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树林。
委托代理人宋升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玉莲。
委托代理人王亚林，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方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科明。
上诉人莫树林因与被上诉人莫玉莲、莫方田、莫科明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4）雨法响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莫树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升良，被上诉人莫玉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亚林，被上诉人莫方田、莫科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四人系亲兄弟姐妹关系，严秀英为其亲生母亲，已于2011年6月11日去世，严秀英的丈夫已于2009年4月8日去世。2010年1月15日，原、被告在叔父莫少其、婶婶罗桂秋、组长罗科明的主持下，协商达成《关于严秀英安置房继承协议》，协议内容为：1、严秀英的安置房（90㎡）及门面（40㎡）使用权和产权归莫玉连所有；2、由莫玉连支付房屋总价为128000元（其中指标80000元，购房款48000元）；3、房价上浮、下降、不毁此约；4、购房分配由工业园统一分配；5、分配房屋一般手续由莫术林负责办理；6、以上协议每人一份，各自遵守，可作法律依据，当事人签字：莫树林、莫科明、莫玉连、莫方田（协议中的莫术林与莫树林均为同一人，莫玉连与莫玉莲也为同一人）。随后，该份协议经打印，加盖雨湖区和平街道桃李村村委会公章以及雨湖区响水乡富家村村委会公章后，存档于九华园区相关部门，原、被告四人各持一份复印件。协议签订后，原告给付莫树林8万元，莫树林转给莫方田、莫科明各6000元；2011年原告给付莫树林8000元，莫方田、莫科明各20000元。后莫树林未按协议履行，并于2013年7月28日向九华经开区社会事业管理局提交报告，因当时未与家庭商议，擅自将母亲严秀英的一套房子和门面低价转让给原告，现为了缓和家庭矛盾，请求社会事业局领导将安置房和门面暂且搁置分配并出面调解；原告多次向被告表示要继承遗产未果，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严秀英生前虽未对因征收获得的安置房屋和门面指标留下相关遗嘱，但其四个子女共同达成《关于严秀英安置房继承协议》，是各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在严秀英死亡后，对协议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房屋总价款128000元，三被告也获得了相应的份额，故严秀英留下的一套安置指标房屋和一个安置指标门面应归原告所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三条第五款、第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被继承人尹秀英遗留的一套安置指标房屋和一个安置指标门面归原告莫玉莲所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被告莫树林负担。
宣判后，莫树林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买卖协议无效，改判由莫树林、莫方田、莫科明按法定继承继承被继承人财产，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理应撤销。被上诉人莫玉莲于2014年2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3月2日向以邮寄方式向上诉人即原审被告送达应诉手续，邮寄回执体现为拒收退回。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每天在家，从未拒收过法院应诉文书的情况下，没有实际上门送达的同时，于2014年3月17日以简易程序开庭并以上诉人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为由缺席审理和审结此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受送达人及其代收人在签收时应当出示其有效身份证件并在回执上填写该证件的号码；受送达人及其代收人拒绝签收的，由邮政机构的投递员记明情况将邮件退回人民法院”，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即为送达：（一）受送达人在邮件回执上签名、盖章或者捺印的；（二）受送达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法定代理人签收的；（三）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其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签收的；（四）受送达人的诉讼代理人签收的；（五）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签收的；（六）受送达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的，由此不难看出，原审法院对应诉文书送而不达。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缺席审判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应予撤销。2、因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应当撤销。被上诉人莫玉莲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莫方田、莫科明系姐弟关系，是被继承人严秀英之子女。2009年严秀英所在村组被征收，根据相关政策，严秀英分得安置房及门面各一个，被上诉人莫玉莲在严秀英没有死亡的情况之前，以严秀英病重，无法正常表达和处置其名下财产为由，在严秀英没有授权和签字认可的情况下，和其他兄妹商量签署了《关于严秀英安置房继承协议》，处置了严秀英名下合法财产。上诉人缺乏法律知识，在被上诉人莫玉莲的诱惑下签订了上述既侵害母亲权益又有损自己利益的所谓继承协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表示不同意和不认可该协议的意见，要求将已收莫玉莲的几万元退还给莫玉莲，但被上诉人莫玉莲不同意。上诉人于2013年7月28日向九华经济开发区提交了请求解决上述问题的报告，但没有结果，上诉人又于2013年11月10日就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关于严秀英安置房继承协议》的效力问题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前述协议为无效协议，但原审法院受理后至今未对当事人送达应诉文书和开庭审理该案。在上诉人对协议提出异议后，被上诉人莫玉莲在2014年2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邮寄送达之后以上诉人无正当理由不到庭缺席审判。在被继承人没有死亡的情况下，被继承人的子女擅自处分其财产属侵权行为，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原审法院以严秀英没有死亡前其子女签署的协议是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该协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作出被继承人财产归被上诉人莫玉莲所有的判决。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的继承权利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能依法主张，故原审事实审查不明，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莫玉莲答辩称：1、原审诉讼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称原审邮寄送达，根本就没有实际上门送达的情况下，以简易程序开庭并以上诉人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为由缺席审理和审结此案，系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的邮寄送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称与法律规定不符。2、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上诉人诉称在被继承人没有死亡的情况下，被继承人的子女擅自处分被继承人财产是侵权，明显违法，其子女签署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原审以严秀英没有死亡其子女签署的继承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该协议对当事人约束力而作出被继承人财产归被上诉人莫玉莲所有的判决，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能主张继承权，但根据《继承法》和合同的规定，并结合被上诉人莫方田、莫科明的陈述及两个村委会的证明，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莫方田答辩称：诉争房屋在2010年就卖给被上诉人莫玉莲了，钱也给了，协议并不违法，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科明答辩称：房屋已经卖了，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1、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街道桃李村两头组组长罗科明出具的证明以及对罗科明做的调查笔录，拟证明严秀英老人的房屋已经征收，补偿款在莫科明户头上；
