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能，男，199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怡君，女，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华，男，196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蓉，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夏杰，男，199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炯，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东海实验学校。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毛绥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岳常，浙江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能、彭怡君、李松华因与被上诉人倪夏杰、原审被告宁波东海实验学校（以下简称东海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松华及上诉人李能、彭怡君、李松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李蓉蓉、被上诉人倪夏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炯、原审被告东海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岳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能、彭怡君、李松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能、彭怡君、李松华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倪夏杰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存在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在奔跑过程中李能撞到也在奔跑的倪夏杰，致倪夏杰身体失去平衡跌倒造成伤害事故”是错误的，倪夏杰不走正常的水泥路，在拐弯处试图穿越草坪追逐同学才导致和李能相撞引发悲剧。事故发生至今长达十年，倪夏杰从未向李能主张过任何权利，倪夏杰诉称是被李能推倒，其明知是自身原因导致摔倒的而对事实作虚假陈述。倪夏杰于2006年4月20日已经做出伤残等级鉴定，在该次鉴定后即具备赔偿请求权，该鉴定意见中明确载明摘除眼球的，才有另行鉴定之必要。即使以倪夏杰成年为界，其于2013年6月3日已年满18周岁，距离其2016年4月21日进行重新鉴定也已经将近三年时间，在该三年期间，倪夏杰有无数次鉴定机会而均未及时鉴定，且也不存在摘除眼球情形，两次鉴定结论均为八级伤残。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起算点为治疗终结之日或伤残评定之日，倪夏杰在具备伤残评定条件时应及时鉴定，其时隔多年后鉴定，又在鉴定后一年内请求赔偿的应不予支持。医疗费中的7228元费用仅有销售单，而未载明患者姓名，也无发票和医院盖章，不能认定为倪夏杰的医疗费。原审法院认定的餐费及住宿费超过原审诉请，倪夏杰在原审中虽提供了餐费和住宿费发票，但原件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也未将费用列入诉讼请求。
倪夏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海学校表示认可原审判决。
倪夏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能、彭怡君、李松华、东海学校共同赔偿倪夏杰各项损失503584.96元（医疗费57901.96元、护理费23040元、交通费10842元、误工费102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87112元、鉴定费2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夏杰与李能原均系东海学校的寄宿生，李松华、彭怡君系李能之父母，李能现为大学四年级学生。2005年12月18日（周日）19时许，包括倪夏杰与李能在内的五（3）班、五（4）班寄宿生由东海学校梁老师带队至校内的“阳光剧场”排练迎新年节目，排练结束后19时30分许，上述寄宿生在梁老师组织下准备返回教室，梁老师跟在队伍后面，途中有同学喊了几声“有鬼，快跑”，队伍就散了，倪夏杰和另一林姓同学向教室方向跑去，在艺术楼与校门入口处，倪夏杰独自向草坪方向拐弯奔跑试图超过林姓同学，在踩上草坪时，与跑在水泥路上的李能相撞，致使倪夏杰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草坪上的一棵树旁，左眼被树枝戳入受外伤并伤及右眼，当即有同学将情况报告梁老师，倪夏杰在校医务室经值班医生清理伤口后连夜被送往北仑宗瑞医院，次日至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门诊，同日至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外伤、右动眼神经、视神经损伤、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左眼视力可，右眼无光感，医嘱入宁波当地医院进一步治疗，眼科、神经科门诊随访。同日转至镇海龙赛医院住院，1月25日出院。期间1月9日至杭州当地医院治疗，3月8日至16日至北京同仁医院，又于2006年3月17日、2011年11月23日至上海当地医院治疗，其他时间均在宁波六院、宁大附院、李惠利医院等宁波当地医院门诊治疗，最近一次就诊发生在2016年7月6日。2006年4月20日，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倪夏杰右眼视神经萎缩，视力属盲目4级伤残等级为八级（人标）。此后，经继续治疗，2016年4月21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倪夏杰因外伤致右眼视神经萎缩经治疗后，遗留右眼无光感（盲目5级）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人标），建议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各为90日。