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终字第2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永建，男，汉族，1946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案外人）王秀恋，女，汉族，1947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系周永建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小莉，女，汉族，1977年4月11日出生，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加，男，汉族，1987年10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郝巧云，女，汉族，1953年12月29日出生，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以上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西广，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周永福诉周永建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1日作出（2010）荥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周永福提起上诉，2011年3月28日，本院作出（2011）郑民四终字第45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8日作出（2011）荥民一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周永福提起上诉，2012年8月9日，本院作出（2012）郑民四终字第58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2）荥民一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诉讼中，周永福于2013年12月24日因病死亡。周永福的法定继承人周小莉（周永福之女）、周加（周永福之子）、郝巧云（周永福之妻）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郑民四终字第15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5）郑民申字第75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永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王秀恋、周小莉以及周小莉、周加和郝巧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西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永建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严重侵犯了周永建的合法权益，2007年11月27日所签协议并非家庭内部关于分配补偿房屋的协议，应当依法判定为无效协议。原一审法院三次均判决周永建胜诉，二审两次发回重审，最后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突然改判。周永福在一审主张诉求是侵权纠纷，中院下达的传票也是侵权纠纷，但审理及判决书上却是合同纠纷，二者不是同一案由，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弄错，将周永建的宅基地错误认定周永福在该村也有宅基地一处，适用的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不是改判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是家庭内部关于分配补偿房屋的协议是错误的，周永建与周永福是两个自然人，不是家庭关系。周合林一家人早在1959年之前就是陕西渭南的城市人口，周永福于1959年过继给周合林，而周永建一家都是荥阳市农村户口，双方不能认定为家庭内部关系。即使原审认为是分家协议，也应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不能违法进行宅基地的买卖。协议涉及的实际是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双方是对价有偿的，不是赠予也不是补偿。2007年11月份，周永福听说太和村开发，从陕西渭南回来看到周永建的宅基地上正在建设18号楼，就强行阻挡施工一个多月，开发商称60多个建筑工人没法干活，每天损失3000元让周永建赔偿。当时周永建父亲病危，周永福在家捣乱，致使周永建不能正常给其父亲看病，周永建被逼无奈签了协议，明知宅基地不能买卖写了也不算数。该协议实质是宅基地买卖协议，违反了宪法及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一项特殊的用益物权，具有身份性、无偿性和福利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宅基地使用权归村经济组织所有，与村民个人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紧紧相关，随着周永福户口的迁出，其宅基地使用权资格也随之消灭，其父周合林的土地使用权也因其死亡而消灭，周永福及其一家人均是陕西省户口，均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可能称为本村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周永福在原审开庭时当庭认可周合林宅基地上没有房子是个空院，2007年11月27日所签协议是分配国家已经征收占用的土地，该协议损害国家集体及社会公共利益，是无效协议。1999年荥阳市乔楼镇政府扩建道路时将周合林的宅基使用，同年8月26日乔楼镇政府给第三人周志辉颁发建筑施工许可证。周合林并非本村村民且本人已死亡，周合林宅基地使用权已灭失，乔楼镇政府并未为其重新批划丈量宅基地。18号楼房产是周永建宅基地上的小产权房，是受处分限制的房产，不得向城镇居民转让，国家没有认可它的合法性，也没有出台小产权房交易的文件。周永建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所写的协议严重损害妻子王秀恋作为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经过王秀恋的同意和追认，王秀恋出庭明确表明不认可2007年的协议。周永建没有占用周合林的宅基地和临街房，周合林的宅基早在1999年就被政府修路占用。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王秀恋申请再审称，周永建于2007年签订的协议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签，2009年11月周永福回来要房才知道，王秀恋坚决不同意。该协议严重侵犯了王秀恋作为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周合林和周振华在法律意义上不是同一人，周永福提交的户口复印件上其父亲是周振华，不显示周合林的名字，至今未开具派出所出具的有效证明，一位公民只能享受户口本上显示的名字的待遇。1973年王秀恋在老家老宅中盖起了三间瓦房，1984年普查宅基时错登成周合林名字，造成空挂户。周合林早在解放前就去了陕西省，并成为城镇户口，到1999年去世周合林及其一家人一直都在陕西省生活。二审判决书上说是家庭内部关于分配补偿房屋的协议，周合林和周永建不是一代人，周永福5岁时过继给周合林，周永福与周合林是一家人，都是城镇户口，而周永建都是荥阳市农村户口，周永建和周永福都是两个自然人，不是家庭内部关系。小产权房是受处分限制的房产，不得向城镇居民转让。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周小莉、周加、郝巧云共同答辩称，其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周永建继续履行协议，一二审法院审理的案由也均是合同纠纷，周永建再审称二审法院扩大诉讼请求，没有搞清法律关系是不正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纠正的是一审适用法律不当。2007年11月27日的协议是由周永建亲自起草，经奶奶张淑云、姑姑周爱琴及姑父乔冠华的见证下签订的协议，协议签订后周永建又到陕西渭南，找到周永福在该协议上又补写了周合林的宅基地归周永建所有的内容。该协议是对房屋和宅基地被征收后家庭内部关于分配补偿房屋达成的一致性协议，是双方自愿的，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综上，周永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周永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周永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周永建依法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即向周永福交付位于康砦村18号楼2楼1套楼房以及1个煤棚、1个车库，并办理相关手续；支付违约金10万元；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3656元；本案诉讼费由周永建承担。
