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智勇，男，197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接、江晓瑶，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保华，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艺凡，女，199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发熙，福建万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智勇因与被上诉人吴保华、吴艺凡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智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智勇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保华、吴艺凡承担。事实和理由：郑智勇与吴保华在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对2016年5月3日签订的《房产居间买卖协议书》的补充，不是对此前签订的所有协议的替代，也不能免除此前协议约定的合同债务。1、双方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及2016年11月5日的《补充协议》构成了一个合同整体，都是围绕买卖涉案房产这一事项进行的。2、根据双方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如吴保华、吴艺凡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无法实现房产解封，则吴保华、吴艺凡应向郑智勇双倍返还定金。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没有变更或解除这一合同条款，吴保华、吴艺凡双倍返还定金的合同义务始终存在。由于事实上吴保华、吴艺凡未能在2017年6月30日前实现房产解封，应依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责任，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3、债权的放弃或债务的免除，必须有权利人明确的意思表示，这是基本法理。由于吴保华、吴艺凡未能在2017年6月30日前实现房产解封，郑智勇依据2016年11月5日的《补充协议》，享有要求吴保华、吴艺凡双倍返还定金的权利，郑智勇从始至终从未明确放弃这一权利。恰恰因为之前已经做了双倍返还定金的约定，因此2017年6月20日的《补充协议》才无须重复约定。但不能因为2017年6月20日的《补充协议》没有再次约定双倍返还定金，就视同郑智勇放弃了债权。
吴保华、吴艺凡共同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保华、吴艺凡与郑智勇之间已通过《补充协议》达成新的合意，不存在违约情形，不需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5月3日，郑智勇在与吴保华、吴艺凡签订《房产居间买卖协议书》时已知悉涉案房产处于被查封状态，知晓该协议存有不能履行的风险。郑智勇为实现能获得涉案房产的目的，经双方协商，于2016年11月5日与吴保华、吴艺凡和房产中介公司代表熊跃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退还郑智勇50万元的定金，同时约定如房产拍卖时应第一时间通知郑智勇并协助郑智勇竞拍。2017年6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保证拍卖金额不低于1200万元，若低于1200万元郑智勇同意补足差额，差额在拍卖成交后七日内汇入吴保华、吴艺凡指定账户。该两份补充协议是双方对协议的履行达成新的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郑智勇于2017年6月26日通过竞拍方式获得了涉案房产，实现了其合同目的，吴保华、吴艺凡没有违约。一审法院充分认定双方之间已就原房产买卖协议的履行达成新的合意，郑智勇要求吴保华、吴艺凡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
郑智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保华、吴艺凡向郑智勇支付50万元定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厦门市思明区槟榔东里295号102室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原登记于吴保华及吴艺凡名下，由吴艺凡按份共有三分之二、吴保华按份共有三分之一。吴保华与吴艺凡系父女关系。
2016年5月3日，吴保华以自己名义及吴艺凡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以吴保华、吴艺凡（甲方）为出售方，与郑智勇（购买方，乙方）在厦门海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丙方）居间下签订一份《房产居间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讼争房屋出售给乙方，成交价为998万元。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应支付购房定金50万元，定金先交至丙方处，对双方发生定金的法律效力。该定金待双方办理交易过户手续并取得新权属证书当日由丙方无息支付给甲方。乙方于2016年6月30日前办理过户向甲方支付298万元。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700万元，该贷款由银行直接转至甲方账户，若银行实际放款金额小于贷款申请金额，乙方应于银行放款当日将差额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上述房产已办理了土地房屋权证，但处于抵押状态。甲方保证上述房屋权属清楚，无债权债务纠纷；如存在其他共有人则共有人均已同意出售；如为已购公有住房，经济适用房的，则同住成年人同意出售。甲、乙双方保证备齐资料于2016年6月30日前前往土房局办理交易登记手续和签订土房局提供的《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否则每逾期一日应向对方承担总房款每日0.5%的违约金。若于2016年6月30日前因一方原因仍无法办理交易登记手续，则另一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和要求违约方承担本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不得中途悔约。否则悔约方除应向守约方承担总房款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含中介费用、装修损失、房屋使用费、房屋差价损失等实际损失和收益损失，以及由此引发的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等。若甲乙双方自行协商解除或终止履行合同的，中介费用已全额支付的，丙方不予返还，若中介费尚未支付的，则由甲乙双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合同第二十条补充约定：乙方已知悉房产处于查封状态，并愿意购买上述房产。
