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庆良，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利，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燕芹，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春燕，农民。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红兵，江苏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家圣，徐州市夹河煤矿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戴任全，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莉，个体户。
上诉人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0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祖家圣诉称：2006年至2010年，被告高庆良及其妻韩爱玲（已去世）因家庭经济紧张向原告借款（包括直接挪用原告耙地款）合计25.1万元。由于两家是数十年极好的朋友关系，借款未打借条。2011年6月15日韩爱玲不幸去世，次日原告与本案所有被告一起算账，被告均承认欠原告的上述款项，并于此后分批还原告现金2.3万元，又以当年的耙地款和拖拉机抵卖款偿还了3.86万元，尚欠18.94万元未还。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起初承认并积极筹款归还，后几被告有的推搪，有的以各种借口拖延，有的不承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8.94万元。
原审被告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共同辩称：1、诉状中提到高庆良与其妻子韩爱玲由于经济紧张向原告借款25.1万元与事实不符。高庆良和韩爱玲于1999年再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庆良本人从未向原告借款，韩爱玲和原告之间存在合伙做生意的关系，但是在其生前也未向原告借过25.1万元；如果当时借款，两人肯定是要打借条的，现原告也没有提交相关的债权凭证证明韩爱玲向其借款。韩爱玲在生前提到其与原告两人之间存在债务上的纠纷，但韩爱玲提的是原告欠韩爱玲的款项，不是被告欠原告的款项。2、诉状中提到韩爱玲在2011年6月去世后，原告找本案的全部被告一起算账，所有的被告均承认欠原告的上述款项不是事实。韩爱玲去世后，原告确实找过被告，但是被告均未认可韩爱玲生前欠原告25.1万元。3、诉状中提到被告分批还原告现金2.3万元，并且又以当年的耙地款和卖拖拉机款偿还部分借款，还剩18.94万元也不是事实。实际情况是当时原告称其子做超市亏了向高某借款，高某当时不愿意出借给原告，但高燕芹说两家关系很好，借了这个钱他会还的，然后高某才借给原告1.5万元；另外一部分出借款是高燕芹出借的，不存在原告所说的被告还其2.3万元现金的事实。耙地款和拖拉机出卖款是原告自行收取，其中应有韩爱玲的一半，原告将该部分款项据为己有并主张用这一部分款折抵借款不能成立。4、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去世后，其继承人在其继承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均没有继承韩爱玲的财产，因此即便韩爱玲生前欠原告的一部分款项，原告就这一部分款项向除高庆良之外的四被告主张权利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告要求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偿还借款18.94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被告韩莉辩称：其母亲韩爱玲和原告之间关系一直特别好，借钱从来没有打过欠条，父亲高庆良和母亲韩爱玲结婚后负担很重，一直很困难，一直是原告进行帮助，韩爱玲去世时原告就算账，一笔一笔钱都说清楚，没想到现在父亲高庆良他们不承认。欠人家的就还人家的，我母亲韩爱玲欠人家的我就替我母亲承认。
根据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及其当庭陈述，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原告祖家圣与韩爱玲原住一个村。被告高庆良与韩爱玲约在1999前后结婚，双方均系再婚。1999年10月1日，高庆良携其前次婚姻的子女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落户本市桃园办事处陈庄村，与韩爱玲携其前次婚姻的女儿韩莉共同生活。约在2003年至2004年间，原告祖家圣与韩爱玲购置拖拉机合伙经营耙地，其中祖家圣出资购置70型和80型拖拉机各一台，交给韩爱玲进行作业。
2006年，被告高庆良驾驶车辆发生交通�故致他人死亡，原告祖家圣找到刘军生要求取保高庆良，刘军生为此向事故处理部门缴纳了1万元取保金，后原告祖家圣替被告归还了该1万元。2007年，韩爱玲与安徽人周化军合伙跑运输，原告祖家圣从刘军生处拿出7.6万元交给被告高庆良带走。合伙期间，韩爱玲曾将耙地挣的部分款项汇给周化军。后因为要换车，韩爱玲通过祖家圣向他人借去8万元。被告高庆良与韩爱玲在陈庄盖房子期间，原告祖家圣先后出借2万元（存款）和1.8万元；被告高艳芹在盖房屋期间，柳宝民曾出资，后因高艳芹与柳宝民分手柳宝民索要该款项，经本院主持调解，高庆良同意返还柳宝民3万元，其中用柳宝民欠原告祖家圣的款项折抵了5000元。
