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4刑初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人王雷，男，45岁（1970年9月20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9日被羁押，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关建梅。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京四分检公诉刑诉〔20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雷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显武、任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雷及其辩护人关建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起诉书指控：
2015年7月9日8时许，被告人王雷与被害人陈×（男，北京市人，殁年46岁）乘坐地铁2号线，因车厢拥挤发生争执。当地铁列车行至北京站停车后，被告人王雷将被害人陈×拽下车厢，双方在北京站站台南侧西数第七至第八根立柱间互殴。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王雷用手击打被害人陈×头面部，后用力把被害人陈×抵在石柱上并将其摔倒在�，造成被害人陈×头部着地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被害人陈×符合摔伤头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5年7月9日，被告人王雷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雷对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自己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
被告人王雷的辩护人的意�是：公诉机关指控王雷犯故意伤害罪不成立，王雷主观上没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本案尸检鉴定不具有合法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申请法庭对陈×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王雷的行为若构成犯罪，应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王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到案后认罪态度好，平时表现良好，此次犯罪系初犯，其家属积极代其缴纳赔偿款；被害人死亡存在多因一果的可能性。综上，建议法庭对王雷准确定性，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王雷已为被害人交纳的住院押金和医疗费票据，以及王雷亲属代其向法院预缴赔偿款的收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9日8时许，被告人王雷与被害人陈×（男，殁年46岁）在乘坐地铁2号线时，因车厢拥挤发生争执。当地铁列车行至北京站停车后，王雷将陈×拽下车厢，在�京站站台南侧西数第七至第八根石柱间用手对陈×头面部进行殴打，后把陈×抵在石柱上，继而将陈×摔倒在地，造成陈×头部着地受伤。案发后，王雷拨打122急救电话，将陈×送至医院抢救，并拨打110报警电话。2015年7月11日，陈×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陈×符合摔伤头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王×1证言证实：其是地铁北京站的站务员。2015年7月9日上午8时左右，其在内环岗位处值班，这时过来一个乘客说有人在那边地上躺着，其过去看到有一男子躺在站台上，旁边还待着一名男子。其问躺在地上的男子怎么了，该男子没有说话，旁边的男子说是摔的。躺在地上的那名男子当时还有意识，但是很呆滞。之后其用手台向值班室汇报，尹×站长就带着人过来�。
2、证人尹×证言证实：其是地铁2号线北京站甲班值班站长。2015年7月9日8时许，地铁广播通知值班站长到站台，其到站台后看到一名男子头冲西仰面躺在地上，旁边还蹲了另一名男子。躺在地上的男子尚有意识，蹲着的男子称他已经打过120急救电话。其询问蹲着的男子俩人是否认识，蹲着的男子说“不熟，发生了一点争执”。随后其安排安检人员把躺着的男子扶到站台东厅安检休息室。后来120急救医生来了，把躺着的男子抬走了。
3、证人陆×证言证实：其是北京急救中心医生。2015年7月9日8时8分许，其接到急救中心派车任务，在地铁2号线北京站站台上有一摔伤病人，让过去急救。其到现场后，病人已经在地铁站员工休息室。其问病人，病人不回答，又握病人的双手发现他双手肌力不同，同时病人鼻腔有出血，当时其怀疑病人是颅内出血，就给病人用了药治疗颅内出血，并急送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这名病人是中年男子，体态瘦，上穿浅色衬衫。其到现场后发现有一穿短袖背心的男子陪着病人，该男子称全程负责，其问他病人是如何受伤的，该男子说“有纠纷，就推了他一下”，后来因为病人伤势过重，其就让这个男子打110报警了。
4、证人王×2证言证实：其是北京军区总医院脑科医院一病区医生。2015年7月9日9时30分许，由急诊转送到其病区一名叫陈×的男子。当时其看到该病人双侧瞳孔已经散大，急诊已经气管插管，头颅CT显示脑疝形成，于是其立即对该人进行开颅手术，术中发现患者脑内多处血管破裂，出血量大。术后患者仍处于昏迷状态，送ICU继续治疗。当时是�这个患者的男子陪同到医院就诊的，那个男子将患者送到医院病房并交了手术费、签字做手术。其问那名男子简要情况，该男子说是与患者在地铁里有纠纷，发生推搡，后患者倒地磕到头部。
5、证人罗×证言证实：其是王雷的妻子。2015年7月9日8点多，王雷给其打电话称他在地铁里跟别人打架了，对方受伤了，他已先后用手机拨打了120和110。后其赶到地铁北京站时民警和医生都在场，医生说对方是头部受伤，需要送到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后来其跟王雷一起把伤者送到了医院。期间其二人给对方垫付了治疗费用，后来王雷被民警带回了北京站派出所。王雷当天穿着白色短袖T恤衫，黑色休闲鞋，背黑色双肩包。王雷在国贸上班，每天都是从宣武门坐2号线到建国门，再换乘1号线到国贸站。
6、证人董×证言证实：其是陈×的妻子。2015年7月9日，其接到北京军区总医院急诊科护士电话，告知其陈×现在医院抢救，让其尽快到医院。其到医院后看到民警也在场。陈×当时在脑科重症监护室，出手术室时其见到了陈×。陈×平时坐地铁上班，在崇文门地铁站乘2号线到建国门，换乘1号线到四惠东站下车就到单位了。案发那天陈×7时40分左右出的家门去单位上班。
7、北京急救中心医务部出具的任务流水统计日报表证实：2015年7月9日08:08：42接135XXXX****来电称北京站地铁站台有一男子摔伤，后120正常派车。
8、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证实：2015年7月9日08：41：43，一男子使用135XXXX****电话报警，称其在北京站地铁B口刚刚和人打架，对方摔在地上，后脑勺受伤，现在需要送医院。后一自称120工作人员接听电话称怀疑双方打架了，让民警过来。
9、手机通话记录及通话录音证实：王雷使用号码为135XXXX****的手机于2015年7月9日08:07拨打120、于2015年7月9日08:41拨打110的相关情况。
10、现场录像证实：2015年7月9日8时许，在地铁北京站站内案件发生的经过。
11、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地铁2号线北京站站台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
