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益法民一终字第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沅江支公司。
负责人匡某清，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虎，湖南金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某，系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沅江支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曹某平，沅江市琼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
负责人邹某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某，系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某虎，湖南金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沅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某沅江公司）、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某益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人某沅江公司与刘某均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2）沅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某沅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某虎、黄某，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某平，人某益阳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于1986年4月在当时的沅江县泗湖山保险站从事保险业务，1989年安排在人某沅江公司中心管理站担任内勤工作，1996年5月，人某沅江公司机构分设后，刘某仍在该公司从事内勤工作。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人某沅江公司也没有在社会养老保险经办机构为刘某办理和缴纳社会养老保险金。2007年11月30日，人某沅江公司向刘某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2008年2月15日，刘某在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名，但又在协议书背面写下“被迫签字刘某08、2、15”，刘某于当日领取经济补偿金15660元和社会养老保险金13166.52元，两项合计28826.52元。2008年1月之后至今，刘某在人某沅江公司售后服务部从事营销保险代理人业务。
人某沅江公司与刘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刘某不服，不间断地向省及益阳人寿公司申诉，但未有结果。2012年3月15日，刘某向沅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2年7月10日，沅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沅劳仲字第0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人某沅江公司支付刘某经济补偿金21540元（1795元／月×12个月），扣除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5660元，人某沅江公司还应支付差额部份5880元。二、由人某沅江公司为刘某办理并缴纳1996年1月至2008年2月工作期间的社会养老金或以现金方式支付单位应缴纳部份79392.78元，扣除已领取的13166.52元部份，人某沅江公司还应支付单位缴纳部份66226.26元。以上二项人某益阳公司负连带责任。驳回刘某的其他仲裁请求。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不服仲裁，起诉至沅江市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不再支付刘某经济补偿金和社会养老保险金。
原审法院认为，人某益阳公司和人某沅江公司系上下级关系，均无法人资格，但属于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刘某从1986年起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从事内勤工作，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历经分立，刘某在分立后的人某沅江公司仍从事内勤工作，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提供和接受劳动的事实直至2008年2月15日双方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止，刘某与人某沅江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此后双方为保险代理业务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人某沅江公司系独立的用人单位，故人某益阳公司无须对人某沅江公司的劳动关系承担法律责任。该案系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待遇和社会保险的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的焦点，其一，刘某向沅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其二，人某沅江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刘某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申请期限的问题。人某沅江公司认为，人某沅江公司于2007年11月30日向刘某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之后，双方经过协商并签订《结算明细表》、《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已按协议书内容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刘某在时隔四年多之后，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劳动法》第82条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仲裁时效规定，仲裁委员会理应不予受理。在质证过程中，人某沅江公司提出刘某申诉的材料上没有人某沅江公司及其单位相关领导的签字，不清楚是否收到。对刘某《请求领导解决被强制解聘的经济补偿》，《请求继续工作的报告》的申诉材料落款时间为2008年9月30日，与2008年2月15日双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的时间间隔已超过60天的仲裁时效。刘某认为，2008年2月15日其在《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背面注明系强迫签字，其先领钱再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后，因不服，其多次向省公司反映情况，2008年12月1日其将相关材料交给省公司人力资源部负责接待的鲁某某，2008年送给人某益阳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叶某某，2009年、2010年送给人某益阳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蓝某，答复均是请示领导后再解决，但一直没有回复，相互推诿。2008年以来，其一直在向上级反映情况，主张权利，故申请仲裁没有超过期限。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仲裁裁决一般应在收到仲裁申请的六十日内作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当事人必须履行”。明确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为60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刘某在2008年2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后就明确表示不服，但依然在人某沅江公司售后服务部从事保险营销员工作，并不间断地就其劳动争议问题向公司及上级部门申诉，证人亦进行了证实，但相关公司和部门一直未作出回复，直到2012年2月10日仲裁受理。据此，刘某申请仲裁的期间自其2008年2月后不间断提出申诉后中断，至2012年2月10日沅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因此，刘某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申请期限。
关于人某沅江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人某沅江公司认为，《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均已按协议书内容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合法有效，其不应再支付刘某经济补偿金和社会养老保险金。刘某认为，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其工作年限为二十六年，应按相关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经济赔偿金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均无异议，双方的焦点在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第十一条“本办法中经济补偿金的工资计算标准是指企业正常生产情况下劳动者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用人单位依据本办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的月平均工资低于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按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标准支付”。依据人某沅江公司提供的刘某的部份工资表，刘某2007年12月的工资为665元。在2008年2月15日补偿协议中，人某沅江公司以湖南省200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305元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刘某的经济补偿金，未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应以支持。《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养老保险是社会保障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用人单位、劳动者三者共同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规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保障劳动者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用人单位为劳动者依法缴纳保险费用办理养老保险，是法律对用人单位设置的强制义务。该案中人某沅江公司一直未为刘某办理和缴纳养老金保险，在2008年2月15日补偿协议中以现金方式补偿，以规避用人单位的义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项补偿条款属于无效协议，应不予支持。由于办理和交纳养老金保险属于行政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纠纷的受理范围，因此，法院对于此部分的争议不予审理，双方的争议可通过行政途径解决。