2011年6月15日，被告高某驾驶拖拉机耙地过程中发生事故至韩爱玲死亡。被告高庆良找到村调解员陈某乙和陈某甲主持办理韩爱玲的丧事，祖家圣给予帮忙并要求陈某乙和陈某甲对双方的债务问题进行调解。韩爱玲下葬后，陈某乙与陈某甲主持原告祖家圣与被告高庆良等对账，最终双方确定韩爱玲生前与高庆良等被告共欠原告借款、垫付款以及耙地款等24.6万元，但未形成书面欠款凭证。其后至2011年年底左右，被告高庆良的子女陆续付给原告高庆良6.3万元。其后因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2012年8、9月间，陈某乙与陈某甲应原告的要求找到被告高庆良，高庆良称暂时无钱，有钱的时候会偿还。但此后被告仍未还款，2013年5月前后，原告祖家圣邀请陈某乙、陈某甲、刘军生等一行人去往被告高庆良处进行交涉，但被告高庆良矢口否认拖欠原告祖家圣的债务。
此后，原告祖家圣为解决双方的债务纠纷以及保留证据，分别与各被告进行交谈并录音，谈话录音中，原告祖家圣陈述韩爱玲及高庆良借钱的经过�用途，各被告均未明确反驳。2013年3月左右，被告韩莉为原告祖家圣书写借款构成及还款情况的证明一份，被告韩莉与被告高艳芹在该证明上签名并加按手印。该证明罗列了2006年开始被告高庆良为处理交通事故、韩爱玲与高庆良为与他人合伙、盖房等事项使用原告祖家圣的款项及欠付祖家圣合伙耙地款的情况以及在韩爱玲去世后付给原告部分款项的明细。2014年3月12日，被告韩莉在接受原告委托代理人杨锡泉调查时重复了其出具证明中的借款情况，并称其母亲韩爱玲去世后在六被告均在场的情况下与原告算账，算账结果是共欠原告祖家圣24.6万元，分别为：2006年高庆良车祸的1万元、2007年与周化军合伙做生意的7.6万元以及焊车高栏的2000元、欠付的耙地款4万元、2008年年底韩爱玲借取的8万元、2010年盖房子的3.8万元，后来因高艳芹与柳保（宝）民分手应返还柳保（宝）民垫付的建房款3万元，用柳保（宝）民欠祖家圣的款项抵偿了5000元。2014年3月19日，原告祖家圣以诉称理由起诉来院要求六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8.94万元，被告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以辩称理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韩莉认可韩爱玲及被告对原告负有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虽然被告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在本院庭审中否认韩爱玲生前与被告高庆良对原告祖家圣负有债务，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证人证言以及被告韩莉为原告出具的证明，并结合各被告的陈述，至韩爱玲死亡时，被告家庭计欠原告祖家圣债务24.6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加上2012年被告高庆良在归还柳宝民建房款的过程中用祖家圣对柳宝民的债权抵偿的5000元，被告共欠原告款项为25.1万元。原告祖家圣主张在韩爱玲去世后，被告已向原告归还现金2.3万元以及以耙地款、出卖拖拉机款抵偿3.86万元；被告高庆良虽然否认其本人向原告归还过任何款项，但庭审中又陈述其子女偿还给原告6.3万元，结合证人陈某乙和陈某甲的证言，本院确认被告已归还原告债务6万余元。至于归还的数额，被告高庆良主张已归还6.3万元并无证据支持，根据韩莉出具的证明中列明的还款明细，原告主张的已归还6.16万元中的3.86万元应系双方耙地款及出卖拖拉机款项的分割，但原告主张该款为被告归还的借款系对其不利的自认，本院予以确认，即被告已向原告归还借款的数额为6.16万元，与被告欠付原告的25.1万元相对比，被告尚欠原告18.94万元。根据被告韩莉罗列的借款明细及用途，上述债务或是用于被告高庆良处理交通事故、或是用于韩爱玲和被告高庆良与他人合伙经营、或是用于被告家庭盖房或者家庭生活，因此应作为家庭共�债务对待，被告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韩莉作为家庭的共同成员对上述债务均负有清偿义务。
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要求被告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韩莉共同归还18.94万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韩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祖家圣189400元。
上诉人高庆良、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一，一审法院认定自2006年起至韩爱玲死亡时（2011年6月15日），上诉人家庭欠被上诉人25.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无任何债权凭证认定韩爱玲欠款24.6万元明显证据不足。韩爱玲之女韩莉因不是借�经历人其出具的证明不足采信。人民调解员陈某乙、陈某甲对我们双方债务调解所书写的证明及证人证方言，并不能证明我们双方存在债权债务。温爱东书写的证明，其出资10000元保释上诉人高庆良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0000元。一组录音证据，是被上诉人自我陈述借款事宜，上诉人未反驳，但也未认可，并不能证明双方债权债务的存在。包括其他认定的证据均是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韩爱玲生前借款或欠款。
其二，即便韩爱玲生前欠被上诉人借款，也是夫妻双方共同债务，不能属于家庭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提出的债务形成于2006年至2010年间，上诉人高某尚未成年，上诉人高艳于2006年6月29日已出嫁，上诉人高燕芹、高春燕虽在家中居住，但未与继母共同经营，判决以上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不符法律规定。
