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东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学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玲，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锋，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系姜锋之弟，住四川省开江县。
上诉人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锋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知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姜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知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将本、反诉合并审理，作出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姜锋请求知音公司就涉诉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已经超过合理期限，且严重违背合同目的，其该项反诉请求不应当支持。知音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请求姜锋腾退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444100元应当得到支持；3、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姜锋在《知音》2006年第17期（六月下）上发表的作品超过双方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不应当计算在供稿之中。知音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一审法院仅依据收据认定姜锋支付了126038元购房款错误。姜锋只在协议约定期间内享有涉诉房屋的使用权，协议终止后，姜锋长达十年之久未行驶协议约定的权利，当然丧失涉诉房屋的使用权。
被上诉人姜锋答辩称：1、姜锋的反诉请求中包含“判令姜锋退回未完成稿子的稿酬和奖金”，即是从知音公司预付的50万房款中减去已发表的稿酬外退回余款，以补足房款，并非超诉讼请求范围；2、双方协议约定了姜锋可以扣除已经发表作品的稿酬补足房款获得房屋所有权，但是知音公司并未与姜锋结算稿酬，也未提供补款账号，因此姜锋无法履行补足房款的义务，而非放弃自身权利；3、知音公司购买房屋的目的是向姜锋支付稿酬，其合同目的也是买断姜锋纪实作品的著作权；4、姜锋在知音公司上发表了五篇作品，十多年来未支付稿酬，一审法院扣除稿酬后判令姜锋返还余款，并无不妥；5、姜锋提交了收据证实其向房产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26038元（含定金），知音公司并未否认过这一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知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锋腾退知音公司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原武城大街×号）1幢2单元7、8楼××号的房屋；2、姜锋向知音公司支付2006年3月至房屋腾退之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截止到2016年5月31日为444100元；3、姜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反诉原告姜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原武城大街×号）1幢2单元7、8楼××号的房屋归姜锋所有;2、姜锋退回未完成稿子的稿酬和奖金后，知音公司协助配合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3.知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28日，知音杂志社（甲方）与姜锋（乙方）就知音杂志社在一定期限内买断姜锋纪实作品著作权的有关事宜签订了协议：甲乙双方合同一经签订，乙方即保证将自己创作的所有纪实作品交付甲方专用，期限为四年，在此期间，乙方不得再向其他报刊社投寄纪实作品，更不得将投寄给甲方的纪实作品以其他任何形式一稿多投；乙方应保证每年在《知音》(上、下月版)上发表作品不少于10篇，四年共计40篇，甲方按每篇1万元标准付稿酬，签约期满时，若乙方完成任务，甲方另外支付奖金10万元，总计付酬50万元；甲方采用实物(房屋)支付方式预付稿酬，即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在成都市购买房屋一套，房屋是由乙方选择的位于成都市四圣祠街36号思维源邸2单元7—D，总面积234.682平方米，总价658985元，一次性付优惠价626038元；甲方出资50万元，剩余房款和买房契税、登记费等一切买房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完成任务之前，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完成任务后，甲方将此房屋赠予给乙方，办理赠予的各种税费，在2万元以内的部分，甲乙双方各承担50%，超出2万元的部分，由双方另行协商承担；若乙方完不成任务，甲方可顺延一年；顺延一年仍完不成规定任务，但完成了规定任务的60%以上，即四年共计完成24篇以上，甲方按照乙方实发稿件的数量和完成任务的比例计算稿酬和奖金，乙方可在补足50万元房款的前提下取得房屋所有权，但办理过户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若乙方不能向甲方补交房款，甲方有仅收回房屋使用权，但应将购房时乙方的出资归还给乙方（不计利息)；在规定的时间内，乙方不能完成本协议约定任务的50%或因其他不可抗拒的原因，乙方无法完成任务或甲方不能发表作品，本合同终止，对乙方己经发表的作品，甲方按千字千元的标准付酬，对甲方按照约定购买的房屋，乙方可在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否则甲方有权收回该房屋的使用权；……。
