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行）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昇。
委托代理人王某（系上诉人王锐昇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乔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长宁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晟嘉，上海市长宁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锐昇因房屋征收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王锐昇系本市长宁区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底层北间房屋所有人，该房屋建筑面积18.17平方米。2013年10月20日，某路某弄更名为某路某弄。该户户口簿一本，在册2人，即户主王锐昇、妻谈某。上址房屋在长府房征（2013）15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房屋征收部门为上海市长宁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长宁住房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上海市长宁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征收所）。该地块签约期限为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1月23日。截止2013年11月30日，该基地签约比例为85.16％，超过85％生效比例。
房屋征收补偿协商过程中，因王锐昇行动不便，长宁住房局工作人员多次上门与王锐昇及其妻谈某、子王某协商该户补偿事宜。2014年1月23日系签约期最后一天，长宁住房局于当晚继续指派多名工作人员上门协商，王锐昇及谈某、王某等人均在场，当晚8时许王锐昇先行上床休息，长宁住房局工作人员则继续做谈某、王某工作，再三告知签约期限截止至当晚12时，逾期将不能享受人民币20余万元的签约鼓励奖。当晚10时许谈某最终同意签约，遂至第二征收所办公室，作为王锐昇代理人与长宁住房局、第二征收所签订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长宁住房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第二征收所、乙方被征收人王锐昇、代理人谈某；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1，319，216.12元，该户选择货币补偿，装潢补偿为9，085元，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858，364.84元；乙方应当在协议生效后15日内搬离原址，并负责共同居住人／房屋使用人按期搬迁，共同居住人／房屋使用人未搬迁的，乙方承担未按期搬迁的相关责任；协议生效后，乙方搬离原址6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约定的款项，共计2，186，666元。长宁住房局及第二征收所在协议上盖章，谈某在协议上签名。
同日晚，王锐昇之子王某作为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底层南间房屋所有人，与长宁住房局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后长宁住房局以王某未按期履行搬迁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长民（行）初字第15号，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6月19日判决王某（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
现长宁住房局认为，谈某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补偿协议》成立且生效，王锐昇至今未搬离原址，违反协议约定，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锐昇（户）搬离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
原审认为，根据《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应当由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被征收人以征收决定作出之日合法有效的房地产权证计户，按户进行补偿。被征收人以房地产权证载明的所有人为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锐昇之妻谈某作为王锐昇代理人与长宁住房局签订《补偿协议》是否成立生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王锐昇系被征收房屋所有人，因身体原因行动不便，在房屋征收协商过程中，该户事实上由其妻谈某、子王某出面与长宁住房局工作人员协商补偿事宜。2014年1月23日系该征收基地签约期截止日，为避免该户征收奖励费损失，长宁住房局于当晚派多名工作人员上门共同做王锐昇户及王某户的政策释明工作，开始王锐昇及其妻、子等均在场，王锐昇上床休息后长宁住房局继续做其妻、子的工作，最终双方就王锐昇户征收补偿方案达成一致，考虑到王锐昇已上床休息，遂由谈某作为代理人与长宁住房局签订协议，后王锐昇因反悔而拒绝在委托书上补捺手印。关于谈某上述签约行为的效力，长宁住房局主张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依法成立生效；王锐昇主张其事先并未向谈某出具委托手续，事后亦未在委托书上补捺手印，该签约行为系无权代理，因其明确不予追认而依法不生效力。对此，原审认为，综合王锐昇户征收补偿前期协商情况及当晚签约过程，长宁住房局有理由相信王锐昇之妻谈某有权代表该户签约，长宁住房局据此主张谈某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依法成立生效的意见，可予支持。此外，原审特别指出，从王锐昇户包括其子王某户征收补偿协议纠纷案件审查情况看，实质争议系对长宁住房局提供的征收补偿方案持有异议，王锐昇及王某均以被征收房屋地处市中心商业区黄金地段，王某名下部分房屋开设烟杂店用以维持全家生计，故此次征收两人均要求原地就近安置营业用房一间以解决家庭生计，另提出就近安置居住用房以便利王锐昇生活就医。对此，原审认为，长宁住房局在该征收补偿方案中已提供长宁区就近安置房源（居住商品房），王锐昇及王某主张就近安置营业用房缺乏法规政策依据，《补偿协议》对王锐昇户约定的补偿方案，符合《实施细则》及该基地征收补偿方案，并未侵害该户的征收补偿权益。综上所述，王锐昇之妻谈某作为代理人与长宁住房局签订的《补偿协议》依法成立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约定王锐昇应在协议生效后15日内搬离原址，并负责房屋使用人按期搬迁。现该户至今未搬离被征收房屋，违反了协议约定，长宁住房局诉请王锐昇履行搬迁义务，应予支持。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王锐昇履行搬迁义务后，长宁住房局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遂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王锐昇（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本市长宁区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锐昇负担。判决后，王锐昇不服，上诉于本院。
上诉人王锐昇上诉称：在房屋征收补偿过程中，上诉人既未出具书面委托书又未口头委托，更未对谈某的无权代理行为予以事后追认，故谈某的签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认定谈某有权代表上诉人户签约属认定事实错误；另《补偿协议》约定先搬迁、后补偿违反了《实施细则》第四十一条关于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因此《补偿协议》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长宁住房局辩称：被上诉人已向法院说明了2014年1月23日当晚上诉人王锐昇户及其子王某户的签约情况，上诉人之妻谈某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补偿协议》成立且生效，上诉人户应按约搬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以上事实，有沪房地长字（1997）第002477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长府房征（2013）15号房屋征收决定、某路北块旧改征收基地补偿协议生效公告、居民户口簿、更名通知单、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单、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底层北间王锐昇一户房屋征收补偿情况说明、《补偿协议》、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是对表见代理合同效力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即有效，并不以被代理人的追认为合同有效要件。
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2014年1月23日当晚被上诉人长宁住房局工作人员与上诉人王锐昇、其妻谈某、其子王某的协商情况和签约过程，以及《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对上诉人户的具体补偿方案等因素，认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谈某有权代表上诉人户签约，且《补偿协议》的内容符合《实施细则》及该基地征收补偿方案，故谈某作为上诉人代理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成立且生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其未出具书面委托书、事后亦未追认谈某的签约行为为由，主张《补偿协议》无效，与《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不符。
另上诉人王锐昇提出，《补偿协议》约定先搬迁、后补偿违反了《实施细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区（县）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案中，《补偿协议》约定了对上诉人户的货币补偿金额、各类费用结算、款项支付期限等事项，上述事项系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履行的补偿义务，该义务通过签订《补偿协议》的方式予以确定，被上诉人长宁住房局应按约履行，确保被征收人依法得到补偿。上诉人认为先补偿、后搬迁即房屋征收部门先支付补偿款，后其才搬离原址，系对《实施细则》第四十一条立法本意的误解，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补偿协议》成立且生效，上诉人王锐昇户应按约搬离原址。因该户未按期搬迁，被上诉人长宁住房局因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户搬离某路某弄某支弄某号，应予支持。上诉人拒绝搬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王锐昇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瑶华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代理审判员 周 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