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9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伟。
委托代理人：闫志勇，河南法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玉民。
委托代理人：张强，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小杰。
上诉人杨世伟因与被上诉人鲁玉民、原审被告赵小杰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世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志勇、被上诉人鲁玉民的委托代理人张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小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4日，赵小杰向鲁玉民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二个月，月息25‰，并于当日向鲁玉民出具借据一支。借款当日鲁玉民给付赵小杰现金5万元，2012年10月25日鲁玉民通过工行转账给付赵小杰45万元。借款逾期后，鲁玉民向赵小杰催要，赵小杰未还。2013年3月29日鲁玉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赵小杰、杨世伟（二人系夫妻关系）共同偿还鲁玉民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鲁玉民于2013年5月17日申请对杨世伟名下位于南乐××××路北段西侧的乐房权证乐房权证城A区字第2006-××号房产予以查封，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6日依法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7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该房产予以查封，期限自2013年6月6日至2015年6月5日。2013年7月18日，杨世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赵小杰离婚。原审法院受理后，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于当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如下协议内容：“一、告杨世伟要求离婚，赵小杰自愿同意离婚。二、婚后双方在南乐××××路北段西侧购买房产一套，房产证号为：乐A区字第2006-××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杨世伟，归杨世伟所有，该房产于2012年9月份在南乐农村信用社抵押贷款45万元，该贷款由杨世伟偿还；2012年9月份双方分期付款共同购买途观轿车一辆，车牌号为：豫J×××××号，车辆所有人系赵小杰，该车辆归杨世伟所有，该车贷款由杨世伟承担，等杨世伟把车辆贷款还清后将车辆所有人过户到杨世伟名下。三、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赵小杰以个人名义贷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由赵小杰个人承担，杨世伟以个人名义贷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由杨世伟个人承担。四、婚后双方无共同存款、债权。五、其他无争议。”2014年2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赵小杰偿还鲁玉民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25日起按双方约定月利率25‰计算至赵小杰履行债务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鲁玉民要求杨世伟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赵小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乐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赵小杰偿还鲁玉民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履行债务完毕之日止）。原审法院依据该判决结果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76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乐房权证城A区字第2006-××号房产的保全措施。鲁玉民于2014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原审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4）南执字第5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该房产，期限自2015年6月12日至2018年6月12日。杨世伟于2015年6月17日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7月20日依法作出（2014）南执异字第52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该房产的执行。本案立案受理后，鲁玉民于2015年7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保全该房产，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该房产予以查封。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世伟名下的乐房权证城A区字第2006-××号房产来源为自筹自建，初始登记人为杨世伟。该房产曾于2010年2月11日为100万元债权抵押登记给南乐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站前分社，于2012年9月20日注销该登记；2012年9月21日，该房产又为45万元债权抵押登记给南乐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站前分社。杨世伟与赵小杰离婚后，杨世伟偿还了南乐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站前分社部分贷款。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身份证、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鲁玉民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南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三项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鲁玉民的民事权益。对鲁玉民是否具备主体资格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项全新的独立诉讼制度，其设立是防止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他人通过利用诉讼审判取得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等方式的不当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因此，对无独立请求权的实质要件“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判断标准，应做广义的理解，即：无须考虑第三人与案件法律关系的关联性，只要案件的处理结果影响到第三人的利益，即可以认定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案件的处理结果影响到第三人利益的，都可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鲁玉民对赵小杰享有50万元及利息的合法债权，在鲁玉民向原审法院起诉赵小杰还款，并对赵小杰妻子杨世伟名下的房产予以查封后，原审法院未作出裁判前，杨世伟与赵小杰离婚，并将原审法院查封的房产予以分割，其结果有可能降低赵小杰对鲁玉民债务的偿付能力，增大鲁玉民对赵小杰享有债权受偿的风险，影响鲁玉民债权实现之利益，故可以认定杨世伟与赵小杰离婚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同鲁玉民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鲁玉民在本案中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对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南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三项内容是否错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两项调解协议内容是在法院主持，杨世伟与赵小杰自愿充分协商下所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存在错误。