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豆兴俊，男，汉族，1972年3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方平，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豆世伦，男，土家族，1973年12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翠芝，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寿国，男，苗族，1963年5月6日出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碧英，鲁寿国之妻，土家族，1962年10月23日出生，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严伟，重庆市彭水县桑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豆兴俊、豆世伦与被上诉人鲁寿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071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豆兴俊、豆世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豆兴俊委托代理人张方平，上诉人豆世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翠芝，被上诉人鲁寿国委托代理人张碧英、严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3日，原告鲁寿国在被告豆兴俊位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场上环城路的新建房屋第三层上做工时摔倒，致全身多处受伤。原告鲁寿国受伤后，当日送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产生救护车费300元，鲁寿国于2013年6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骨骨折；2.胸9、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3.截瘫；4.胸1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5.双肺挫伤等。2013年8月4日，原告鲁寿国前往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检查，共计产生医疗费3790.60元，由被告豆世伦垫付。2013年8月5日原告返回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租赁房屋处。2013年8月8日，原告鲁寿国就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及护理依赖向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1.鲁寿国腰部损伤致截瘫，大小便失禁伤残程度属三级；2.鲁寿国需后续医疗费20000元整；3.鲁寿国属大部分护理依赖。该次鉴定共产生鉴定费1900元。原告鲁寿国于2013年8月12日、8月17日、8月22日三次零星医疗支出106.35元。
鲁寿国一审诉称：被告豆世伦于2013年4月起雇请原告从事建筑木工及灰工，并按180元／天支付原告工资。2013年5月3日被告豆世伦安排原告等工人为被告豆兴俊（位于桑柘镇场上环城路）修建四层砖混平房。2013年6月13日原告在被告豆兴俊家第三层楼墙壁的跳板上砌墙，在转身时右脚踩空摔倒在一楼地上，致全身多处受伤。原告伤后当即被紧急送到桑柘镇中心卫生院抢救2小时，后转入彭水县中医院治疗10天，该院出院诊断为：1.颅骨骨折；2.胸9、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3.截瘫；4.胸1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5.双肺挫伤等。2013年6月23日二被告在原告病情不能出院时，欺骗原告出院并将原告送到新田场上一罗姓土医生处治疗40余天无效，又于2013年8月4日将原告送往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检查，2013年8月5日接原告返回在桑柘的租房处，二被告支付了前述医疗费用。2013年8月8日，原告向彭水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1.鲁寿国腰部损伤致截瘫，大小便失禁伤残程度属三级；2.鲁寿国需后续医疗费20000元整；3.鲁寿国属大部分护理依赖。因被告拒绝支付相关赔偿费用。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续医费、鉴定费及交通差旅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592788.75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豆世伦一审辩称：1、被告豆世伦没有雇请原告，原告与被告豆世伦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被告豆世伦只是受豆兴俊雇请带班，不存在任何过错，被告豆世伦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
豆兴俊一审辩称：豆兴俊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二被告对原告鲁寿国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原告鲁寿国受伤后的损失计算；三、原告鲁寿国所受之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现逐一分述如下：
关于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原告鲁寿国诉称是受被告豆世伦的雇请，为豆兴俊家修建房屋时受伤。被告豆兴俊也辩称是将工程发包给了豆世伦修建。被告豆世伦对此提出异议，辩称其只是为豆兴俊建房的一个带班工人。被告豆世伦举示了对赵某甲、豆某甲、豆某乙、廖某甲、张某甲调查笔录及证人豆华强的当庭作证，拟证明豆世伦只是豆兴俊建房的带班工人这一主张，这一系列证据均未得到原告鲁寿国与被告豆兴俊的认可。鲁寿国与豆兴俊分别举示了对豆世伦调查笔录，豆世伦在该两份调查笔录中承认是豆兴俊将工作承包给其修建，再由豆世伦另行雇请工人。即豆世伦本人在接受原告鲁寿国的代理人及被告豆兴俊的代理人的调查时所陈述内容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从证据的证明力上看，豆世伦本人所作的对其自己不利的陈述，其证明力明显高于其他证人所作的陈述。因此，对于豆兴俊将修建房屋的劳务工作承包给豆世伦这一事实予以确认。鲁寿国受豆世伦的雇请，向豆世伦提供个人劳务，在劳务过程中受伤，由此发生的争议，是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关于原告鲁寿国受伤后的损失计算问题。1.医疗费。原告鲁寿国请求被告支付医疗费534.75元，有医药发票的为2013年8月12日、8月17日、8月22日三次零星支出共计106.35元，对此依法支持106.35元。对于原告当庭增加的医药费1186元，即2014年1月28日至2月4日处方笺6张、2014年1月10日至3月5日的“昌野药房桑柘店”售货单7张，因该6张处方笺及7张药店售货单均为手工填写，无印章，二被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对该部分依法不予认可。对于原告鲁寿国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中医院治疗及到重庆西南医院检查所产生的费用，已由二被告支付，且原告未作请求，不作评述。2.护理费。原告请求的护理费分为两部分，一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为60元／天×52天=3120元，原告计算错误为3720元，原告实际住院期间为10天，因此依法支持600元，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二是出院后的终身护理费172800元（即20年×12月×1800元／月×40%），其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请求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52天，原告实际住院10天，依法支持300元，对超过部分不予支付。4.误工费。原告请求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6月13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3年8月8日共55天3300元。根据原告受伤后的实际情况，确实存在持续误工，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5.后续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结论的意见，后续医疗费为20000元，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6.鉴定检查费。原告请求1900元有发票为据，依法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其理由是原告鲁寿国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租房居住已达三年之久。二被告质证认为仅以谢刚华证明及房屋产权证不足以认定原告租房居住的事实，也不能仅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人民政府的证明确定租房所在地为城镇所在地。根据原告举示的证据，结合当地租房的一般情况，已经可以说明原告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租房居住的事实。租房居住是一种事实行为，不一定是要租房合同，只要有其他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事实即可认定。因此，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22968元／年×20年×80%=367488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8.交通费。原告请求交通费300元，有救护车发票为据，依法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根据原告所受的伤情，考虑到受伤给原告所造成的身体及心理的伤害，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过高，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鲁寿国的损失共计为586794.35元。
