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丛台博大机械电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路149号东升饭店509房间。
法定代表人：傅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丽，河北十力（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宏基光大重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三星村。
法定代表人：朱明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勤方，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丛台博大机械电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宏基光大重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3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浙1081民初1305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应付工程款48692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与本案无关联或需要另案审查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一并审理。1、原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8日签订的《贵州鑫浩高分子科技材料项目安装合同》（以下简称贵州工程）和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台州久腾项目生产线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台州工程）严格区分为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过的贵州工程与本案应当属于完全独立的两个诉讼程序，分属于两个法院管辖。对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来说，贵州工程早已在2015年5月12日验收合格并交付贵州鑫浩高分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浩公司），至2016年5月13日经过工程质保期。上诉人至今未收到来自于被上诉人及鑫浩公司的工程质量异议的通知。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鑫浩公司与其来往的函件及收据，与本案无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联性。3、原审错误地将贵州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拼凑进本案中做审理，在被上诉人无法提出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工程交付时及工程质保期内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忽略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合格验收单等相关证据及工程已过质保期的客观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贵州工程不仅经过了合格验收，且远远超过了质保期，退一步讲，即使贵州工程在质保期后出现了脱漆生锈、磨辊没有运行到位的情况，也不属于基础工程及主体结构问题，根本不应当是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9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16条的规定，组织竣工验收既是发包人的权利，也是发包人的义务。如未组织验收，被上诉人在贵州工程中也未履行其应尽的义务。被上诉人如果擅自投入使用，现又以质量扣款主张其权利，明显违反司法解释，不应得到支持。而一审主观作出与司法解释相违背的主观认定，实属错误。4、贵州工程总价为910000元，质保金为总价的15%（即质保金为136500元）。该工程上诉人仅提供安装服务，工程主材均由发包方（即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所谓的质量问题是上诉人的安装导致的。而被上诉人称扣除工程款500000元，占据整个工程总价的55%，远远超过质保金比例，这种扣款方式有违常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整份判决不注重客观事实，对证据不做严格审查，全部用推测的语气得出结论，采纳出现严重瑕疵的证据，显失公平，且违反关于审查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均存在重大瑕疵，贵州工程关于生产线总包安装问题的函，没有明确的出具时间；扣款收据中，被扣单位名称为“杭州宏基光大重大设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名称不符。在庭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500000元扣款是如何被扣掉的疑问，认为仅凭一张名称不符的单据并不能证明此笔扣款的真实存在，请求法院查询被上诉人账目往来予以佐证。在上诉人的书面代理意见中，也明确表示了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持异议。而一审对上诉人的意见置之不理，不对证据作真实性及关联性的审核，主观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据。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使用进度明细及工程款说明，不作审查和判断。在证据证实贵州工程付款完毕的情况下，仍然仅采纳被上诉人口头陈述，凭借主观判断并结合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据，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更符合事实。三、被上诉人提出贵州工程扣款一事，依据专属管辖的规定，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法应另案处理。一审违反专属管辖规定，超范围审查，违法剥夺上诉人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宏基公司辩称，一、本案纠纷是上诉人歪曲事实、移花接木、滥用诉讼的行为，将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无工程纠纷争执的台州工程的工程款统计结算到存在工程质量纠纷争执的贵州工程中去。