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刑一终字第198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甲（绰号“野老壳”），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遂川县，因本案于2014年7月18日被遂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5日被遂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31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郭晓华，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审理遂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二Ｏ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作出（2014）遂刑初字第16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胡某甲，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延长审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7月17日下午15时许，被告人胡某甲因相邻排水一事在自建新房门前，与被害人胡某4（殁年73岁）及其儿子胡某1、儿媳李某发生口角并相互拉扯。期间，胡某4揪住被告人胡某甲衣服不放，在拉扯中将胡某甲衣服的右肩带扯断。被告人胡某甲抄起家中一根木棍欲打人，胡某4见状即上前又揪住被告人胡某甲的衣服，胡某甲手中木棍被李某拿掉，被告人胡某甲也揪住胡某4的衣服，两人拉扯至新房屋坪处，被告人胡某甲用手将胡某4推开，致胡某4倒地。胡某4倒地后面色发生转变，随后不省人事，经医院120急救中心的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胡某4系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心力衰竭死亡，轻微外伤和情绪激动可为其诱因。案发后，被告人胡某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50000元。上述事实，有相关的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某甲应当预见自己推倒老年人的行为可能会发生致被害人胡某4死亡的结果，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胡某甲赔偿了被害方经济损失50000元，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胡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害方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胡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原审被告人胡某甲上诉提出，被害人胡某4的死亡完全是意外，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
辩护人认为，胡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鉴于本案胡某甲已经被羁押，建议二审改判胡某甲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相同。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系被害人的儿媳妇）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7日下午15时许，她和丈夫胡某1在“野佬壳”家旁与“野佬壳”争论排水一事，双方展开对骂，她公公胡某4听到后，也加入对骂。期间，“野佬壳”抓住胡某4胸前的衣服，往坪外的红砖那边推，推了几下便将其公公推倒在地上。隔了一会，她发现胡某4的脸色转白，便和胡某1赶紧抱住公公，之后公公便无呼吸，一身冰冷。
2、证人胡某1（系被害人的二儿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17日下午15时许，他和妻子李某在“野佬壳”家旁边水田干农活，看见“野佬壳”站在家门口，便对“野佬壳”说要把排水处理好，不要流到他田里来，双方为此发生争吵。他父亲胡某4听到后，也参与进来，“野佬壳”用手轻轻推开胡某4，胡某4当时并没有摔倒，此时村民胡某3两夫妻及在“野佬壳”家做漆工的人就劝“野佬壳”不要去动胡某4。他看见“野佬壳”用手推胡某4，就从田里来到“野佬壳”家前叫骂，“野佬壳”转身返回屋厅拿了一根木棍准备打人。当时胡某4看见“野佬壳”拿木棍就用手抓住“野佬壳”胸前衣领，不知是谁把“野佬壳”手中的木棍缴掉了，之后“野佬壳”用手拖着胡某4到屋坎上，随后往外一扔，胡某4踉跄摔倒了，摔倒时是脸朝上，背朝下。之后胡某3夫妻及漆工就说胡某4脸色变了。他赶紧上前托起胡某4，并按鼻梁中间的穴位，还对胡某4进行了人工呼吸。妻子李某拨打了120，120急救医生到现场后胡某4梯做了按压呼吸，打了强心针，没有抢救回来。后来110民警将“野佬壳”带走了。
