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民，男，195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星晨，男，199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201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法定代理人：梁某，自然情况同上，系吴某之母。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伟，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加祥，男，196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贞，女，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荣，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与被上诉人林加祥、李素贞生命权纠纷一案，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10009号民事判决，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裁定撤销（2016）闽0203民初1000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7）闽0203民初10814号民事判决。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加祥、李素贞共同赔偿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经济损失1048580元。事实和理由：本案发回重审之后，一审法院在基本没有补充证据的情况下，仍然认定：1.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2.林加祥、李素贞对吴长俊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述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吴长俊已死亡，一审法院偏信林加祥、李素贞的陈述，在没有承揽合同、结算凭证的情况下，推断切割机系吴长俊提供，进而认定本案双方为承揽关系，不能让人信服。1.林加祥、李素贞雇佣吴长俊装修，梯子、切割机等工具、设备均是林加祥、李素贞提供，吴长俊全程均在林加祥、李素贞的监督、指导及协助下工作，双方形成的绝非承揽关系。即便吴长俊平时在自己的住处有承揽一些铁件加工的工作，也不能简单地认定本案为承揽关系。而且，林加祥、李素贞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多次提到吴长俊是其雇来的工人，在工作过程中林加祥全程扶着梯子，李素贞在旁边指挥如何切割。2.切割机是由林加祥、李素贞提供。吴长俊到林加祥、李素贞家后并没有出去取切割机的时间，切割机应认定为林加祥、李素贞提供。根据林加祥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吴长俊过来时并未携带切割机，林加祥11：30左右打电话叫吴长俊过去，半个小时后也就是12：00左右吴长俊来到林加祥家，吴长俊是12：10左右身亡，吴长俊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出去找切割机。当时林加祥家里在装修，而且林加祥本身是开五金店的，林加祥家里有切割机非常正常。吴长俊与林加祥系20年的老朋友，林加祥也经常给吴长俊介绍生意，林加祥装修儿子婚房，按照常理，吴长俊不可能去承揽林加祥这一点活来干。林加祥、李素贞主张是承揽，又主张承揽费仅60多元，完全违反市场行情，不符合逻辑。
二、本案林加祥、李素贞存在严重的过错，且因其过错导致了吴长俊的死亡，林加祥、李素贞应对吴长俊的死亡负主要责任并予以赔偿。1.装修的房屋属林加祥、李素贞自建房，林加祥、李素贞在原来的庭审中亦承认电路是找无资质的个人安装的，正因为林加祥、李素贞未安装剩余电流工作保护装置，发生漏电时不能自动切断电源，直接导致了吴长俊的死亡后果。2.发生漏电后林加祥、李素贞未采取适当的救助措施。林加祥、李素贞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庭审中多次陈述吴长俊发现切割机好像漏电后有告知林加祥、李素贞，林加祥、李素贞作为雇主在安全隐患未排除前应当阻止吴长俊继续作业。但是，林加祥、李素贞意识到有危险后仅找了一块毛巾给吴长俊包裹切割机，完全不顾吴长俊安危，直至林加祥被电后李素贞才果断拔掉插头，切断电源。3.庭审中李素贞陈述装修的房屋属于加建房，层高2.8米左右，从地面到吴长俊作业的铁皮屋顶也有2.5米左右。因房屋没有装修好，四处暴露有冒出头的钢筋，不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非常危险。4.一审法院认为林加祥、李素贞对工作场所是否适合完成工作成果不具有专业判断力，吴长俊应从专业角度判断工作场所能否完成工作成果。首先，吴长俊并不专业，也没有证据显示其是专业人士。如果吴长俊专业，其就不会丧命，作为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其行事应当是谨慎的，如果有专业能力判断出危险，其绝对不会继续作业；其次，事发的房屋是林加祥、李素贞的自建房，只有林加祥、李素贞才清楚其家庭用电的安装不合规，存在安全隐患。
三、本案发回重审后林加祥、李素贞未补充提交任何证据，又继续隐瞒核心证据监控录像，应当判决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法庭再次要求林加祥、李素贞提供监控录像，林加祥、李素贞继续拒绝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监控视频是唯一的直接证据，对于如此重要的证据，林加祥、李素贞有义务完整保存。
四、一审法院偏听偏信，有失公平、公正。人民法院作为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应当严格把关，兼听则明，特别要听到弱势群体的声音。一审法院在对待本案的关键问题时，不是偏信林加祥、李素贞的口头陈述，就是做对有利于林加祥、李素贞的推定。特别是一审法院直接推定切割机系吴长俊提供，且林加祥、李素贞对吴长俊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对于一宗人命案而言，一审法院的做法过于草率。
