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宏公路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刘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忠，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皓，男，汉族，1976年3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刘志忠，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男，汉族，1974年8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刘晋，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艳，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远东，男，汉族，1973年3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刘章红，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宁东，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渝宏公路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与被上诉人应远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79号民事判决，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的委托代理人刘晋，应远东的委托代理人刘章红、郑宁东参加询问。渝宏工程公司、刘皓于2016年5月10日变更委托代理人刘晋、兰艳为刘志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一审笔误为2013年3月4日），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向应远东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6天（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9日），日利率为2‰（从实际划款日起算）。2.还款不足以清偿借款合同项下款项的，应远东可选择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或相关费用。3.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承担签订和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税费、公证费、违约产生的费用、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等。4.逾期还款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按日利率2.6‰支付逾期利息。5.借款支付至渝宏工程公司在恒丰银行重庆高新支行8023************60账户。
同日，应远东按约向渝宏工程公司账户支付1000万元。借款收到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仅归还部分款项。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12月9日，吴勇、渝宏工程公司分十次向应远东支付共计201万元还款。应远东表示双方往来资金较频繁，仅认可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已按月利息1.5%付清。
2015年3月17日，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2014年3月14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应远东借给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10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期还款。2.截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
另查明：2015年2月28日，应远东与重庆政融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委托该公司为应远东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并于2015年3月30日向该公司支付约定的担保费6.5万元。2015年3月16日，应远东与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的一审、二审和执行程序，律师服务费36万元。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出具36万元发票。
应远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立即偿还应远东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3%计算）；2.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赔偿应远东律师代理费36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6.5万元；3.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为，应远东主张其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补充协议》及其向渝宏工程公司付款1000万元的事实印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认为其是与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驿小额贷款公司）发生借贷关系，但无反证加以证实，且应远东不认可，故应认定借贷关系发生于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之间。
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签订的《借款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远东按约支付了借款，有权按期收回借款本息。
关于还款情况的认定。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向其他单位和个人的付款，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是归还本案借款，且应远东不认可，不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关于吴勇、渝宏工程公司向应远东支付的201万元款项，应远东表示双方往来资金较频繁，仅认可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已按月利率1.5%付清。而从借款之日至2014年12月31日、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已经超过201万元，结合此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经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本金1000万元，应认定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归还了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此后的逾期利息。
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未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尚欠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逾期还款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按日利率2.6‰�付逾期利息，二项之和超过规定上限；应远东诉请要求按月利率3%计付，也超过规定上限。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调减为从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借款协议》约定，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承担签订和履行该合同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前述合同条款虽然没有列明保全担保费，但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律师费同属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已经以“包括但不限于”及“……等”加以限定，应认定为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应远东有权主张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应远东主张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已经实际发生，没有超过合理范围，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应远东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应远东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2.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应远东律师费36万元、保全担保费6.5万元；3.驳回应远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90700元，由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共同负担86165元，应远东负担4535元。
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应远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应远东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借款协议》是渝宏工程公司与嘉驿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应远东是根据嘉驿小额贷款公司的指令出借并收款。（1）渝宏工程公司与嘉驿小额贷款公司发生过多笔借款，与应远东仅发生过一笔借款；（2）应远东在本案借款前多次代嘉驿小额贷款公司收款。2.在应远东向渝宏工程公司划款1000万元当日，吴勇向应远东支付的21万元属于预扣利息，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3.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律师费、担保费没有异议。
应远东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补充协议》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吴勇支付的21万元不应冲抵本金。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14日、3月21日，吴勇分别向应远东支付21万元、15万元；2014年4月22日、6月19日、7月21日、9月5日、9月30日、11月7日、12月9日，渝宏工程公司分别向应远东支付15万元、15万元、15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合计201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应否向应远东支付款项及款项金额。
首先，关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应否向应远东支付款项的问题。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应远东向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出借1000万元，该协议订立于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之间，应当认定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认为本案系渝宏工程公司与案外人嘉驿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该陈述与合同记载的主体不符。渝宏工程公司与嘉驿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应远东代嘉驿小额贷款公司收款等情形，均不能改变本案《借款协议》的合同主体。因此，本院对渝宏工程�司、刘皓、吴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应远东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应向应远东偿还借款。
其次，关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应向应远东支付的款项金额问题。2014年3月14日，应远东向渝宏工程公司账户划款1000万元；同日，吴勇向应远东账户划款2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该21万元应当认定为预扣利息，应远东实际出借金额为979万元。据此，应远东与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签订的《补充协议》记载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不应依据《补充协议》认定应偿还的款项金额。
《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6天（2014年3月14日至3月19日），日利率为2‰，逾期还款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按日利率2.6‰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年利率（5.6%）的四倍为22.4%，《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内2‰日利率、逾期后每日5‰违约金与2.6‰日利率之和以及应远东诉请的3%月利率均超过上述规定，故本院将本案借款期内利率、逾期利率标准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吴勇于2014年3月21日向应远东支付15万元，渝宏工程公司分别2014年4月22日、6月19日、7月21日、9月5日、9月30日、11月7日、12月9日向应远东支付15万元、15万元、15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虽然《借款协议》约定应远东对还款可以选择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利息或相关费用等，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应远东明确了还款的冲抵顺序，故本案各笔还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冲抵，即先冲抵还款当日到期的利息，剩余部分冲抵借款本金。按照前述方式分段计算，截至2014年12月9日，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尚欠应远东借款本金9601745.09元。应远东请求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基于其借款本金为1000�元的诉讼请求，在本院依法调整计算方式后，不应视为应远东放弃部分权利。因此，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应向应远东偿还借款本金9601745.09元，并以9601745.09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逾期利息。
因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对一审判决的律师费、担保费承担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渝宏工程公司、刘皓、吴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有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7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重庆渝宏公路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刘皓、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应远东偿还借款本金9601745.09元及逾期利息（以9601745.09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
四、驳回应远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应远东负担4600元，重庆�宏公路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刘皓、吴勇共同负担8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400元，由应远东负担4270元，重庆渝宏公路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刘皓、吴勇共同负担81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 强
代理审判员 陈 瑜
代理审判员 罗万坪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