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衢江商初字第312号
原告：江山市瑞昌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胜、ＸＸ。
被告：浙江三荣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炳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顾水荣。
原告江山市瑞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昌公司）与被告浙江三荣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荣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适用普通程序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代理人余胜及被告之委托代理人顾水荣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之法定代表人王强第一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瑞昌公司起诉称：2011年12月，被告因承建原江山市安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开发的位于江山市老啤酒厂地块的房地产建设项目需缴纳900万元项目保证金（之前已缴纳1500万元，共计需缴纳2400万元）而找原告帮忙解决。原告之前曾与安泰公司有业务往来，截至2011年12月1日安泰公司尚有500万元货款未支付原告。2011年12月6日，原、被告、郑德喜及安泰公司经过商议达成一致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1、2、4条明确了：郑德喜将400万元借款债权、原告将500万元货款债权，合计90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协议书同时约定了被告受让债权之后的付款时间和期间的利息标准、违约责任等条款。被告受让债权后，向安泰公司抵缴了900万元项目保证金。2013年1月21日，安泰公司被江山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被告为此将全部的项目保证金作为债权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根据原告统计，截至2013年12月27日，原告收到被告方支付的款项有3416406.74元，按月利率2%计算应付息2458000元，扣除利息后还有958406.74元可作为转让款支付，故转让款尚欠4041593.26元。原告起诉前曾委托律师于2014年1月4日向被告发催款函，要求被告及时付清余款，未果。原告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债权转让款4041593.26元，并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继续支付利息到法院判决之日止；2、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损失157955.7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瑞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原告将50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并对债权转让后付款期限、利息、违约责任等作了具体约定；
证据2、2014年1月4日催款函一份，拟证明原告曾委托律师向被告催要付款的事实；
证据3、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花费律师代理费157955.76元的事实；
证据4、温州银行转账凭证、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综合业务系统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各一份，拟证明被告支付了部分债权转让价款、利息；
证据5、原啤酒厂地块二期商住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拟证明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材料，基于对被告的信任，相信其需向安泰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若被告不承认该合同，则是其欺骗原告，与原告无关；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期限、利息的约定即基于被告提供的该份合同；
证据6、复印于江山市档案馆的安泰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审查表、原啤酒厂地块二期商住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拟证明被告受让债权后行使了该债权的相应权利，而原告从未向管理人申报过债权，双方的行为与债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相吻合；从管理人制作的材料可反映出被告与安泰公司对二期建设工程达成了缴纳履约保证金合同；被告对受让的包括原告债权在内的900万元主张了权利，且管理人在破产清算分配中就该受让债权对被告作了清偿。
被告三荣公司答辩称：安泰公司曾欠被告公司股东程三荣的妻子蔡爱芳1500万元。2011年12月，安泰公司因资金缺乏不能正常运营，濒临破产，程三荣认为该1500万元面临不能全额清偿的风险，故要求安泰公司将上述1500万元借款转为被告向安泰公司缴纳的项目保证金，以便在安泰公司不能归还时作为项目保证金优先受偿或取回。后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强听说程三荣将1500万元借款转为向安泰公司缴纳的项目保证金后，也找安泰公司毛肖东、三荣公司程三荣商量，要求程三荣帮忙将安泰公司欠原告的500万元钢材款及王强以郑德喜名义借给安泰公司的400万元借款也转成工程项目保证金，以便于安泰公司不能归还时可优先受偿或取回，从而规避其900万元债权不能全部得到清偿的风险。程三荣碍于朋友情面，便答应了王强的要求，故最终四方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订的虚假合同，其内容和目的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且该协议约定，被告受让债权的受让对价应该是安泰公司实际退回到被告处的项目保证金的数额，而不是原告主张的900万元转让债权本身；被告支付债权受让对价的具体条件是被告实际收到安泰公司退回的项目保证金之后的三日内，而不是原告主张的被告应该退回项目保证金的日期之后的三日。另外，安泰公司宣告破产后，因安泰公司管理人拒绝被告行使破产取回权取回2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主张，后来本案所涉债权包括利息的计算均由原告直接与安泰公司管理人结算，第一次分配时，由被告转入，第二次分配时是原告自己到安泰公司管理人处进行结算并领取分配款。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所谓的债权转让款并承担律师代理费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违反了诚信原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三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各二份，拟证明被告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缴纳项目保证金的约定；被告与柴斌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也无缴纳履约保证金的约定；被告仅是原老啤酒厂地块商住楼工程施工的被挂靠单位；
