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5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
法定代表人张发城。
委托代理人朱良好，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镇三福小区二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庄其财。
委托代理人赵秀芝，福建信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梧桐下村委会”）诉被上诉人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榕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福建榕禹公司请求：梧桐下村委会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39045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人民币390455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6月2日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上述欠款若有政府拨款部分，则该拨款部分归福建榕禹公司所有，梧桐下村委会应配合福建榕禹公司出具相关材料并办理相关提取手续。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4日，在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招标活动中，福建榕禹公司以最低标价人民币286000元中标。同年12月31日，福建榕禹公司、梧桐下村委会签订了《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为中标价款人民币286000元；福建榕禹公司材料及施工机械进场开工后，梧桐下村委会应向福建榕禹公司预付工程款50000元，在福建榕禹公司开始施工1000米时，梧桐下村委会再预付50000元。梧桐下村委会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福建榕禹公司向梧桐下村委会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梧桐下村委会在收到通知后仍不按要求付款，经双方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梧桐下村委会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金额的利息）。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1年1月25日，在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第二段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招标活动中，福建榕禹公司以最低标价人民币262255元中标。
2011年6月2日，福建榕禹公司施工的上述两个工程项目经白沙镇梧桐下村委会、白沙镇公路管理站、白沙镇政府、闽侯县交通局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
2012年1月18日，梧桐下村委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福建榕禹公司157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榕禹公司、梧桐下村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本案讼争工程造价为中标价，两段工程价款共计548255元，梧桐下村委会目前仅付福建榕禹公司157800元，尚欠390455元。现福建榕禹公司请求梧桐下村委会支付工程余款39045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福建榕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梧桐下村委会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也未能证明双方有签订延期付款的协议，福建榕禹公司请求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福建榕禹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算至梧桐下村委会付清工程余款之日止。梧桐下村委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福建榕禹公司请求将欠款中的政府拨款部分归其所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政府拨款属于执行财产线索，福建榕禹公司可在判决生效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提供该线索，以便于法院采取相关执行措施。
一审法院判决：1、梧桐下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榕禹公司工程余款人民币3904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月5日起算至梧桐下村委会付清工程余款之日止）；2、驳回福建榕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梧桐下村委会负担。该费已由福建榕禹公司预交，梧桐下村委会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付清。
上诉人梧桐下村委会上诉称：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建设施工合同发生在福建榕禹公司与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小组（以下简称“彭鼓厂小组”）全体村民之间，双方于2010年12月8日就讼争工程签订了《梧桐下村公路修建水泥路承包合同书》，出于招投标及申请上级财政资金扶持需要，上诉人与福建榕禹公司签订《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和《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工程款集资部分由彭鼓厂小组负责，如出现集资不到位或拖欠工程款与村委会无关，集资金额以工程队与彭鼓厂小组签订的合同为准，履约保证金由彭鼓厂小组自行保管、工程质量由彭鼓厂小组监督，因此合同的双方只能是彭鼓厂小组与福建榕禹公司，而不是上诉人。即使上诉人受《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的约束，双方已经通过《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补充协议》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给彭鼓厂，据此，福建榕禹公司只能向彭鼓厂小组及其村民主张权利，而非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上诉人梧桐下村委会请求：依法撤销（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福建榕禹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补充协议》一审时已经存在，但上诉人未提交法院，视为自行放弃举证权利，故该证据不属新证据，请求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与本案讼争工程及工程款具有直接关系，系本案适格被告，理由在于：一是本案《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系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讼争工程招标活动亦系上诉人举办，《中标确认书》系上诉人盖章，上述文件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是本案中的工程款包括政府拨款和村民集资款，而根据约定上诉人有义务办理相关手续将财政拨款支付给答辩人，因上诉人拒不办理166600元政府拨款领取手续，才有本案诉讼。三是本案彭鼓厂小组没有健全的组织和人员，没有资金核算账目、没有固定场所和公章，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亦不符合《民法通则》关于法人的要求和《民事诉讼发》关于其他组织的要求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具有诉讼权利能力和诉讼行为能力，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一审法院。
上诉人梧桐下村委会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明资料：1、《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补充协议》；2、村小组（自然村）村会议记录；3、自然村全体村民给村委会的报告；4、梧桐下村两委会会议记录；5、梧桐下村委会向白沙镇村级项目招投标监管服务中心的报告；6、水泥路承包合同书。
