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皖民一终字第00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磊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长涛，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贾建国，安徽贾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市金路顺通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纪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磊，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如利，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艳，女，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商人。
上诉人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简称蒙城远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鹰潭市金路顺通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鹰潭金路公司）、王晓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城远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长涛、贾建国，被上诉人鹰潭金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磊、张如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晓艳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19日，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响水风电厂项目机电安装工区（简称中国水电七局响水工区）与鹰潭金路公司签订运输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由鹰潭金路公司将江苏响水风电厂的风机设备从设备堆放场运到设备安装现场。该合同签订后，鹰潭金路公司因运力不足与王晓艳联系，口头协商约定：用皖S×××××／皖S×××××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将上述设备从设备堆放场运至设备安装现场。鹰潭金路公司向车方每月支付运费38000元，该车辆驾驶员工资及其他运营费用均由车方支付。2010年5月29日19时左右，皖S×××××／皖S×××××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朱子洪在驾驶车辆运输风机设备途中发生侧翻，导致车上所载风力发电机舱损坏。经江苏省响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的响交认字（2010）第5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子洪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由于该批设备已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简称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投保了货物保险，该保险公司赔偿了因该起事故造成的设备损失1899783.42元。人保财险盐城市分公司赔付后向鹰潭金路公司追偿。经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终审判决，判令鹰潭金路公司赔偿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保险金损失1899783.42元，并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43796元。
另查明：皖S×××××／皖S×××××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系王晓艳，挂靠在蒙城远程公司名下，朱子洪系王晓艳雇佣的驾驶员。鹰潭金路公司已向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524603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法人的民事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鹰潭金路公司基于其与中国水电七局响水工区签订的运输设备租赁合同，取得运输江苏响水风电厂的风机设备的权利，鹰潭金路公司将该设备让皖S×××××／皖S×××××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在运输途中因驾驶员朱子洪判断操作失误使车辆侧翻，导致车上所载风力发电机舱损坏。经公安交通部门认定：朱子洪负全部责任。该起交通事故致使鹰潭金路公司承担了与中国水电七局响水工区签订运输设备租赁合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鹰潭金路公司起诉蒙城远程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晓艳是皖S×××××／皖S×××××挂重型半牵引车实际车主，挂靠在蒙城远程公司名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鹰潭金路公司要求王晓艳和蒙城远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终审判决，判令鹰潭金路公司支付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共计1943579.42元，但鹰潭金路公司实际支付赔偿款1524603元，故侵权赔偿款的数额应以实际赔偿的数额为准。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晓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鹰潭市金路顺通运输有限公司1524603元，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鹰潭市金路顺通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92元，由王晓艳负担18521元，由鹰潭金路公司负担3771元。
蒙城远程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是货主中国水电七局响水工区，鹰潭金路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不存在任何财产性损失，其诉请的所谓财产损失，是因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由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响商初字第034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鹰潭金路公司同王晓艳之间是租赁车辆的法律关系，而并非侵权责任纠纷。鹰潭金路公司被判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违反《运输设备租赁合同》约定，未尽合同义务造成的，鹰潭金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是其同中国水电七局响水工区之间运输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本案不存在侵权纠纷和合同纠纷竞合的法律问题，因为鹰潭金路公司不是侵权案件的任何一方当事人，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终字第016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是车主王晓艳同鹰潭金路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一起租赁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按侵权纠纷进行判决，明显不当。鹰潭金路公司在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认可其与王晓艳之间是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本应适用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的法律规范进行审理和判决，原审判决却认为王晓艳是租赁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明显认识错误。蒙城远程公司同鹰潭金路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判决也是错误的；3、鹰潭金路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具有明显过错。该公司在履行同中国水电七局响水工区运输设备的租赁合同的过程中，擅自同王晓艳达成口头租赁车辆的合同关系，由王晓艳替代鹰潭金路公司完成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却又未尽合同约定的义务，在没有道路可以通行的情况下，强行让车辆通行，导致事故的发生，理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王晓艳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且其履行的义务是在鹰潭金路公司控制下的职务行为，故本起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与蒙城远程公司无关。朱子洪的驾驶行为不仅受控于王晓艳，更受控于鹰潭金路公司，运输道路是否满足通行，是由鹰潭金路公司确认后由朱子洪具体执行。因此，朱子洪的行为不仅是王晓艳的职务行为，更是鹰潭金路公司的职务行为；4、蒙城远程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蒙城远程公司不是租赁合同任何一方，也不是第三人。蒙城远程公司并未书面授权王晓艳同他人签订口头的或者书面的租赁合同，王晓艳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蒙城远程公司在鹰潭金路公司和王晓艳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蒙城远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审程序明显违法。本案是一审普通程序，原审判决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审结，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原审法院对本案审理时存在两个合议庭。原审法院漏列王晓艳的司机朱子洪，导致无法查明事故的真正原因。综上，蒙城远程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蒙城远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部分，改判蒙城远程公司不承担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鹰潭金路公司承担。