证据2、借条三张、银行转账凭证五份，拟证明安泰公司于2010年8月14日到蔡爱芳处借款800万元、于2011年2月12日到蔡爱芳处借款500万元、于2011年7月25日到蔡爱芳处借款200万元，三次共向蔡爱芳借款1500万元；
证据3、安泰公司债务清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债权是安泰公司欠原告的货款；被告没有向安泰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
证据4、关于要求分开计算分别清偿的通知、安泰公司管理人账户银行对账单、安泰公司管理人复函各一份，拟证明安泰公司管理人于2013年11月13日向原、被告及郑德喜发函要求将三方的债权分开计算、分别清偿；原告名下的安泰公司破产案第二次分配款计1960233.40元，由原告与安泰公司管理人直接结算，并由安泰公司管理人于2013年12月27日直接汇到原告账户；安泰公司管理人认为被告申报的2400万元作为工程履约保证金证据不足；
证据5、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明细账查询表一份，拟证明原、被告曾共同委托律师，计划以被告名义主张破产取回权取回24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按债权比例支付律师费；
证据6、毛利清、柴斌的调查笔录二份，拟证明原老啤酒厂地块商住楼工程由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毛肖东安排其小舅子柴斌组织施工，挂靠被告公司；被告没有缴纳过履约保证金；四方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过程；
证据7、申请法院对毛肖东所做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四方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情况。
（一）证据的认定：
经举证质证，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提到的需继续缴纳900万元项目保证金的事实实际不存在；被告支付500万元债权转让款对价的前提是被告从安泰公司拿到钱后再支付给原告；协议的落款时间有改动，实际签订时间应为2012年3月安泰公司严重资不抵债时；证据原件与复印件不相吻合，证据原件上有东方建设集团江山分公司盖章，复印件上没有。本院对该证据反映的四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本身不合法，该催款函内容仅是原告律师自己的观点，不能证明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代理费支付情况应结合有关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本案所涉债权利息的计算均是原告直接与安泰公司管理人结算，上述款项是被告代管理人转给原告的安泰公司债权分配款，不能说明被告已支付了债权转让款对价。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是原、被告双方协商好后欲通过以被告名义主张破产取回权，达到全额取回履约保证金、使原告的债权全额清偿的非法目的而编造的虚假证据；第3页只有发包人的印章，合同也没有盖骑缝章，第32页仅仅盖有被告公司的印章，合同在形式上存在明显瑕疵；合同中约定了900万元的质保金达到总工程款的30%以上，不合常规，一般缴纳质保金数额不会这么高；结合毛肖东、柴斌的证言可看出该合同关于质保金的约定是虚假的；该工程是挂靠的，内部承包合同里也没有质保金的约定。本院认为该合同系复印件，且第3页无承包人盖章、第36页无发包人、承包人盖章，真实性难以确认，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有异议，认为这实际是原、被告为达到非法目的而采取的外在合法表现形式；安泰公司管理人经审核发现被告实际上未缴纳所谓的履约保证金，故复函认定2400万元为普通破产债权；该组证据中的工程施工合同与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合同明显不一样，真实的合同只有一份；履约保证金按月息30‰计息很反常，这个内容可跟安泰公司的借款利息相吻合，从而说明履约保证金的合同明显虚假。本院对该组证据中债权审查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施工合同因与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的施工合同中第32页不一致，真实性难以确认，故对该施工合同本院不予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有异议，认为第一期施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二期施工合同与原告所持有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其余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所反映的挂靠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是否为被挂靠单位与原告无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有异议，认为被告与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告不清楚。综合全案，本院对上述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债权转让无关联性。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虽然管理人为了便于工作而提出要求分开计算、分别清偿，但本案债权转让行为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也不影响管理人的破产分配，故原告虽收到该通知但不予认可；管理人的两份银行对账单反映出2013年12月27日管理人的汇款理由是三荣公司第二次分配款，且据原告了解管理人是受被告委托而将款项打入原告账户；管理人于2014年3月10日的复函中认定2400万元普通债权是属于被告公司的，该证据与被告答辩陈述相矛盾，被告称第二次结算由原告直接与管理人结算，但从该组证据来看管理人表明支付的款项仍是被告公司的债权分配款。