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万远福
代理审判员 尹 宁
代理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振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