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169号
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XX。
委托代理人王X，江苏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X。
委托代理人张X，江苏XX（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诉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杜晓淳独任审判。后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4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X，被告委托代理人张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5月28日，原、被告订立《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租赁协议》和《供气装置安装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销售氮气产品，被告应按约购买产品并支付货款。2013年8月26日，被告致函原告，认为原告存在违约行为，通知原告解除双方合同。原告回函表示反对。但被告在2013年9月13日再次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合同。现请求法院判决：1、判决确认被告无权解除《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租赁协议》、《供气装置安装协议》被告发出的解除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2、判令确认因被告根本违约，原告有权解除《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租赁协议》、《供气装置安装协议》；3、判令被告支付合同款人民币84，648.78元；4、判令被告承担因合同解除产生的违约金2，675，200元；5、判令被告返还供气装置一套，包括：液氮储罐1台，规格为：15M3／1.6MPa；空温式气化器2台，规格为500M3／Hr；低压稳压阀组一台，规格为DN40；远程液位监控一台；电源箱一台，规格为380V／60A／20A；6、判令被告支付供气装置租金7，000元（每月租金3，500元，从2013年9月起算，暂计算至10月，最终计算至被告返还供气装置之日）；7、判令被告支付供气装置安装费65，900元及搬迁费20，000元；8、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合同款39，975.05元（包括2013年9月的货款36，084.80元和2013年10月的供气装置租金3，890.25元）。
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辩称：原告将向第三方采购的产品当作原告自己生产的产品供应给被告，该行为已属严重违约，被告向原告提出该问题后，原告拒不改正，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而且金额过高。供气装置被告已通知原告拆除，但原告未予拆除，故租赁费不应由被告负担。由于原告违约在先，故安装费、搬迁费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原告第三项诉请的39，975.05元，被告愿意支付，但这是被告解除合同后发生的交易。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普莱某某产品供应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买方）向原告（卖方）购买氮气，每月平均用气量80吨，每月最低购买量30吨，日最高用气量5吨，液态产品单价每吨760元，产品来源：卖方从集团的关联生产企业中选择确定向买方供应产品的企业，交付方式为卖方送货。合同第2.3条约定，买方在受到卖方交付的产品时，应在卖方送货单上签收确认或注明产品不符合约定之处，否则将视为交付完成。第3.2条约定，除卖方事先书面同意外，买方不再向任何第三方进行采购或转售产品，若卖方预见其在某一期间将无法满足买方的全部需要，卖方应提前书面通知买方，买方可在该期间内从其他供应商处购买该部分不足的同类产品，若买方授权卖方通过其渠道进行外部采购，则买方同意承担由此增加的合理费用。第8.3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内，卖方应对其违反本协议的约定而造成买方的直接物质损失负责，但单次赔偿以该违约行为所涉及的产品价款为上限，且本协议期限内累计赔偿总额不得超过10万元，无论该种赔偿是基于疏忽、保证、违约、侵权、严格责任或其他法理。第8.4条约定，本协议下任何一方均不对另一方遭受的任何间接损害或损失承担责任，如商机损失、商誉损失、利润或销售额损失等。第10.1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后自文首所示日期起生效，至首次供气日起的五年届满时为止。第10.3条约定，除第10.1条另有规定外，在本协议期限内，未经另一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提前解除本协议，否则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提前解除协议的违约金为协议剩余月度乘以每月的平均用气量再乘以产品单价，剩余月度少于6个月的，以6个月计。第10.4条约定，若买方违反本协议第3.2条款约定，未经卖方同意向第三方进行气体采购或进行气体转售，卖方有权要求买方停止违约行为、继续履行本协议的规定并赔偿因买方违约给卖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视买方的违约为买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买方承担第10.3条所述的提前解约的违约金。合同显示有2个附件，分别为《供气装置租赁协议》和《供气装置安装协议》。审理中，双方表示前述附件即双方在2010年签订的《普莱某某气体供应站安装协议》和《供气装置租赁协议》。《普莱某某气体供应站安装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安装气体供应站，第六条约定气站安装服务费为65，900元，原告免费安装，当因被告责任提前中止供气协议，被告需要支付该笔费用及相关损失。《供气装置租赁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租赁供气装置，供气装置用于储存卖方的产品，协议到期后90天内，卖方应搬走供气装置，由此发生的费用由卖方承担，若在本协议期间内买方连续超过3个月无产品需求的，买方应提前15天书面通知，卖方可搬走供气装置，在此情况下，买方应向卖方支付计算至装置搬迁当天为止的供气装置租赁费及装置搬迁费20，000元。
《普莱某某产品供应协议》签订之前，原、被告已发生氮气买卖业务，原告亦已依据前述2份附件约定向被告交付供气装置并安装于被告处，被告用其储存从原告处购买的氮气。《普莱某某产品供应协议》签订之后，原告向被告供应氮气。其中，在2013年1月9日和2013年8月13日的原告制作的发货单上，出货工厂标识为梅某某，被告员工在该2份发货单上签字。2013年8月26日，被告致函原告，表示因被告发现原告向被告提供从第三方采购的产品，此举违反合同约定，因此决定终止合同履行。2013年9月2日，原告回函被告，认为不存在违约事项，要求被告纠正终止合同的行为。2013年9月1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认为原告向被告提供从第三方采购的产品，且从未向被告告知，原告的行为已属违约，且原告在被告2013年8月26日函告后未改变违约情形，已构成根本违约，通知原告终止合同，要求原告于2013年10月3日拆除相关设备。
2013年10月21日，原告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2份，其中金额为36，084.80元的发票注明货物为液氮，金额为3，890.25元的发票注明货物为液氮储罐租金、备注栏注明为2013年10月份液氮储罐租金。
2014年7月10日，原告至被告处拆回了其第五项诉讼请求中的供气装置。
