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伯洲，男，195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行星，福建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佩强，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范秀清，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王雄，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原审被告王秋忠，男，195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荔城区。
原审被告郑细钦，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原审被告游闽涵，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被告朱炳剑，男，193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大亦金属冷弯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霞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雄，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莆田市闽中田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下林福厦路109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郑细钦，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莆田市统冠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双福村。
法定代表人游闽涵，董事长。
上诉人游伯洲因与被上诉人何佩强、原审被告王雄、王秋忠、郑细钦、游闽涵、朱炳剑、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大亦金属冷弯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亦公司）、福建省莆田市闽中田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中公司）、莆田市统冠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冠公司）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3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调查及组织质证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该院审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大亦公司、闽中公司、统冠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05年12月9日作出（2005）城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借款人民币155万元及该款利息、违约金（按原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福建省莆田市闽中田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莆田市统冠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在借款本金50万元及其利息、违约金（按约定计算）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各被告均未能履行判决。2006年，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向该院申请变更其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该院于2010年8月17日作出（2005）××民初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院（200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由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受，变更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2011年11月16日何佩强向该院申请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并提供了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何佩强的债权转让协议。经该院审查，申请执行人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2日与第三人何佩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何佩强，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何佩强申请变更执行主体应予支持。故于2011年11月28日裁定该院（200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由何佩强承受，变更何佩强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该案第三人大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股东为王雄、王秋忠，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第三人闽中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郑细钦独资），注册资本518万元；第三人统冠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420万元，股东为游闽涵、朱炳剑、游伯洲，持股比例分别为92.14%、4.29%、3.57%。第三人大亦公司、闽中公司、统冠公司已分别于2007年12月21日、2010年3月16日、2010年2月2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何佩强依法受让了上述债权并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后，第三人已无可供执行财产，至今，债权未得到清偿。此外，第三人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15日内履行清算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大亦公司、闽中公司、统冠公司先后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已经出现解散事由，应由其股东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第三人股东均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目前，大亦公司已人去楼空，停止经营，公司股东作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既未在法定期限内清算，也未提供完整的帐册以证明其公司财产并未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可以推定该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大亦公司的股东王雄、王秋忠依法应对大亦公司所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闽中公司（担保人）作为全部债权的连带清偿责任人，其投资人郑细钦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统冠公司（担保人）作为部分债权的连带清偿责任人，其股东游闽涵、游伯洲、朱炳剑也应承担原告部分债权（5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范围内）的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雄、王秋忠、郑细钦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福建省大亦金属冷弯制品有限公司应偿还何佩强借款人民币一百五十五万元及该款利息、违约金【按（2005）城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利息、违约金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游闽涵、游伯洲、朱炳剑对福建省大亦金属冷弯制品有限公司应偿还何佩强借款中的人民币五十万元及该款利息、违约金【按（2005）城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利息、违约金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47元，由王雄、王秋忠、郑细钦、游闽涵、游伯洲、朱炳剑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游伯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游伯洲上诉称：1、上诉人不是统冠公司的股东，并未在工商登记的资料信息中签字。2、统冠公司于2006年已无资产可供执行，并未经过股东清算及强制清算，没有证据表明股东导致公司财产流失、贬值、毁灭或者灭失，股东无须承担责任。3、统冠公司于2010年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被上诉人于2013年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佩强辩称：1、上诉人是统冠公司的股东，有工商登记信息为证，其辩称不是股东不能成立。