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底市华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利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裕，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道明，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源市斗笠山煤业责任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娄底市星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系涟源市斗笠山煤业责任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星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新兵，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良，湖南顺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娄底市华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涟源市斗笠山煤业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笠山煤业公司）、娄底市星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汉公司）撤销合同、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汇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托管协议》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该协议是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星汉公司的欺骗，做出错误判断而签订的。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取得其破产期间的煤炭生产、销售经营权，而非仅仅为对公司的管理。同时，被上诉人为一家煤炭生产企业，拥有合法有效的证照是其正常生产经营的基础。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虚假陈述证照齐全，导致上诉人认识错误，2.星汉公司作为资产管理人，未尽到勤勉义务，在合同洽谈过程中未如实告知真实情况，星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托管协议显失公平，上诉人只承担义务而不享有权利，依法应当予以撤销。4.原审判决对托管协议定性错误，托管协议是上诉人在受欺诈的情况下，是一份只有受托管理意思表示的合同，没有买卖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这份托管协议具备买卖合同性质，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延迟付款违约金，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星汉公司答辩称：1、《托管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欺骗、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而且托管事项已经履行完毕，委托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没有撤销的必要。首先，在《托管协议》签订前，涟源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组织上诉人与斗笠山煤业公司进行过多次磋商，上诉人自己也非常慎重，组织了一个庞大的团队对斗笠山煤业公司进行了全方位的考察，是在充分论证觉得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才签订的，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称作为破产管理人的星汉公司故意隐瞒证照无效、不全的事实，纯属无稽之谈。其二，星汉公司作为管理人只承诺负责提供斗笠山煤业公司生产经营所应具备的有关手续，负责托管取得煤炭、安监等行业主管部门的批准。这仅是应当要履行的合同义务，而非在签约时就已经具备的条件，何况上诉人在托管期间根本就没有准备对煤矿进行生产经营；其三，在托管期内，上诉人履行的只是代为管理煤矿的职责，煤矿是否证照不全并不影响其托管，而且涟源市政府及其煤炭、安监等相关职能部门均参加了托管交接，表明斗笠山煤业公司符合申办相关证照的资质，只要上诉人诚实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其四，上诉人自己应当具有接管煤矿生产经营的资质和条件是上诉人的义务和责任，而非被上诉人的责任。《托管协议》不仅有委托管理的内容，而且有附条件买卖的内容，上诉人托管的目的不只是托管，而是要收购买卖，斗笠山煤业公司的资产评估价值远远高于上诉人受让的底价6000万元，因此并不构成显失公平。2、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把星汉公司作为被告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一审判决认为星汉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也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涟源市斗笠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托管协议》（以下简称为“《托管协议》”）；2、判决两被告返还员工垫付的电费、工资等费用472.8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7月1日，本院受理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破产申请后，指定星汉公司为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并于8月10日宣告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破产。通过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到会债权人讨论决定，同意整体处置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2015年8月12日，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和原告华汇公司签订《托管协议》，约定：由华汇公司托管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生产经营，托管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产权整体交割之日止，最长不超过60天；在托管期间，在合法安全的前提下，原告华汇公司可自行组织资金、人员进行生产，所得收益用于生产所需的电费、工资等费用，不足部分由华汇公司负担，盈余部分属于被告的破产财产；原告华汇公司应积极参与竞拍被告整体资产，并承诺以6000万元的保底价受让被告的整体资产（该价格不包括在托管期间所投入的资金）；协议签订之日，原告华汇公司应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如原告华汇公司违约则应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负责提供生产经营所需的手续及取得煤炭、安监等行业主管部门同意托管的批准。协议签订后，原告华汇公司预付了200万元电费后，接受原告公司的生产管理，但未按约定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2015年8月30日，经娄底市星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资产价值66485228元，其中采矿权价值8463300元。