五、本案是一桩人命案件，原二审发回重审，历经两年多时间，期间林加祥、李素贞仅提供过收条和证人证言这两份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系承揽关系，推定切割机为吴长俊提供，均无证据证明，这些推定不符合正常逻辑。林加祥、李素贞在派出所的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正常情况下，吴长俊在林加祥、李素贞家中死亡，林加祥、李素贞第一反应肯定是推卸责任，其单方陈述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林加祥、李素贞辩称：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关系。吴长俊在前铺村开设铁件加工店，时间长久，村民众所周知，梁某等人作为家属是明知的，其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也对此予以确认，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上述事实。铁件加工店是位于一楼的店面，店面内有很多加工设备，包括切割机。林加祥、李素贞之前也委托过吴长俊做事，包括换锁等，双方是很熟悉的。事发当天，林加祥家里屋顶铁皮需要切割，就请了有专业技术和专业工具的吴长俊。因此，本案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切割的工具是吴长俊自带的，林加祥家里不可能准备这种很少用到的设备，也没有证据证明林加祥家里备有切割机，亦没有证据证明可以外购。切割机属于机电产品，非五金产品，吴长俊有切割机是合理的、毫无疑义的。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房屋存在漏电安全隐患问题。三、在发现漏电问题时，李素贞作为家庭主妇，有让吴长俊不要做，后又拿一条毛巾给他。四、漏电之后，林加祥马上施救，自己也被吸住了，李素贞立即断电并呼叫抢救，林加祥还做了人工呼吸，林加祥、李素贞并未推卸责任。事发抢救过程中，林加祥、李素贞没有任何过错，事后也承担了3000元的丧葬费和50000元的人道救助。五、事发之后，派出所调取了林加祥家里的监控，并向相关人员调查核实。因为派出所调查的重点在于是否涉刑，所以仅截取了其中一段监控，林加祥并未故意隐瞒事发经过及相关证据。一审林加祥、李素贞已经申请向派出所调查取证，两次一审分别调取了询问笔录和监控录像，根据上述证据，可以查明本案是意外事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加祥、李素贞赔偿梁某等各项损失合计1048580元，具体包括：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42607×20＝8521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吴某为28929×15年÷2＝216967.5元，吴启民为28929×14年÷4＝101251.5；丧葬费5061×6＝3036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7日，吴长俊到林加祥、李素贞住所即厦门市思明区社325号房子切割铁皮架，在作业过程中触电后摔倒。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出警记录载明“电击伤、心跳呼吸停止”。
事发当日，梁某、林加祥、李素贞均在厦门市公安局何厝边防派出所接受询问。梁某陈述，5月27日11时许，其丈夫吴长俊接到林加祥电话，说是让吴长俊到他家去切割铁皮，于是吴长俊就去了，没有带工具出门，也没有再回家取工具，吴长俊本人从事铁件加工二十多年了。林加祥陈述，其房子6楼顶楼装修，其于5月27日11时30分左右打电话给吴长俊，让吴长俊来弄铁皮，吴长俊到达并看了铁皮后，说拆掉铁皮要有切割机，其妻子李素贞给了吴长俊100元，让吴长俊去拿切割机顺便买瓷的转盘，吴长俊出去之后再返回，并拿了一台手持的破旧切割机及几包瓷的切割片；刚开始吴长俊先卸铁皮架的螺丝，然后用人字梯爬到上面用切割机切割铁皮架，其就站在楼梯下面扶着人字梯，李素贞就站在旁边指导吴长俊怎么切；切割了大约10分钟吴长俊说他带来的切割机好像有点漏电，李素贞拿了干毛巾过来跟吴长俊说要不要用毛巾包一下，但吴长俊说不用，就快切割好了。继续切割不到一分钟，吴长俊突然哎呦一声然后整个人下蹲，其自然用双手去托吴长俊屁股，但刚碰到吴长俊屁股其自己也感觉全身发麻发抖手被吸住，李素贞赶快拔掉切割机插头，插头刚拔出，吴长俊就整个人往下倒，从人字梯上摔下倒在5楼到6楼的楼梯上，人字梯旁没有护栏；其不知道吴长俊去哪里拿来的切割机，其妻子李素贞当时给了吴长俊100元，里面除了买切割片的30多块钱，剩下的就是吴长俊的工钱。李素贞陈述，其和林加祥请来的装修工人吴长俊在其住所切割角铁，吴长俊切割角铁时说切割机漏电，其说漏电就不要做了，还去拿毛巾要垫切割机，但吴长俊说不用，后来再接着切割就被电到了，其老公去扶他，也被电到了，其断电后，其老公和吴长俊就分开了，其老公倒在六楼，吴长俊头着地摔倒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处。
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5月27日12:05分，李素贞从楼梯口下楼，并于1分钟后携带一块毛巾上楼；12:08分，吴长俊摔倒在楼梯上，李素贞立即拨打电话；12:34分，急救人员赶到现场。
一审法院另查明，梁某系吴长俊之妻，吴启民系吴长俊之父，吴星晨系吴长俊之子，吴某系吴长俊之女。吴启民育有吴长俊、吴春梅、吴丽娜、吴丽四位子女。事发后，林加祥、李素贞向梁某、吴星晨支付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
梁某等人认为，林加祥、李素贞雇佣吴长俊装修，梯子、切割机等工作设备均由林加祥、李素贞提供，吴长俊在林加祥、李素贞的监督、指导、协助下工作，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即便吴长俊平日有承揽一些铁件加工，但吴长俊的工作并不是单纯的铁制品加工，也有到他人家中从事装修工作，不能据此简单认定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是承揽关系。
