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鞠建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艳。
委托代理人胡志铁，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鞠建焕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鞠建焕、被上诉人陆艳的委托代理人胡志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7日，陆艳与鞠建焕签订《XMY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经友好协商，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鞠建焕将其持有的位于川沙路4825号现代广场7楼XMY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分两次转让给陆艳，每次各50%，第一次约定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第二次由陆艳视情况决定转让日期或维持50%的合营方式，鞠建焕对此不持异议；双方确定的转让总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5万元；鞠建焕保证向陆艳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如有上述情况截止至2013年10月15日，将由鞠建焕承担责任，与陆艳无关；本次股权转让第一次完成后，陆艳即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鞠建焕同意陆艳新开设的芭蕾课程全部收入归陆艳所有，作为转让初期鼓励资金，芭蕾课程相关支出也由陆艳支付，为期3个月；鞠建焕应对该公司及陆艳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与配合，如果100%股权转让后，鞠建焕协助陆艳以原价格续签公司所在场地的租赁合同；鞠建焕承诺其XMY舞蹈会所川沙店具有合法经营权，如果在合作阶段出现由于经营权问题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鞠建焕承担，与陆艳无关；陆艳预付定金2，000元，以现金支付，鞠建焕开具收据证明，定金支付后，鞠建焕即视合作开始，配合帮助陆艳做广告推广和宣传并着手招生；陆艳将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将第一次50%转让款（除去定金）共计73，000元给予鞠建焕，财务和资金将在合同约定日起生效正式按照股份比例分配；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本协议生效之日，鞠建焕负责更改XMY舞蹈会所川沙店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该公司存档一份，申请变更登记一份……。协议签订后，陆艳于2013年10月7日向鞠建焕支付2，000元，于2013年10月15日支付73，000元。
原审另查，星舞尚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柯铭隆，注册资本10万元，星舞尚公司于2012年11月取得注册商标“XMY”。2011年11月1日，鞠建焕作为星舞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上海现代时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了上海市川沙路4825号7层现代商业广场店内的店铺，租赁区域使用面积为252平方米，租赁区域的用途为XMY舞蹈会所，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双方约定，在租赁期限内，星舞尚公司不得向第三人转租，转让或抵押本合同中的权利，不得与第三方共用租赁区域；租金为13，500元／月，租金每两个月一付，星舞尚公司向出租方支付两个月租金为履约保证金，如星舞尚公司拖欠应付费用超过10天，出租方有权解除本合同……。
原审审理中，鞠建焕陈述，XMY舞蹈会所川沙店在2012年年初开始对外营业，是由鞠建焕创办的，所有的投资都是由鞠建焕负责，一直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都是由鞠建焕负责经营；XMY舞蹈会所川沙店用的是星舞尚公司的营业执照，鞠建焕系星舞尚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持有2%股权；星舞尚公司董事会在2013年8月31日作出决议，同意增加鞠建焕为新股东，鞠建焕以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4825号现代广场7楼XMY舞蹈会所川沙店有形和无形资产入股该公司，所占公司股份比例为2%，并同意XMY舞蹈会所川沙店由鞠建焕全权管理及负责，今后该店债权和转让一切事宜，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和债权归鞠建焕所有，XMY舞蹈会所川沙店拥有独立的经营权，鞠建焕拥有其100%的独立股权，星舞尚公司负责配合其因经营和转让所涉及的（包含但不限于名称变更、股权变更、出资证明等）相关手续办理，并提供所需的证件等材料；因为没有支付房租，XMY舞蹈会所川沙店的房屋已经被房东强行收回，该川沙店在2014年1月25日已经关闭，现在由其他人在原场所经营舞蹈店；鞠建焕认为其与陆艳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陆艳表示，陆艳并不知道XMY舞蹈会所川沙店本身没有营业执照，一直以为鞠建焕就是该川沙店的股东，拥有100%的股权，陆艳要求受让的就是XMY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鞠建焕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向陆艳出示过星舞尚公司的营业执照，陆艳以为XMY舞蹈会所川沙店是星舞尚公司的分公司；陆艳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参与XMY舞蹈会所川沙店的经营，仅是作为舞蹈老师上过3个月的课，领取了上课费，陆艳在2014年1月下旬就离开了XMY舞蹈会所川沙店，对该川沙店的后续情况不清楚。
原审再查，法院曾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本案陆艳起诉本案鞠建焕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097号，该案中陆艳诉请金额与本案相同，后该案以按撤诉处理结案。
原审法院认为，陆艳与鞠建焕在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鞠建焕将其所持有的XMY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转让给陆艳，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XMY舞蹈会所川沙店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独立法人主体，鞠建焕也非该店法律意义上的股东，鞠建焕陈述其系星舞尚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但未对此提供证据证实，且根据鞠建焕的陈述，该川沙店已经在2014年1月25日关闭，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鞠建焕更改XMY舞蹈会所川沙店的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及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等实际并无法得到履行。陆艳主张鞠建焕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使陆艳以为股权可以转让至陆艳名下，故现要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此，法院认为，根据陆艳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鞠建焕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但因鞠建焕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向陆艳出示了星舞尚公司的营业执照，使陆艳认为XMY舞蹈会所川沙店与星舞尚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同时，合同的内容涉及到变更股东名册、出资证明及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等，也会使陆艳对XMY舞蹈会所川沙店是否存在股权的问题及其本身的性质产生误解，故属于因重大误解而可撤销合同的情形。