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伙兰，女，196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乾科，男，198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乾宽，男，198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搌超，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扬，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竹庄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131号639A房。
法定代表人:黄燕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扬，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小华，男，1977年8月6日，汉族，住广东省新丰县。
上诉人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因与被上诉人黄搌超、原审第三人黄小华、广州市竹庄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庄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黄搌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以出租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1.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依法登记取得《山林权证》，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2.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与黄搌超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在《山林权证》不变的情况下，约定涉案山林在一定期限内由黄搌超使用并支付对价，是典型的以出租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的合同关系性质属于租赁合同，黄搌超取得的权利是合同债权，黄搌超无权擅自转租或转包。（二）黄搌超擅自将承包的土地再次流转，没有合同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解除。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黄搌超有权将承包的土地进行转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受让人将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实行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黄搌超未经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同意，擅自将土地转包给竹庄公司，损害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利益，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合同解除条件。
黄搌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竹庄公司述称：我方认为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愿意履行三方签订的协议，同时根据该协议，款项均是潘伙兰领取。
黄小华二审未发表陈述意见。
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黄搌超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所确定的承包合同关系；2.黄搌超将承包的土地立即交付给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3.诉讼费由黄搌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伙兰与黄乾宽、黄乾科是母子关系。潘伙兰胡承包了权属吕田镇莲麻村黄沙坑经济社的位于广州市从化区吕田镇莲麻村黄沙坑土名上下垯108.9亩山地，并于2011年8月23日取得《林权证》，林地使用权人为潘伙兰。2007年10月1日，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甲方）与黄搌超以及黄小华（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其管理权所属的黄沙坑水口至大小葫芦的山地（以下简称上述山地）承包给乙方管理经营使用，上述山地山界四至为：东至黄沙坑水口，南至黄任如大腐竹交界，西至上垯田，北至中二社桃子冚交界；二、乙方承包甲方的上述山地管理使用期限为肆拾年（即2007年10月日至2047年9月30日止）；三、经甲、乙双方协商承包金额为6000元每年，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必须交付一年的押金6000元。由于政策或各种原因，甲方无法一次性交付乙方使用土地，因此乙方按甲方交付山地的面积与租金成正比，直至甲方完全交付山地面积，乙方先可按每年6000元租金租用土地；四、乙方出现拖欠（拖欠期不能超过一年）或不交甲方的上述山地的租金的情况，甲方有权终止次协议。并责令乙方停止管理使用上述山地；五、乙方付给甲方租金，由甲方潘伙兰领取，如情况变更的，由潘伙兰书面指定人选领取租金；六、乙方经营使用上述山地，只使用于种植业和养殖业（项目包括种植作物、水果、养殖家禽、畜、种植用水池、养殖用水池、生活用水池、养殖用屋社、看管场房建筑等）；七、上述山地表面现有的林木及柴等自愿分三次清理，清理所得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租用期间的自然生态或人工种植的林木归乙方所有；八、上述山地如发现蕴藏地下资源的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经营使用期间，甲方如若开采，必须经乙方同意放开开采；九、乙方在租用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附加性的条件阻挠乙方经营，如甲方违反本条例的，由甲方承担一切后果，与乙方无关；十、此协议壹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同等具备法律效力。此协议自签订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黄搌超每年依约向潘伙兰支付6000元。
期间，黄小华已退出其和黄搌超与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
为响应广州市提出的吕田镇莲麻美丽乡村建设，黄搌超（甲方）与竹庄公司（乙方）于2015年9月30日，黄搌超签订《山林土地转租合同》，其中约定：一、山林及土地出租范围和用途，甲方将位于黄沙坑经济社土名为上、下垯的山林土地、耕地转租给乙方经营。甲方同意将承租的乙方项目一期用地：约120亩（其中耕地面积13亩，山林地面积107亩）租赁给乙方发展生态旅游休闲农业观光、农业种植项；二、乙方项目建设内容：农业观光、花圃种植，观光农业种植、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种植果园苗圃及林木种植；三、租赁期限32年，即从2015年10月1日至2047年9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续租权；四、租金及支付方式：（一）耕地。所租耕地土地年租金标准：年租金按800元人民币/亩，合同签订后，乙方取得用地后，应一次性在2015年11月1日前付清第一年租金；（二）山林地。所租山林土地年租金标准：年租金以土地丈量面积为准，林地、山地按80元/亩标准计算。实际土地丈量面积为120亩，年租金共计18960元。合同签订后，乙方取得用地后，应在2016年1月1日前交付第一年租金；（三）支付方式：租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从化莲麻生态旅游村建设指挥部、广州市从化区吕田镇人民政府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丙方处盖章确认。
以上事实，有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黄搌超的人口信息资料、黄小华身份证复印件、竹庄公司营业执照、协议书、林权证[从林证字（2011）第010502018号]、黄小华出具的证明、山林土地转租合同、收据2份以及本案的开庭笔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家庭承包经营了权属吕田镇莲麻村黄沙坑合作社的涉案山地，该山地取有《林权证》。后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依照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将涉案山地转包给黄搌超，并与之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系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与黄搌超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已依约将涉案山地移交黄搌超，黄搌超亦依约每年向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支付承包费。
因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黄搌超之间的《协议书》的性质为转包合同而非租赁合同，因此，黄搌超与竹庄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的性质从逻辑上讲应该为转包合同或是租赁合同，而非转租合同。依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承包方与受让方达成流转意向后，以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承包方应当及时向发包方备案；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事先向发包方提出转让申请。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本案中，黄搌超依法享有转包或出租涉案山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均无规定转包合同中的承包人将土地再次转包或出租而未经发包人同意的，发包人可以解除合同；且黄搌超及竹庄公司将涉案土地用于发展生态旅游休闲农业观光、农业种植，并未改变《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经营使用涉案山地，只使用于种植业和养殖业（项目包括种植作物、水果、养殖家禽、畜、种植用水池、养殖用水池、生活用水池、养殖用屋社、看管场房建筑等）”，也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义务的情形；同时，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与黄搌超亦未约定以此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起诉要求解除其与黄搌超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承担（已预交）。
经一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搌超提交了潘伙兰签名的《收据》，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金额为6000元，内容为“今收到黄搌超交来黄沙坑水口至大小葫芦山地租金陆千元，2017年1月-12月租金”，黄搌超据此拟证明在诉讼期间，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仍然收取黄搌超的山地租金，应视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对黄搌超将案涉土地出租给竹庄公司没有意见。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潘伙兰收款的前提是对方告诉其收款对于打官司没有影响，黄搌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
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上诉认为黄搌超擅自将承包的土地再次流转，没有合同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受让方将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实行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将案涉土地流转给黄搌超，并未约定黄搌超可以直接将案涉土地流转给他人，根据上述办法的规定，黄搌超将案涉土地再次流转，应当取得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同意。黄搌超未取得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同意，擅自将案涉山地流转给竹庄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原审诉请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案涉土地，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黄搌超二审虽然提交了潘伙兰于2017年12月30日收取租金的《收据》，拟证明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对黄搌超将案涉土地出租给竹庄公司没有意见。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黄搌超与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之前的《协议书》尚在正常履行中，并不能得出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同意黄搌超将案涉土地再次流转的结论，故本院对黄搌超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与被上诉人黄搌超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解除；
三、被上诉人黄搌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诉人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与被上诉人黄搌超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所涉土地交还给上诉人潘伙兰、黄乾科、黄乾宽；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黄搌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欢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亚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