被上诉人福建榕禹公司在二审中未有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
被上诉人福建榕禹公司质证称：梧桐下村委会提交的证明资料1不是新证据，且仅针对讼争工程中的第一段路，并证明上诉人应出具相关的手续后把财政拨款给福建榕禹公司；对证明资料5，如该白沙镇村级项目招投标监管服务中心有存底可以确定其真实性，可以看出报告的申请人系上诉人；对其他证明资料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请法院予以认定。
经审查，梧桐下村委会虽在一审中未出庭应诉自动放弃举证权利，但证明资料1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福建榕禹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证明资料2名称为“团甫厝自然村村名会议记录”，且仅有一名村民签字，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明资料3、4、5与证明资料1及福建榕禹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证明资料6系案外人舒泽贵与彭鼓厂小组代表张依俤签订，未经福建榕禹公司签章确认，且两案外人未出庭，福建榕禹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彭鼓厂自然村全体村民向梧桐下村委会提交《报告》，载明：该村于2010年10月19日召开全自然村村民会议，就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进行讨论，按照财审报告，除上级有关部门拨款外，该村应自筹资金47.9万元，因其自筹资金不足20万元，不能进行公开招标。因福建省建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吴水日工程队向该村表示只要该村每公里出资7.1万元，合计18.7万元即可帮助该村解决整个路段2.637公里路面硬化工程，不足部分由该工程队自行向上级有关部门争取，只要梧桐下村委会协助提供向上级有关部门争取补助资金报告即可，故请求梧桐下村委会向白沙镇招投标中心报告，要求该项目议标办法由福建省建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吴水日工程队施工，工程质量由该自然村派员组成监督小组对全路段工程施工质量进行监督。如确需进行公开投标，该自然村将把工程分为两段进行，先用筹集到的近20万元资金完成第一段，第一段线路长度1.33公里，路面宽3.5米，路基宽4.5米，等等，请求梧桐下村委会上报镇招投标中心安排该工程招投标工作。
2010年10月25日，梧桐下村委会成员与彭鼓厂村小组组长就有关彭鼓厂水泥路硬化项目工程建设议标事项召开会议，同意彭鼓厂自然村意见。同日，梧桐下村委会向白沙镇村级项目招投标监管服务中心提交《关于要求对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进行公开招标的报告》，提出鉴于彭鼓厂自然村已完成公里路坯等工程量，经村两委研究决定下浮至287000元后对外公开招标，请求沙镇村级项目招投标监管服务中心按该自然村要求尽快安排工程项目的招标投标工作。
2010年12月31日，梧桐下村委会与福建榕禹公司在《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资金来源包括财政拨款和集资不足部分，工程验收合格后，财政拨款部分归福建榕禹公司所有，若需梧桐下村委会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梧桐下村委会应出具村委会能力范围内手续给福建榕禹公司。
同日，梧桐下村委会作为发包人，福建榕禹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约定：“一、村委会与承包方签订的合同只作为招投标及今后想上级部门争取资金的依据，工程款集资部分由彭鼓厂小组自行负责，如出现集资不到位或拖欠工程款与村委会无关，集资金额以工程队与彭鼓厂小组签订的合同为准。二、合同中注明的履约保证金由彭鼓厂小组自行保管，与村委无关。三、工程质量由彭鼓厂小组负责监督。四、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订之日起生效。”
一审法院根据福建榕禹公司申请向闽侯县白沙镇公路管理站等部门调取“侯交（2013）18号”《闽侯县交通运输局关于转下达2011年通自然村公路建设项目建设项目省级补助资金的通知》及其附件《2011年通自然村公路建设项目省级补助计划表》，该通知系闽侯县交通运输局2013年1月25日向各有关乡（镇）公路管理站下发，载明：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116县道至彭鼓厂项目本次安排省级资金16.66万元，要求各有关乡镇务必及时足额下拨，确保专款专用。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该笔财政拨款尚未办理提取手续。
另，梧桐下村委会已支付的人民币157800元系财政拨款资金。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梧桐下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
本院认为：讼争《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及《白沙镇梧桐下村彭鼓厂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补充》，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系因拖欠工程款引发的纠纷，讼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讼争工程项下所欠工程款人民币390455元除包括财政拨款的工程款外，还包括集资部分的工程款，其中16.66万元财政拨款已到位但尚未领取。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和此前157800元财政拨款资金的支付方式可以确认，讼争工程财政拨款部分的工程款应由梧桐下村委会负责办理相关领取手续后支付给福建榕禹公司，而集资部分的工程款应由彭鼓厂小组向福建榕禹公司支付。梧桐下村委会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梧桐下村委会至今仍未办理16.66万元财政拨款部分工程款相关领取手续并向福建榕禹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福建榕禹公司诉请梧桐下村委会出具相关材料办理相关提取手续并向其支付，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梧桐下村委会应提取并向福建榕禹公司支付财政拨款部分工程款人民币16.6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福建榕禹公司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5日起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集资部分的工程款，本案当事人明确约定由彭鼓厂小组向福建榕禹公司支付，集资金额以工程队与彭鼓厂小组签订的合同为准，且现有证据证明讼争工程经彭鼓厂自然村全体村民会议讨论并确认该工程除财政拨款外还需该村自筹资金47.9万元，拟将已筹集到的近20万元资金先用于完成第一段长为1.33公里的工程，据此，可以确认彭鼓厂小组具备独立支付工程款的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关于“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规定，彭鼓厂小组依法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福建榕禹公司关于彭鼓厂小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力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关于集资部分工程款，福建榕禹公司依法应向彭鼓厂小组主张，其向梧桐下村委会主张集资部分的工程款则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6.6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月5日起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56元，由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民委员负担人民币3632元，由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闽侯县白沙镇梧桐下村民委员负担人民币1816元，由被上诉人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代理审判员 何 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琳
（2015）榕民终字第2598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