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人中级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7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工业大道11号。
法定代表人：何国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丽晴，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亿立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新塘镇永和凤凰农场。
法定代表人：蔡芸，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棠，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亿立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立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6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立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亿立升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违约在先，恒华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设备余款。1.恒华公司在双方洽谈合同时明确提出所有机床及配件均需要原装进口，且特别提出因华南地区天气高温潮湿，设备控制柜需带原装空调以保障机器正常运作，亿立升公司对此表示同意。2013年4月3日，双方在有上述共识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合同，但亿立升公司实际提供的设备电柜箱内并没有原装空调。虽然亿立升公司一审中举证称原装现代威亚卧式数控镗铣加工中心KBNl35型号的标准配件并无电柜箱空调，但这不能成为其未按合同要求供货的抗辩理由。亿立升公司后来配备的国产空调与原装控制柜规格也不一致，根本无法安装。2.亿立升公司于2013年12月将原装排屑器及机床防护罩送至恒华公司，但至今未派员对上述配件进行安装调试。恒华公司多次催促未果后，出于安全考虑，自行安装了机床防护罩；但排屑器的安装很复杂，需要亿立升公司提供专业的安装调试服务，因此恒华公司至今仍无法使用设备原装的排屑器。亿立升公司称是因恒华公司阻挠才没有提供安装调试服务没有事实依据。（二）恒华公司是因亿立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带空调的原装控制柜及完整的安装调试服务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设备余款，并非是因违约不支付余款，因此无需计付迟延履行利息。
亿立升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没有提及电柜箱空调问题也没有对此进行约定。韩国现代威亚株式会社已经出具案涉产品标准配件并无电柜箱空调的证明，且在案涉合同签订及货物发货之前亿立升公司已经陪同恒华公司总经理、技术人员前往韩国进行了设备参观及预验收，恒华公司对设备的主机以及整体情况均了解。空调并非标准配置，亿立升公司销售给其他公司的同款设备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运行。由于恒华公司拒绝支付余款，为维护良好客户关系，亿立升公司向其赠送了国产空调，恒华公司对此表示同意，但之后其却仍然拒绝支付余款，属于恶意拖欠货款。（二）亿立升公司在向恒华公司重新配备了进口排屑器、机床防护罩后，多次要求进行安装并将旧的排屑器、机床防护罩运回，但恒华公司一直不予配合。一审期间，亿立升公司对法庭明确表示可随时进行安装，恒华公司仍不予配合，因此应由其自身承担未能对进口排屑器、机床防护罩进行安装和调试的责任。
亿立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华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23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2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案涉设备归其所有；3.恒华公司向其支付排屑器价款11500元；4.恒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华公司是由原韶关市恒华重工企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变更企业名称所设立；2013年4月3日，亿立升公司（卖方）、恒华公司（买方）签订《合同》及合同附件，约定由亿立升公司向恒华公司出售现代威亚卧式数控镗铣床KBN135标准配置X/Y/Z/W/B五轴、带FANUC31i-A数控系统一台，选配60把刀库、主轴中心出水、全封闭防护罩、排屑器、变压器，总金额共计人民币323万元；以上合同价格包括设备安装调试，机床机械部分12个月保修、数控系统24个月保修；生产国别和制造厂商：韩国威亚株式会社，海运启运期：收到合同定金后三个月韩国港发货，付款条件：签订合同的10日内买方应电汇支付合同金额的30%货款给卖方作为合同预付款，买方应在收到发货通知的7日内电汇支付合同总额的60%货款给卖方，余款10%买方应于合同货物安装调试合格后30天内付清；即使卖方同意在合同全款付清之前将设备交付买方使用，买方同意合同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卖方，直到买方付清合同全款，合同设备的所有权才属于买方；机器的品质和精度按韩国威亚株式会社的检测标准执行，机床质保期为买方签署《机床安装调试报告》之日起12个月，若因买方原因导致最终验收迟延，则产品到买方指定地点后的第60天视为产品验收合格，质保期不超过货物到厂日起15个月，买方在《机床安装调试报告》签署之前擅自使用合同设备的，视为验收合格，质保期自该日期计算。