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芬，女，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官长根，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炜。
委托代理人：曾祥辉，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松南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李成德，该社社长。
上诉人李惠芬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松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松洲街道办）以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松南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松南村二社）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惠芬于1955年8月19日出生，户口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松南西街3号（松南村二社所在地），原为农业户口，1983年李惠芬因征地由农业户口转为居民户口。李惠芬提交的松南村股份证显示，松南村二社每年按70股向李惠芬发放股份分红款。
2014年5月15日，李惠芬向松洲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就其不能享受松南村二社股份及待遇一事进行处理。2014年7月12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李惠芬申请处理的事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基层自治事项，松洲街道办不能越权代替联社社员代表大会作出决定。李惠芬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4年10月27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云府行复（2014）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松洲街道办于2014年7月12日作出的松办行决字（2014）47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松洲街道办于上述复议决定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2015年1月14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6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根据松洲街道办与松南村二社所属经济联社的法定行政管理关系，松洲街道办不能越权代替联社社员大会就其“成员资格及其权利、义务”做出决定，未就李惠芬的申请直接作出处理决定。李惠芬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5号行政判决，撤销松洲街道办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6号行政处理决定，责令松洲街道办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李惠芬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2015年7月17日，松洲街道办作出松办行决字（2015）29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李惠芬早在松南村二社成立之前就已经是非农业户口，李惠芬未能满足《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17条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94条，《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7条、第17条、第25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8条、第15条、第16条、第26条，《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3条、第10条等有关法律、法规、政府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决定：申请人（李惠芬）不具有被申请人（松南村二社）的成员（社员）资格，不享有成员（社员）权利。松洲街道办于2015年7月24日向李惠芬送达该行政处理决定书。李惠芬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并判令松洲街道办重作。
原审另查明，原螺溪村于1993年建立螺溪村经济联社，并于1993年11月15日通过《螺溪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2002年7月23日，螺溪村经济联社重新制定出台了《白云区松洲街螺溪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2年《螺溪章程》）。该章程第三条规定：“……只有在因城中村转居二○○一年六月一日前有户口及年满18周岁的成员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十二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从二○○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采取‘一刀切断’原则，实行‘出生不配股，死亡不减股’和‘迁入不配股，迁出不减股’的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股份的分类可分为二类，即：一、劳龄股；二、资产股。”第十六条规定：“自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原股以配20股以下的配满70股、原股以配21股以上的配满80股。”后螺溪村因城中村转制分为螺涌、松南、松北三个居民社区。白云区松洲街松南村经济联合社于2004年1月成立，并制定了《白云区松洲街松南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暂行）》（以下简称2004年（《松南章程》），该章程关于成员资格的认定、成员权利义务的规定以及股份具体配置基本沿用了2002年《螺溪章程》的内容。松南村二社只给予李惠芬配有70股劳龄股，没有配予资产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职权。2010年6月1日实施的《广州市妇女权益保障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其管理人员侵害妇女合法权益的，由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未改正的，可以建议罢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人员的职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妇女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请求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进行处理，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州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6月13日发布的《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三条第（九）项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同时，街道办事处对辖区内社会管理工作履行以下职责：……（九）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济。由此可见，松洲街道办作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辖区居民要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份分配、分红作出处理决定。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明确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与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的各种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李惠芬于1983年因征地转为居民户口，户籍虽仍登记在松南村二社所处地域范围内，但户口性质已经由农业户口改变为居民户口。不能否认，本案李惠芬曾长期在螺溪村居住生活，曾经为螺溪村的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必须尊重的事实是李惠芬的户口性质确实在1983年由农业户口转变为居民户口。因李惠芬户口性质在松南村二社成立前及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为居民户口，其已不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惠芬要求确认其具有松南村二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农转居等原因户口性质发生变化的人员，是否应享有村民待遇问题，按照村民自治的规定，应该听取村民意见，尊重村民民主议定，允许集体经济组织按照自治原则对其是否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利益作出限制。《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第2条规定：“凡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员均应配置股份，对曾经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出嫁、农转居或其他原因外出，户口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人员，适当配置股份。”2002年《螺溪章程》及2004年《松南章程》均规定“自一九六一年一月一日后在本经济社参加过劳动、分配，后因征地招工转居，婚嫁或其他形式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劳动力配劳龄股”，事实上，松南村二社也已给予李惠芬70股劳龄股的股份配置，李惠芬也一直在享受该股份的收益分配权。由此可见，松南村二社的做法完全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和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因此，松洲街道办在查明李惠芬户口性质在松南村二社成立前，甚至在螺溪村城中村转制前已转为居民户口，松南村二社也已给予李惠芬适当配股的情况下，认为松南村二社并无侵害李惠芬的权益，从而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需要指出的是，《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已在2006年10月1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实施后废止，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的规定内容与原《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其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并无冲突，因此松洲街道办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时仍然引用已废止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在以后的处理中注意。
综上，李惠芬要求撤销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惠芬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惠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惠芬原是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松南村的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成员，户口登记在松南村二社所在地。1983年，李惠芬因征地入厂。征地时，松南村二社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令李惠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未履行相关手续，导致户口性质发生改变，严重违反了国家户籍管理政策。二、李惠芬在征地当工人时户口虽然转为非农业性质，但户口一直保留在松南村二社所在地，也履行了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及白云区政府文件规定，松南村二社侵犯了李惠芬的合法权益，联社章程也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定的公平、合法的原则。三、广州市白云区共有24个自然村，除了松北村、松南村、螺涌村3个自然村外，其他都已按照法律法规、有关政策文件恢复了股份分红。松南村二社剥夺李惠芬的劳龄股和资产股，侵犯其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78号行政判决；2、责令松洲街道办对李惠芬恢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补偿分红待遇的请求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松洲街道办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查明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惠芬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松南村二社二审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本案中，螺溪村于1993年实行股份制，李惠芬的户口已于1983年转为居民户口，其已经不属于上述规定所确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时，松南村二社也已给予李惠芬70股的劳龄股。因此，李惠芬向松洲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确认享受松南村二社成员股份及待遇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松洲街道办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李惠芬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惠芬提出松南村二社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其户口性质发生变更的问题。因户口性质变更行为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属于不同的行政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李惠芬认为变更户口性质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惠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惠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作斌
审 判 员 彭铁文
代理审判员 石晓利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