关于原告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鲁寿国是提供劳务一方。被告豆兴俊是房屋的产权人，将房屋修建的劳务工作发包给被告豆世伦，豆世伦雇请原告鲁寿国为其施工，被告豆世伦是接受劳务一方。因此，豆世伦应对原告鲁寿国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被告豆兴俊所建房屋为四楼一底，其高度已超过了农村建房低层住宅三楼以下的标准，应当聘请有建筑资质的施工人员进行作业。本案中被告豆兴俊明知被告豆世伦不具备建筑行业的相关资质而将房屋修建工作承包给豆世伦，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具体责任比例而言，原告鲁寿国受伤系自己在施工中未系安全带，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慎摔伤，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鲁寿国系实际作业人员，对于施工过程中自身的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考虑到原告鲁寿国的过错程度，以在总赔偿额30%的范围内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为宜。综合考量全案案情，被告豆世伦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豆兴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豆世伦应承担的赔偿额为586794.35元×40%=234717.74元，被告豆兴俊承担的赔偿额为586794.35元×30%=176038.31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豆世伦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鲁寿国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检查费合计586794.35元的40%即234717.74元；二、被告豆兴俊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鲁寿国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检查费合计586794.35元的30%即176038.31元；三、驳回原告鲁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0元（已由原告鲁寿国预缴1680元），减半收取1680元；由原告鲁寿国负担504元，由被告豆世伦负担672元，由被告豆兴俊负但504元。
上诉人豆兴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主要上诉理由及针对上诉人豆世伦的答辩理由如下：1.鲁寿国系在三层楼下砌厕所的墙体摔下，豆兴俊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责任；2.鲁寿国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项目；3.鲁寿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4.豆兴俊是将房屋包给了豆世伦修建，双方之间不是雇佣关系。
上诉人豆世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主要上诉理由及针对上诉人豆兴俊的答辩理由如下：1.豆世伦是帮豆兴俊代班，本身也是豆兴俊的工人，不应承担责任；2.鲁寿国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项目；3.鲁寿国的伤残鉴定不客观真实，且鲁寿国经治疗后恢复较好，应当对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4.豆兴俊的房屋是四楼一底，三楼以上需要有相关资质的人才能修建，豆世伦存在选任过失。
被上诉人鲁寿国答辩称：1.房屋是修建的四层，豆兴俊有选任过失，且不论豆兴俊与豆世伦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均不影响鲁寿国主张赔偿；2.鲁寿国在彭水桑柘场上租房居住属实，且居住地属于城镇规划范围，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项目；3.鲁寿国受伤后至今仍然卧病在床，精神抚慰金应当支持；4.豆世伦在一审中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其在二审中要求重新鉴定不应准许。
二审查明：豆兴俊将其位于彭水县桑柘镇的四楼一底房屋承包给豆世伦修建，豆世伦没有修建房屋资质。鲁寿国在豆世伦手下做木工及灰工，事发当天鲁寿国系从搭到三楼的跳板上摔下受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鲁寿国在修建豆兴俊家房屋受伤后，鲁寿国主张赔偿产生的纠纷。三方当事人就赔偿责任主体、责任大小、赔偿项目以及赔偿标准产生了较大争议。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豆世伦申请重新鉴定应否准许；2.豆兴俊、豆世伦与鲁寿国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豆兴俊与豆世伦的责任大小问题；3.赔偿项目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以及精神抚慰金能否支持。针对以上该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针对焦点一。经审查，彭水司法鉴定所及签署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均具有司法鉴定资质，豆世伦在一审中并没有对该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豆世伦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并没有举示相关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不合理或者鲁寿国的伤残等级已发生变化，故本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
针对焦点二。在豆兴俊与鲁寿国的代理人对豆世伦所取得二份调查笔录中，豆世伦均陈述有该内容“承包的豆兴俊房屋劳务，鲁寿国在豆世伦手下做木工及灰工”；且出庭证人豆华强的证言，赵某甲、豆某甲等人的调查笔录也能够印证以上事实。据此，本院认定豆兴俊与豆世伦之间系承揽关系，豆世伦与鲁寿国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至于责任大小的问题。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14）216号第三条第三项以及《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12条的规定，高度大于10米的建筑需要施工队具备建筑资质，豆兴俊修建的是四楼一底的房屋，其修建房屋的高度已超过10米，按照规定应当选任有建筑资质的施工队修建，一审认定豆兴俊具有选任过失正确。豆世伦请鲁寿国做工，应当提供安全的劳务环境并且作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其对鲁寿国的受伤也具有一定责任；而鲁寿国自身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也应当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从跳板上摔伤自身也具有一定责任。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根据案情酌情认定豆世伦、豆兴俊、鲁寿国之间按4：3：3的比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三。豆世伦的调查笔录中认可了鲁寿国在彭水县桑柘场上租房居住，且有房东谢刚华的调查笔录印证，彭水县桑柘镇人民政府也出具了证明证实房屋位于场镇规划范围内。故本院认为，本案可以认定鲁寿国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项目正确。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豆兴俊关于鲁寿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不支持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豆兴俊、豆世伦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上诉人豆兴俊负担1180元，上诉人豆世伦负担1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