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云高民三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芒市晒晚娱乐管理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芒市阔时路**号。
法定代表人范明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航，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商务中心商务楼***室。
法定代袭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勤，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芒市晒晚娱乐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晒晚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德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晒晚娱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伟航、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音像协会一审起诉称：该协会系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经权利人授权，依法取得对本案《Paradise》、《活着便精彩（粤）》等325首音乐电视作品进行集体管理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集中行使权利人的相关著作权利，包括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人提起诉讼。2014年8月，该协会发现晒晚娱乐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中使用了上述作品，为公众提供放映经营活动，其行为侵犯了该协会的著作权利。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该协会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晒晚娱乐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2500元；2、赔偿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共计5241元（公证费125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取证消费380元、其他合理开支584元）；3、判令晒晚娱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晒晚娱乐公司一审答辩称：l、中国音像协会主体不适格；2、该公司的点歌系统不是其擅自安装的，点歌系统是第三方提供的，且点歌系统升级还要支付费用；3、中国音像协会主张赔偿数额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国音像协会是经国家民政部批准登记为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与其宗旨一致的活动。2012年3月6日，该协会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财产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该协会管理；第二，该协会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原告管理的音像节目向该协会登记，并填写音像节目登记表；第四，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根据合同约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授权该协会进行集体管理，其中包括《Paradise》等共计325首音乐电视作品。
2014年8月26日，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经中国音像协会申请，到晒晚娱乐公司经营的KTV二楼202包房进行保全证据，保全到该娱乐会所的点歌系统中存在上述涉案的325首作品，并且可以放映这一事实。中国音像协会为此支出了公证费1250元、取证消费380元等费用。该协会认为晒晚娱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受托管理的相关著作权利，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国音像协会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从证据材料和查明的法律事实看，本案所涉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特定音乐、画面组成的，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成果，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本案所涉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涉案32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依法应享有著作权，而中国音像协会作为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相关著作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所以，中国音像协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晒晚娱乐公司是否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以及侵权责任如何承担，晒晚娱乐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有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晒晚娱乐公司的行为已经侵害了中国音像协会作品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晒晚娱乐公司应停止对中国音像协会作品的侵害。中国音像协会提出要求晒晚娱乐公司停止侵权并删除325首涉案作品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关于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由于本案中国音像协会的实际损失和晒晚娱乐公司的违法所得难以确定，所以只能综合本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晒晚娱乐公司应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99130元。对于晒晚娱乐公司提出所使用的卡拉OK点歌播放系统自带的325首歌曲全部是向合法销售商购买播放系统时就安装好的，而且在购买播放设备时支付了相应费用，其并不存在侵权的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晒晚娱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并删除《Paradise》等共计325首音乐电视作品；二、晒晚娱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9913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54元，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1462元，晒晚娱乐公司负担2192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晒晚娱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德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其理由有四点：第一，中国音像协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四（2014）云昆国正证字第13230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经上诉人认真观看比对后发现，公证书所附光盘摄录的涉案音乐作品本案中，只有9首是完整的，其余316首都是不完整的简短片段。涉案作品属于音乐电视作品系由特定音乐、歌词及一系列画面等组成的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而光碟中所录制的不完整的音乐和画面，不能确认与中国音像协会享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中国音像协会一审提交的公证书及所附光碟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害被上诉人著作权益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定，对该份证据应当不予采信；第二，一审法院判决的涉案音乐作品赔偿数额明显过高，与涉察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规模等诸多因素严重不相符。晒晚娱乐公司开业经营至今时间不长，开业后因每天只有不到一半的包间有客人消费，且其经营盈利是来自食品、饮料及酒水的销售，向顾客提供卡拉OK演唱并不收取费用，未利用涉案作品获取利益，至今企业还是亏损经营。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也未能就其判处的“贻偿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99130元”这样一个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和方法作出明确的说明，这样的赔偿数额既没有客观事实基础，又没有法律依据，与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严重相悖，明显是严重过高的、不合理的赔偿金额；第三，中国音像协会只管收取费用，不能提供任何服务。晒晚娱乐公司即使向中国音像协会交纳了费用，该公司在下载歌曲时依然要通过其他方法付费下载，而在更新完歌曲后，中国音像协会又理所当然的上门要钱。晒晚娱乐公司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明显是在为同一首歌重复支付了两次费用。也就是说，向中国音像协会付费只是取得一个“侵权豁免权”，这是极不合理的，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第四，中国音像协会无序收费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及相同企业的正常经营，导致多家企业不堪重负倒闭，大量员工失业，严重影响了社会的稳定，破坏了群众社会生活的正常秩序。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6日，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经中国音像协会申请，指派公证员到晒晚娱乐公司经营的KTV二楼202包房保全证据，保全到该娱乐会所的点歌系统中存在涉案作品325首，其中有9首系录制完整的作品，其余316首均为作品片段。该事实有昆明国正公证处出具的保全证据公证书、保全证据光盘和庭审笔录予以证明。除此之外，对一审判决认定且诉讼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晒晚娱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中国音像协会的答辩意见，本案诉讼双方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证据采信问题；二是赔偿数额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对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由昆明国正公证处保全的录制不完整的作品片段能否认定为侵权作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既然中国音像协会提出晒晚娱乐公司有325首作品侵犯了其著作权，中国音像协会就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这325首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但在中国音像协会所提供的325首侵权作品中，只有9首是完整的，其余316首都是不完整的片段。对完整的9首作品，经过比对，与权利人作品相同，系侵权作品；对其余316首作品，因其只是片段，无法通过比对判断其与权利人作品是否构成相同或者实质相似，故不能认定为侵权作品。
二、对诉讼双方所争议的赔偿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赔偿数额应当以侵权行为的情节为根据；同时，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中国音像协会指控的325首侵权作品中，只有9首作品构成侵权。因此，对中国音像协会的经济损失和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均应当以9首侵权作品为根据，并综合其他情节来确定法定赔偿额。晒晚娱乐公司提出中国音像协会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授权合同所取得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晒晚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内，以向公众播放的形式利用涉案作品9首，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中国音像协会所提出的赔偿数额，本院根据侵权作品的数量及其他情节，确定法定赔偿额为人民币4200元（含经济损失2700元和该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500元）。对一审判决，应当根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德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芒市晒晚娱乐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在其经营场所停止播放并删除《Paradise》、《活着便精彩》、《情人》、《醒你》、《祝你快乐》、《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心爱妹妹的眼睛》、《在你和天空之间》、《最浪漫的事》9首侵权作品；
三、上诉人芒市晒晚娱乐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经济损失和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2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3654元，由上诉人芒市晒晚娱乐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人民币16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各负担人民币3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上诉人芒市晒晚娱乐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唐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