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3民终5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启飞，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策，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南蔬菜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县城中兴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东，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启飞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鲁南蔬菜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南蔬菜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5）兰商初字第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启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策，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韩启飞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不是租赁合同纠纷，而是财产所有权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称上诉人于2013年7月租赁其芦柞大蒜市场53号大棚一处纯属杜撰。涉案大棚、房屋是1996年芦柞乡人民政府集资兴建，大棚是房屋的附属建筑，房屋大棚建成后卖给案外人秦步杰，2001年12月16日秦步杰卖给了上诉人，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并由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至今，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从未租赁过被上诉人的大棚，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对涉案大棚没有所有权，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一审认定涉案大棚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一审据以认定涉案大棚归被上诉人所有的《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未经当庭质证。从一审判决引用的该协议内容来看，协议转让的标的物包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和大棚，并且涉及集体所有土地的租赁，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年6月25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根据1988年12月29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决定》修正）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属于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为无效合同。三、涉案大棚建成后与房屋一并交付案外人秦步杰，秦步杰卖给上诉人后，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至今。从大棚位置和结构足以看出该大棚是房屋的附属建筑，不能单独使用。并且大棚交付给上诉人后因自然灾害发生多次损坏，均由上诉人重建或维修，从来无人过问。一审判决称无法证实上诉人对大棚享有所有权是没有依据的。
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予维持。芦柞大蒜市场30号大棚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证实：涉案大棚的所有权于2003年4月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涉案30号大棚的所有权。2、在2002年上诉人韩启飞与王保兰、第三人夏友才财产权属纠纷案件中，上诉人韩启飞与案外人秦步杰均承认：权属争议的实际标的是30号大棚后边的平房。案外人秦步杰在2002年5月23日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证实：“30号大棚的屋是我的，外边的棚是市场管委会的，年年还缴费用”；上诉人韩启飞在2002年10月18日的另案答辩状中明确认可：“由政府焊大棚，个人投资建平房，租赁芦柞东村土地，谁投资谁使用”。显然上诉人韩启飞在2002年购买秦步杰的平房时就明知：其购买的是房屋，不包括30号大棚。虽然上诉人韩启飞与案外人秦步杰转让协议中及判决中出现了30号大棚的表述，仅是在语言上表述的不确切，也没有表述平房的问题。3、芦柞乡人民政府经委主任李某1、芦柞建筑公司经理李某2、芦柞东村支部书记李某3，均证实经营户购买的是大棚后侧的平房，不包括大棚。原芦柞经委主任李某1证实：大蒜市场的大棚是乡政府投资建设，当时其作为经委主任分管承建大棚，大棚没有卖给经营户。芦柞建筑公司经理李某2证实：大蒜市场的平房是建筑公司承建的，经营户购买的是平房，不包括大棚，大棚是乡政府的。芦柞东村支部书记李某3证实：大蒜市场的土地是租赁芦柞东、西村的，大棚是乡政府建的，其还帮助市场局向经营户收取大棚使用费。上述三位证人均出庭作证，证明大棚没有卖给经营户，经营户购买的是大棚后侧的平房。4、被上诉人提供收取大棚使用费的票据存根，证明大棚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缴纳大棚使用费。大蒜市场的大棚，自2003年开始一直由被上诉人收取大棚使用费，上诉人也一直缴纳，充分证明大棚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如果大棚是上诉人购买的，上诉人也不会缴纳大棚使用费。并且除芦柞西村村民个人建设的8家大棚外，其他经营户每年均缴纳了大棚使用费，并签订了租赁合同。仅上诉人韩启飞及曹邦君两家拒不缴纳大棚使用费，也不退还大棚的使用权。5、保险公司的保单、理赔单据、修理大棚支出的费用票据证实涉案大棚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进行维护、修理。保险标的是大棚，并附有明细的方位图。2010年因天气原因大棚受损，赔偿款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于2011年又投资进行了大棚建设，费用清单可以证实。6、整个大蒜市场的土地租金，是被上诉人承担的。大蒜市场占用的土地是芦柞东村、芦柞西村的，是租赁的。在2003年《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签订后，土地租金全部是被上诉人缴纳的。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述，大棚、平房均是他们购买的，市场就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资产了，被上诉人为什么还要缴纳土地租金。如果大棚卖给了经营户，卞庄镇政府不会再卖给被上诉人。《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中没有涉及平房的问题，就说明平房是经营户购买的。上述事实充分证明涉案大棚的所有权是被上诉人的，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大棚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并判令上诉人停止侵权、返还，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予维持。二、上诉人韩启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1、韩启飞关于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2013年前上诉人韩启飞一直在缴纳租赁费。因上诉人拒不缴纳2014年度的租金，2015年8月，被上诉人书面通知了上诉人，如继续租赁，应在接通知后15日内到被上诉人的北大市场管理办公室签订租赁合同，逾期视为自动放弃优先租赁的权利，并返还租赁的30号大棚。但上诉人既不到被上诉人处签订租赁合同，也不返还被上诉人的30号大棚，仍然侵占着该大棚，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对外租赁，才提起了诉讼。2、上诉人韩启飞关于被上诉人对涉案大棚没有所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案外人秦步杰的证言、上诉人自己的答辩材料，芦柞乡人民政府经委主任李某1、芦柞建筑公司经理李某2、芦柞东村支部书记李某3三人的证人证言，均证实经营户购买的是大棚后侧的平房，不包括大棚。被上诉人提供的收取大棚使用费的票据存根、保险公司的保单、理赔单据、修理大棚支出的费用票据等书面证据均证实涉案大棚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并且整个大蒜市场的土地租金，是被上诉人承担的。被上诉人对涉案大棚享有合法的所有权。
