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国程，男，汉族，1969年1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潘春明，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涓，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云，男，汉族，1954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正文，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韶辉，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萍，女，汉族，1972年1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立立，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文达，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国程、唐国云因与被上诉人朱小萍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16日，唐国云向凌国程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有唐国云借到凌国程人民币现金贰佰柒拾万元整（￥2700000元），用于本人经营公司，此款待公司盈利后本息一同归还。每月利息按1%结算。（此款已现金方式给付完毕，本人不再另行出据收条）。2011年7月25日，唐国云在该借条复印件上签署了一份承诺书，内容如下：此借条原件已收回，本人唐国云承认原借款并承诺上述款项一定于2011年8月15日之前归还。
2005年4月8日，建X集团（甲方）与深X电梯公司（乙方）、唐国云（丙方）、余喜庆（丁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载明：鉴于甲方在深X企业公司合法拥有98%股权，乙方在深X企业公司合法拥有的2%股权，现甲、乙方又有意转让其在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给丙方与丁方，丙方同意受让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丁方同意受让深X企业公司20%的股权。本次转让的标的为深X企业公司100%的产权，为整体转让，甲、乙双方以600万元将其在深X企业公司的拥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丙、丁方。丙、丁方同意以此价格按比例受让该股权，即丙方出资480万元，丁方出资120万元等条款。2005年4月25日，深圳市产权交易中心出具的深产权鉴字（2005）第05号产权交易鉴证书，内容如下：依据深圳市人民政府规定，经审核，建X集团、深X电梯公司将其各自持有的深X企业公司98%、2%的股权，以合计600万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唐国云80%、余喜庆20%。其交易行为符合法定程序，现予以鉴证。2006年10月23日，唐国云与朱小萍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记载深X企业公司于1995年3月15日在深圳市设立，由唐国云与余喜庆合资经营，注册资金为5500万元，其中唐国云占80%股权。唐国云愿意将其占合营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朱小萍，朱小萍愿意受让，双方并达成如下协议：唐国云占有合营公司80%的股权，根据原合营公司章程规定，唐国云应出资4400万元，实际出资4400万元。现唐国云将其占合营公司80%的股权以4400万元转让给朱小萍；朱小萍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60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支付给唐国云等条款。当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在深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号为（2006）深证字第125122号。《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朱小萍并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唐国云，唐国云也未向朱小萍主张过股权转让款。凌国程经核实后认为，朱小萍、唐国云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唐国云为逃避债务，无偿放弃了朱小萍的转让价款，遂于2011年9月26日诉至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唐国云与朱小萍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受理后，朱小萍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请，朱小萍向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陆丰市人民法院（2011）汕陆法民初字第407号民事裁定书，并裁定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原审法院依法于2012年6月12日立案受理。
另查，2012年3月2日，凌国程与唐国云就借款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唐国云结欠凌国程借款本金人民币270万元，自2012年3月16日至2012年6月16日分为三期每月还款90万元，凌国程同意借款利息全部免除，但若逾期还款则按未还本金日千分之五计息。上述调解协议经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汕陆法调确字第9号司法确认决定书予以确认。
再查，朱小萍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05年5月16日、19日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进账单显示，先X公司分别于2005年5月16日、19日向建X集团汇入款项160万元及80万元。另，证人吴某某为先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吴某某确认上述两笔款系代其弟媳妇即朱小萍支付给建X集团股权转让款。朱小萍提交的2005年5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收）款补充报单，显示润X公司城兴花园分店向建X集团汇入款项80万元。润X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出具证明，证实其公司于2005年5月17日代朱小萍向建X集团汇入款项80万元系用于朱小萍取得深X企业公司股权的款项。朱小萍提交的2005年5月31日的汇兑凭证，显示层X公司向建X集团汇入款项100万元。朱小萍提交的2005年6月1日汇兑凭证，显示华X公司向建X集团汇入款项80万元，并提交其工商登记资料及《工程承包合同》予以佐证华X公司以工程款的形式代朱小萍向建X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朱小萍向原审法院提交2011年12月1日出具的《证明》、《工程施工任务书》、工程款结算单、记账凭证等证据，证实深X企业公司于2007年2月28日在该公司与建X集团就深圳机场物流园工程进行结算款中，双方对朱小萍应向建X集团支付的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予以相应抵扣。建X集团出具了收款明细表对上述款项的付款单位、付款时间、金额、款项用途予以说明。