另查明，2013年5月31日原告驾驶员蒋X锋驾驶牌号为苏L1XX**的车辆于11时48分进入案外人梅某某气体产品（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某某公司）装载气体，于13时离开后进入被告处卸下气体。2013年6月25日原告另一驾驶员端X军驾驶牌号为苏A5XX**的车辆于14时40分进入梅某某公司装载气体，于16时05分离开后进入被告处卸下气体，2013年6月27日，该驾驶员驾驶同一辆车于12时15分进入梅某某公司装载气体，于13时48分离开后进入被告处卸下气体。2013年8月19日，原告驾驶员李X根驾驶牌号为苏A6XX**的车辆于13时17分进入梅某某公司装载气体，于14时24分离开后进入被告处卸下气体。2013年9月10日，原告驾驶员伍X虎驾驶牌号为苏A6XX**的车辆于6时14分进入梅某某公司装载气体，于7时58分离开后进入被告处卸下气体。2013年9月20日，原告驾驶员驾驶牌号为苏A5XX**的车辆于6时3分进入梅某某公司装载气体，于7时18分离开后进入被告处卸下气体。
2013年10月起，被告向案外人采购氮气。
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为：《普莱某某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租赁协议》和《普莱某某气体供应站安装协议》；发货单；双方来往函件；增值税发票；原告发货单、梅某某公司磅单、被告车辆进出记录表；原、被告当庭陈述。以上书证，经当庭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双方均要求解除合同，故本院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原告认为被告无故提出解除合同并向第三方采购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则认为原告违约在先且拒不改正。被告认为原告的违约行为在于未告知被告并征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将从第三方购得的气体作为原告自己的产品销给被告，并在被告发函的情况下仍不改正，从审理中可以看出，原告确实存在向第三方采购气体提供给被告的情况，此举显然与合同中关于产品来源应为原告及其关联企业的约定不符。原告则认为其从梅某某公司采购的气体经过己方检验即可视为原告产品，但该观点与双方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产品来源的举动显然在逻辑上是矛盾的。另一方面，被告表示从不知道原告向第三方采购气体，但原告提供的在2013年1月9日和2013年8月13日的原告制作的发货单上明确显示工厂为梅某某，被告予以签收亦未提出异议，由此可推定被告应当知道原告存在向外采购的情况。在2013年8月26日被告致函原告提出第三方采购相关问题后，原告回函表示己方并无违约之处，由此，可以推定原告认为己方并无向外采购的情况或存在向外采购但符合合同约定。而在审理中，原告也认可己方存在向梅某某公司购气后提供给被告的情况，因此，如原告回函内容真实，则仅存在原告系依约向外采购的情况。纵观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可以向第三方采购气体供给被告的唯一条件，是原告预见其在某一期间将无法满足被告的全部需要、原告书面通知被告后、被告授权原告对外采购，而在此条件下，被告亦可自行向外采购气体。故而即使原告的意见成立，在此种情况下，被告于2013年10月开始向外采购气体的行为，亦符合合同约定，不需要按第10.3条承担违约金。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而关于被告在2013年9月13日向原告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书》是否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即使存在原告向第三方采购气体后供应给被告的情况，被告亦并非毫不知情，亦无证据证明该些气体的质量存在瑕疵，被告之后自行采购的同样是前述第三方的气体，况且，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发生此等情况、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因此，被告在当时并无合同解除权，该份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但从该份通知书中，被告向原告明确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原告在2013年10月15日已通过起诉的形式明确己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该日已形成合意，双方合同于2013年10月15日协议解除。本院认为，双方系商务伙伴，应当坦诚交流，原告虽然提供了2份送货单表明曾显示气体由第三方提供，但在被告提出的数次原告在第三方装货后供应给被告的情况中，并无证据显示原告亦明确告知了被告，况且，在被告于2013年8月26日发函提出第三方采购事宜后，原告应当对于是否存在该情况有针对性进行具体回复，而非笼统的回复不存在违约事宜，此等交流方式无助于双方纠纷解决，亦容易使双方做出基于误解的后续行为，无助于双方利益。
双方解除合同后，应妥善处理相关善后事宜。原告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9月的货款36，084.80元和2013年10月的供气装置租金3，890.25元，被告对此并无异议，因此，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的第五项诉讼请求，已实际履行完毕，本院不再处理。被告实际使用供气装置至2014年7月10日，应当支付相应费用，原告提出按每月3，500元的标准支付该期间的费用，该主张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该段期间的费用为29，129.03元。关于供气装置的安装费用，因合同附件《普莱某某气体供应站安装协议》中明确卖方即原告免费负责安装，仅在因被告责任提前终止协议的情况下由被告支付该笔费用，鉴于双方系协议解除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笔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装置的拆除费用，双方仅在《供气装置租赁协议》中约定如协议到期原告承担费用，被告连续超过3个月无产品需求或被告违约导致协议提前终止、被告承担费用，但对于双方协议解除时如何处理，双方无明确约定，本院酌定双方各负担一半，根据约定，搬迁费为20，000元，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10，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不发生解除《普莱某某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租赁协议》、《普莱某某气体供应站安装协议》的效力；
二、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签订的《普莱某某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租赁协议》、《普莱某某气体供应站安装协议》于2013年10月15日解除；
三、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9月的货款36，084.80元和2013年10月的供气装置租金3，890.25元；
四、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7月10日的供气装置使用费29，129.03元；
五、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支付供气装置搬迁费10，000元；
六、驳回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621元，由原告普莱某某（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负担27，844元，被告张家某某有限公司负担1，7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杜晓淳
人民陪审员 余继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范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