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武中刑终字第117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福德，男，汉族，生于1963年3月21日，大学文化，甘肃省武威市人，原系武威市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住武威市。2013年12月26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祝藏族自治县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侍春元，甘肃开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亦农，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福德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天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福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林伸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福德及其辩护人王亦农、侍春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福德于2011年12月9日被中共武威市委凉州区委员会任命为中共武威市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
2013年5月份，被告人王福德在担任武威市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期间，利用主管新农村建设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锅炉经销商南某某所送现金6万元，为其谋取利益。在得知武威市纪委于2013年11月14日已着手调查锅炉招投标相关事宜的消息后，为掩饰犯罪于同年12月20日将现金6万元退还给南某某的姐夫李某甲。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王福德供述：南某某给我钱是2013年5月份，具体日期记不清了。那天南某某请我到西大街的一家洗脚屋里洗完脚，他开车送我到文庙广场闻喜巷口，下车时他给了我一个服装店装裤子的手提袋，他说：“这是些蕨麻，你拿回去熬上喝去，你胃不好”。我感觉沉甸甸的有四、五斤，就提上回家了。回家后把袋子放在阳台上，给我妻子说人送了些蕨麻，放下熬着喝汤。今年10月份的时候，我妻子把蕨麻倒出来晒时发现是60000元钱，我给南某某打电话让他取这个钱来，南某某说是表达他的一点感激之情。之后我还给南某某打电话让他取钱来，但他一直没有来过，直到2013年12月20日我给南某某的姐夫老李打电话让他到我办公室里来，我把60000元钱装在一个黑色的布制文件袋内，说这是南某某送给我的60000元钱，你拿回去给上他。钱都是100元面额的，共六沓子，还是2013年5月份南某某送给我的原物。老李的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李，电话号码忘记了，南某某曾经给我介绍过，说是他的姐夫，老李在武威负责锅炉的安装等，是这边的项目经理。
南某某给我没有说袋子里面有钱的事，他之所以感谢我是因为我曾经协调与南某某签订了锅炉购销合同的乡镇及时把预付款打给南某某了，当时好几个乡镇都不愿意及时支付预付款。
认识南某某是他来武威参与锅炉项目采购竞争性谈判的时候，此前没有见过面，在谈判及招投标中我都没有给过他什么关照，就是合同签订后我帮他把预付款协调着及时给上了。我们主管的有57个新农村社区，南某某第一次中标安装8台锅炉，还有这么多锅炉要招标安装了，在以后锅炉的安装，付款、协调上给于照顾。另外，他和各乡镇签了8台锅炉的合同，在以后的安装、协调、付款中给予帮助。
2013年11月，初听说凉州区委书记李世英的手机上有个告状信，我估计是金海峰的，李世英安排区纪委的人要调查锅炉上的事情，但调查了没有我不清楚，区纪委的没有找过我，但锅炉上的事情金海峰在2012年9月份就告状，区纪委调查了近三个月，和我也谈过话。向区委汇报材料的主要内容是锅炉的采购、安装如何招投标的，2012年金海峰告状的情况及招投标过程中伪造文件的事情，还有金海峰冒充河北华信公司的旗号签订合同的情况。
我退钱的的原因是当时南某某让我帮忙，各乡镇要钱不好要；要钱的事可能走法律程序；有人告状；南某某让我协调通电、通水等事宜我没有精力；还有南某某给我说这个项目他赔了，口气不好。
我是2013年12月24日知道市纪委调查南某某围标串标的事。金海峰被凉州区公安局调查的事情我知道，他被刑事拘留的具体时间忘记了。
2、证人南某某证言、自述材料：2011年9月初，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他是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新农办的工作人员，他们实施一个项目需要采购一批供暖锅炉，吨位有2吨、4吨、6吨、10吨等不同型号，他们从网上搜寻到我是经销锅炉的，我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河北华信锅炉有限公司青海省总代理，一个是陕西武功王中王锅炉公司驻西宁办事处主任，所以他们能从网络上查到我的联系电话号码等。他们要求我报个价，我通过电子邮件给他们报了不同型号锅炉的价格，当时刚开始打电话的是袁某某主任，他当时说话我听的不太懂，他就让一个普通话说的比较好的女的给我说了情况，当时我都有点不相信，哪有一次性购买这么多锅炉的，所以过了几天，我就试着打电话，是打给一个固定电话的，问怎么回事，他们的答复是他们有一个新农村建设的项目，需要订购一批不同型号的锅炉，如果我有兴趣就到武威来参加竞争性谈判，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到武威来了。到武威后我找到凉州区新农办后确认了一下，确定有这事，我就做了些准备，准备了些招标的资料，刚开始参与竞争性谈判的时候有八、九家公司，经过初步筛选，剩余了比较有实力的四家，包括我在内，有兰州的两家和河北的一家，因为当时我准备的比较充分，而且报价也比较低，并按期能交货，所以我被保留了。然后新农办的又让我们四家公司跟需要锅炉的乡镇及村委会的相关领导分别进行了商谈，最后选中了我，由我负责给他们提供八、九台锅炉，然后我就和各乡镇与村委会签订了合同，签完后新农办通知我，他们需要到河北华信公司去考察一下，看我有没有能力按时保质保量的供货，由袁某某主任负责带队，一共十几个人，包括相关乡镇和村委会的相关人员，我负责相关费用。后我就开始催各乡镇给我们公司支付20%预付款，结果只有一个村委会打了预付款。期间张掖山丹一家公司叫金海峰的负责人开始到处告状说新农办在采购锅炉时有不正常的情况，凉州区纪委也调查了，我与凉州区新农办采购锅炉的事情就被搁置了。当时我与各村委会已经签订了合同，给公司也汇报了，预付款汇不到公司里，公司责怪我办事不力，我没办法，多次和新农办的人协商此事，但新农办的答复是：这么大标的的采购必须经过招投标的方式，此前通过竞争性谈判签订的合同程序不合法，无效。我没办法，只好给新农办的领导送钱，新农办是农办下设的一个办公室，新农办的事情其实都是农办的主任王福德说了算，具体负责锅炉采购工作事宜的是新农办副主任袁某某，这两个人非常关键，必须要送钱的，我就给袁某某送了20000元，给王福德送了60000元，都是现金。
