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曲中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许春锦，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军、王洪丽，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李晓荣，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林，云南徐国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争启，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晓苟，男，汉族，1951年4月16日生，云南省陆良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岳应文，男，汉族，1952年2月3日生，云南省陆良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琼芳，女，汉族，1948年7月25日生，云南省陆良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史国尧，男，汉族，1941年12月13日生，云南省马龙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建明，男，汉族，1938年2月10日生，云南省陆良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闵国富，男，汉族，1957年10月8日生，云南省陆良县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朱立达，男，汉族，1952年9月24日生，陆良县人，居民。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钱朋林，云南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太祥坤，男，汉族，1977年2月5日生，大学文化，陆良县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在职在编工作人员，住陆良县中枢街道办南门社区。
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与被上诉人袁晓苟、岳应文、高琼芳、史国尧、张建明、闵国富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陆良县人民法院（2013）陆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委托代理人赵军、王洪丽，上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周林、李争启，被上诉人袁晓苟、岳应文、高琼芳、史国尧、张建明、闵国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立达、钱朋林，原审第三人太祥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创办于1987年，属陆良县第一建筑公司和陆良县建筑工程公司101工程队联营集体企业。1991年4月联营双方解除联营协议，由陆良县建筑工程公司101工程队独家经营。2002年六原告通过交纳股金的方式成为该企业的投资人。2013年6月，经原中枢镇人民政府会议研究决定，下发《中政发（2013）25号文件》，任命太祥坤任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厂长。2013年6月21日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向被告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同日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法定代表人陈长毛变更登记为太祥坤。原告不服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被告对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另查明，原中枢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已更名为中枢街道办事处。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六原告通过交纳股金的方式取得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投资人资格，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对其权益产生影响，六原告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本案中是适格的原告，被告认为六个原告不是行政相对人，无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免职程序，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本案被告在登记审查过程中只审查了申请人提交的相关材料，未根据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组织章程规定的内容进一步审查，审查程序不到位，且被告在举证过程中未提交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企业章程，仅依据申请人提供的材料就办理了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主要证据明显不足，本案被告在审查登记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且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被告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的对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本案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一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不服陆良县人民法院（2013）陆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维持上诉人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的对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2002年六原告通过交纳股金的方式成为该企业的投资人”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原告主张其取得陆良县铁合金二厂股东资格，第三人在答辩以及质证时均不予认可。由此可见对于六原告是否具有股东，或者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投资人身份，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争议，而解决该争议的法律途径是民事诉讼程序而非行政诉讼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其具备投资人身份，系在行政诉讼中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作出认定，该认定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严重地超越了行政案件的受案和审查范围，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对六原告是否具有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如前所述，因本案原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具备陆良县铁合金二厂股东或投资人身份，其与本案诉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进行变更登记时，只有形式审查义务，也即是对《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所规定的文件进行形式审查。
上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主体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根本不属于行政相对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资格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精茂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债权转移确认书》，就理所当然的取得陆良县铁合金二厂股东资格是严重错误的。首先，签确认书的主体是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资格签确认书，是没有经过上诉人及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同意的个人行为；其次，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属于上诉人所有和管理，但仍然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集体企业，由于上诉人派去的人员经营管理不善，企业长期处于濒临破产的局面。闵国富、高琼芳等人利用职务便利，与其它被上诉人在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内办大理石厂，一审法院在未调查清楚企业性质情况下就认定他们为股东。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从该厂征地、法人任命直至到现在，陆良县铁合金二厂从土地的征收，管理人员及工作人员的任命安排，一直都是上诉人负责实施及监督管理的，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3、一审法院判令撤销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变更登记错误。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严格细致的进行审查，其做出的变更合理合法。