其三，即便韩爱玲生前欠被上诉人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去世后，其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高某、高艳利、高燕芹、高春燕均未继承韩爱玲的遗产，以上四名上诉人不需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祖家圣辩称：高庆良与韩爱玲虽于1999年再婚，但所借款都是在2006年后发生的，因高庆良与韩爱玲收入有限，要抚养五个孩子，生活较为困难，高庆良是山东人，韩爱玲是本地人，韩爱玲与被上诉人关系一直相处较好，借款未打过借条。高庆良与韩爱玲在生活困难的基础上，加盖房子，处理车祸，赔偿死者家属钱款等，需要借款，韩爱玲出面向被上诉人借款，其女韩莉已出面证明，双方在韩爱玲去世时，有调解员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对账，连借款加上耙地钱一共欠24.6万元，另还有韩莉�写并和高燕芹签字的借款证明，多名证人的证言、录音证据等均能证明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且这些借款是上诉人家庭的支出，上诉人家庭成员共同承担债务是公正的，上诉人以韩爱玲死无对证想赖账有违良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韩莉无辩称意见，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偿还本案认定的借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高艳利提交本人的结婚证，证明其2006年6月已出嫁，而被上诉人起诉的债务发生在其出嫁之后，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对结婚证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高艳利婚后没有使用涉案款项。原审被告韩莉质证认为，高艳利结婚头一天，其母还借款为其购买陪嫁摩托车，其使用了涉案款项。本院认为，高艳利提交本人结婚证虽不属于新证据，但能证明涉案主要债务发生时其已出嫁。
被上诉人提交证人陈某丙的书面证言，证实韩爱玲生前曾借其1万元，但这笔钱不在涉案范围内。证人窦某出庭作证，证明2010年韩爱玲家盖房子曾通过超市的杨洪利担保，向其借了4万元，但这笔钱不在涉案范围内。上诉人质证认为，其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真实的。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均不是涉案债务，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还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明韩莉书写并和高燕芹签字的借款证明情况，本院认为，韩莉书写并和高燕芹签字的借款证明已在一审中进行了质证，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也无需对该证据进行再次质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债务，提交了录音证据、陈某乙、陈某甲等证人�言、被告韩莉为其出具的证明及罗列的借款明细及用途、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的已归还部分借款的自认、高庆良处理交通事故的款项借用、韩爱玲和高庆良与他人合伙经营、家庭盖房等形成优势证据，且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8.94万元证据充分，本院亦予支持。而上述债务主要是上诉人家庭使用，家庭共同债务的属性明显，上诉人高庆良继女韩莉对该债务的承担亦予认同，被上诉人主张该债务应有高庆良及其家庭成员共同承担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债务是已故韩爱玲生前个人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按继承法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处置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高艳利在债务发生期间已出嫁，虽涉及其2006年陪嫁摩托车款项有所争议，其承担涉案的债务有违公序良俗，且被上诉人认为高艳利婚后使用涉案款项的理由缺少相应的证据支撑，上诉人高艳利不承担高庆良家庭共同债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高庆良、高某、高燕芹、高春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高艳利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变更。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将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01220号民事判决变更为“高庆良、高某、高燕芹、高春燕、韩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祖家圣1894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0元，由高庆良、高某、高燕芹、高春燕、韩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90元，由上诉人高庆良、高某、高燕芹、高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审 判 员 张誓言
代理审判员 孙冬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