2015年10月1日，原告华汇公司就被告公司缺乏安全生产资质、资源储量不足等情况向涟源市人民政府做了汇报。2015年10月25日，娄底市鼎力拍卖有限公司组织对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资产，以增加拍卖和减价拍卖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整体拍卖，因无人参与竞拍而流拍。原告华汇公司也未参与竞拍。在相互协商过程中，原告实际托管至2015年10月31日后，向被告破产管理人发函要求退出托管。未与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管理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也未办理移交结算手续，原告即撤离了管理人员。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因欠付巨额电费而淹井闭矿。2、在原告华汇公司托管的2016年8月13日至10月31日，共产生电费12809779.7元、职工工资2081840元，原告华汇公司共支付370万元给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管理人，包括2016年8月12日支付200万元、9月28日支付100万元、9月30日支付70万元。在托管期间，原告华汇公司为维修机械，支付维修费28000元。3、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煤矿企业，其采矿权许可证期限至2015年10月27日；其下属的黄港工区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至2014年8月到期，香花台工区的采矿权许可证至2015年3月到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个方面：1、《托管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原告华汇公司认为被告星汉公司未告知煤矿证照不全的事实，以欺诈手段诱骗原告与其签订《托管协议》，且原告在该《托管协议》内没有权利，只有义务，显失公平，故该《托管协议》应予撤销。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星汉公司认为原、被告是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合同，且原告在《托管协议》中获得收购煤矿的对价，不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合同的撤销是在合同成立并有效的前提下才存在，故分析合同应否撤销，首先应当确定《托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托管协议》虽然系以“涟源市斗笠山煤业公司管理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但因该管理人系法院受理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破产申请后，由法院指定并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的后果由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承担，且签订合同的行为取得了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及债权人会议的同意，故应当认定系原告与被告斗笠煤业公司所订立的合同。《托管协议》名为“托管协议”，但该协议不仅有委托管理的内容，也有附条件买卖的内容，故应当针对不同的法律关系来分析、确定合同的成立及效力。对于合同中委托管理的部分，原、被告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约定了委托管理权利、义务及期限，原告也自愿履行管理义务至期满，应当认定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委托管理可以是有偿的，也可以是无偿的，故原告不能以其在该委托法律关系中没有约定报酬为由，来否定原、被告之间委托法律关系的效力。对于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在《托管协议》第三条第八项中约定“斗笠山煤业公司整体处置价格低于6000万时，原告应当以6000万元的保底价受让，且该保底价不包括原告在托管期间所投入资金”，可见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条件就是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资产处置价格低于6000万元时。现拍卖公司以增加拍卖和减价拍卖相结合的方式拍卖后已经流拍，原告以保底价收购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整体资产的条件成就，且该买卖合同关系也系原、被告自愿达成，故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有效成立。其次，《托管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对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因原告事实上已经履行完毕委托事项，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终止，已无撤销的必要，且根据委托合同的性质，原告付出的劳务，也不存在撤销的问题。对原、被告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虽负有支付6000万价款及负担托管期间费用义务，但同时在条件成就时也享有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整体资产所有权，是有偿的双务合同，且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资产评估价值高于原告受让的底价，并不构成显失公平。原告提出被告星汉公司未告知其煤矿证照不全的事实，虚假陈述，欺诈原告，但并没有向本院提供被告欺诈的相关证据；至于原告提出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缺乏相应证照，构成欺诈的问题，因在签订《托管协议》前，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组织原告及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进行过多次磋商，在此过程中，原告对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现状应当是明知的。在托管期内，原告履行的只是代为管理煤矿的职责，煤矿是否证照不全并不影响其托管，且当地政府煤炭、安全等相关职能部门均派员参加原、被告的托管交接，表明其认可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符合申办相关证照资质；同时，该买卖合同是在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对资产处置所做的约定，而不是对煤矿经营权的转让，其是否具备生产条件，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故对原告以合同显失公平、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托管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两被告应否返还原告所付款的问题。原告华汇公司认为两被告应返还其在托管期间支付的款项。两被告认为该款项属于原告应当支付的款项，不存在退还。