给王福德送的60000元是一天晚上我送他回家时，在他家的巷道口上送给他用塑料袋装了的60000元现金给了他，钱送给后他们答应在招投标时让我中标，我们就串通起来搞了个虚假的招标会，袁某某把招标的邀请书都给了我，我当时明确给他们说了，除了华信之外，另外两家都是我自己找的，所以绝对提供不了资质原件和授权委托书等原件。我让河北华信锅炉有限公司一个叫李华的工作人员假冒是青岛华泰热能有限公司的代理人，让我的叔叔郭小兵冒充四川竹根锅炉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并伪造了相关投标资料，陪我一起报名竞标，这样就确保我能中标，而且新农办想办法阻止其他公司参与投标，确保我中标，这样我就顺利中标，这次中标9台锅炉，是第一次，时间是2013年5月份。中标后我和各乡镇及村委会重新签订了合同，在新农办的督促下各签订合同的村委会把20%的预付款都打给我们华信公司了，我们公司发货安装调试锅炉。2013年9月份的招标中，在新农办的操控下，和第一次一样我又中标了，第二次招标是8台锅炉，总价800余万元，结果到现在为止只装了2台锅炉，其余的两家还没和我们签合同，我也就没有按王福德的要求再给他送钱。送给王福德的60000元现金没给我退还。
王福德家我去过一次，武威我不熟悉，我记得他家住在文庙附近，哪儿有个八角亭子，离那个八角亭子大概100米的地方有个巷道，我就把他送到那个巷道口，然后把装钱的袋子给了他，他提着袋子就回去了。当时钱不是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就是装在一个纸袋子里送给他的，都是100元面额的，共六沓，里面除了钱没有别的东西。我上面说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就是有些小的细节，比如送钱的具体时间，钱的包装方式等小的细节我可能是由于记忆的原因，说的不太准确。
王福德收到60000元钱后没有打过让我取钱来的电话。我姐夫李某甲没有给我说过我送给别人的钱通过他来退给我的事情。
3、证人李某乙证言及证明材料：证实新农办王主任于2013年12月20日给其退还了6万元现金，说是还公司的借款。因老板一年没有给其发工资，6万元一部分在公司花了，一部分其家用了。
4、证人杨某某证言（原武威市凉州区委办新农办主任）：区上指定凉州区委农办负责农村社区建设中锅炉的采购、安装等工作，农办又把这项工作指定由我们新农办负责，农办王福德主任开会定下由我牵头，袁某某具体负责，我又专门开了新农办会议定下袁某某负责具体招投标等事情。这项工作的大小事情都要给王福德主任汇报，他同意后由袁某某具体实施。有的我给王福德汇报，我只是在王福德同意后在一些资料上签字盖章。
检察机关调查前，李世英书记过问过锅炉的事情，王福德主任安排袁某某写了锅炉采购、安装的汇报材料，在材料的最后写了金海峰提供给高坝十三里社区的锅炉部分配件是三无产品，但主机是河北华信销售给张掖地区的。在写汇报材料的那时候，王主任说纪委的人这几天好像调查这事情问我知道不知道，我说不知道。前几天，王主任把我和袁主任叫到他办公室问我们和南某某之间没有啥事吧？我们回答没有，然后喧了一阵就出来了。他问完我就知道了，但纪委的到底调查了没有我不清楚。
5、证人袁某某（新农办副主任）证言：证实2012年10月份区纪委调查过锅炉的事情，找我们也谈过话，但具体谁告状我不清楚。2013年11月底或者12月初，具体时间记清了，王福德主任告诉我们李书记把他叫过去了，说是李书记的手机上有人发短信告状，具体谁告状我不清楚。就这个事情，我还专门写了汇报材料。
6、中共武威市凉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情况说明、区纪委2012年度信访批阅单、（2012）纪信字第126号武威市纪委来信转办单举报材料、关于区农办主任王福德、袁某某有关问题的初核报告：证实2012年9月19日凉州区纪委关于反映农办主任王福德、袁某某在新型农村社区锅炉采购过程中的相关问题进行初核，并对发现的问题向区农办发出检查建议书。2013年10月29日就此事有人向区主要领导手机短信的形式举报，区纪委再次核实，同年11月14日再次接到举报材料，向市纪委汇报情况后得知市纪委已经着手调查，凉州区纪委再未进行调查。
对区农办王福德、袁某某有关问题的初核结论为：1、没有发现王福德、袁某某收取锅炉提成的相关证据；2、金沙乡等8个乡镇对锅炉采购没有进行招投标问题；3、王福德存在违反有关规定，影响工程建设正常开展的问题。初核建议：1、对王福德提醒谈话，并责成其解决善后事宜；2、责成区建设局、区农办严格按照文件规定各司其职；3、责成建设局对8个乡镇锅炉组织招投标采购。
7、中共武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情况说明、市委主要领导批示件处理单、举报材料：证实2013年11月14日，中共武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群众对凉州区新农办在实施新农村社区燃煤锅炉及辅助设备采购安装项目招投标过程中，存在违纪违法线索，于当日开始初查核实，同年12月16日成立由市纪委、市检察院、市公安局组成的联合专案组进行调查。
8、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关于金海峰及下属扰乱我区新型农村社区供暖锅炉采购安装及诬告他人等有关情况反映》：证实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以金海峰及下属扰乱凉州区新型农村社区供暖锅炉采购安装及诬告他人的有关情况于2013年10月29日上报。并建议对金海峰的行为构成犯罪的，由公安部门严厉惩处。
9、举报材料：证实金海峰、聂祥福等村民举报凉州区新农办王福德、袁某某在实施新农村社区燃煤锅炉及辅助设备采购安装项目招投标过程中存在违纪违法问题，市委主要领导批示查处。