一审认定，周永福与周永建系亲兄弟关系，周永福自幼过继给其伯父周合林（户籍登记姓名为周振华），自1959年起随周合林在陕西省生活。周合林原籍荥阳市京城办康砦村，其在太和村原有宅基地一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1012257），该宅基地紧邻太和路，上建有瓦房三间。周永福在该村也有宅基地一处。1999年上半年因村镇规划扩建太和路及人行道，原来临近太和路的村民宅基地被道路占用，其中包括周合林的宅基，该宅基上的瓦房三间也随之被拆除。在此期间，周合林去世。此后，相关部门在新修的太和路人行道东侧，为宅基被占的其他农户重新规划了宅基地，对占用的周合林宅基地未颁发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1999年8月26日，周永建之子周志辉在周合林老宅原南北邻居新取得宅基地中间土地上建起临街房，并取得建筑施工许可证。2007年因太和村旧村改造，在周永建等村民所有的宅基地上动工建造18号楼房。2007年11月27日，周永福、周永建在其母亲张淑云、大姐周爱琴及姐夫乔冠华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在处理周永建、周合林两个宅基的基础上，18号楼二楼一套房、一个煤棚、一个车库，归周永福所有，临街房归周永建所有。在房产问题上，如有异议，各自做好各自的工作，自己解决；如反悔，向对方赔款100万元。后周永建到渭南，找到周永福在该协议书上补写了“周合林的宅基地归周永建所有”的内容。18号楼建成后，周永建接受补偿的相应房屋，周永福要求周永建履行协议时，因周永建之妻王秀恋一直不同意周永建处分夫妻共有财产，周永福未得到与周永建约定的房屋。周永福遂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周永建限期腾出所占周永福的房屋，支付违约赔款10万元，赔偿周永福诉讼误工费、差旅费等5000元，后周永福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要求周永建履行协议。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周永福、周永建所签订协议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周永建在该协议中擅自处分了共有人的财产，其妻作为在18号楼相应补偿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对周永建的擅自处分行为不予追认，故该协议依法无效。该协议签订后，周永福没有基于该协议取得相关标的物的物权，即行使物上请求权，主张物权保护，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无效协议，不发生当事人预期的法律效果，周永福要求履行协议和违约赔偿，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永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周永福负担。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周合林原籍荥阳市京城办康砦村，其在太和村原有宅基地一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1012257）。1999年上半年因村镇规划扩建太和路及人行道，原来临近太和路的村民宅基地被道路占用，其中包括周合林的宅基，该宅基上的瓦房三间也随之被拆除。在此情况下，2007年11月27日的协议系家庭内部关于分配补偿房屋的协议，在周永福、周永建以及他们的母亲、姐姐、姐夫均参加的情况下，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周永福的法定继承人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即周永建交付位于康砦村18号楼2楼1套楼房以及一个煤棚、一个车库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因本院已经认定协议有效，并予以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周永福的法定继承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2）荥民一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二、周永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周小莉、周加和郝巧云交付位于康砦村18号楼2楼1套楼房以及一个煤棚、一个车库；三、驳回周小莉、周加和郝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00元，均由周永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周合林原籍荥阳市京城办康砦村，根据地籍调查审批表、地籍调查汇总表和荥阳市国土资源局地籍科出具的土地登记公开查询结果，其在康寨有一处宅基，该宅基上有三间瓦房。周永建在康寨也有宅基地一处。周永福自幼过继给周合林，周合林去世后，周永福有权继承周合林宅基地上的房屋。1999年因太和村修路需占用周合林等农户的宅基，经周永福同意由其弟周永和将三间瓦房拆除。乔楼村镇建设管理所为宅基被占的农户颁发了建筑许可证和建筑施工证，1999年8月26日，周永建的儿子周志辉取得了周合林原南北邻居之间的建筑许可证和建筑施工证，周永建系建筑许可证的丈量定位人之一。2000年11月6日，荥阳市乔楼镇土地管理所出具的乔德财和周合顺的宗地图中显示该两户宅基南北之间的空地登记在周合林名下。后周志辉于2003年在空地上建了两层临街房。
2007年在周永建等村民所有的宅基地上动工建造18号楼施工期间，周永福从渭南回到荥阳找周永建要求协商宅基事宜。周永建此时明知其儿子周志辉已于1999年取得了建筑许可证和建筑施工证并建了临街房，2007年11月27日，由周永建亲自起草协议，其母亲张淑云、妹妹周爱琴及妹夫乔冠华共同参与协议的签订，并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后周永建持该协议去渭南找到周永福，征得周永福的同意，在该协议书上补写了“周合林的宅基地归周永建所有”的内容。
以上事实证实因太和村修路将周合林的房屋拆除后，周永建的儿子周志辉在周合林原宅基的南北邻居之间的空地上建造了临街房，经协商周永建同意用其分得的18号楼二楼一套房、一个煤棚、一个车库补偿周永福，并约定如果一方反悔支付100万元的赔偿金。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周永建称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但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理由与周永建在签订协议后又跑到渭南补写协议内容的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自协议签订后至2009年11月周永福主张依照协议约定交付房屋，周永建及王秀恋均未对协议提出异议，周永建与周永福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秀恋财产权益的情形。周永建及其妻子王秀恋以王秀恋对签订协议并不知情，协议中所涉的房屋系夫妻双方共同所有，周永建无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周永福去世后，其民事权利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享有，周永建应向周永福的法定继承人周小莉、周加、郝巧云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
原审判决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写错，将周永建误写为周永福在该村也有宅基地一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存在瑕疵，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王秀恋的再审请求；
二、维持本院（2014）郑民四终字第15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秋生
审判员 芦 祎
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