林加祥、李素贞抗辩认为，吴长俊在前埔村长期从事铁件加工工作，当日切割机是由吴长俊自带，且吴长俊收了100元工钱才进行切割，林加祥、李素贞在切割时只是向吴长俊描述切割需要，具体切割工作是吴长俊决定的，故其与吴长俊之间是承揽关系。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雇佣活动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即雇佣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雇主与雇员之间有较强的人身管理以及控制、支配关系，雇员在雇主指定场所工作，多用雇主提供的工具材料等，雇主可直接监督管理雇员工作，并随时做出指示变动，雇主还可就雇员的劳务实施方式、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予以指示或控制。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承揽的成果，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林加祥、李素贞对吴长俊作出切割铁皮架的工作指示，由吴长俊负责完成该项工作，林加祥、李素贞所要求的是吴长俊向其交付切割好铁皮架这一工作成果，工作内容明确，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也不存在控制、支配关系。林加祥虽陈述切割时李素贞有在旁指导，但亦表示并非技术上的指导，而是就切割需要进行描述，故切割铁皮的工作是吴长俊利用自身技术自行完成的。关于切割机的所有权人，双方亦存在争议，林加祥陈述吴长俊在其家中查看铁皮后表示需要切割机，后出去并带回切割机和切割瓷片，梁某陈述吴长俊出门未带切割机等工具，也未回家取工具。现切割机的所有权人无法查明，亦无法查明系谁带到事故现场。根据当事人陈述，吴长俊从事铁件加工多年，切割机等工具是其工作需要之一，而林加祥、李素贞作为普通业主，家中有切割机的可能性不高，吴长俊出门未带切割机，并不排除该切割机是吴长俊从其他地方取得后带到林加祥、李素贞住处。因此，案涉切割机可以推定系吴长俊提供，并按照林加祥、李素贞的要求用切割机完成铁皮架切割工作，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虽双方未以书面形式签订承揽合同，但民间承揽合同关系多为口头约定，故认定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
2.林加祥、李素贞对吴长俊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
梁某等人主张认为，吴长俊切割铁皮的场所是林加祥、李素贞的自建房，林加祥、李素贞未安装电流保护装置，发生漏电时无法自动切断电源，直接导致了吴长俊的死亡后果；吴长俊作业的铁皮屋顶有2.5米高，林加祥、李素贞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林加祥、李素贞在切割机漏电时未阻止吴长俊继续作业亦未采取适当救助措施。
林加祥、李素贞抗辩认为，吴长俊当时在楼梯间处切割铁皮，切割铁皮的地方距离地面两米左右，当时林加祥在帮忙扶人字梯。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如前所述，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林加祥、李素贞作为定作人，对工作场所是否适合完成工作成果不具有专业判断力，吴长俊作为承揽人，自身应从专业角度判断在该工作场所能否完成工作成果。梁某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加祥、李素贞对吴长俊的死亡存在过错，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梁某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加祥、李素贞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存在过失，故吴长俊在承揽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林加祥、李素贞不承担赔偿责任。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提出的赔偿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同时认为，一审法院摘录派出所询问笔录时，存在明显的取舍，林加祥、李素贞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多次提到吴长俊是其雇来的工人，在工作过程中林加祥全程扶着梯子，李素贞在旁边指挥如何切割，一审法院均未提及，从林加祥这些陈述可以表明其已经自认双方系雇佣关系，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厦门市公安局科技通信处出具的《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载明，自2008年开始，吴长俊就已暂住于厦门市思明区，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12月3日，其暂住地址均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埔村何厝社42号。
再查明，吴长俊出生于1975年，至事故发生之日的2016年5月27日，尚未满60周岁。吴长俊有一子吴星晨，出生于1996年5月26日；一女吴某，出生于2013年8月16日。吴长俊之父吴启民出生于1950年7月5日，除长子吴长俊外，其另有三个女儿。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对本案所涉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是否为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据此，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的主要目的是取得定作人交付的工作成果。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因此，在雇佣关系中，雇员主要是根据雇主的安排从事工作，雇员对雇主的人身依附性也更强。