被上诉人袁晓苟、岳应文、高琼芳、史国尧、张建明、闵国富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企业停产无法偿还银行贷款的时候，为避免陆良县农业银行或长城资产公司起诉后企业被拍卖处置的局面，大家凑钱以交纳股金的形式，一次性买断长城金融资产公司的打包债权，保住了这个企业。被上诉人是实实在在的部分出资人，是该企业的股东，上诉人陆良县工商局只知道登记的股东，不知道不记名的股东。一审法院认定具体行为与被上诉人权益具有直接充分的因果关系是正确的。即便没有因果关系，但本案中两原告高琼芳、闵国富等人是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职工，本案被上诉人是适格的原告，与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陆良县工商局有关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在设立登记时的档案记载主管机关是陆良县乡镇企业局，中枢镇政府提交的材料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上诉人陆良县工商局认定材料齐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为材料不全的申请人办理变更登记。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只是说理不够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提交以下证据：1、法人身份证明、身份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的主体资格及住所；2、新建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请示、陆良县计委的批复、铁合金二厂联营协议书，证明铁合金二厂的性质为中枢镇人民政府联办乡镇集体企业；3、铁合金二厂的征地协议书、征用土地报告、土地管理局文件，证明该联办乡镇集体企业征地付款的实际情况；4、协议书、中枢镇政府1992年认定文件，证明铁合金二厂解除联营后所有权归中枢镇所所有；5、债权转让确认通知书、债权转移确认书及回执（2002年），证明铁合金二厂、精茂律师事务所、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昆明办事处三方私下所确认的相关债权债务的转让，该确认书并没有经第三方确认或公正；6、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变更登记表、中枢镇政府1990年认定文件、申请变更登记表、中枢镇政府任命文件、解除联营协议及聘约表、中枢镇政府任命文件、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表、陈长毛申请及附件、曲靖日报、会议决定事项、承包合同及发票、邵瑞云退休一次性补助的报告，证明该企业的所有权属中枢镇政府所有，所有的法人代表任命和变更都是符合法定程序的；7、陆良县永祥大理石工艺有限公司企业营业执照、协议书、租用场地协议书及该公司股东情况、股金数和相关文件，证明被上诉人等六人在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内租地办永祥大理石工艺有限公司，入股以及欠铁合金二厂租金等情况；8、花名册、询问笔录、证明六被上诉人投资入股的是石材厂和该厂分红及退股的事实；9、记账凭证，证明永祥大理石场向铁合金二厂部分借款及还款的事实；10、农行陆良支行收条，证明铁合金二厂还银行104万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及原审第三人太祥坤表示无意见；六被上诉人认为上述材料都是其之前交过给中枢镇政府的，一审中无正当理由不提交，不予质证。
六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陆良县中枢镇政府文件两份，证明铁合金二厂属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企业；2、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表，证明铁合金二厂工商登记材料上记载的主管部门是乡镇企业管理局而不是中枢镇政府，中枢镇政府的任职证明不合法；3、铁合金二厂联营协议书，证明讨论决定铁合金二厂厂长人选的职权属于董事会，中枢镇政府中政发（2013）25号文件严重侵犯企业自主经营权。
经质证，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为证明铁合金二厂仍然是集体企业，不能证明六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证明铁合金二厂一直归中枢镇政府所有，属于乡镇企业；原审第三人太祥坤认为这些证据证明了铁合金二厂与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
经审查，上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及六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可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上诉人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及原审第三人太祥坤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如下法律事实：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是1987年陆良县中枢镇人民政府与陆良县建筑公司联办的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1987年，由陆良县第一建筑公司和中枢镇101基建队（前身为中枢镇基建队、后合并为陆良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共同出资建厂，董事长由中枢镇人民政府镇镇长朱智仁担任。后因经营不善，于1991年陆良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退出铁合金二厂。1991年5月，中枢镇人民政府聘任邵瑞云为厂长、法定代表人；1992年，中枢镇人民政府调邵瑞云任陆良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任副经理，由陈长毛（陈家祥）担任厂长，于1994年将法定人代表变更为陈长毛。2013年3月24日，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厂长陈长毛（陈家祥）向中枢镇人民政府申请移交行政公章及档案材料，要求辞去厂长职务。中枢镇人民政府经过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同意陈长毛辞去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厂长职务申请，并以《会议决定事项通知（中党政办通（2013）66号）》下发全镇有关单位及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2013年6月3日，经陆良县中枢镇人民政府会议研究决定，太祥坤任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厂长，俞吉昆任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副厂长。2013年6月，中枢镇人民政府向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提交了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6月21日，核准了变更登记申请。
另查明，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至今没有经过企业改制，性质仍为乡镇集体企业，六被上诉人中高琼芳、闵国富系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职工。2002年2月5日，六被上诉人分别交纳股金合计56万元，其中袁晓苟8万元、岳应文8万元、高琼芳8万元、史国尧9万元、张建明7万元、闵国富16万元。同日，精茂律师事务所出具《债权转移确认书》给六被上诉人，该确认书中载明将精茂律师事务所将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来的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全部债权转移给陆良县铁合金二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六被上诉人袁晓苟、岳应文、高琼芳、史国尧、张建明、闵国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提交了精茂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债权转移确认书》，该确认书中载明的内容为：“精茂律师事务所将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来的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全部债权转移给陆良县铁合金二厂。”当中未明确该债权已转移给六被上诉人。虽然六被上诉人持有该份《债权转移确认书》，但未提交已依法取得该笔债权的必要证据，仍不能证明六被上诉人已依法取得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对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全部债权，成为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合法债权人。加之在一、二审中六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系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的投资人或股东，故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云南省陆良县铁合金二厂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六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陆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陆良县中枢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六被上诉人通过交纳股金的方式成为该企业的投资人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陆良县人民法院（2013）陆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袁晓苟、岳应文、高琼芳、史国尧、张建明、闵国富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孟剑锋
审判员 唐文兵
审判员 屠春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