关于调解书第二项是否存在损害鲁玉民民事权益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杨世伟与赵小杰离婚诉讼发生在鲁玉民起诉赵小杰、杨世伟之后，法院作出裁判前，并在此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对该涉案房产采取查封后不久，故其离婚的时间点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嫌疑；其次，涉案房屋已于2012年9月21日为其他债权设定抵押，而鲁玉民对赵小杰享有的债权发生在2012年10月24日，在该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期间内，赵小杰将涉案房屋分割给杨世伟，并让杨世伟偿还抵押贷款45万元，非无偿转让该财产，但涉案房屋价值是否超出45万元，在离婚协议中未显示，如超出，则赵小杰有放弃财产的情况，对鲁玉民实现债权会产生一定影响，否则，无影响；第三，赵小杰将车辆分割给杨世伟并让杨世伟偿还车辆按揭贷款，因购买车辆的首付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的贷款均属夫妻共同财产，赵小杰将车辆分割给杨世伟的原因，离婚协议中未显示，赵小杰有无偿转让该车辆之嫌；第四，离婚调解书显示，涉案房屋为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但房产所的初始登记为自筹自建。据此，杨世伟与赵小杰离婚调解书第二项未对二人共同财产、债务的承担予以详细说明，就将涉案房屋及车辆全部分割给杨世伟，有可能降低赵小杰对鲁玉民债权的履行能力，损害鲁玉民合法债权的实现，故对鲁玉民要求撤销离婚调解书第二项内容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撤销后，杨世伟与赵小杰可对其共同财产及债务另行分割处理。关于调解书第三项是否存在损害鲁玉民民事权益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项内容对鲁玉民债权的实现未产生影响，且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鲁玉民要求撤销离婚调解书第三项内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3）南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内容。二、驳回鲁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3120元，由赵小杰、杨世伟负担1610元，鲁玉民负担1510元。
杨世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上诉人杨世伟与赵小杰的离婚诉讼，无论是婚姻关系的解除，还是对财产分割和债务承担的权利处分，被上诉人鲁玉民既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又不可能对被上诉人鲁玉民产生任何法律意义上的权益影响，其不可能成为上诉人杨世伟离婚诉讼中的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鲁玉民依法不具有对上诉人杨世伟离婚诉讼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下称《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种特殊的诉讼程序，规定了特别的案件受理审查程序。第三人在向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诉讼时应向人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然而，自本案的受理到一审庭审完毕，被上诉人方均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交“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之相关证据。虽然，该类证据审查不同于再审诉讼，但是，提交该类证据是人民法院受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人民法院也应该裁定不予受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假设被上诉人依法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提出的撤销上诉人与赵小杰离婚调解书中财产处分部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因上诉人与赵小杰的离婚调解书中财产分割并非系债务人赵小杰无偿转让财产，故被上诉人应就“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进行主张，并承担举证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此主张，并且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离婚调解书中对其财产分割的约定有无偿转让之嫌、可能对被上诉人鲁玉民实现债权会产生一定影响”这一未确定状态（未能认定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错误）的理由直接认定离婚调解书中财产分割部分内容错误，判决撤销离婚调解书中财产分割部分，从实质上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基本原则。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鲁玉民辩称：一、上诉人杨世伟与赵小杰的财产分割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鲁玉民债权的实现。在鲁玉民起诉赵小杰、杨世伟民间借贷纷纷一案审理过程中，且法院已对赵小杰、杨世伟共同财产进行查封的同时，赵小杰与杨世伟在法院协议离婚，并将涉案房屋及车辆全部归上诉人所有，明显意欲转移财产。原审判决撤销调解书第二项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程序上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鲁玉民起诉撤销上诉人与赵小杰之间财产分割问题是基于上诉人与赵小杰之间调解协议所涉及的调解书是对共同财产的分割，这使赵小杰所应得的份额也转移到上诉人名下，明显降低了赵小杰对债务的履行能力，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债权的实现。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赵小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世伟与赵小杰离婚时就财产的分割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协商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车辆归杨世伟所有。因赵小杰将本该属于其本人所有的财产处分给了杨世伟，导致鲁玉民对赵小杰的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客观上影响了鲁玉民债权的实现，损害了鲁玉民的合法权益。因法院受理杨世伟起诉赵小杰离婚案件当天，双方就达成了离婚调解书，在且该案调解书作出前鲁玉民无法预知杨世伟和赵小杰就财产分割问题会影响其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并影响了生效判决（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250号案件的执行时，鲁玉民才得知赵小杰对其财产的处分影响了鲁玉民债权的实现，故鲁玉民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3）南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的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世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艾海宏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