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
委托代理人陈林，湖北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训兰。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芝。
委托代理人杨傲，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晋，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强因与被上诉人李天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0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晓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建敏、代理审判员胡晓静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天芝与陈强系姑侄关系。2009年1月23日，李天芝夫妻与杨友培签订《委托书》，委托杨友培为其坐落于宜昌市沿江大道44号-101号房产出售给陈强的全权代理人，双方对该《委托书》办理了公证。同年2月6日，杨友培（甲方）与陈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宜昌市西陵区沿江大道44号房屋卖给乙方，建筑面积114.97平方米，建成年份1999年；甲、乙双方议定该房屋成交价为人民币200000元整，各类税、费按本合同第十一条确定缴纳方（乙方）；本房屋的首期购房款为60000元，合同签订后由乙方以甲方名义存入申请办理个人住房贷款的银行，甲方出具收条，由银行暂时冻结；所剩余款140000元由乙方向银行申请个人住房贷款等。后双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杨友培代李天芝缴纳了房屋过户发生的各项费用。陈强于同年3月13日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同年4月1日，陈强以其购买的上述房屋作为抵押（银行的评估价格为349600元）向中国建设银行三峡分行贷款240000元，贷款期限20年，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方法；该款项依双方约定划入李天芝账户上。后陈强将其偿还贷款的银行卡给付李天芝，李天芝按期向该银行卡上划账偿还贷款。
2014年12月15日，宜昌市西陵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甲方）与陈强（乙方）签订《沿江大道44-45号、北门外正街30-72双号合围地块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核定房屋补偿各项费用1100704.74元；乙方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进行补偿，还迁的房屋位于沿江大道44号，建筑面积140.38平方米；甲方还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199374.74元。2014年12月15日，李天芝将194000元划入其持有的陈强名下偿还贷款的银行卡上，要求一次性偿还剩余贷款。当日，陈强家人也到银行要求偿还该笔贷款，中国建设银行三峡分行鉴于双方发生矛盾，停止办理偿还该笔贷款手续。2015年1月20日，陈强到银行偿还了该笔贷款，并将其原偿还贷款银行卡注销，银行将李天芝划入该银行卡的194000元退还李天芝。
审理中，陈强提交其父亲的存款利息清单一张，证明其父曾向李天芝支付购房款100000元，证实双方发生真实的房屋买卖的事实。李天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是取款凭证，不能证明向李天芝支付房款的事实。
李天芝认为，其与陈强之间并没有真实的房屋交易的意思表示，陈强也没有支付任何的款项，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遂于2015年5月1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李天芝与陈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1147356.19元归李天芝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李天芝与陈强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买卖该房屋的真实意图是为什么，李天芝是否有将该房屋出售给陈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及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陈强以购买的房屋作为抵押从银行的贷款240000元，如果作为购房款给付李天芝，那么该贷款应该由陈强偿还，但事实是该贷款一直由李天芝偿还，且截止到2014年12月15日陈强签订该争议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双方一直没有任何一人提出异议，如果该争议房屋不进入拆迁补偿，李天芝会将该贷款清偿，陈强不需要支付分文，现因争议房屋拆迁补偿，陈强用拆迁补偿款向银行支付了李天芝未支付的剩余贷款，以此可以看出在此次房屋买卖合同中陈强本人并未支付任何款项，李天芝和陈强均没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陈强因该房屋的征收而取得的房屋征拆迁偿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向李天芝返还。因陈强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进行补偿，李天芝选择拆迁款返还，实际上是认可房屋货币补偿，陈强在取得还迁房屋后，应将房屋补偿费返还李天芝，但陈强向银行归还的贷款194000元应从中扣除。陈强提交的其父亲的存款利息清单，仅能证明其父亲曾支取该笔款项，不能证明其父亲将该款作为购房款支付给李天芝的事实，陈强对该证据的意见，不应予以采纳。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李天芝与陈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陈强返还李天芝房屋征收补偿费（拆迁补偿款）953356.19元。原审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李天芝负担1173.40元，由陈强负担5766.60元。
上诉人陈强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亲属之间的房屋买卖纠纷，李天芝与陈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明确的价款，有支付房款和居住的事实，房屋买卖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原审判决认同李天芝关于将案涉房屋过户到陈强名下是为了方便银行贷款的观点错误。一审中，尽管陈强没有提供支付160000元房款的直接证据，但原审判决以陈强未支付房款为由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促进交易的立法本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物权优先债权的原则。原审判决以李天芝与陈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双方均没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一条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该合同并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李天芝与陈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驳回李天芝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天芝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时口头辩称：一审中，陈强陈述其支付了100000元房款，答辩时称支付了530000元房款，上诉称支付了160000元房款，并自认无直接证据证实，与合同约定200000元相矛盾，原审判决认定陈强未支付房款正确，双方当事人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2013年11月5日陈克财（陈强之父）向李天芝的银行账户上存款100000元的《存款凭条》一张，并申请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拟证实陈强之父向李天芝支付100000元房款和李天芝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强的事实。
证人李某某出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陈强是其堂弟，李天芝是其姑姑。其只知道李氏家族均知道李天芝将房屋卖给陈强，对本案的其他情况不清楚，不清楚支付了多少房款。李某某是在前年（2013年）向陈强之父借钱时，陈强之父告诉李某某李天芝将其房屋卖给了陈强，知道这个事的。李某某与李天芝已有几年没有联系过，李天芝没有向李某某说过卖房的事。李某某2000年前去过李天芝的房屋，陈强在老家办婚宴，居住在宜昌。李某某没有去过陈强的婚房。
经质证，李天芝对《存款凭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款是陈克财用于理财的款项，并非房款，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李某某的证言来源于陈强之父，只是传达了陈强的意思，证人并不知晓房屋是否卖给陈强，其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存款凭条》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达到陈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陈强提供的《存款凭条》与本案无关，李某某的证言不能达到陈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在案证据表明，陈强与李天芝于2009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房屋买卖，而是基于房屋买卖的购房人可以取得银行较长期限贷款的房贷政策，意图在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后以陈强之名向银行借款供李天芝长期周转使用。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系合同双方通谋虚伪表示。否则，无法解释陈强以所购房屋向银行设定抵押取得贷款而由李天芝向银行偿还贷款行为。因该房屋买卖合同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原审判决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案涉房屋因前述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而变动的物权，应当恢复到变动前的状态，仍属李天芝所有。针对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亦应属李天芝所有。原审判决陈强返还李天芝房屋征收补偿费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4元（陈强已预交），由陈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燕
审 判 员 李建敏
代理审判员 胡晓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