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浙杭民终字第2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冬。
委托代理人：李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杭州第十四中学。
法定代表人：邱锋。
委托代理人：虞国强。
委托代理人：张国永。
上诉人胡晓冬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杭州第十四中学（以下简称杭十四中）聘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本案杭十四中经杭州市教育局批准同意，于2011年10月16日作出解除与胡晓冬的聘用合同决定，胡晓冬也于2011年12月收到了该份解聘合同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我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根据我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一方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方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胡晓冬收到杭十四中的解除聘用合同后有异议，认为解聘违法，但其未对该项争议提起人事争议仲裁申请，在本案仲裁阶段中也未将该“解除聘用合同”作为仲裁事项。在本案审理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后胡晓冬仍不行使该项权利，故在聘用合同是否已解除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胡晓冬直接主张确认其教师岗位和教学工作，并补签长期聘用其教师岗位的聘用合同缺乏事实基础，对其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续签聘用合同时，聘用单位有权根据工作需要及工作人员的实际工作表现调整被聘人的工作岗位，被聘人也具有选择聘用单位与工作岗位的权利。被聘人在聘用合同期满后仍在聘用单位工作的，视为双方同意延续原聘用合同，但被聘人员可以随时终止聘用关系，聘用单位提出终止聘用关系的，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被聘人员并按照解除聘用合同的规定办理有关手续。本案胡晓冬自2008年9月1日聘用合同到期后，杭十四中提出胡晓冬转岗，胡晓冬对此不同意，双方就转岗事项不能协议一致，未续签聘用合同。但在市教育局协调下，胡晓冬于2009年1月到杭州源清中学任教一学期，并上岗工作，应认定胡晓冬同意调整工作岗位，该期间杭十四中仍继续向胡晓冬发放教师岗位的工资，视为双方同意延续聘用合同至胡晓冬回到杭十四中处止。胡晓冬回到杭十四中单位以后，未续聘教师岗位，而是被安排到学校图书馆岗位工作，胡晓冬未到岗履行工作职责，该期间杭十四中仍继续发放胡晓冬的工资报酬，胡晓冬也予以受领且未提出异议，视为胡晓冬接受杭十四中安排的岗位，双方形成事实聘用关系。2010年3月，经杭州市教育局审批，杭十四中将胡晓冬的岗位工资根据图书馆岗位也作了相应的调整，从专技七级调整为专技十三级工资并无不当。胡晓冬诉请杭十四中补发其自2008年9月1日起因违法降低胡晓冬的工资收入及福利待遇等实际损失，但胡晓冬在举证期限内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2年9月11日判决：驳回胡晓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胡晓冬负担。
判决送达后，胡晓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完全是按杭十四中的意思而作出，偏听偏信，不顾客观事实及已经证据证实的事实，随意取舍，按需而定。原判认定2007－2008学年胡晓冬年度考核末位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胡晓冬任教的高一（1）班的第二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排名第1名，较上学期上升1位，并非末位。2007－2008学年胡晓冬年度考核合格，符合教师岗位的要求和条件，并不存在换岗的理由。原判并未认定证据18、22，却认定2009年度和2010年度胡晓冬年度考核两次被确定为不合格等次明显不合法，并与原判认定证据矛盾。在2008年9月1日至2011年10月16日期间，按《杭州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胡晓冬与杭十四中之间，明显存在延续原聘用合同的事实，原判却刻意回避并扭曲这一事实。二、原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证据采信也不合法。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胡晓冬因杭十四中违法降扣工资及福利，是明摆的事实，胡晓冬已证明杭十四中扣发工资与福利的事实。实际降扣金额，证据掌握在杭十四中手中，应由杭十四中举证，而原判却以胡晓冬不能提供证据为由不予支持。教师教学与学生成绩档案，系杭十四中保存，胡晓冬只能提供打印资料。胡晓冬提供的6份证据，加上通过原审法院调取的“监察建议书”，共有7份证据，原判只认定6份，且无法对应确认哪份证据没有认定，原判认定证据混乱。三、原判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杭十四中依法应当在2008年8月31日合同到期时即与胡晓冬签订续聘合同。聘用合同到期，用人单位即应及时与劳动者签订合同，这是相关法律法规所明文规定的，杭十四中却违反法律法规不与胡晓冬签订合同。杭十四中应与胡晓冬签订教师岗位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考核合格、工作需要、本人愿意是签订原岗位聘用合同的条件，胡晓冬在原聘用合同聘期三年考核全部合格，已是认定的事实；当时杭十四中新招聘一名英语教师，也证明了工作需要；胡晓冬热爱教师职业，当然愿意继续从教。