在本案中，林加祥、李素贞只是要求吴长俊为其切割铁皮，该工作事项具体明确，且属一次性的工作，符合承揽关系中交付工作成果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吴长俊与林加祥、李素贞在本案中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二、林加祥、李素贞对吴长俊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长俊在进行切割作业的过程中已经发现切割机存在漏电的现象并告知在一旁对切割工作进行指示的林加祥、李素贞，但林加祥、李素贞并未要求吴长俊立即停止作业，而是让吴长俊继续工作，在指示方面存在明显过失。而且，吴长俊是在林加祥、李素贞自建房内从事切割作业时触电死亡。林加祥、李素贞在事故发生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现场用电环境符合安全用电条件，故林加祥、李素贞作为定作人还应对工作场所的安全隐患承担相应责任。但是，吴长俊作为承揽人，在知道作业现场有漏电危险的情况下还坚持作业，其自身对事故发生负有较大责任。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林加祥、李素贞应对吴长俊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责任。
三、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1.交通费和住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吴长俊意外身故后，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存在一定的交通费和住宿费支出，但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没有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支出情况提交详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结合吴长俊的家庭情况和办理相关事务的通常开支情况，对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主张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分别按2000元酌情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吴长俊死亡时不满60周岁，且其事故发生前已在厦门市连续居住和生活满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应以厦门市上一年度，即2015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42607元×20年＝852140元。
3.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吴长俊的被扶养人为女儿吴某，父亲吴启民。吴某出生于2013年8月16日，至事故发生之日的2016年5月27日尚不满3周岁，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主张按照15年计算吴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认可。吴启民出生于1950年7月5日，至事故发生之日的2016年5月27日为66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以14年计算。结合吴某、吴启民的扶养人情况，吴长俊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参照2015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28929元/年×15年÷2＋28929元/年×14年÷4＝318219元。
4.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主张丧葬费30366元未超过前述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的上述损失共计1204725元，林加祥、李素贞应承担40%责任，即1204725元×40%＝48189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吴长俊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较大的精神损害，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请求予以精神损害赔偿，属合法诉求，本院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双方责任等情况，对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予以支持4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林加祥、李素贞共应支付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赔偿金521890元，扣除事故发生后林加祥、李素贞已经向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支付的50000元，林加祥、李素贞还应向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支付471890元。
综上所述，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0814号民事判决；
二、林加祥、李素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支付473490元；
三、驳回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2元，由林加祥、李素贞负担2516元，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负担30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2元，由林加祥、李素贞负担2516元，梁某、吴启民、吴星晨、吴某负担3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