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漕宝路78号3层742室，组织机构代码：57269243-6。
法定代表人：翁宇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广辉，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飞，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佳祥图文设计工作室，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三村村3区38号主楼，组织机构代码：L2614237-6。
代表人：王长明，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客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江干区佳祥图文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佳祥工作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3日，伯客士公司、佳祥工作室签订《媒体设施承包施工合同书》，约定伯客士公司将嘉兴老佛爷商场外立面灯箱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佳祥工作室施工。佳祥工作室应自行办理对参与本项目工作的所有人员的人身安全及一切保险，若发生任何安全事故，应由佳祥工作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佳祥工作室应为其任何人员的伤亡所致的损失和索赔投保，并使伯客士公司依此保险得到保障而免除损失、索赔或起诉。
2013年8月27日，南湖法院受理了臧照亮诉王长明（佳祥工作室业主）、伯客士公司、佳源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集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经审理，南湖法院认定：臧照亮在嘉兴老佛爷购物中心工地施工地摔落受伤，共支付医疗费99849.35元。佳源集团将嘉兴老佛爷购物中心LED节能广告灯箱工程发包给伯客士公司施工。伯客士公司又将嘉兴老佛爷商场外立面灯箱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王长明施工。臧照亮系王长明叫去施工的。南湖法院认为：臧照亮与王长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长明作为雇主应当就臧照亮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伯客士公司将灯箱安装等高处作业相关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王长明，应当与雇主王长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源集团属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臧照亮可以选择向雇主或第三人请求赔偿，不能要求第三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佳源集团对于臧照亮所受的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可由王长明或伯士客公司承担责任后，另以追偿方式再行解决。综上，南湖法院作出（2013）嘉南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规定，判决王长明赔偿臧照亮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124258.35元，扣除伯客士公司已付的52000元，还应支付72258.35元；伯客士公司对王长明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臧照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8元，由王长明、伯客士公司共同负担1296元。
2014年10月29日，南湖法院又受理了臧照亮诉王长明（佳祥工作室业主）、伯客士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基于与前案相同的认定、认为和法律规定，作出（2014）嘉南民初字第277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长明赔偿臧照亮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05604.77元；伯客士公司对王长明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3212元，由王长明、伯客士公司共同负担3000元。
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后，经臧照亮申请，南湖法院强制扣划了伯客士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74560元和313133.77元。
该两案均已执行完毕，予以结案。
现伯客士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佳祥工作室偿还伯客士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39693.7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佳祥工作室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判决书，判令伯客士公司对佳祥工作室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因伯客士公司将灯箱安装等高处作业相关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佳祥工作室（即王长明），即伯客士公司将相关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佳祥工作室，违反了法律规定，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佳祥工作室，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了共同侵权。因此南湖法院判令伯客士公司应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是一种共同赔偿责任，而非代付责任。故伯客士公司认为其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就是代付责任，其在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佳祥工作室追偿全部代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伯客士公司据此向佳祥工作室追偿，亦无法律依据。伯客士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规定，于2016年2月20日判决：驳回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47.50元，由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伯客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2年7月3日，伯客士公司与佳祥工作室（王长明）签订《媒体设施承包施工合同书》，双方明确约定佳祥工作室应当制订完善的防火、防盗、防止高空坠落等一切安全防护措施，对攀登、悬空作业人员必须经过专业技术培训，持证上岗，若因非持证上岗、安全措施不当等原因造成的事故后果，佳祥工作室负完全责任。协议还要求佳祥工作室自行办理参与本项目工作的所有人员的人身安全保险，如果发生任何安全事故，佳祥工作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合同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对双方都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也作为证据予以确认。该合同书是伯客士公司与佳祥工作室就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赔偿的责任分担的约定，依约定由佳祥工作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佳祥工作室未按双方约定对受害人臧照亮进行技术培训，办理人身安全保险，施工过程中未制订防止高空坠落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臧照亮高空坠落受伤，受伤后也不能通过保险对损失进行理赔。王长明是雇主也是灯箱安装工程的承办人，应该对臧照亮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伯客士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是一种共同赔偿责任，在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后，向佳祥工作室追偿，无法律依据，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伯客士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南湖法院作出的（2013）嘉南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书、（2014）嘉南民初字第2775号民事判决书都判决佳祥工作室是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臧照亮的损失，伯客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债务具有对外效力和对内效力，《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是对连带责任（连带债务）外部效力的规定。对内效力指连带债务人之间的相互关系，即追偿权问题。连带责任人内部之间对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分担有协议约定，应尊重和优先适用连带责任人之间的约定。本案伯客士公司与佳祥工作室之间对发生安全事故以及赔偿责任分担已经通过签订《媒体设施承包施工合同书》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对内应该由佳祥工作室全部承担。现伯客士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的赔偿数额，依约定可以向佳祥工作室（王长明）全部追偿。退一步说，如果原审法院不认可双方对赔偿责任分担的约定，那么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过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伯客士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的赔偿数额，有权对佳祥工作室（王长明）进行追偿。从责任大小分析，本案伯客士公司仅对佳祥工作室的资质审查存在过错，并不直接导致受害人受伤，而佳祥工作室（王长明）是直接雇主，对招人、用人、施工安全措施直接负责，并且违反约定未给员工购买保险，未进行专业培训，未按规定持证上岗，未给员工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使得佳祥工作室（王长明）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和已经生效的要求佳祥工作室（王长明）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完全矛盾。原审法院认为伯客士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赔偿数额后，进行追偿没有法律依据，并错误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伯客士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伯客士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佳祥工作室（王长明）偿还伯客士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39693.77元；3、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由佳祥工作室承担。
被上诉人佳祥工作室答辩称：第一，签合同时佳祥工作室（王长明）就是没有相应资质的，但伯客士公司声称只要能开票即可，不需要佳祥工作室承担任何责任。第二，臧照亮是伯客士公司找来的临时工，不是佳祥工作室（王长明）找来的。佳祥工作室（王长明）不应当承担这个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伯客士公司与佳祥工作室（王长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伯客士公司是否有权向佳祥工作室（王长明）追偿以及若享受追偿权双方的责任分担比例问题。首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的已生效判决书判决伯客士公司与佳祥工作室（王长明）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以及连带责任的一般原理，伯客士公司如果承担了超出自己分担比例的责任，其有权向连带责任人佳祥工作室（王长明）追偿。其次，伯客士公司将灯箱安装等高处作业相关工程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佳祥工作室（王长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媒体设施承包施工合同书》无效，双方有关安全事故赔偿责任的约定亦因此无效。伯客士公司据此追偿，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伯客士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资质审查不严的选任责任，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伯客士公司应当与雇主佳祥工作室（王长明）平均分担责任比例。本案中，伯客士公司已经承担了全部的赔偿责任，故其有权向佳祥工作室（王长明）追偿超过其分担比例的部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杭州市江干区佳祥图文设计工作室（王长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219846.88元；
三、驳回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5元，减半收取3947.50元，由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73.75元，由杭州市江干区佳祥图文设计工作室（王长明）负担197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95元，由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47.50元，由杭州市江干区佳祥图文设计工作室（王长明）负担3947.50元。杭州市江干区佳祥图文设计工作室（王长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费用（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上海伯客士光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