2001年2月28日，知音杂志社与成都市思维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知音杂志社购买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四圣祠南街36-51号、四圣祠西街21号的房屋，总面积234.682平方米，总价658987元，一次性付优惠价626038元。知音杂志社支付了购房款50万元、姜锋支付了购房款126038元（其中定金1万元）。该房屋交付后一直由姜锋占有、使用。2004年10月19日，该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知音杂志社、房屋坐落为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9号。后因知音杂志社改制为知音公司，2012年3月1日，该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知音公司，房屋坐落登记为成都市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1栋2单元7-8层14号。2001年2月28日至2006年2月28日期间，姜锋在《知音》上发表作品4篇，按照千字千元的标准，知音公司应支付其稿酬21135元（已扣除应交税）。此外，姜锋在《知音》2006年第17期（六月下）上发表作品1篇，按照千字千元的标准，知音公司应支付其稿酬5772元（已扣除应交税）。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成都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购房款发票、房产证、物管费收据、湖北妇女联合会关于明确知音期刊集团改制有关资产的请示、湖北省财政厅关于知音期刊集团改制有关资产问题的复函、协议书、购房款收据、姜锋在协议期限内创作的在知音上发表的作品、华西都市报荣誉证书、知音杂志社荣誉证书、四川省新闻奖证书、知音杂志社编辑证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知音公司与姜锋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该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约履行约定的义务。虽然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1栋2单元7-8层14号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知音公司，但购买该房屋的目的是向姜锋支付报酬，房屋是由姜锋自己选择且姜锋支付了购房款126038元，根据协议的约定，姜锋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
姜锋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完成协议约定任务的50%，根据协议的约定，合同终止，对姜锋己经发表的作品，知音公司按千字千元的标准付酬，对知音公司按照约定购买的房屋，姜锋可在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否则知音公司有权收回该房屋的使用权。姜锋请求退回未完成稿子的稿酬和奖金后、知音公司协助配合办理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1栋2单元7-8层14号房屋的过户手续，符合协议的约定，予以支持。姜锋已请求在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故知音公司不能收回该房屋的使用权，对知音公司要求姜锋腾退房屋及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姜锋应补足房款50万元，扣除知音公司应支付姜锋稿酬26907元，故姜锋还应向知音公司支付房款473093元。姜锋请求确认争议房屋归姜锋所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知音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姜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知音公司支付房款473093元，知音公司于姜锋支付上述房款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姜锋办理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1栋2单元7-8层14号房屋的过户手续；三、驳回姜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知音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知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陈霜青、胡越伟的证人证言、员工证明、出差记录，拟证明2003年知音公司催促姜锋写稿，2005年提出让姜锋支付房款后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姜锋名下，姜锋未同意；2、姜锋来信、关于成都房产处置的确认函、彭继宁、周云、汤志涛的证人证言、员工证明、出差记录，拟证明2006年协议到期后，姜锋并未完成写稿义务，也未补足房款，2011年对房管部门查勘房屋及办理过户均未提出异议，姜锋以自己的行为方式表明放弃购买该房屋；3、电汇凭证、煤气开通入网费收据、专项维修资金交款凭证、契税完税凭证、房产证工本费发票、面积补差款收据，拟证明各项费用品迭后知音公司还支付了28155.83元。姜锋质证认为证人均系知音公司员工，具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出差记录不能证明与姜锋针对房屋问题进行了交涉；姜锋来信予以认可；煤气开通费是姜锋缴纳的，其他费用真实，另外开发商还退还了8000元现金，交给了知音公司。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即姜锋来信、电汇凭证、煤气开通入网费收据、专项维修资金交款凭证、契税完税凭证、房产证工本费发票、面积补差款收据等证据予以确认，有争议的证据分别阐述：证人均系知音公司员工又未到庭，出差记录只能证实该时间段知音公司员工前往成都出差，不足以证实知音公司员工与姜锋针对涉案房屋进行交涉以及交涉的最终结果，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成都房产处置的确认函，知音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函件送至姜锋本人，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知音公司向本院提交的2006年5月22日姜锋来信中载明，“这套房子价值62.6万元，知音杂志出资49.2万元（由于卫生间没有装修，开发商退了8000元，周来旺来成都办手续时，带现金回去的）……由于我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知音杂志社决定让我用现金购买下这套房子，周云同志在积极办理这个事情，已经和我联系多次。我同意这个决定，准备用贷款的方式买下这套房子。”知音公司提交的姜锋2006年6月10日的信件中载明，“最近详细咨询一些房产交易部门和中介公司，关于把房产转为我个人的问题，需要这样一些手续。……”