二、被上诉人将总承包的台州工程和贵州工程的部分生产线安装分包给上诉人，两个工程系同期交错履行施工。上诉人所提交的宏基付款表证据中序号1-6的款项十分明确是同期交错分别支付贵州工程和台州工程前期各30%的工程款。三、因上诉人分包的贵州工程出现质量问题，2016年8月16日，被上诉人被鑫浩公司在总包工程款中扣款50万元。在上诉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后期怎么可能会继续向上诉人支付贵州工程的工程款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486920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40596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0月23日-2017年9月25日计算，随后利息计算至全部款项偿还完毕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被告宏基公司已支付给原告博大公司的款项数额。原告主张付款总额为1106600元，并提供了宏基付款表、流水、工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佐证。被告对宏基付款表、流水的付款内容以及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未将原告的工地代表孙立欣于2015年12月14日领取的现金30000元统计在内，付款总额应为1136600元，并提供了收条予以佐证。原告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收条上签字处“孙立欣”并非原告公司员工，原告公司原员工孙立新未出具过该收条，且该收条上收款人处“邯郸丛台博大机电安装公司”与原告名称不符，未加盖原告公章，无法证实该笔款项为台州工程的工程款。该院经审查认为，对原告提供的宏基付款表、流水载明的付款内容以及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1106600元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提供的收条，被告主张该笔30000元系支付贵州工程，在本案范围内不予审查。
2、关于鑫浩公司年产30万吨矿渣微粉生产线项目安装工程是否存在质量争议。原告主张贵州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不存在工程质量争议，并提供了安装工程单机调试单、工程竣工验收单予以佐证。被告对调试单、验收单均有异议，认为被告系总承包方，原告系分包方，原告分包的工程竣工，应向被告交工，由被告参加验收，但被告未参加该工程的验收，事实上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生产线安装完成后的运行过程中，鑫浩公司发现一个磨辊没有运行到位致使台时产量偏低、单吨产品能耗过高等问题，从应付被告总包款中扣减500000元作为补偿，为此被告提供了关于生产线总包安装问题的函、收据予以佐证。原告对函、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从收据可以看出函里提及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该院经审查认为，从原告提供的调试单、工程竣工验收单来看，无法确定被告是否参与了调试及验收，即使鑫浩公司出具了调试单、工程竣工验收单，也不意味着之后的运行中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从被告提供的函、收据可以看出，鑫浩公司提出了生产线安装完成后的运行过程中一个磨辊没有运行到位致使台时产量偏低、单吨产品能耗过高，全线油漆多处没有经过除锈处理导致大面积脱漆生锈，油管油路很多密封圈没有安装导致多个接口出现润滑油泄漏现象的问题，决定从应付被告总包款中扣减500000元作为补偿，并向被告出具了时间为2016年8月16日载明扣被告安装质量款500000元的收据一份。综上，对贵州工程发生了质量争议，鑫浩公司扣被告安装质量款50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
3、关于被告宏基公司支付的款项所针对的项目工程问题。原告认为贵州工程合同签订在先，开工、竣工也在先，主张被告已支付的款项1106600元，其中给付贵州工程910000元，其余196600元给付台州工程，台州工程未付工程款为515400元，其中工程税金4%为28480元，双方约定由被告代扣代缴，被告尚欠原告台州久腾工地工程款486920元，并提供了情况说明。被告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主张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先支付的是无争议的台州工程，而非存在工程质量争议的贵州工程。该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从原、被告签订的《台州久腾年产30万吨矿渣微粉/20万吨粉煤灰项目生产线安装合同》、《贵州鑫浩高分子材料科技项目年产30万吨矿渣微粉生产线安装合同》来看，虽签订时间后者早于前者，但两个工程的施工时间有重合，原告主张款项先支付贵州工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其次，从双方无争议的付款内容来看，被告于2014年8月26日支付91000元、2014年10月17日付100000元、2014年10月30日付50000元、2014年11月11日付103200，从金额来看，已经完成了对贵州项目工程款的10%、20%以及台州项目工程款的10%的支付，也符合合同约定的按进度付款。被告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月19日支付的100000元、42400元，从金额来看，更符合被告所主张的支付的是台州项目工程款的20%。被告分别于2015年3月12日、5月28日、10月9日、2016年2月4日支付的40000元、30000元、20000元、30000元，双方一致认为支付的是贵州工程，该院予以确认。被告现金支付的50000元、30000元，结合原告提供的宏基付款表上款项对应备注的“杨总在台州久腾工地现场给孙立新”，对被告主张的该两笔款项是支付台州工程，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分别于2015年10月21日、2016年8月10日、10月12日、12月1日、2017年5月3日、7月25日、9月6日支付的20000元、50000元、20000元、210000元、20000元、50000元、50000元，结合被告因安装质量问题被扣500000元的事实，该院认为被告主张的上述付款支付的是无争议的台州工程，更符合客观实际，该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宏基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是支付贵州工程还是台州工程。