一审庭审中，唐国云称：其向凌国程借款270万元用于收购深X企业公司，以唐国云的名义支付了380万元到建X集团的账户，该380万元是通过唐国云的银行账户转出的，以余喜庆的名义转了120万元到建X集团的账户，剩下100万元是股权收购后，以股权的名义在银行贷款了20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支付给建X集团，相关手续系由余喜庆办理。但唐国云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银行的进账、转账等凭证予以佐证。且证人余喜庆对唐国云的上述陈述均不予认可。另，余喜庆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词及其当庭表示唐国云是代朱小萍持有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股权转让款均由朱小萍支付。登记在余喜庆名下的深X企业公司20%的股权，股权转让款也是由朱小萍支付，同样也是其本人代朱小萍持有。朱小萍才是建X集团、深X电梯公司转让深X企业公司股权的真实投资者和持有者。
又查，原审法院依据唐国云、朱小萍的申请分别向建X集团进行调查取证，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先X限公司支付凭证、华X公司的支付凭证、润X公司城兴花园分店的支付凭证、层X公司的支付凭证、《工程施工任务书》及结算文件，银行存款日记账、记账凭证，上述材料记载的内容与朱小萍提交的付款证据相一致，与其陈述的相关付款情况相一致。在原审法院对建X集团审计法律部部长周某某所进行的调查中，周某某也证实唐国云和余喜庆都没有用其本人名义转账到该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对于凌国程诉求撤销唐国云与朱小萍2006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第一、债务人行为是否主观上存在损害债权人合法债权之故意，或者在客观上有诈害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凌国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国云存在损害凌国程到期债权之故意。第二、债务人是否合法、真实拥有到期债权或相关财产，具体到本案中是唐国云是否实际拥有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在2005年4月8日，建X集团与深X电梯公司、唐国云、余喜庆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由唐国云受让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余喜庆受让深X企业公司20%的股权。但朱小萍辩称，受让股权的全部款项600万元均是由其委托相关公司支付，并提供代为支付的公司、办理相关支付手续的证人、收款方建X集团的收款明细，同时与法院调取的支付凭证、《工程施工任务书》及结算文件、银行存款日记账、记账凭证及相关的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朱小萍辩称的付款情况予以证实，为此，对于朱小萍的辩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而唐国云辩称，股权转让款是以其名义支付了380万元到建X集团的账户，该380万元是通过唐国云的银行账户转出的，以余喜庆的名义转账120万元到建X集团的账户，剩下100万元是股权收购后，以股权的名义在银行贷款20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支付给建X集团，相关手续由余喜庆办理。但唐国云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同样是作为股权受让人的余喜庆，对唐国云的陈述在出庭作证时予以否认，余喜庆也承认相关的股权转让款均是朱小萍支付的，其持有深X企业公司20%的股权也是与唐国云同样，均是代朱小萍持有的。在原审法院对建X集团审计法律部部长周某某所进行的调查中，周某某也证实唐国云和余喜庆都没有用其本人名义转账到该公司。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收购建X集团转让的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款项系朱小萍支付，唐国云持有的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系代朱小萍持有，唐国云并不是深X企业公司的实际股东。为此，2006年10月23日，唐国云与朱小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办理的公证手续及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系为还原朱小萍为深X企业公司80%股权的真实投资人的事实，唐国云并不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第三、凌国程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从撤销权的时效来分析，唐国云、朱小萍系在2006年10月26日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而凌国程与唐国云的借贷关系在2005年3月16日就产生，凌国程将如此大额的款项借给唐国云，按常理应当对唐国云的资产情况有所了解，并掌握其资产变动的情况，当唐国云有大资产变动情况时，应当知晓。为此，凌国程行使撤销权也超过了法定时效。综上所述，凌国程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凌国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凌国程承担。