本院认为，根据知音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姜锋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姜锋是否有权请求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3、一审法院扣除金额是否恰当。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姜锋在一审法院受理本诉后，在法定时间内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符合反诉条件，将本诉和反诉合并审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一审判决结果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姜锋反诉请求之一，“退回未完成稿子的稿酬和奖金后，知音公司协助配合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在扣除应付稿酬后，判令姜锋退还预付的剩余款项，以补足房款，并非超诉讼请求范围。知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姜锋是否有权请求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的问题。知音杂志社与姜锋于2001年2月28日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系知音杂志社在一定期限内为买断姜锋纪实作品著作权的有关事宜而签订，知音杂志社采用实物（房屋）支付方式预付稿酬，即知音杂志社出资50万元在成都市购买房屋一套，房屋由姜锋选定，剩余房款和买房契税、登记费等一切买房费用均由姜锋承担；在规定的时间内，姜锋不能完成本协议约定任务的50%或因其他不可抗拒的原因，无法完成任务或知音杂志社不能发表作品，本合同终止，对姜锋己经发表的作品，按千字千元的标准付酬，对知音杂志社按照约定购买的房屋，姜锋可在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否则知音杂志社有权收回该房屋的使用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该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约履行约定的义务。虽然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知音公司，但购买该房屋的目的是向姜锋预付报酬，房屋是由姜锋自己选择且姜锋支付部分购房款。姜锋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的50%，合同终止，对知音公司按照约定购买的房屋，姜锋可在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知音公司提出姜锋在多次沟通中表示放弃购买该房屋，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反之其提交的姜锋来信中却载明其同意补足房款后办理过户手续。知音公司的该项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姜锋请求退回未完成稿子的稿酬和奖金后、知音公司协助配合办理成都市锦江区武城大街×××号1栋2单元7-8层14号房屋的过户手续，符合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金额扣除是否恰当的问题。首先，姜锋是否支付了部分房款。姜锋为证明其实际出资126038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知音公司签订的协议、成都市思维事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虽然知音杂志社以其持有购房款发票为由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该收据加盖了成都市思维事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也与协议约定的姜锋自行缴纳50万以外的购房余款一致，并且知音公司二审提交的姜锋来信中也再次确认了这一事实，知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姜锋在《知音》2006年第17期（六月下）上发表作品1篇，是否应当按照千字千元的标准扣除其稿酬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协议签订后，知音公司并未向姜锋另行支付上述文章的稿酬，一审法院将该篇文章的稿酬一并扣除，并无不当。
关于知音公司二审审理过程中提出除上诉状所载明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之外，还应当另行扣除煤气开通入网费、专项维修资金、契税、房产证工本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8155.8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上诉应当递交上诉状。上诉状的内容，应当包括当事人的姓名，法人的名称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姓名或者其他组织的名称及其主要负责人的姓名；原审人民法院名称、案件的编号和案由；上诉的请求和理由。”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知音公司的该项请求既未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也并未在上诉状中提出，二审审理过程中姜锋也不同意针对该笔费用进行调解，该项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
关于姜锋是否应当支付房屋使用费的问题。姜锋已请求在补足房款后取得房屋所有权，故知音公司不能收回该房屋的使用权，对知音公司要求姜锋腾退房屋及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6元，由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