本院认为，《托管协议》约定：托管期间的投入由华汇公司负担，其以6000万元的保底价受让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的整体资产中的价格不包括原告在托管期间所投入资金，基于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由原告负担在托管期间的投入，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符合合同约定，不违反的禁止性规定，故对原告要求退还其托管期间投入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两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华汇公司认为两被告欺诈原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50万元。两被告认为没有欺诈原告，且原告没有提供损失的依据，故不应赔偿。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其遭受损失的具体依据，且也未提供两被告违约的依据，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4、被告星汉公司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星汉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是以其未严格履行职责为由主张权利，故其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被告认为“星汉公司”与“斗笠山煤业公司管理人”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被告星汉公司履行法定职责的后果应由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承担，故其不是适格的被告。本院认为，被告星汉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不能因此否定其诉讼主体资格，且本案的裁判结果与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被告星汉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华汇公司与被告斗笠山煤业公司所签订的《托管协议》是合同双方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的、具有委托管理和附条件买卖关系内容的合同，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所提出的两被告存在欺诈的观点，缺乏证据支持，亦与事实不符；在合同中，原、被告的权利义务对等，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不符合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对原告要求撤销《托管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托管期间支付的费用，属于其履行合同的约定义务，不存在退还，故对其要求两被告退还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原告没有提交损失的具体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娄底市华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396元，由原告娄底市华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被上诉人签订涉案《托管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首先，《托管协议》是上诉人经过长时间的考察，并且在有当地多个部门与领导参与的情况下签订的，《托管协议》涉及的金额达数千万元，上诉人关于只在签订协议当天对斗笠山煤业公司进行过了解的陈述，明显与事实及情理不符。其次，涉案《托管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候应当具备生产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签订《托管协议》时，斗笠山煤业公司并不是处于正常的生产经营状态，而是已经被宣告破产，部分证照过期，《托管协议》的目的在于对破产企业斗笠山煤业公司的资产进行处置，买受人可以在受让后按相关法律规定申请办理所需证照。同时企业证照属于容易查验的事实，如果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就要求全部证照均在有效期限，可以很便捷地要求查验，《托管协议》上没有约定签订时协议时斗笠山煤业公司应当具备全部证照，同时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也没有就证照进行查验，说明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没有对当时的证照情况作出具体的要求，上诉人如果受让斗笠山煤业公司资产，仍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申请办理相关证照。另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对煤矿证照情况隐瞒欺诈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证明。结合上述分析，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签订《托管协议》时隐瞒证照不齐的情况、欺诈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
二、《托管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上诉人认为《托管协议》中上诉人仅有义务而无权利，合同显失公平。但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如果华汇公司获得斗笠山煤业公司的产权，则托管期间投入的资金自行负担，这意味着托管期间的开支将作为上诉人购买煤矿所支付的对价；如果上诉人没有竞得煤矿，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在托管期间所支出的费用按2%的月息计息，因此该《托管协议》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该协议是有偿的双务合同。同时《托管协议》所约定的受让价格低于评估价格，交易价格并未偏离价值。故《托管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显失公平。
三、《托管协议》是否含有附条件买卖合同内容。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如果斗笠山煤业公司整体处置价格低于6000万时，华汇公司应当以6000万元的保底价受让，且该保底价不包括原告在托管期间所投入资金，由此可见，该《托管协议》在约定托管事项的同时，也对华汇公司收购斗笠山煤业公司作出了约定，收购的条件是斗笠山煤业公司整体处置价格低于6000万，因此该《托管协议》包含有附条件买卖的内容，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托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存在欺诈及显失公平，合同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请求撤销《托管协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基于撤销合同请求退还所支出费用的观点也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96元，由上诉人娄底市华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旦
审判员 陈和发
审判员 李云霞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刘 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