合同撤销后，陆艳主张鞠建焕返还股权转让款7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鞠建焕抗辩称，陆艳与鞠建焕之间系合伙关系，陆艳对此予以否认。因鞠建焕未提供证据证明陆艳与鞠建焕有合伙经营的合意，且双方存在共同劳动、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事实，故法院对鞠建焕的抗辩不予采纳。至于陆艳主张鞠建焕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因陆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构成，且陆艳在签订合同时未审慎核查该川沙店的实际情况，亦存在疏漏，故法院对其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陆艳与鞠建焕于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XMY舞蹈会所川沙店股权转让协议》；二、鞠建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艳款项75，000元；三、驳回陆艳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由陆艳负担187.50元，鞠建焕负担837.50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鞠建焕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上诉人不能及时提出反诉并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系争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已知晓XMY舞蹈会所川沙店与星舞尚公司之间的关系，上诉人已多次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其转让的是XMY舞蹈会所川沙店的有形和无形资产，并非股权转让。后双方开始合伙经营，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辩称，根据本案系争协议，双方转让的就是股权，而上诉人对川沙店不存在股权，亦无有形和无形资产，且双方并非合伙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三组证据材料：1、证人证言两份。其中证人张蓉荣系川沙店核心人员，其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受让的系川沙店的有形和无形资产；证人何丹的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原审陈述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协议后，双方当事人共同经营了三个月，被上诉人一直带两名证人外出办理业务；2、汇款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已享受过分红；3、电子邮件及附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填写一份证明文件，证明双方各享有50%的份额，被上诉人要求重新注册公司。虽然系争协议注明为股权转让，但实际转让的系川沙店的有形和无形资产；4、双方短信截图，证明双方之间为合伙经营。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1、第一组证据材料证人证言两份，无法证明两名证人的身份与本案有关，该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川沙店既无营业执照，亦无有形和无形资产；2、第二组证据材料汇款证明一份，被上诉人系舞蹈教师，汇款是被上诉人授课的合法报酬，并非分红；3、第三组证据材料电子邮件及附件一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只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要约行为；4、第四组证据材料双方短信截图，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系股权转让合同。
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四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材料证人证言两份，上诉人表示该两名证人系川沙店的员工，本院认为两名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材料汇款证明一份，未显示该汇款为合伙分红性质，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第三组证据材料电子邮件及附件一份及第四组证据材料双方短信截图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故本院认为该四组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中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本案系争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7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将其持有的XMY舞蹈会所川沙店100%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XMY舞蹈会所川沙店并非独立法人主体，上诉人并非其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亦不享有股权。被上诉人主张双方转让的系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而上诉人对川沙店并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本案系争协议。本院认为，川沙店是否系独立民事主体以及上诉人对其是否享有股权，被上诉人可以到工商登记机关进行查询，但其在签订协议之时并未审查相关情况，存在一定的过错。而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故意告知被上诉人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上诉人不能及时提出反诉并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有权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但经本院审查，未发现存在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过反诉的记录或者书面材料。故原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其转让的并非股权而是川沙店的有形和无形资产，且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对此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亦难以采信。被上诉人原审以上诉人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系争协议，并要求返还相应款项及赔偿损失，原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的该诉请进行了审理，并最终认定本案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而判决撤销了系争协议，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超出了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范围。因双方当事人未对撤销系争协议的理由系重大误解进行主张及抗辩，故原审法院对重大误解的相关问题未经审理而作出判定，显属不妥，应当予以纠正。鉴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系争协议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款项75，000元以及赔偿损失，系基于其主张以欺诈为由撤销系争协议的法律后果，本院亦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陆艳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5元，均由被上诉人陆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理庸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