法律规定对从事工作满25年以上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胡晓冬符合此项条件规定。胡晓冬已经与杭十四中形成事实上的教师聘用关系。法律规定聘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续签合同的，原聘用合同延续。且合同期满后，胡晓冬被杭十四中作为教师借用到清源中学，事实上也认可胡晓冬是老师，已形成事实聘用关系。回校后当然还是教师。原判理由不合常理。原判认为，杭十四中降低胡晓冬工资和福利后，胡晓冬予以受领也未提出异议，视为胡晓冬接受岗位安排。工资发放是杭十四中的单方行为，胡晓冬只能被动接受，这是常识。原判违背这一基本工作常识，强加自己意志，认定胡晓冬自愿接受这一后果，显然不能，况且胡晓冬也一直通过不同方式提出异议、主张权利。原判故意回避杭十四中打击报复胡晓冬的事实。原判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认为在合同期满后仍在单位工作，视为原聘用合同延续，一方面又偏袒强调用人单位有权调整岗位及胡晓冬拒不接受岗位调整完全置法律规定于不顾，以此为杭十四中的违法行为开脱。杭十四中降低胡晓冬工资，扣发工资和福利没有法律依据。胡晓冬是老师，部分时间没有实际为学生授课，并不是其的过错，胡晓冬从未拒绝授课，而是杭十四中非法强制的剥夺了其的工作权和基本人权。杭十四中应当承担违法的后果和责任，改正错误，恢复胡晓冬的工资级别、补发被扣的全部工资和福利待遇。胡晓冬从未在图书馆上班，一直在外语组上班。按聘用制度规定，未续签聘用合同则视同原聘用合同延续，已经足够明确胡晓冬的工作岗位是教师，这是双方存在的事实聘用关系。未经胡晓冬同意，杭十四中安排胡晓冬教师岗位以外的工作都是违背聘用制度规定的，是非法的。原判对此相关认定是违法的。四、原判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纠纷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没有规定顺序。而原判以“在聘用合同是否已解除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胡晓冬直接主张确认其教师岗位和教学工作，并补签长期聘用其教师岗位的聘用合同缺乏事实基础”为由不支持胡晓冬的请求，缺少法律依据。本案是胡晓冬与杭十四中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中所发生的纠纷，与事后的解聘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无前后之分，虽有事实上的关联，但法律上是完全独立的关系。五、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一审中，胡晓冬基于杭十四中在实施降低胡晓冬工资级别等行为时，均有其主管部门杭州市教育局的认可，原判也作了认定。但胡晓冬在一审中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杭州市教育局为共同被告，而原审法院不予理会，不许可也不作出不予追加的裁定，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胡晓冬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胡晓冬于2000年9月1日调入杭十四中任教。2005年9月5日与杭十四中签订为期三年的杭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期限自2005年9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杭十四中聘用胡晓冬从事教师岗位工作，期间三年考核均为合格。该聘用合同到期后，杭十四中于2008年9月1日书面通知胡晓冬转岗，拟聘为文印室打字员，但胡晓冬予以拒绝。2009年1月，经杭州市教育局协调，将胡晓冬借用到杭州市清源中学任教一个学期。借用结束后，杭十四中决定聘用胡晓冬去学校图书馆工作，并要求与其签订聘用合同，但未与胡晓冬协商一致。2011年10月16日，杭十四中作出解除聘用合同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教师对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或者对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作出的处理不服的，可以向教育行政部门提出申诉，教育行政部门应当在接到申诉的三十日内，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胡晓冬与杭十四中于2005年9月5日签订聘用合同，在聘用合同到期后杭十四中要调整胡晓冬的工作岗位，而胡晓冬则要求按原教师岗位续签聘用合同，因协商不成双方未签订新的聘用合同。胡晓冬提起本案诉讼，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教师岗位、安排教学工作并补签长期教师岗位的聘用合同。胡晓冬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按教师岗位标准补发自2008年9月1日起工资和福利待遇，该部分争议是因杭十四中调整胡晓冬工作岗位引起，属于调动调整工作岗位产生的争议。胡晓冬的上述诉讼请求均不属于与事业单位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纠纷，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案件的范围，原审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晓冬的起诉。
本裁定系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波
审 判 员 徐丹
代理审判员 盛峰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项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