上诉人凌国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唐国云与朱小萍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3、由唐国云与朱小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凌国程已提供证据证明唐国云损害凌国程到期债权。凌国程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有：2005年3月16日，唐国云向凌国程出具的借条；2011年7月25日，唐国云在该借条复印件中签署的一份承诺书；2006年10月23日，唐国云与朱小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2年3月2日，凌国程与唐国云就借款一事达成了（2012）汕陆法调确字第9号司法确认书。上述证据已经各方质证，被原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证明：凌国程对唐国云拥有27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到期债权；朱小萍应按《股权转让协议书》在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唐国云44**万元股权转让款，而时至今日，唐国云并未收到朱小萍支付的任何款项。唐国云一方面欠凌国程270万元到期债权未能予以归还，另一方面，却未能以任何有效的法律形式向朱小萍追讨其应得的4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唐国云这种实际放弃其对朱小萍到期债权的行为，已对凌国程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凌国程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唐国云放弃其对朱小萍4400万元到期债权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凌国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国云存在损害上诉人到期债权是错误的。2、唐国云合法、真实拥有深X企业公司80％的股权。首先，由于涉案的深X企业公司原属国有企业，其股权转让不同于一般非国有企业股权转让，须经深圳市产权交易中心按法定程序进行评估后进行转让方为有效。本案中，唐国云与余喜庆按上述程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并经深圳市产权交易中心鉴证，作为受让方受让了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唐国云与余喜庆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500万元；第四条关于产权交接方式约定在受让方付讫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双方办理深X企业公司股权变更等相关手续。本案中，唐国云声称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关款项，另根据相关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5年4月28日，即《股权转让合同书》经深圳市产权交易所鉴证后三日，深X企业公司的股东已由原股东变更为受让方余喜庆与唐国云。因此，虽唐国云未能提供相关股权款转账凭证，但其关于已付款的主张符合《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以及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所反映的事实。而且，一审庭审中，唐国云向原审法院申请证据保全，要求调取其向建X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时间为2005年4月至5月期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原审法院未有任何书面回复，也未准许其申请进行调取，导致本案最核心的证据缺失。3、朱小萍用以支持其为深X企业公司实际付款人及实际控制人的一系列证据皆系伪造。首先，朱小萍作为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付款人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如上所述，深X企业公司是国有企业，因涉及国有资产转移，其程序不同于一般公司股权转让，须经转让方上级有关部门批准，并经资产评估机构评估，后又经深圳市产权交易所的平台交易鉴证，才能完成股权转让。因此，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只能是唐国云和余喜庆。本案中，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唐国云委托朱小萍支付股权转让款委托书，朱小萍也未出具其为唐国云支付相关款项后，建X集团出具的收款收条。其次，朱小萍提供的证明其付款的证据时间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本案中，朱小萍出示了由先X公司、润X公司、层X公司、华X公司以及深X企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和付款凭证，用以说明其代唐国云和余喜庆支付了深X企业公司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上述证据显示的付款时间分别是：2005年5月16日，2005年5月17日，2005年5月31日，2005年6月1日和2007年2月28日。而《股权转让合同书》规定的付款时间是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500万元，故朱小萍主张的代付股权款的时间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加上由于深X企业公司的股东情况已于2005年4月28日办理变更，朱小萍的代付款一说更不能成立：作为转让国有资产的建X集团不可能在未收到受让方一分钱转让款的情况下，便违反合同约定将股权转移至唐国云名下。最后，朱小萍提交的付款证明与原审法院向建X集团调取的银行存款日记账自相矛盾。原审法院不顾唐国云要求调取其支付股权转让款银行转账记录的申请，自行向建X集团调取其自行记录的银行存款日记账，目的系用以与朱小萍提交的其他五名代付款人的证明相佐证，以形成完整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链。但是，由建X集团审计法律部部长周某某确认的银行存款日记账中显示：以“收回深安企业股权转让款”为摘要的收款日期是2005年6月15日，共两笔合计180万元，其收款账号是华夏银行益田支行（8015355）；以“代收吴某某转来办理西部通道……”为摘要并有署名“委托人：吴某某”的委托书收款日期为2005年5月23日，共三笔合计320万元，其收款账号是福田建行；以及2007年2月28日会计科目有“1131001应收账款——深安企业股权转让款（唐国云／余喜庆）”。将朱小萍提交的证人证言、付款凭证与法院调取的建安公司的银行存款日记款进行比较，很显然两者之间无论是付款主体、付款时间、付款金额、收款账户等各方面都无法吻合，更别提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因此，朱小萍所辩称的付款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系撤销权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凌国程的诉求是要求撤销唐国云与朱小萍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也围绕该事由进行审理并适用相关撤销权法律规定，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撤销权纠纷。2、凌国程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以凌国程按常理应对唐国云的资产情况有所了解，并掌握其资产变动的情况，当唐国云有大资产变动时，应当知晓为由，认为凌国程行使撤销权超过了诉讼时效，这是相当荒谬的。