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口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林口县。
负责人：刘广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杰，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牡丹江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玉和，男，195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黑龙江省林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颜君，黑龙江建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郎玉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6）黑1025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杰、被上诉人郎玉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颜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责任终止书和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约定被上诉人接受赔偿后，没有任何权利再向保险公司要求赔偿。赔付协议书和责任终止书有被上诉人签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赔付协议书和责任终止书并不是就被上诉人赔付伤者70%部分达成的协议。二、《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贵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XX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石贵林与刘XX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十二名伤者在林口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是按份责任主张的，被上诉人也是按份责任承诺的。（2014）林古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也证实被上诉人与刘XX是7:3的比例确定的按份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代刘XX给付伤者30%部分41177元，对保险公司具有再主张的权利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责任保险的索赔时效应从第三者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责任之日起算。伤者张某某、姜某某和王某某于2012年1月6日提起诉讼，林口县人民法院分别于2012年8月25日、9月20日、8月20日作出（2012）林刁民初字第3号、2号、4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9日向林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判决保护张某某等三人赔偿款的30%部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郎玉和向受害者赔偿之日起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郎玉和辩称，一、上诉人制作的赔付协议书和责任终止书属于格式条款，签订协议时，协议书中的金额均没有确定，被上诉人认为两份赔付协议书是赔付本次事故伤者70%部分达成的协议，被上诉人并未对30%部分进行协商达成协议;二、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并非是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赔付，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并没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的范围进行赔付。上诉人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林口县人民法院2013年3月12日的几份判决书确认对本次事故中一部分伤者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在判决书生效后，依法给付伤者赔偿款。被上诉人在2013年5月27日对最后一名伤者赔付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9日立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郎玉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赔偿款人民币285493.1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1913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6日，原告郎玉和为黑C6XX**号大型客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原告向被告足额缴纳了保费，被告向原告签发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保单号：PZDS201XXXXXXXXXXXXXXXX2）,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27日零时起至2012年1月26日二十四时止。2011年3月19日，原告雇佣的司机石贵林驾驶黑C6XX**号大型客车与案外人刘XX驾驶的吉J9XX**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多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林口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石XX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刘XX承担次要责任。此后原告根据相关部门的责任认定按照70%比例向事故中受伤的伤者履行了赔付义务，被告根据原告的请求给付原告保险理赔款379292.21元，原、被告签订了责任终止书，其中约定：“本人明白接受赔偿后，本人没有任何权利再就这次事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分公司林口支公司要求赔偿。本人已经读清楚也明白上述索偿权利的终止。本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来接受以上方案，是本人自愿同意接受并签名为证”。另查明，投保车辆发生事故后，原告为了伤者能够得到及时治疗，原告代替事故另一责任人刘XX履行了应当由刘XX向伤者承担的给付义务，原告为刘XX垫付赔偿款192328元。2014年4月23日，原告就该笔垫付款向林口县人民法院起诉刘XX要求刘XX给付，经（2014）林古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刘XX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郎玉和人民币191328元，其中有本次事故中十二名受伤者与原告雇佣司机石XX、被告刘XX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明确在交强险限额全部赔偿的不足部分，对十二名伤者的赔偿额由石XX承担70%、刘XX承担30%。协议确定：十二名伤者的赔偿数额分别为：梁X11382.58元、宫XX27880.50元（后更正为11172.50元）、任XX2569.88元、王XX11116.16元、寇XX16624.03元、于XX18738.30元、梁X13648.28元、张XX12133.06元、张X7299.36元、周XX6606.96元、于XX12625.26元、张XX13347.26元，合计137258元，该款原告郎玉和已全部支付。被告刘XX按协议应承担41177.40元（137258元×30%）没有按协议履行。再有七名伤者于XX、李XX、李X燕、孙XX、包XX、刘X龙、王XX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向林口县人民法院对郎玉和、刘XX提起诉讼。