10、凉州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中共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会议记录：证实已建社区配套入住工作会议记录、关于新型农村社区锅炉集中招标有关事宜的会议记录。
11、中共武威市凉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检查建议书：证实2011年5月，凉州区委办公室、区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凉州区新型农村社区建设有关单位职责任务分工的通知》，明确了区城建局负责招投标监管和新型农村社区供暖等事项。区委农办负责对新型社区建设进行指导、协调、督查、制定建设方案、验收管理考核办法，统筹安排新型农村社区建设奖补资金等事项。
12、中共武威市凉州区委凉办发（2012）115号文件：证实中共凉州区委办公室、凉州区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凉州区新型农村社区建设有关单位职责任务分工的通知。职责分工中规定区委农办职责是对新型农村社区建设进行指导、协调、督查；制定新型农村社区建设工作方案、验收管理考核办法等；统筹安排新型农村社区建设奖补金；对新型农村社区建设进展情况进行汇总通报，总结新型农村建设经验。
为了证明被告人王福德身份的情况，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中共武威市凉州区委员会凉任字（2011）155号任免通知：证实被告人王福德于2011年12月9日被中共武威市委凉州区委员会任命为中共武威市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
2、被告人王福德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福德的自然身份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福德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王福德在检察机关立案前主动退回赃款且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福德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宣判后，被告人王福德以“上诉人没有受贿的故意，接受南某某装有蕨麻的服装袋后不知道里面装有现金，但发现南某某所送蕨麻中装有现金后已经将现金退还其姐夫。因此，上诉人不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应当减轻处罚”为由，提出上诉。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上诉理由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3年5月份，被告人王福德在担任武威市凉州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期间，利用主管新农村建设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锅炉经销商南某某所送现金6万元，为其谋取利益。武威市纪委2013年11月14日开始调查锅炉招投标相关事宜，同年12月20日上诉人王福德将所受南某某现金6万元谎称借款还给南某某在武威负责锅炉安装工作的李某甲”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在一、二审庭审时予以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持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收受南某某所送现金60000元后，因凉州区新农办在实施新农村社区燃煤锅炉及辅助设备采购安装项目招投标涉嫌违纪违法问题被人举报，纪委调查时退还的事实清楚，该事实由行贿人南某某的证言，上诉人王福德供述、证人杨某某、袁某某、李某甲证言、中共武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和中共武威市凉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情况说明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持不知所送蕨麻中装有现金的理由及意见，只有上诉人的辩解，无其它证据证实，不足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理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被告人王福德退钱是在纪委调查之后，系其为了掩饰犯罪而退回赃款，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因此，上诉人王福德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持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持“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应当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对上诉人王福德涉嫌受贿立案时，已经掌握了其受贿的线索与事实，其在侦查机关如实交代受贿的事实，系坦白而非自首。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福德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原判认定上诉人的犯受贿罪的事实及量刑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唯漏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八十六条，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维洲
审判员 赵爱文
审判员 杨有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董德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