首先，唐国云系普通公民，其个人不负有将其个人财产公示于人的义务，其个人合法财产依法享受保密不被他人知晓的权利，而凌国程也系普通公民，并不具有通过特殊手段查询他人财产的权利，非经相关程序及相关部门，凌国程作为个人是无法得知唐国云的财产信息，更遑论资产变动情况。原审法院不顾法律的基本原则和常识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强行剥夺凌国程的合法诉权，于法相悖，理应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无权审理唐国云与朱小萍之间就唐国云是否代朱小萍持有深X企业公司股权的纠纷。首先，凌国程在一审起诉时是以唐国云放弃债权损害凌国程债权权益为由要求撤销唐国云与朱小萍在2006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从未要求撤销2005年4月8日建X集团、深X电梯公司与唐国云、余喜庆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原审法院的审理应当围绕唐国云与朱小萍关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符合凌国程要求撤销的理由而进行。但是原审法院却未对凌国程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核查认定，而是认定朱小萍所提出的2005年4月8日唐国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是代其持有，进而认定2006年10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还原所谓的代持股权，并就此展开调查取证审理，并作出判决。在一审中，朱小萍也没有对唐国云或者凌国程提出反诉或其他诉讼请求，也没有另行就唐国云系代朱小萍持有股权提起诉讼，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权超越凌国程提出的诉讼请求来审理其他两方都没有提出的理由。其次，由于在一审中唐国云不认可其代朱小萍持有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所以即使朱小萍提出了相关的诉求和证据，仍表明实际出资人朱小萍和名义股东唐国云之间是存在争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三》第十五条的规定，朱小萍也应该另案向唐国云起诉，要求法院确认朱小萍作为实际出资人并享有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在该案中，凌国程可以认为该案的结果与凌国程有利害关系，依法可以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在该案有结果以后，原审法院才能另行审理凌国程提起的撤销权诉讼，而非直接在一个案件中就审理了朱小萍与唐国云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或者股东出资纠纷。四、关于凌国程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75条的规定，认为撤销权是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自债务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该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在本案中，凌国程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撤销事由是非常明确的，即唐国云放弃了依据2006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而享有的债权。原审法院以唐国云有大的资产变动情况时凌国程应知晓为由认为凌国程行使撤销权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是不正确的。因为并没有法律规定凌国程应当知道这些情形。退一步说，凌国程应当对唐国云与朱小萍在2006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相关的股东变更登记是有所了解，并可以通过公开合法的途径获取上述信息，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无法证明凌国程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唐国云放弃了其对朱小萍拥有的4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这一到期债权的情况。这是凌国程提出撤销权的依据。依朱小萍所主张的，唐国云系代朱小萍持有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但通过一审的审理，朱小萍并没有提供其与唐国云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而且唐国云也当庭予以了否认，所以这一争议尚有待法院的判定。原审法院混淆了唐国云资产变动的情况以及唐国云放弃对朱小萍到期债权这两个事实哪一个才是凌国程提起撤销权的具体事由。因此，原审法院以凌国程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为由驳回凌国程的请求是错误的。另外，凌国程在2011年9月2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撤销唐国云与朱小萍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而唐国云与朱小萍签订该协议的时间是2006年10月23日，凌国程的诉讼请求系在作为债务人的唐国云与朱小萍签订协议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提出的，并没有超过五年法定除斥期间，因此凌国程的撤销权并未消灭。
被上诉人朱小萍针对凌国程的上诉答辩称：一、凌国程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凌国程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真实向唐国云提供了270万元的借款，两者的债权债务不存在真实性。无论从没有原件的借条、清偿借款前就已经将借条原件归还给债务人的承诺书，还是从双方合作产生的司法确认书等文件来看，该借款关系均不具有真实性和合理性。二、唐国云论述其具有真实股东地位的主要依据是工商管理部门对其持有深X企业公司80%股份的登记行为，而这一证据恰恰是股权代持关系中必然产生的现象，在真实股东和名义股东产生纠纷时，工商登记不能作为名义股东对抗真实股东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实际出资人以其真实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三、朱小萍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尽到了真实股东的出资义务，也是证明其真实股东地位最实质的证据。代持人唐国云、余喜庆与建X集团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600万元股权转让款均由朱小萍指示相关代付人向建安公司予以支付，其中100万元以工程款抵扣。