鲁南蔬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韩启飞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侵占原告的芦柞大蒜批发市场30号大棚一处，限期清理属于被告的一切障碍物；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租赁费2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4、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芦柞大蒜批发市场位于兰陵县芦柞镇（前身含原苍山县芦柞乡，芦柞乡因行政区划变更曾隶属于原苍山县卞庄镇）苍邳路两侧，系占用芦柞东村、芦柞西村土地所建。一期工程始建于1995年前后，二期工程建于1996年，主体主要由钢结构大棚以及对应的经营用平房构成，钢结构大棚位于靠近道路的一侧，紧挨着平房。为了方便管理和识别，按照顺序将钢结构大棚以及对应的经营用平房编号，习惯上以“××号大棚”称谓。“30号大棚”也是由钢结构大棚以及对应的经营用平房组成，现为被告韩启飞占有、使用，属于芦柞大蒜批发市场二期工程。2001年12月16日，被告韩启飞从案外人秦步杰处购得芦柞大蒜批发市场30号经营用平房，因与案外人王保兰就大棚产权归属等问题产生纠纷，被告于2002年4月18日提起民事诉讼，在一审法院2002年5月23日对卖方秦步杰的调查笔录中（2002苍民初字第1777号卷宗第50页），秦步杰陈述“……30号大棚屋是我的，外边棚是市场管委会的，年年还收费用。”被告在其提交二审法院的答辩状中（2002苍民初字第1777号卷宗第162页）也认可“……乡政府研究决定，由政府焊大棚，个人投资建平房，租赁芦柞东村土地，谁投资谁使用。”该案经过一、二审，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4月25日作出（2003）临民一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与卖方之间签订的关于30号“大棚”的买卖关系成立。2003年4月4日，卞庄镇政府、芦柞东村、芦柞西村、芦柞建筑公司作为甲方，原告山东鲁南蔬菜产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市场占用芦柞东村、芦柞西村的土地采取租赁的方式由乙方经营使用，由乙方向芦柞东村、芦柞西村缴纳租赁费；市场大棚为芦柞建筑公司所有，由乙方一次性买断。2006年7月18日，原告以芦柞大蒜批发市场钢架大棚作为保险标的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投保并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12月16日，被告韩启飞从案外人秦步杰处购得芦柞大蒜批发市场30号经营用平房，对此买卖双方在被告于2002年4月18日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均予以认可，卖方秦步杰认可“30号大棚屋是我的，外边棚是市场管委会的”，买方韩启飞在二审答辩状中也认可“由政府焊大棚，个人投资建平房”，很显然卖方秦步杰对不属于自己所有的钢结构大棚无权处分，被告在购买时对此也是明知的。虽然被告与卖方秦步杰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生效判决中的表述均为“30号大棚”，但是芦柞大蒜批发市场的“大棚”系习惯性的叫法，表述不够准确，实际上平时人们所称的“大棚”不仅仅包括钢结构大棚，还包含对应的经营用平房。综合原告提交的转让协议、保险单、证人证言等证据，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可以认定原告鲁南蔬菜公司以购买方式取得了芦柞大蒜批发市场钢结构大棚的所有权以及以租赁方式取得市场相应场地的经营使用权。原告作为钢结构大棚的所有权人，对钢结构大棚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在钢结构大棚被无权占有人非法占有的情况下，权利人有权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请求返还原物。原告提交的证据六专用票据系原告方单方书写，没有被告签字确认，“摘要”栏显示为“大棚款”，内容不够具体明确，在被告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无法证实原告关于租赁费的主张。原告提交的证据七租赁合同系案外人之间的约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物价部门出具的评估报告也不具有普遍的参考价值，无法证明原告关于经济损失的主张。因此，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拖欠租赁费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原告可待完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韩启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停止侵害，返还侵占原告山东鲁南蔬菜产业有限公司位于兰陵县芦柞镇芦柞大蒜批发市场30号钢结构大棚一处，清除属于被告的所有物品。二、驳回原告山东鲁南蔬菜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元，由原告山东鲁南蔬菜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庭于2016年1月27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期间，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即为《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并已经上诉人韩启飞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认可其参加了该次庭审，庭审笔录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于证明向上诉人收取租赁费的专用票据所记载的款项，上诉人认可系其交纳，但主张该部分费用系大棚维修费，一年一交，具体数额记不清，最后一次交款可能是2010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韩启飞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30号大棚的产权由谁享有。
被上诉人鲁南蔬菜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大棚享有产权，提交的主要证据有《芦柞大蒜批发市场整体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审理（2002）苍民初字第1777号案件时对案外人秦步杰的调查笔录、上诉人在该案二审时向本院提交的答辩状，并申请曾经参与涉案大蒜批发市场的建设、管理工作的证人李某1、李某2、李某3出庭作证。上述证据中，三位证人的证言与上诉人在（2002）苍民初字第1777号案件二审期间提交的答辩状中自认的事实一致，亦可与秦步杰在一审法院审理另案时向其调查所做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涉案大蒜市场的大棚由原苍山县芦柞乡人民政府建设的事实。此后，被上诉人以合法的方式受让取得了涉案大棚的产权。二审中，被上诉人对其每年均向上诉人韩启飞收取的“棚款”作出了合理解释，即该“棚款”即为向上诉人收取的租赁费。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向其收取的“棚款”属实，其每年均向被上诉人交纳费用，但主张该部分费用系大棚维修费，一年一交，但上诉人的该主张与其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大棚交付给上诉人后因自然灾害发生多次损坏，均由上诉人重建或维修，从来无人过问”相矛盾。在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大棚享有产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30号大棚享有所有权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启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韩启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李言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高义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