林口县人民法院以（2012）林刁民初字第153号、第154号、第155号、第156号、第157号、第158号、第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XX给付孙XX10314.70元、王XX2170.50元（未含原告先行垫付医疗费22485.90元，刘XX应承担6745.77元）、刘X龙1733.50元（未含原告先行垫付医疗费15995元，刘XX应承担4798.50元）、李XX7534.60元、包XX17635.90元、李X燕12275.50元、于XX7589元，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以上判决中被告刘XX应承担的部分合计为70798元，原告郎玉和已代其向各案原告给付66894元。再有三名伤者张某某、姜某某、王某某分别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向林口县人民法院对原告郎玉和提起诉讼。林口县人民法院以（2012）林刁民商初字第2号、第3号、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郎玉和给付张某某96015.55元（未含原告先行垫付的医疗费36259.20元）、诉讼费6300元；给付姜某某34522元（未含原告先行垫付的医疗费54130.98元）、诉讼费4192元；给付王某某46374元（未含原告先行垫付的医疗费29044.40元）、诉讼费4018元。以上合计310854.13元，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已支付全部赔偿款项。被告刘XX应当承担部分为93256.24元（310854.13元×30%）。（2014）林古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经原告申请执行后，因被执行人刘XX下落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原告郎玉和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故郎玉和如果要获得保险金，前提是向第三人即事故的受害者赔偿。鉴于上述规定，诉讼时效应从郎玉和向受害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事故的受伤者通过相关部门的调解或向法院起诉获得郎玉和的赔偿，郎玉和于2013年3月12日与部分伤者达成调解协议，林口县人民法院2013年3月12日的几份民事判决书确认对另一部分伤者的赔偿，在判决书生效后对伤者进行的赔偿，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郎玉和要求被告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191328元的诉讼请求，被告主张其已经按照原告的要求向原告履行了给付赔偿款的义务，并且原、被告签订了赔付协议书和责任终止书，被告不应当再向原告履行赔偿义务，而原告提出异议称赔付协议书和责任终止书不仅形式上存在问题，且被告未将赔付协议书免责内容向原告明确告知，本院认为，原告郎玉和与被告达成的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是就原告郎玉和赔付伤者70%部分达成的协议，双方未对30%部分进行协商并达成协议。因此被告拒绝赔付原告的抗辩理由不当。因为如果法院判决原告郎玉和与刘XX承担连带责任，或郎玉和基于旅客运输合同对伤者承担责任后向刘XX主张权利，原告郎玉和对刘XX形成债权。该债权并未因郎玉和对刘XX提起诉讼获得法院判决的支持而消灭，消灭的部分仅是通过强制获得清偿的部分，尚未获得清偿部分债权依然存在。在被保险人诉刘XX的案件进入执行阶段，保险公司赔偿原告郎玉和后，原告郎玉和对刘XX的债权即发生法定转移，被告保险公司可以获得相应部分的代位求偿权，通过申请法院变更申请执行人。因此，本案原告郎玉和先对刘XX提起诉讼再诉保险公司不属于重复诉讼。由于十二名伤者（梁X、宫XX、任XX、王XX、寇XX、于XX、梁X、张XX、张X、周XX、于X芬、张X英）与原告方司机、刘XX达成的调解协议，未对两位侵权人（原告方司机、刘XX）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进行约定，由于没有约定，应按法定办理，由于是共同侵权，应互负连带责任。因此原告代刘XX给付伤者30%部分41177元，对保险公司应具有再主张的权利。由于七名伤者（于XX、李XX、李X燕、孙XX、包XX、刘X龙、王XX）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提起的诉讼部分，该部分法院判决的是按份责任，没有判决连带责任，原告郎玉和无义务代刘XX给付，原告郎玉和无权向保险公司主张30%责任即66894元。由于三名伤者张某某、姜某某、王某某分别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原告郎玉和承担全部责任后，向刘XX请求赔偿30%部分93256.24元。原告郎玉和对未能获得赔偿的部分享有向保险公司主张的权利，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六、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口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郎玉和支付保险金134433.24元；二、驳回原告郎玉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2元，由原告郎玉和负担166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负担39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达成协议的范围，即是否对被上诉人代刘XX赔偿的30%部分进行了约定。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多次自认郎玉和按照70%的责任比例向上诉人主张赔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请求进行理算在扣除免赔额后进行的赔偿。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自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是就郎玉和赔付伤者70%部分达成的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是就全部责任达成的赔偿协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也陈述双方在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中是就郎玉和承担70%责任部分进行的约定，因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赔付协议书、责任终止书是就被上诉人应承担的70%责任达成的赔付协议。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交通事故已确定责任大小，被上诉人应按70%责任比例赔偿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司机与刘XX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被上诉人与刘XX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被上诉人作为连带责任人在对伤者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后有权利向其他连带责任人刘XX追偿。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虽对刘XX提起了诉讼并获得法院判决的支持，但被上诉人的债权并未因此消灭，消灭的部分仅是通过自愿履行或强制执行获得清偿的部分。被上诉人尚未获得清偿部分的债权依然存在。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诉讼刘XX后享有追偿权但未能获得赔偿部分负有赔付义务。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投保的是责任保险，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只有向第三者赔偿后，保险人才能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即只有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后才有权利向保险人主张赔偿。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对伤者全部赔付后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与刘XX及部分伤者于2013年3月20日在林口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1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口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凡
审判员 蒋志红
审判员 王 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韩江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