12、北京军区总医院出具的陈×住院病历证实：陈×于2016年7月9日10时许入脑科一区治疗，于2016年7月11日12时58分死亡。死亡原因为特急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疝形成，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13、北京市东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东）司鉴（病理）字[2015]第08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陈×符合摔伤头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14、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2015】司鉴字247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王雷，案发时未见精神病性症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本案侦破过程及王雷拨打110报警后被民警传唤到案的情况。
16、常住人口登记卡、注销户口证明证实：被害人陈×的身份情况。
17、北京市东城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出具的医保就医记录信息、爱康国宾出具的健康体检报告证实：陈×于2013年1月30日至2015年4月16�使用医疗保险就医的情况，以及其于2014年11月7日在爱康国宾接受体检的情况。
18、北京军区总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预交金凭据、银行卡刷卡存根等证实：王雷于案发当天支付陈×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15757元。
19、北京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表、招商局航华物业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王雷的身份信息以及工作情况。
20、被告人王雷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7月9日7点50分左右，其从宣武门坐地铁2号线，准备到建国门换乘1号线上班。因车厢里比较挤，其在列车即将到达北京站时提前往外换，当其挤过一个中年男子的时候，该男子打了其后背一拳，其就急了，车门开启后，其拽着那名男子的脖领子往车厢外拉，将那名男子拉到站台上。拉的过程中，那名男子�手打其身上，其就用右手打了该男子左脸一拳，两人相互撕扯。之后其揪着对方的脖领子把他顶在站台的大柱子上，然后双手抓着对方脖领子往自己身体的右侧一甩，那名男子就直接仰面摔倒在地上了。其当时清楚地听到了头磕到地上的声音，声音很响。那名男子摔倒后就仰面躺在地上不动，其过去问他哪里不舒服，并伸手摸了摸他脑袋，见没有流血，也没有磕出大包。其将那名男子扶起来靠着站台上的柱子坐着，那名男子突然问其刚才他跟谁打架了，其当时感觉不对劲，怕他摔坏了，就用手机拨打120叫急救。后其找站台服务人员帮忙，将那名男子扶到地铁站员工休息室。在休息室里，那名男子呕吐了两三次，后来120的大夫来了，将那男子抬到救护车上。上车之前大夫问其是什么情况，其说二人发生纠纷，撕扯的过程中那男子摔在地上了，大夫让其打110报警，于是其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过了大约5分钟，民警到了现场，问了一下情况，将其证件扣留。大夫跟民警说受伤男子可能是颅内出血，把那名男子送到北京军区总医院，然后其跟着救护车也到了医院。其给那名男子挂了急诊号并交了1万元的住院押金，还有检查费用和药费。后民警将其带到了北京站派出所接受调查。
其当天上穿白色圆领T恤，下身穿深色九分裤，脚穿黑色旅游鞋，背了一个黑色双肩背包。对方男子体态偏瘦，北京口音，到医院时其看到那名男子的身份证上写的姓名叫陈×。其是早上8时07分拨打120急救电话，8时41分拨打的110报警电话，其手机号是135XXXX****。
经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王雷指出5号男子（陈×）就是被其打伤的男子。
上述证�，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害人陈×的近亲属董×、谢连清、陈天越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董×、谢连清、陈天越与被告人王雷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王雷一次性赔偿董×、谢连清、陈天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万元（已履行）。
关于被告人王雷辩称自己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以及辩护人所提王雷主观上没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王雷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王雷将陈×拽下地铁列车后，用手对陈×身体进行殴打，并将陈×摔到地上。王雷主观上有伤害对方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殴打行为。陈×的死亡结果是由于王雷的伤害行为造成的，王雷应对其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故对其辩解及辩护�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尸检鉴定不具有合法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害人死亡存在多因一果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陈×的死亡原因经过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关，通过法定程序所做出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结论与北京军区总医院所确定的死亡原因能够相互印证，陈×生前的体检报告亦证实其身体状况，被害人死亡不存在多因一果的可能性，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对被害人死亡原因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辩护人关于王雷有自首情节，积极抢救被害人，家属积极交纳赔偿款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雷在乘坐�共交通工具与他人发生纠纷后，不能冷静处理，却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被告人王雷犯故意伤害罪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但指控王雷与陈×互殴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王雷犯罪以后主动拨打110报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其在当庭对自己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自首的认定，故本院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王雷犯罪后积极抢救被害人，并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故本院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王雷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9日起至2024年7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马智辉
审 判 员 翟长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鼎
书 记 员 刘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