该事实已经由朱小萍提供的付款银行的证明、付款方的证明、建X集团的收款明细、原审法院依各方当事人申请调取的建X集团银行日记帐、经手人的询问笔录予以充分的证明。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唐国云主张其支付了380万元股权转让款既无银行转帐的证明，建X集团也予以否定，唐国云从未就深X企业公司股权支付过任何款项，唐国云和朱小萍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并得到了原审法院的认可。四、凌国程的诉讼请求错误，其不享有撤销权，朱小萍和唐国云为还原真实关系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在事实和法律层面均不具有可撤销情形，凌国程提起的撤销权之诉也超过诉讼时效及除斥期间。五、针对凌国程提出的原审法院无权审理股权代持关系的上诉理由，首先，凌国程、唐国云舍近求远在陆丰人民法院起诉时案由即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该案由也表达了凌国程、唐国云的真实意图，即侵害朱小萍的股权。其次，股权代持关系是本案的事实，也是凌国程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目的所在，不审理该事实，将无法审理凌国程与唐国云的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朱小萍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且凌国程提出因唐国云放弃对朱小萍的到期债权而侵害了其债权，凌国程应当提起的是“撤销其放弃债权的行为”，而并非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此，凌国程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无论是其提起对270万元的代位权诉讼，还是撤销唐国云对朱小萍所谓的放弃4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撤销权之诉，凌国程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更何况，朱小萍和唐国云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还原真实的股权关系所签署的，不存在可撤销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唐国云对凌国程的上诉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唐国云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有三：1、唐国云是深X企业公司的注册股东和实际出资人。唐国云根据深圳市产权交易所鉴证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依照法定程序支付了相关的股权转让款380万元后，依法取得了深X企业公司80％股权注册股东的合法地位。关于唐国云未能提供转账凭证一事，唐国云已向原审法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要求调取建X集团2005年4月至5月期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原审法院对唐国云的申请未作处理，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则的规定，剥夺了唐国云的诉讼权利。但即使如此，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规定，受让人应当在合同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500万元转让款，且明确只有在收到全部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才能将深X企业公司的股东变更，故2005年4月28日深X企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唐国云和余喜庆足以说明唐国云及余喜庆已按合同规定支付了转让款后，才取得深X企业公司的注册股东地位的。2、朱小萍提供的一系列证人证言和付款凭证均系伪造。朱小萍提供的证人皆与其系亲朋好友，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而且，其证人所称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皆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和正常的会计制度，且都形成于本次诉讼之后，系伪造形成。3、原审法院自行调取的证据与朱小萍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不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自行向建X集团及其审计法律部周毅华调取其单位自行制作的银行存款日记账，但将朱小萍提供的证据与建X集团提供的银行存款日记账比对，不难看出代朱小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体及付款时间、金额都不吻合，因此，该两大类证据自相矛盾，依证据规则不应采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唐国云与朱小萍并未有股权代持协议或其他任何可以证明唐国云代朱小萍持股的书面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产生争议时，要求有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的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人民法院才能认定实际出资人的合法权利。本案中，朱小萍只是口称系唐国云的实际出资人，唐国云并未与朱小萍书面约定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且否认其系朱小萍的股权代持人。因此，唐国云与朱小萍并不存在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的法律关系。2、退一步说，即使认定唐国云购买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款系朱小萍委托他人支付，那么，在唐国云与朱小萍无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朱小萍与其代付人充其量只享有向唐国云主张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权，而并不能以此作为朱小萍主张持有深X企业公司股权的依据，原审法院实际为朱小萍跨越了从债权到股权之间的鸿沟。3、从常理来说，唐国云原为公职人员，朱小萍是普通百姓，要说代持，倒是只有朱小萍代唐国云持有的可能，断无唐国云代朱小萍代持的必要，朱小萍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解释为何要让唐国云代持股权，且日后甘冒4400万元债务的风险来还原原属于自己的权益。