原告主张款项先支付贵州工程，认为该工程合同签订在先，开工、竣工时间也在先，被告主张款项先支付台州工程，认为台州工程无争议，而贵州工程存在质量争议。贵州工程合同签订时间虽先于台州工程，但两个工程时间有重合，原告的主张依据不足，结合付款时间、金额以及被告被扣安装质量款500000元的事实，该院认为被告的主张更符合客观实际，予以采纳。综上，本案台州项目工程款712000元被告已经履行给付义务，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邯郸市丛台博大机械电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5元，由原告邯郸市丛台博大机械电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6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贵州鑫浩高分子科技材料项目年产30万吨矿渣微粉生产线安装合同，被上诉人将年产30万吨矿渣微粉生产线项目安装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安装，合同约定，预付款：施工单位进厂前支付预付款10%；进度款：承包人进场后20天，付进度款20%；完工款：承包人支付工程款30%；调试款：项目调试合格，甲方签字认可后，支付调试款25%；质保金：设备正常生产一年后，支付质保金15%。2014年10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台州久腾年产30万吨矿渣微粉/20万吨粉煤灰项目生产线安装合同，被上诉人将该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安装，合同约定，预付款：施工单位进厂前支付预付款10%；进度款：承包人进场后20天，付进度款20%；完工款：立磨完工后发包人支付20%；调试款：项目调试合格，甲方签字认可后，承包单位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发包方支付调试款25%；质保金：设备正常生产一年后，支付质保金15%。2014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台州久腾项目增补协议，约定“承包单位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修改为“承包单位开具建安（地税发票）”。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情况：2014年8月26日支付91000元，2014年10月17日支付100000元，2014年10月30日支付50000元，2014年11月11日支付103200元，2014年12月12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1月19日支付42400元，2015年3月12日支付40000元，2015年5月28日支付30000元，2015年10月9日支付20000元，2015年10月21日支付20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30000元，2016年8月10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0月12日支付20000元，2016年12月1日以奥迪A6抵账210000元，2017年5月3日支付20000元，2017年7月25日支付50000元，2017年9月6日支付50000元。同时被上诉人方分别在台州工程工地支付上诉人方孙立新500**元、30000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台州工程的质量并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贵州工程已经交付且已竣工验收，并提交了安装工程单机调试单、工程竣工验收单予以佐证，而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安装施工的贵州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被鑫浩公司从总包款中扣减50万元，亦提供了鑫浩公司出具的关于生产线总包安装问题的函及收据予以佐证，故可以认定双方对贵州工程的质量存在争议。因上诉人主张的是台州工程的工程款，贵州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对该工程是否应承担责任并非本案评判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宏基付款表并无异议，本院二审对该付款表予以认定。基于贵州工程与台州工程在施工时间上存在重合，故该付款表上的款项支付哪个工程的工程款，应根据本案的合同及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首先，2014年8月26日、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月19日支付款项的总额与贵州工程和台州工程合同约定的预付款、进度款的金额一致。且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月9日分别支付的100000元、42400元与台州工程合同约定的进度款相吻合。同时，上诉人一审、二审对上述款项的陈述不一致，故上诉人对上述款项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被上诉人分别在台州工程工地支付上诉人方孙立新500**元、30000元，该款项系在台州工程的工地支付，一审认定该款系支付台州工程的工程款并无不当，且上诉人称该款系支付贵州工程的主张也无合理的解释。再者，双方当事人对贵州工程的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但对台州工程并无争议，因此，一审认定2015年10月21日、2016年8月10日、10月12日、12月1日、2017年5月3日、7月25日、9月6日支付的20000元、50000元、20000元、210000元、20000元、50000元、50000元系台州工程的工程款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且因双方对贵州工程存在争议，对该争议双方可另行处理，上述认定对双方两个工程的最终实体权利也未造成实质的影响。
综上所述，博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75元，由上诉人邯郸市丛台博大机械电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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