3、证胡某2根（系在场的粉刷工）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他在“野佬壳”家新房子三楼粉刷，听到新房子对面农田里的中年男子在说“你家的新房子的排水不要排到我的田里去”，然后听到胡某甲和那个男子在理论。他于是走到一楼，看到胡某甲站在院子里正在和下面农田里站着的一对夫妻在争吵，之后一个老头子就朝新房子走过来，中年男子和中年妇女也爬上田坎，他们三人都走到胡某甲面前继续理论排水的事，老头子忽然上前用两只手扯住胡某甲的衣领，整个人都悬在了胡某甲的胸前，胡某甲则用两只手拉着自己的衣领，不让老头子扯，并且一边拉一边往新房子大门口退，退到大门口的时候，胡某甲的衣服就被那个老头子扯烂了，老头子的手才松开。然后老头子一家三口人就指着胡某甲骂，胡某甲这时就退到新房子客厅里，老头子一家三口人也跟着进了客厅，胡某甲顺手捡起一根方料，并用方料打了中年男子的肩膀一下。老头子一家人退出客厅，胡某甲也跟出了客厅，老头子又朝胡某甲冲过去，拿手扯胡某甲的衣领，中年男子和中年妇女也围了上去，中年妇女抢掉了胡某甲的方料，胡某甲就用一只手从老头子扯着衣领的手的下面往上推，用的力气比较大，就把老头子的两只手都挣开了，老头子一下子被推开双手，就跌坐在院子里的沙堆上，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继续推搡胡某甲。这时看见老头子坐在沙堆上喘重气，发现老头子胸口起伏很大，并且脸色开始转青色，就大声的说：“你快看你爸，脸色都不对了。”中年夫妇才停止推拉胡某甲，转身去扶老头子。中年男子一只手扶起老头子坐起身，另一只手去抚摸老头子的左胸口。这样有两、三分钟的样子，旁边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之前也在旁边劝架）上去摸了老头子的手腕处，然后就说“怕是断气了”。看到这里，他就离开了。他听别人说老头子的心脏不好，具体情况也不清楚。老头子跌坐下去时有无撞到红砖和矮墙不清楚，但他坐在沙堆上时就没有靠着红砖和矮墙。
4、证胡某3生（系在场村民）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15时许，他骑车经过“柳生”（系被告人胡某甲）家旁边路口时就听见“柳生”胡某4及其儿子、儿媳在吵架，并且有互相推扯的动作，然后他就下车走过去劝。他看见“柳生”走进家中拿了一根木棍出来，准备去打那三个人，但“柳生”刚一拿出来还没打就胡某4梯的儿媳抢住了棍子胡某4梯在一旁用手指着“柳生”骂，“柳生”也边抢棍子边骂。约莫一分钟左右，他听胡某4梯喊了一声“哎哟”，不清楚为什么“哎哟”，然胡某4梯就用手拽住“柳生”胸口处的衣服，他就将双方拉开。他准备走的时候，看见“柳生”用右手胡某4梯的脖子和胸口之间推了一掌过去胡某4梯当时就被推倒在地胡某4梯摔倒的时候后脑和脖子处刚好碰到身后的一堆砖上，他就马上喊他们不要打了，并发胡某4梯的双手紧紧地握拳脸色变白，他当时就摸胡某4梯的手是冰的，脸色发白。后胡某4梯的儿媳就拨打了120，120的医生看了下，就宣布胡某4已经死亡。
5、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时她和丈夫胡某3经过“老黑古”家路边时，“野佬壳”与“观音宝”（被害人胡某4）的二儿子、二儿媳在吵架，胡某3就走上前去劝，她当时站在路边，没有看清楚双方是否发生肢体冲突，反正后来就看到“观音宝”倒下来了，胡某3当时还去扶了他。怎么倒下来的没看到，就看到他的头靠在更矮的红砖堆上，身子躺在红砖堆的沙堆上。
6、证人王某（120急救人员）的证言，证实7月17日15时16分，急救中心接电话称一个病人被打晕，他和护士曾某到现场后，发现晕倒在地上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男子，当时该男子的儿子抱着他坐在沙堆上。王某就对该男子进行检查，发现该男子瞳孔放大，心跳、脉悸均测不出来，血压也测不出来，对患者进行了心肺复舒抢救，还打了强心针，但抢救无效，确认患者已死亡。在抢救时，王某没有发现患者有伤口和出血的地方。
7、证人曾某（120急救中心护士）的证言，证实7月17日下午她和王某医生赶到案发现场，看到患者是一名75岁左右的男子，坐在一堆沙上，伤者的儿子扶着伤者坐在地上。王医生首先看了伤者的瞳孔，瞳孔散大，于是王医生把伤者放倒在地上，进行心肺复苏，她给伤者注射了肾上腺素，量血压，但没有血压，这样按程序抢救了半个小时，最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8、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胡某甲辨认出“观音宝”就是7月17日下午和他发生争执并被他推到的被害人。
9、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泉江镇新林村田塅胡某甲新建房屋门前空地上。胡某甲家东面为胡某4家水田。还证明了尸体位置情况。
10、检查笔录、检查照片，证实7月17日22时30分至23时20分，遂川县公安局法医对被告人胡某甲的人身进行检查。经检查：胡某甲上身着一灰色背心，背心右肩带断裂。右胸部腋前见一2.7×1.8cm皮肤划伤，伴少许表皮剥脱。右胸部胸骨旁见一3.5×0.4cm的皮下出血区。左胸部见一2.9×0.6cm的皮肤划伤。左上臂前侧见一3.5×0.4cm的表皮剥脱。左上臂后侧见一4.3×0.3cm的皮肤划伤，伴少许表皮剥脱。其余未见明显异常。
11、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书、法医学毒物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胡某4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被害人胡某4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安眠药、有机磷农业等成分。
1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胡某4系冠心病致心力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和轻微外伤可为其诱因。