2、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负有清算义务，但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上诉人若认为主要财产或账册或重要文件没有丢失，应由其来举证证明，所以一审判决并无不当。3、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详细分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游伯洲对认定其为统冠公司的股东存在异议，主张其并非股东，申请本院调取统冠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并对其中“游伯洲”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何佩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有争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将在争议焦点中结合质证情况予以分析。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通过法庭调查及征询各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游伯洲是否统冠公司股东的问题；二、统冠公司股东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上诉人游伯洲是否统冠公司股东的问题
上诉人游伯洲主张，其不是统冠公司股东，从未在工商登记材料上签字，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工商登记材料，并对其中涉及“游
伯洲”签名部分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何佩强主张，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公司存续十几年来，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是否游伯洲本人签名不影响认定，不同意游伯洲的鉴定申请。
本院依上诉人游伯洲的申请，向莆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统冠公司私营企业登记档案14卷。上诉人游伯洲主张该登记档案中的“游伯洲”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坚持申请鉴定。被上诉人何佩强对登记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游伯洲虽声称自己不知情，但无法说明身份证等材料为何体现在档案中，即使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也不排除别人代签情况，故坚持不同意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是否准许游伯洲的鉴定申请，应该从鉴定结论是否影响认定股东进行判断。对于现有证据能否认定游伯洲股东身份的问题，本院认为应从以下方面考察。
从审查重点考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否形成入股意思表示，是否实际出资，是否列入股东名册，是否进行工商登记均是确认股东资格的重要依据。但审查的重点，根据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不同，应以内外有别的方式处理。本案人民法院审理的是债权人与公司股东的外部关系，并非股东之间或公司及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而对外承担责任时，从保护交易安全及维护第三人合法权益出发，审查股东身份应重点审查工商登记信息，因为工商登记对善意第三人具有宣示股东资格的功能，具有较高的公信力。本案中，游伯洲的股东身份已经被工商登记记载并予以公示，且至今该信息未发生变更登记，债权人有理由对该记载内容予以信赖并据此维护权利。
从举证责任分配考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二十八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登记股东免责的情形仅有一种情形，即登记股东有充分证据证实其被冒名。本案中，支撑游伯洲主张的仅是笔迹鉴定申请，即使鉴定结论对游伯洲有利，也只能证实申请材料并非游伯洲本人所签，亦不能排除其实际出资后由别人代签或其并未出资但同意他人借名使用的可能，其仍无法完成其系被冒名股东的举证责任。故无论鉴定结论为何，均无法推翻原审中对其股东身份的认定。
从人文情理上考查，游伯洲坚称对工商登记材料不知情，但14卷原始档案中，不但有游伯洲的身份证复印件，亦有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在册。因上述资料具有极高的身份特性，一般情况下，只有本人才能办理或持有。游伯洲对上述材料的来源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使得鉴定更失去司法判断的价值。而且根据原始档案记载，自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起，包括公司章程、任职证明、委托公司申请登记代理人证明、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历次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书等诸多材料中，存在“游伯洲”不同年份的多处签字。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在鉴定失去意义的情况下，让当事人承担高昂的诉讼成本，违背了人民司法的宗旨。故本院不准许游伯洲的鉴定申请，并认可原审对游伯洲身份的认定。
二、统冠公司股东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游伯洲主张，统冠公司于2006年已无资产可供执行，并未经过股东清算及强制清算，没有证据表明股东导致公司财产流失、贬值、毁灭或者灭失，股东无须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何佩强主张，统冠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负有清算义务，但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上诉人若认为主要财产或账册或重要文件没有丢失，应由其来举证证明。
本院认为，从资产情况上分析，公司在执行过程中没有资产可供执行，仅是人民法院通过依职权调查等方式，无法发现公司资产或公司资产线索。出现该情况，可能存在公司确无财产、公司虽有资产但股东转移隐匿公司或虽未转移隐匿但法院确未发现等情况。即执行过程中的无资产可供执行并不等同公司确无资产。从法定义务上分析，统冠公司于2010年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当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规定，公司股东负有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该义务并不因公司可能不存在资产而豁免，也只有履行该法定义务后，才能清晰判断公司是否存在资产。从法律责任上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如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造成清算不能的情况下，应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本案中，统冠公司从201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至今既没有依法及时进行清算，也没有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并证实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并未灭失，仍存在清算可能。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上诉人游伯洲主张，统冠公司于2010年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被上诉人于2013年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何佩强主张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节点应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在涉及统冠公司债务的关联案件中，被上诉人何佩强受让对统冠公司的债权时，案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何佩强并无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而本案案由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之诉，因债权人与股东相较，对公司的运营情况（包括是否被吊销，是否进行清算等），信息完全不对称，债权人明显处于弱势地位。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应适用持有证据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的审判规则。本案应由游伯洲完成被上诉人何佩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统冠公司被吊销，公司或股东告知其是否清算的举证责任。因游伯洲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未认定何佩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游伯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姚海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凰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