2、拆迁补偿协议，拟证明严秀英老人在莫树林的户头上获得了90平米的安置方和一个40平米的门面；
3、继承协议，拟证明签订协议时间的时候严秀英健在，各方当事人对诉争房屋和门面的处分，并没有严秀英签名，该买卖协议无效；
4、民事诉状，拟证明上诉人知道买卖协议不合法后申请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
5、原审法院受理案件的收费收据，拟证明一审法院已经受理了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案件，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该案到现在还未进入审理；
6、邮件回执，拟证明莫树林对上面的签名并不知情；
7、报告，拟证明莫树林曾经因买卖协议不合法，向九华工业园报告请求解除；
8、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街道桃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扶养老人是三兄弟扶养，莫玉莲并未履行赡养的义务；
9、原审判决书，拟证明该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
10、严秀英财产明细，拟证明严秀英的遗产。
被上诉人莫玉莲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
对证据1中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调查笔录中被调查的对象是罗科明，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依据相关规定，罗科明应该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应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据4民事诉状系上诉人单方提供，无法确认合法性、真实性，如果有人民法院的公章，则认可；证据5、收条虽然加盖了法院的公章，但该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上诉人所说的确认之诉，确认之诉不需要收这么多诉讼费；对证据6送达应诉手续的凭证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7系莫树林的报告，不能改变本案四个法定继承人对遗产进行处置的有效性；对证据8桃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应当结合四个法定继承人在对严秀英赡养和遗产继承中所履行的义务进行确定；对证据9法院判决书的三性没有异议；证据10不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不能作为证据被法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莫方田对上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同意被上诉人莫玉莲的质证意见；2、严秀英征收款在莫科明的户头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莫科明对上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同意被上诉人莫玉莲的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三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并未涉及本案争议的安置房屋和门面，故在本案中对该证据不作认定；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4系莫树林自己制作的民事诉状、因该诉状无一审法院盖章，无法确认该诉状就是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过的诉状，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据5诉讼费收据并非财政部门印制的正式收据，在上诉人并未提交一审法院的受理通知书等相关材料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6系原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应诉手续的回执，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7系上诉人自己向九华经开区社会事实局出具的报告，报告所述事实在原审已经予以认定，故对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8桃李村委会关于严秀英赡养问题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9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10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严秀英死亡的时间为2010年6月11日，非原审查明的2011年6月11日。此外，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向被上诉人送达应诉文书时未实际上门，采用邮寄方式送达是送而不达，其并未拒收法院的应诉文书，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缺席审理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受送达人及其代收人拒绝签收的，由邮政机构的投递员记明情况将邮件退回人民法院。本案中，邮政机构退回的邮件上注明了拒收，并加盖了邮戳，因此法院的送达符合相关规定，在上诉人拒收邮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的情况下缺席审理符合相关规定，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二、原审认定事实是否正确。上诉人认为其与三被上诉人在母亲严秀英过世之前，未经严秀英授权和签订认可签订的继承协议侵犯了严秀英的财产，该协议是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后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此，继承人要继承遗产，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后才能进行，在此之前，继承人享有的继承权只是一种期待权，在被继承人死亡后，继承权才转化为既得权。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签署《关于严秀英安置房继承协议》的行为确实发生在严秀英过世之前，但四人在签署协议时，有四人的叔父莫少其、婶婶罗桂秋及组长罗科明在场见证，该协议的打印文本还得到了上诉人莫树林所在村委会和被上诉人莫玉莲所在村委会盖章认可，协议内容明确具体，被上诉人莫玉莲已经按照继承协议履行了其义务，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莫科明、莫方田已经按约定收取了莫玉莲支付的款项，由此足以说明四人签署该协议时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从上诉人莫树林2013年7月28日写给湘潭九华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局的报告中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因为受到家人的反对才反悔的。因为四人签署的继承协议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协议时，四人对严秀英财产的继承权并不是现实的权利，虽然该协议未得到严秀英的认可，但严秀英在生前亦未对其名下可得的一套安置指标房和一个安置指标门面立下相关遗嘱，作出与四人签署的继承协议相反的处分。在严秀英死亡之后，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对严秀英名下的一套安置指标房和一个安置指标门面享有的继承权转化为现实的权利，在对前述该安置房与门面进行处分时应当以四人签署的继承协议为准。原审根据继承协议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在本案一审之前即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本案所涉继承协议为无效，但其并未提交原审法院对该案已经立案受理的证据，且该案如何处理，不在本案处理的范围之内。
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莫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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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朱卫平
审 判 员 唐 逊
代理审判员 曾波毅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周 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