据此，人某沅江公司提出不再支付刘某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不再支付社会养老保险金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和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某沅江公司与刘某于2007年12月31日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和结算经济补偿金的协议有效，人某沅江公司不再支付刘某经济补偿金；二、人某沅江公司与刘某于2007年12月31日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关于社会养老保险费补偿的协议无效；三、驳回人某沅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人某沅江公司、刘某各负担5元。
宣判后，人某沅江公司、刘某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人某沅江公司上诉称：刘某申请仲裁的时间超过了仲裁申请期限，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已履行协议书的各项义务，也已享有协议书中的各项权利，协议书理应合法有效。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确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关于社会养老保险费补偿的协议合法有效。
针对人某沅江公司的上诉，刘某答辩称：虽然认同与人某沅江公司签订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人某沅江公司没有替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而是在补偿协议中以现金方式补偿，这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请求驳回人某沅江公司的上诉。
针对人某沅江公司的上诉，人某益阳公司答辩称：同意人某沅江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支持人某沅江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某上诉称：自1986年4月起，其与人某沅江公司就已建立劳动关系，直到2007年12月30日（实际时间为2008年2月15日），人某沅江公司强迫其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诱骗其领取经济补偿金、社会养老保险金共计28826.52元。刘某认为，人某沅江公司虽已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但未按规定足额支付，且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关于社会养老保险补偿的协议无效，就应当判决沅江人寿公司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由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5880元；在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基础上，判决由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66226.26元。
针对刘某的上诉，人某沅江公司答辩称：人某沅江公司已按照规定给予了刘某经济补偿金，且金额不存在误差；社会养老保险费用问题在《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也一并得到了解决，刘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刘某的上诉。
针对刘某的上诉，人某益阳公司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人某沅江公司一致。请求驳回刘某的上诉。
二审中，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刘某向本院提供了以下两份证据：1、人某益阳公司文件一份，欲证明刘某与人某沅江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并非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人寿益阳分公司的强制性规定；2、养老金收据、养老金退还凭据各一张，以及刘某领取退还的养老金收据一张，欲证明人某沅江公司已收取刘某个人应该缴纳的社会养老保险费用。人某沅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人某益阳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人某沅江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非原件，且该文件上没有加盖人某益阳公司公章，本院不予采信；人某沅江公司和人某益阳公司均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该凭据、收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某沅江公司支付给刘某的经济补偿金是否符合标准；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是否应该为刘某补缴社会养老保险金；刘某申请仲裁的时间是否超过仲裁申请期限。
关于人某沅江公司支付给刘某的经济补偿金是否符合标准的问题。根据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本办法中经济补偿金的工资计算标准是指企业正常生产情况下劳动者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用人单位依据本办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的月平均工资低于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按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标准支付”。依据人某沅江公司提供的刘某的部份工资表，刘某2007年12月的工资为665元。在2008年2月15日补偿协议中，人某沅江公司以湖南省200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305元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刘某的经济补偿金，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而刘某要求以1795元／月作为其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因刘某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是否应该为刘某补缴社会养老保险金的问题。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依法缴纳保险费用办理养老保险，是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人某沅江公司一直未为刘某办理和缴纳养老金保险，而是通过签订补偿协议以现金方式进行补偿，规避了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项补偿条款应认定无效，故对人某沅江公司要求认定《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关于社会养老保险费补偿的协议合法有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刘某要求法院直接判决由人某沅江公司、人某益阳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66226.26元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的范围，刘某可通过行政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刘某申请仲裁的时间是否超过仲裁申请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刘某在2008年2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时就明确表示不服，并不间断地就其劳动争议问题向该公司及上级部门申诉，直到2012年2月10日仲裁受理。因此，刘某申请仲裁的期间因其从2008年2月至2012年2月期间不间断的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诉而多次中断，因此，刘某于2012年2月10日向沅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人某沅江公司认为刘某超过仲裁申请期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人某沅江公司系独立的用人单位，人某益阳公司无须对人某沅江公司的劳动关系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刘某要求人某益阳公司与人某沅江公司一起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办理和缴纳养老金保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某沅江公司及上诉人刘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对判决内容表述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2）沅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2）沅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变更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2）沅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沅江支公司不再支付刘某经济补偿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合计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沅江支公司负担20元，上诉人刘某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 宁
代理审判员 刘艳芝
代理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