合同签订后，郑智勇依约支付定金50万元。双方均确认讼争房屋在合同签订之时已被人民法院查封。
2016年6月28日，吴保华的配偶及吴艺凡与郑智勇签订一份分款协议书，约定吴保华及吴艺凡同意购房款70万元支付至案外人名下。
2016年11月5日，吴保华以自己及吴艺凡的名义，与郑智勇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就讼争房屋于2016年5月3日签订了房产居间买卖协议书（1301150），由于吴保华、吴艺凡债务原因导致房产交易暂缓。吴保华、吴艺凡承诺在2017年6月30日前处理好债务问题，解除房产的查封，让房产恢复到可交易的状态。吴保华、吴艺凡同意将交付的定金50万元先退还给郑智勇，定金返还不影响原协议的效力及履行。在2017年6月30日前如不能实现房产解封或将房产出售给他人，或者房产被拍卖的，如房产拍卖时应第一时间通知乙方并协助乙方竞拍。导致房产买卖协议无法履行的，则吴保华、吴艺凡应向郑智勇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吴保华将定金50万元返还郑智勇。
2017年6月20日，吴保华作为甲方，郑智勇作为乙方，就讼争房屋拍卖事宜达成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如下：1.甲方保证租赁协议的正常公示和履行；2.乙方参与竞拍并保证拍卖金额不低于1200万元整，如果实际成交价格低于1200万元，乙方同意补足差额给甲方，差额在拍卖成交后七天内，汇入甲方指定账户；3.租赁合同在拍卖成交后协议解除。
2017年6月26日，郑智勇通过司法拍卖以1372万元的价款购得讼争房屋。
一审庭审中，吴艺凡确认吴保华在与郑智勇签订讼争房产买卖协议后有告知其房屋出售事宜，吴艺凡对于吴保华出售讼争房屋没有意见。双方当事人均主张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涉及的租赁协议与本案无关，郑智勇认为补充协议并非对讼争房产买卖协议合同条款的变更，仅是约定吴保华需协助郑智勇参与拍卖。吴保华及吴艺凡认为该补充协议系对讼争房产买卖协议的变更，双方已协议由郑智勇参与竞拍，并约定了保底价格。
一审法院认为，吴艺凡虽未在《房产居间买卖协议书》上签字，但其对于吴保华出售讼争房屋知情且无异议，亦在讼争房屋的交易过程中与郑智勇签订了《分款协议书》，已经对吴保华的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其主张不受讼争房产买卖协议的约束缺乏依据。讼争房产在交易时是否存在抵押仅影响房产买卖协议的履行，并不影响房产买卖协议的效力，吴保华、吴艺凡主张讼争房产买卖协议无效亦不能成立。关于双方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系对原房产买卖协议的变更，应结合双方交易往来进行解释。根据该补充协议，双方在房产买卖协议之外，另行签订了租赁协议，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未披露相关租赁协议的内容，但从常理可以推断在讼争房产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双方为了房产买卖协议的履行一直在协商，并通过签订租赁协议、由吴保华配合郑智勇参与拍卖等方式进行。从常理来讲，如该补充协议与原房产交易无关，郑智勇可以选择直接参与人民法院的竞拍并追究吴保华、吴艺凡未能履行原房产买卖协议的违约责任，无需约定由郑智勇以不低于1200万元的价格参与竞拍讼争房屋。郑智勇承诺竞拍的保底价格及差价的支付时间，并未提及吴保华、吴艺凡还需返还定金50万元以及相关抵扣事宜，该约定明显系基于吴保华、吴艺凡的相关配合行为与吴保华、吴艺凡就原房产买卖协议的履行达成新的合意。吴保华及吴艺凡的相关抗辩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信。在双方就房产买卖事宜达成新的合意的情况下，郑智勇要求吴保华、吴艺凡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郑智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郑智勇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达成了新的合意，吴保华、吴艺凡是否无需按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双倍返还定金。本院分析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此，当事人协商一致是变更合同的前提。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5月3日签订《房产居间买卖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2016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吴保华、吴艺凡承诺在2017年6月30日前处理好债务问题，解除房产的查封，让房产恢复到可交易的状态”，及“在2017年6月30日前如不能实现房产解封或将房产出售给他人，或者房产被拍卖的，……导致房产买卖协议无法履行的，则吴保华、吴艺凡应向郑智勇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而双方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是就讼争房屋拍卖事宜进行约定，并未涉及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故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郑智勇系通过拍卖取得讼争房产，而非通过履行讼争房屋买卖协议取得的，即吴保华、吴艺凡未能依约于2017年6月30日前采取有效措施，导致房产最终被拍卖，讼争房屋买卖协议无法得到实际履行。因此，吴保华、吴艺凡应依据2016年11月5日的《补充协议》向郑智勇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吴保华、吴艺凡称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改变了房产转让的方式，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其不需承担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郑智勇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3077号民事判决；
二、吴保华、吴艺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智勇支付5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吴保华、吴艺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丽雪
审判员 曾 聆
审判员 柯艳雪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加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