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收到债权分配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明细查询表所列款项与原告无关，原告也不清楚，且上面仅载明了账户，没有名字；被告主张曾共同委托律师需进一步举证证明。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有异议，认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与毛利清是亲属关系，证人证言效力较低，亦不能推翻书证债权转让协议；柴斌的调查笔录无非是说明挂靠关系，证明内容与本案诉争内容没有关联性；应以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原因作为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笔录表明履约保证金是缴纳的；毛肖东未实际参与协商，实际是他父亲毛利清在协商好后操作的，故应以债权转让协议为准。
（二）争议事实的认定：
被告抗辩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订的虚假、无效合同，提供了证据1、3、6、7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交的施工合同存在差异，应以经备案的施工合同为准。被告提供证据1、3、6主张其未向安泰公司缴纳过履约保证金，但与其提供的证据7中毛肖东陈述的缴纳过15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事实相矛盾，故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6、7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抗辩的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2月6日，郑德喜（甲方）、瑞昌公司（乙方）作为债权出让人、三荣公司（丙方）作为债权受让人、安泰公司（丁方）作为债务人，四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前言载明：丙方因承建丁方开发的江山市老啤酒厂地块的建设项目需要向丁方继续缴纳900万元项目保证金（之前已缴纳1500万元，共需缴纳2400万元）；丁方尚欠甲方400万元借款未还，丁方尚欠乙方一笔钢材货款未还；经四方协商自愿达成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条款载明：一、四方确认截至协议签署之日，丁方尚欠甲方借款400万元，尚欠乙方货款500万元，合计900万元；二、甲、乙双方自愿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受让，丙方支付受让债权条款：（1）付款时间：丙方按每次收取丁方退回项目保证金的相应比例三日内支付甲、乙两方；（2）期间利息：按丁方支付给丙方项目保证金月利息30‰同比例在三日内支付甲、乙两方；三、甲、乙双方承诺并保证：（1）甲、乙双方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有权实施协议项下债权转让行为，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甲、乙双方所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四、协议签订后，丙方成为丁方合法债权人，并有权向其主张全部债权，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丁方应直接向丙方清偿债务；五、……；六、……如一方违约，应承担相对方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七、……。
2013年1月21日，安泰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本院裁定宣告破产。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三荣公司曾向安泰公司管理人申报2400万元债权，要求优先受偿上述24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安泰公司管理人以上述2400万元由蔡爱芳借给毛利清的借款1500万元、郑德喜借给毛肖东的借款400万元、安泰公司欠原告的钢材款500万元构成，且安泰公司与被告签订的经过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无相关工程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为由，认定被告申报的2400万元不属于工程履约保证金，故认定为普通债权。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8月19日收到破产财产分配款1456173.34元，于2013年12月27日收到破产财产分配款1960233.40元。
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并无上述三种除外情形，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债权转让可分为有偿的转让和无偿的转让，从本案中四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来看，本案系有偿的债权转让，但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债权受让方受让900万元转让债权应支付给债权出让方的受让对价具体数额是多少。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中“丙方支付受让债权条款”的约定，“丙方按每次收取丁方退回项目保证金的相应比例……支付……”，结合债权转让协议的前言部分及各方签订该协议的本意，综合全案，可认定债权出让人与受让人就转让债权约定的受让对价应是安泰公司实际退回被告的项目保证金的数额，抑或是安泰公司实际退回给被告款项的数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名下两次收取的安泰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款均已按相应比例支付给了原告，即已履行了支付相应受让对价的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债权转让受让对价、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利息起算时间约定不明确，且被告已支付了相应的受让对价，故对原告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山市瑞昌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396元，由原告江山市瑞昌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 涛
代理审判员 周凌云
人民陪审员 周开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