其中合同附件记载有主机配置和机械规格等具体情况，并约定验收方式为1.验收在买方现场进行；2.外观检验：买卖双方人员进行外观目测检视，工具及配件依合同及附件清点验收；3.机械精度验收：依据制造厂商提供的随机出厂精度检验记录表为验收依据；4.检验验收完成后，买卖双方需即时安装调试验收书上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恒华公司依约分别于2013年4月8日、7月9日向亿立升公司支付设备款100万元和200万元，合计300万元。
2013年8月2日，双方各派员签署亿立升公司制作的《货物验收单》，记载货物名称有：现代威亚卧式数控镗铣床KBN135一台、排屑器一台、变压器一台、空调一台，其中空调项备注为未到货；2013年12月14日，双方再次签署《货物验收单》，记载货物名称有：KBN135排屑器一台、KBN135工作台钣金一套。
又查，恒华公司以亿立升公司发货中的部分附件及配件为国产件为由，于2013年8月21日向亿立升公司发函要求按现代威亚KBN135的产品配置进行更换。经亿立升公司复函确认当中排屑器、变压器等外置型的非关键部件，由国内直接配置，且全封闭防护罩、电柜箱空调并非KBN135的选配项和标准配置，但按KBN135模板为恒华公司特制了全封闭防护罩，并补送电柜箱空调。又于2013年9月10日亿立升公司向恒华公司发函，说明已向韩国现代威亚公司订购了新的工作台钣金及原装排屑器，并将预期送达交付，且电柜箱已是韩国原厂标准配置，内置冷热交换器，此前配置的空调为赠送件等情况。
2014年10月16日，亿立升公司再次向恒华公司发函称设备已于2013年7月27日送达，于8月31日安装调试完毕并投产使用，要求恒华公司支付设备余款23万元；并附表列明亿立升公司派员前往恒华公司处安装、调试以及多次维修的情况。亿立升公司又于2016年9月21日委托律师向恒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恒华公司在收到该函之日起5日内与委托人联系并尽速履行清偿货款23万元。
一审庭审中，恒华公司抗辩亿立升公司未依合同发送完整全进口的设备配件及附件，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且存在偷换交流器元件，亦对送来的排屑器和防护罩至今未履行安装调试等合同义务，故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且不应计算利息；认为亿立升公司既请求设备余款支付，又主张设备所有权为自相矛盾；且亿立升公司因自身过错而需更换原装排屑器所需的价款，不应由其承担；并提供了恒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说明、亿立升公司之前任职副总经理朱露明的调查笔录以及相关函件、照片等予以证明。亿立升公司则述称当时恒华公司订购涉案设备是经其总经理及技术人员亲自到韩国现代威亚公司参观，并在生产完成后由恒华公司派员前往韩国生产商进行了预验收，才从韩国釜山港发货；虽然当中设备的排屑器、钣金等外围件选用了国产件，但自送货给恒华公司后为一直正常使用并无出现重大故障，且在知悉恒华公司对此不满之后，为维持良好的客户关系，亦尽快为恒华公司置换了韩国原装进口的排屑器及钣金，并在合同未提及的电柜箱空调这一项，亦进行了赠送；至于更换设备部件是因当时恒华公司在使用设备中出现跳闸现象，为最快速度恢复生产，而在保修中采取了以适用的国产部件进行更换；并主张其诉请利息的起算日是自最后一次交货日（2013年12月14日）后延30天进行计算。对此亿立升公司提供了韩国威亚株式会社出具的《证明》证实韩国原产机床的标准配件并无电柜箱空调的事实以及原装排屑器的购买发票证明花费价款11500元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恒华公司由韶关市恒华重工企业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所设立，故韶关市恒华重工企业有限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恒华公司予以承继。亿立升公司、恒华公司自愿签署涉案《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现亿立升公司向恒华公司提供了相应设备货物，恒华公司应予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对亿立升公司主张尚欠设备款23万元，恒华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恒华公司抗辩其存在先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一审庭审中，恒华公司以亿立升公司未履行原装排屑器以及电柜箱空调等相关配件的安装调试以及所交货物部分配件为国产件不符合合同约定交付标准为由，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拒付设备余款。