鹰潭金路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鹰潭金路公司财产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损失是蒙城远程公司和王晓艳的运输行为所造成的，蒙城远程公司和王晓艳应当赔偿；2、原审判决定性准确。鹰潭金路公司和蒙城远程公司的车辆管理人王晓艳达成的口头协议，名为车辆租赁，实际是货物运输，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对此已经做出认定。鹰潭金路公司将自己承接的货物交给王晓艳运输，途中发生侧翻造成货物的损失，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朱子洪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王晓艳的车辆挂靠在蒙城远程公司名下，应当由蒙城远程公司和王晓艳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程序合法。蒙城远程公司认为原审有两个合议庭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时，蒙城远程公司为支持期上诉主张，举出以下证据：1、运输设备租赁合同，证明鹰潭金路公司同他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后，又与王晓艳形成租赁车辆的法律关系。蒙城远程公司未授权王晓艳对外签订口头或者书面协议，其个人行为与蒙城远程公司无关。蒙城远程公司和鹰潭金路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事故责任；2、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1）响商初字第0342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民终字第01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蒙城远程公司和鹰潭金路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该两份判决均判决蒙城远程公司不承担责任，告知鹰潭金路公司向实际车主主张权利，而非向蒙城远程公司主张权利；3、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1）响商初字第0342号民事判决卷宗材料，证明鹰潭金路公司与他方签订合同以及与王晓艳达成的口头约定均未告知蒙城远程公司，蒙城远程公司未授权王晓艳签订口头或书面的协议，其与鹰潭金路公司之间形成的车辆租赁关系，系个人行为，交通事故案发现场不符合运输车辆通行条件，鹰潭金路公司仍强令通行，以致发生事故，应自行承担责任；4、刘峰、余林的问话笔录，证明鹰潭金路公司明知该车辆是挂靠的，实际车主是王晓艳，租赁王晓艳的车辆是因为王晓艳与刘峰是朋友关系，而非该车辆挂靠蒙城远程公司；5、挂靠协议，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是王晓艳，蒙城远程公司仅是挂靠单位，且未收取任何费用，王晓艳作为车主的商务行为均是其个人行为；6、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及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证明案涉车辆及驾驶员均具备合法的营运和驾驶资格；7、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审程序不当。
鹰潭金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5是原审举过的证据，质证意见同原审意见；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事故车辆的营运资格证、车辆行驶证都登记在蒙城远程公司名下，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造成鹰潭金路公司财产损失的车辆正是蒙城远程公司所有的车辆；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诉讼保全裁定的合议庭成员与原审审理案件的合议庭成员不一致，具体案件审判组织与进行财产保全的审判组织分开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鹰潭金路公司二审所举证据同一审，证明目的同一审。
蒙城远程公司质证意见同原审，并针对原审证据2、4补充质证如下：1、本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送达给朱子洪，没有生效；2、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1）响商初字第0342号、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民终字第0165号民事判决书和运输合同均不能实现鹰潭金路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在该两份判决书中，虽然认定涉案车辆登记在蒙城远程公司名下，但是这属于鹰潭金路公司租赁运输的范畴，不能证明鹰潭金路公司与蒙城远程公司存在运输合同纠纷。
经审查，本院对蒙城远程公司二审所举的证据6、7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6只能证明事故车辆系挂靠在蒙城远程公司名下，证据7只能证明原审法院因鹰潭金路公司的申请裁定对蒙城远程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审判组织与作出本案判决结果的审判组织不一致，但这只是法院内部分工问题，并不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该2份证据并不能起到支持其上诉请求成立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双方所举其它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故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还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2、鹰潭金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3、蒙城远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原审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取得了对鹰潭金路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在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与鹰潭金路公司、蒙城远程公司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中，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鹰潭金路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相对人向人保财险盐城分公司赔偿损失。鹰潭金路公司在履行判决给付义务后，有权向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挂靠单位（登记所有人）进行追偿。故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蒙城远程公司上诉认为鹰潭金路公司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符合这一情形，诉争的损害赔偿后果也是因挂靠车辆发生的一起本车驾驶员负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引发，故原审判决适用该条司法解释判决挂靠人（车辆实际所有人王晓艳）和被挂靠人（蒙城远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蒙城远程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蒙城远程公司上诉认为的程序错误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12年8月27日，作出判决时间是2013年7月2日，虽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审审理期限六个月，但原审法院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办理了延期审理六个月的批准手续，不属于超审限判决。至于本案的审判组织和作出本案诉讼保全裁定的组织不一致的问题，根据法院内部分工，审判和执行（保全）组织可以分开行使职权，出现这种情况不属于程序违法。朱子洪是王晓艳雇佣的驾驶员，其从事雇佣活动致他人财产损害的后果由其雇主承担，并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且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给出了明确的事故责任认定，不存在朱子洪不到庭就不能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形，故蒙城远程公司上诉认为原审程序错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21元，由上诉人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代理审判员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