4、朱小萍提交的唐国云给其的信件中显示：唐国云向朱小萍主张过其与朱小萍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只是由于朱小萍告知唐国云已过了时效。这一证据更证明唐国云与朱小萍就深X企业公司股权完全不存在代持关系。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出现了重大偏差，错误地认定唐国云系代朱小萍代持股权的事实，严重损害了唐国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凌国程对唐国云的上诉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朱小萍对唐国云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一、唐国云不是深X企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不是真实的股东。1、唐国云主张其因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80万元而真实取得涉案股权，但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建X集团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也表示建X集团从未收到唐国云支付的任何款项。因此，唐国云不是建X集团的实际出资人，从未具有深X企业公司的股东地位。3、在唐国云代朱小萍持有深安公司的股份时，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其为公司的股东，但该登记仅为工商管理登记的需要，是唐国云代朱小萍持股的必然现象，而不能以此证明其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二、朱小萍提交的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包括50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建X集团对100万元工程款抵扣的记录，建X集团的收款证明，朱小萍指示付款方的证明文件。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全部证据与事实相符，取得过程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朱小萍真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三、唐国云代朱小萍持有涉案股权既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又已经得到了各方的实际履行，该股权代持关系无论从事实的角度还是法律规定的角度均已得到充分的证明。从事实层面讲，唐国云承认朱小萍是涉案股权的真实投资人，而唐国云仅为代持人这一事实从唐国云给朱小萍发送的信件中便可一目了然。该信件将朱小萍依法从建X集团受让取得深X企业公司股权的合法商业行为描述成为非法的行径，并企图以此讹诈朱小萍。唐国云的上述行为恰恰证明唐国云认可其实为代持人，而朱小萍为真实投资者的事实。否则，唐国云以自己“真实”取得深X企业公司股权的过程中的“违法行为”来威胁他人不具有基本的合理性。因此，唐国云所谓600万元是向朱小萍的借款不符合事实。唐国云和朱小萍之间对股权转让款从未有过垫付或者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深X企业公司的另一股东余喜庆出庭作证，证明他与唐国云均为朱小萍的代持人，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真实出资人是朱小萍。唐国云在上诉状中称“即使认定唐国云购买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款由朱小萍委托他人支付，那么在唐国云与朱小萍没有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朱小萍与其代付人充其量只享有向唐国云主张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权”。该论述实际上是唐国云承认股权转让款部由朱小萍支付这一事实。因此，其在一审中否认朱小萍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对朱小萍提供的证据的质疑是不成立的。结合唐国云对其付款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而朱小萍提供了完整的付款证明来看，朱小萍为真实投资人已经得到充分的证实。四、唐国云认为没有签订书面的代持协议就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是对法律的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三》中关于实际投资人和名义股东的相关规定，正是针对实践中大量存在的没有签署书面代持协议情况下代持人侵害实际投资人股东权益所规定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凌国程提起本案诉讼，以债务人唐国云无偿放弃对朱小萍4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损害了债权人凌国程的利益为由，请求撤销唐国云和朱小萍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此本案为撤销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查。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唐国云与朱小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是4400万元，因此唐国云向朱小萍转让深X企业公司的股权并不是无偿转让；其次，凌国程并没有证据证明唐国云放弃了对朱小萍4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债权，在本案一审答辩中，唐国云称其通过电话和各种方式向朱小萍主张权利，在二审上诉中，唐国云否认其与朱小萍的股权代持关系，并表示其对朱小萍合法享有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4400万元债权，凌国程并无证据证明唐国云放弃了该债权。因此，本院认为，唐国云既未无偿转让财产，也未放弃对朱小萍的债权，凌国程以债务人唐国云无偿放弃对朱小萍4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损害了债权人凌国程的利益为由请求撤销唐国云和朱小萍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本案中迳行审理唐国云与朱小萍的股权代持关系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凌国程和唐国云关于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凌国程负担1000元，由上诉人唐国云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靳歌（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