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7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树全，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生，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郫县郫筒镇书院街66号1－2楼。
负责人：马福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前容，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树全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郫县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4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树全上诉请求：改判人保郫县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648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机动车保险单》在特别约定栏第2项载明“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至保险合同所载保险期限的终止之日24时终止”，该特别约定属免责条款，人保郫县支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吴树全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特别约定条款不应产生效力。二、该特别约定条款约定盗抢险保险责任起算时间为“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与保险单上面的承保时间相矛盾。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保险期间应当从2015年8月13日起至2016年8月12日24时止，故人保郫县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人保郫县支公司辩称：一、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栏并非格式条款。二、特别约定的第二项“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的内容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是保险责任开始时间的约定。三、特别约定的内容并无歧义，不应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吴树全向都江堰三鼎智和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五菱牌LZW6510PF”多用途乘用车一辆。该车发动机号“8F51420173”，车辆识别代码“LZWACBGA0F9036228”。吴树全向卖方支付购车款（价税合计）64800元。出卖方都江堰三鼎智和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吴树全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5年8月12日，吴树全向人保郫县支公司购买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相关的商业保险。人保郫县支公司向吴树全出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以下简称《机动车保险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机打发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1、吴树全向人保郫县支公司支付交强险保费1100元，商业险保险费3202元；2、保险人为人保郫县支公司，被保险人为吴树全；3、保险期间为2015年8月13日0时起至2016年8月12日24时止；4、新车购置价为71600元，吴树全支付的全车盗抢险的保险费为327.4元（包含在商业险保险费3202元中），保险赔偿的最高额为71600元。人保郫县支公司向吴树全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机打发票》加盖的公章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发票专用章。当日，吴树全在人保郫县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单》上作为投保人签名，该投保单在“特别约定”栏第2项载明：“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至本保险合同所载保险期限的终止之日24时终止”。在“重要提示”栏第1项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2项载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第3项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盗抢保险条款》（以下简称《盗抢险条款》）第五条第（九）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此种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黑体字与其他条款相区别和提醒。
2015年8月19日，吴树全的“五菱牌LZW6510PF”多用途乘用车被盗，吴树全于当日3时10分向都江堰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接受报案。根据《受案登记表》上记载，吴树全除报案汽车被盗外，还向派出所说明该车买成64800元，于8月19日凌晨3时10分发现该车被盗，该车为未上户新车。2015年10月20日，派出所出具《未破案情况说明》，载明该案目前未破，车辆未追回。2015年10月21日，吴树全向人保郫县支公司索赔，递交索赔材料。2015年11月20日，人保郫县支公司向吴树全出具《拒赔通知书》，吴树全遂向一审提起诉讼。
《盗抢险条款》第三十三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十四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五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责任条款》（以下简称《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本保险合同的，应当向保险人支付应交保险费5%的退保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责任开始后，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自通知保险人之日起，本保险合同解除。保险人按日收取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期间的保险费，并退还剩余部分保险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交强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经公安机关证实丢失的，投保人可以要求解除交强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列明的投保人、保险人解除交强险合同的情况时，保险人按照日费率收取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期间的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吴树全购买“五菱牌LZW6510PF”多用途乘用车一辆，吴树全向人保郫县支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人保郫县支公司签发了保单，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保险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该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该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盗抢险承保期间是否开始及人保郫县支公司对被盗车辆是否免于赔偿，二是其他险种保险费是否应当扣除已经承保期间，已承保期间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机动车保险单》在“特别约定”栏第2项载明：“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至本保险合同所载保险期限的终止之日24时终止”，其中“特别约定”以蓝色字体与其他条款相区别和提醒。人保郫县支公司同时提供的《盗抢险条款》第五条第（九）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此种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黑体字与其他条款相区别和提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据此，对于人保郫县支公司主张已经就盗抢险的保险责任期间和因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号牌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事由向吴树全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郫县支公司已经履行盗抢险的保险责任期间和免责条款的说明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受案登记表》记载，案发时该车为未上户新车，即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号牌。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案发时盗抢险保险责任期间尚未开始，因此，对于吴树全诉请支付保险赔偿金64800元，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保险合同中合同解除条款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且人保郫县支公司已经在《机动车保险单》“重大约定”栏第2项予以说明，提醒吴树全注意核对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和异议期限。据此，对吴树全主张保险合同解除条款未尽格式合同义务，一审不予支持。依据《机动车保险单》特别约定第2项约定，盗抢险保险责任期间自被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本案中，被保险车辆至吴树全通知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时尚未领取正式号牌，盗抢险保险责任期间未开始。依据《盗抢险条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本保险合同的，应当向保险人支付应交保险费5%的退保手续费，即人保郫县支公司应当退还盗抢险保费311.03元。依据《机动车保险单》之约定，保险期间自2015年8月13日0时起至2016年8月12日24时止，故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险保险责任期间已经开始。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和《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后，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自通知保险人之日起，本保险合同解除。保险人按日收取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期间的保险费，并退还剩余部分保险费。本保险合同解除之日应为投保人解除保险通知到达保险人之日，吴树全未向本庭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向法院起诉前曾向人保郫县支公司发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故解除保险合同通知到达保险人之日应为起诉状副本到达人保郫县支公司之日，根据法院起诉状副本的送达回证上日期显示，应为2015年12月15日。据此，一审认定应扣除保费的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12月15日，即125天。即人保郫县支公司应退除盗抢险外的其他商业三者险2217.55元。依据《交强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三）项之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经公安机关证实丢失的，投保人可以要求解除交强险合同和第二十四条之约定，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列明的投保人、保险人解除交强险合同的情况时，保险人按照日费率收取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期间的保险费。依据《未破案情况说明》，被保险车辆确已丢失，吴树全可以要求解除交强险合同，并要求人保郫县支公司返还剩余保险费。据此，对吴树全主张退还交强险费，同商业险应扣除已承保了125天的费用，即人保郫县支公司退还吴树全交强险保费723.29元。
据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郫县支公司退还吴树全保险费3251.87元；二、驳回吴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郫县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人保郫县支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人保郫县支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原件1份，以此证明人保郫县支公司在吴树全投保前已提醒其详细看了投保单内容，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栏内亦载明了盗抢险生效时间，即使属免责条款，人保郫县支公司也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吴树全质证后认为，投保单上“吴树全”的签名并非其所签，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五）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从该法条的文义看，“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属于对不同事项的表述，即“保险期间”、“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并非“责任免除”内容。案涉合同载明的“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的内容，从文义上理解，其应当归入“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的项下，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审理中，人保郫县支公司提供了投保单1份，虽然吴树全不认可该投保单上其签名的其实性，但依据前述规定并结合吴树全已经交纳保险费的事实，即使投保单上“吴树全”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订，亦应当认定吴树全对投保单上签名行为的认可。二审中，吴树全申请对该投保单上“吴树全”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基于前述认识，其鉴定申请已不必要，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在投保单特别约定事项里以及保险单正本中的特别约定栏第2项均载明：“全车盗抢险保险责任自本保险车辆领取正式号牌之日开始，至本保险合同所载保险期限的终止之日24时终止”。而投保单和保险单正本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真实地反映了双方对于盗抢险保险责任开始时间的约定内容，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第三、吴树全车辆被盗时尚未登记领取正式号牌，故双方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责任尚未开始。吴树全要求人保郫县支公司支付64800元的全车盗抢险赔偿金没有约定和法定的依据，其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吴树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吴树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