对此，根据恒华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发函中对温度湿度调节器的验收情况，以及于2013年12月14日签署的货物签收单中确认接收KBN135排屑器及KBN135工作台钣金，可见恒华公司自2013年已对上述配件进行了收货，却一直对该部分配件未及时安装调试向亿立升公司提出相关书面异议，有违商业交易习惯；且亿立升公司在送交货物后曾多次派员前往恒华公司处对设备进行保修维护，并结合恒华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所显示的设备安装状况，亦可证明亿立升公司实施了设备安装并对设备运行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保修的事实存在，所以亿立升公司主张是因恒华公司的自身原因而导致未能签署验收报告的情形，符合案件事实。又根据恒华公司于2013年8月2日签收的货物签收单中记载的货物名称，列明空调与现代威亚卧式数控镗铣加工中心KBN135为独立货物项；可见自送货之始该空调并非设备的附属内配置，且亿立升公司提交了韩国威亚株式会社出具的《证明》亦证实韩国原产机床的标准配件并无电柜箱空调的情况，即恒华公司要求亿立升公司提供原厂电柜箱空调，显然与现实不符。所以恒华公司主张亿立升公司存在先履行义务，欠缺充分依据。综上，虽然亿立升公司对合同附件约定的选配项目中的配件存在以部分国产件进行交货，但进行了保修维护设备适用状态，且恒华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已造成具体损失或将必然发生设备故障，亦未依此向亿立升公司提出赔偿请求，故亿立升公司请求恒华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利息问题。依前所述，恒华公司在收取货物后至今未予全部付款，构成违约，亿立升公司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理；依照合同约定“余款10%买方应于合同货款按照调试合格后30天内付清”，但鉴于双方一直未签署验收调试报告书，其实际调试合格期限不能依照交付日确定，故亿立升公司请求自最后交货日为起点计算欠妥；结合亿立升公司在恒华公司拖延欠款后，以律师函形式再次向恒华公司作出限期付款通知，可视为对恒华公司付款的宽限日期，故逾期利息自亿立升公司宽限到期日2016年9月26日起计算为宜。即亿立升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9月2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
对于原装排屑器价款承担问题。鉴于该排屑器为案涉合同约定的应交付货物，且是亿立升公司在恒华公司提出异议后而自愿置换的设备配件，该配件至今亦未实际配换至恒华公司的使用当中，所以亿立升公司请求为置换该排屑器所花费的价款由恒华公司承担，于理不合，亦致恒华公司重复支付设备配件的情况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亿立升公司请求确认涉案设备所有权问题。虽然双方约定了未付清设备价款前的所有权归出卖方，但亿立升公司已提起诉讼要求恒华公司支付剩余价款，享有债权权利，即所有权保留的前提条件随之消灭，所以亿立升公司既请求债权又主张所有权保留显然欠妥，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恒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亿立升公司支付货款2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亿立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1元，由恒华公司负担4542元，亿立升公司负担8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华公司能否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付案涉设备的余款及相应利息。本案中，恒华公司认为亿立升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向其提供带空调的原装控制柜，但根据案涉《合同》主文及其附件的内容，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原装控制柜内必须自带原装空调，且案涉设备的生产厂商韩国现代威亚株式会社出具的《证明》亦表示该设备的标准配件中没有电柜箱空调，据此恒华公司主张亿立升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没有合理依据。恒华公司主张亿立升公司没有向其提供排屑器、机床防护罩的调试服务，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曾提出过书面异议而亿立升公司拒绝予以安装调试，对此一审法院已作了详尽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在亿立升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恒华公司缺乏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基础，其拒绝支付案涉设备余款及相应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由上诉人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绘
审判员 谢欣欣
审判员 莫 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佳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