13、120救护中心急救病历，证实现场抢救情况，被害人胡某4经现场救治，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14、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害人胡某4生于1941年5月8日，被告人胡某甲出生于1955年4月20日。
15、收条，证实2014年7月21日，被告人家属已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人民币伍万元整。
16、被告人胡某甲的供述，证实案发当天，“观音宝”、“观音宝”的二儿子、二儿媳三人因为排水和田坎的事来他家吵架，双方对骂。他问对方是不是要打架，要打架的话就上来。对方一家三口就来到他家房前空地上，双方继续互相用手指点、对骂。期间，他对他胡某1夫妇说“你不要老叫你爸来我家里吵，如果还要叫你爸来闹的话，我就把你的儿子杀掉”。“观音宝”就上前拉住其背心，不肯松手，胡某1夫妇就在旁边打、骂。看到对方这样，他就把“观音宝”甩开，冲到客厅门口捡起一根杉木棍，并用棍子往他们站的方向杵了过去，棍子却被胡某1夫妇夺走。“观音宝”还上前拉他的衣服不肯松手，他要“观音宝”松手，但“观音宝”就是不松手。于是他也用手抓住“观音宝”的衣服，并且掰开他的手。他所穿的背心右侧的肩带被“观音宝”拉断了，“观音宝”还是不肯松手，还用的左手掐他右胸。他拉“观音宝”往外的时候，听到“观音宝”在喘大气，感觉“观音宝”很累，但面色还是正常。他要“观音宝”松手，“观音宝”还是不肯，他就用右手往“观音宝”的胸前一推，“观音宝”就被推倒了，一屁股坐到大门左侧的一堆沙上，但“观音宝”的头部没有着地。“观音宝”被推到沙堆上的时候，还坐在沙堆上骂了几句，接着身体就往后倒，正面朝上躺到了沙堆上。胡某1夫妇、胡某3夫妇上前去看“观音宝”，他们看完后就说“观音宝”的面色转青。后来120进行了急救，救治过程中，公安局的也来了。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某甲与被害人胡某4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由胡某甲赔偿胡某4家属人民币120000元（不含已支付的50000元），胡某4家属对胡某甲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表示谅解，同意对胡某甲在有期徒刑一年左右量刑。2015年2月6日，胡某甲家属彭南香依照调解协议，预付了120000元赔偿款在本院。该事实有调解笔录、谅解书、银行汇款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甲应当预见自己推倒老年人的行为可能会导致老年人死亡的结果，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胡某4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经鉴定，被害人胡某4的死亡原因为冠心病致心力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和轻微外伤可为其诱因，因此，上诉人胡某甲的过失行为与被害人胡某4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多因一果的关系，可认定其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行为情节较轻。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一审期间，上诉人胡某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500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某甲又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200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害人家属同意对上诉人胡某甲在有期徒刑一年左右量刑，从有利于维护农村邻里关系和睦、社会稳定的角度出发，对上诉人胡某甲可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胡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胡某甲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4）遂刑初字第164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胡某甲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胡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
二、撤销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4）遂刑初字第164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胡某甲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胡某甲有期徒刑五年。
三、上诉人胡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2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勇
代理审判员 刘凯升
代理审判员 胡文君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晨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