另，倪夏杰受伤后，校方向倪夏杰父亲倪国伟提供借款50000元，并免除了倪夏杰剩余小学及初中阶段的学费共计51940元，在原审审理中倪夏杰、东海学校一致同意如东海学校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责任，上述借款及学费予以抵销相应的赔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倪夏杰和李能在学校排练结束排队返回教教室途中，因有人喊“有鬼”而脱离正常队列奔跑，在奔跑过程中李能撞到也在奔跑的倪夏杰，致倪夏杰身体失去平衡跌倒造成伤害事故，事发时，倪夏杰和李能均已年满十周岁，对于夜间在人群中无序奔跑具有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当时未能及时预见，故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对于东海学校，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或，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本案事故中，学校在周日夜间组织排练未对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负责组织学生返回的教师跟在队伍后面，未能及时发现前面学生的不当行为并对学生具有危险性的追逐奔跑行为进行必要的管理和及时制止，以致酿成事故，对此，应认定学校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应负相应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故认定在本案事故中倪夏杰和李能各负30%的责任，东海学校负40%的责任，并据此确定赔偿责任。倪夏杰因事故造成右眼失明，令人同情和惋惜，不仅对其学业及此后的生活、工作等方面带来严重的不利影响，也给其本人及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故倪夏杰主张精神抚慰金，正当合法，但请求金额过高，酌情考虑20000元，由李能和东海学校各半承担；对于倪夏杰主张的其他相关损失，经认定为医疗费用51590.33元、护理费10160元（住院期间5920元、非住院期间4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餐费114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8067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87112元、鉴定费2940元，共计364819.33元，根据认定的数额由侵权人按责承担。鉴于李能现为学生，无经济能力，依法由其父母承担替代责任。审理中，倪夏杰及其父亲和东海学校均同意在赔偿款中抵销所免学费及借款，予以照准。李能、彭怡君、李松华、东海学校在诉讼中抗辩倪夏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第一次鉴定报告，倪夏杰右眼直接对光反射消失，间接对光反射存在，对于父母而言，如有百分之一的好转希望，也必会为孩子尽最大的努力，且倪夏杰当时尚未成年，身体处于不断生长发育中，结合倪夏杰伤情及受伤器官的特殊性，继续治疗应为合理，因而此后的医疗行为并未终结，费用仍在持续产生直至2016年，故对李能、彭怡君、李松华、东海学校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倪夏杰各项损失364819.33元的30%即109445.80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9445.80元，由彭怡君、李松华替代履行；二、东海学校应赔偿倪夏杰各项损失364819.33元的40%即145927.70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55927.70元，扣除相抵销借款及学费101940元，尚应支付53987.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倪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836元，减半收取4418元，由倪夏杰负担1364元，李能、彭怡君、李松华负担1345元，东海学校负担170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倪夏杰从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出院日期为2016年1月4日存在笔误，各方当事人确认一致该日期应为2006年1月4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倪夏杰、李能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十周岁，其对于危险已经具有一定的认知和预见能力，而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明及二审中各方无异议的事实，倪夏杰在学校活动结束后回宿舍期间，为了在奔跑中超越其他同学，与亦在奔跑中的李能相撞导致跌倒后受伤。从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来看，倪夏杰、李能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可以维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倪夏杰受伤时尚未成年，身体尚在生长发育过程中，其在2006年时右眼间接对光反射存在，原审法院考虑到倪夏杰的伤情及受伤器官的特殊性，认定其继续治疗系合理，后续治疗至2016年，而对于李能、彭怡君、李松华关于倪夏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李能、彭怡君、李松华提出异议的7228元注射用药的费用问题，该注射用药于2011年11月23日购买自上海市第一大药房，购买时间与倪夏杰当日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就诊记录相吻合，倪夏杰亦于2011年11月24日在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进行了静脉输液，相关病历记载为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配药代注，原审法院依据该注射用药的购买日、购买地点、就诊医院综合认定该注射用药系依医嘱购买而将费用列入医疗费并无不当。考虑到倪夏杰伤情严重，受伤的亦是人体中比较脆弱、治愈难度较大的眼部，倪夏杰多次赴外地就医亦属于合理医疗的范畴，原审法院根据其就诊情况及就诊地点所确定的住宿费和餐费亦属合理，原审中倪夏杰并未放弃相关诉请，李能、彭怡君、李松华主张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8.90元，由上诉人李能、彭怡君、李松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