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玉海街道外滩大厦*幢*单元***室****室。
法定代表人：彭正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立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沿河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宏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乃盛，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开，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必丰，男，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被告：韩邦开，男，195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谓岳，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银伟，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耀阁，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立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丰公司）及原审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浙瑞商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被上诉人立丰公司申请，依法冻结了上诉人中瑞公司开设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瑞安万松支行的账号为33×××02账户里的300万元存款。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立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周小碧、周联群是中瑞公司项目的工作人员，与中瑞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雇佣关系或合同关系，如果有证据证明这些人是上诉人中瑞公司项目部人员，对其行为性质本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非表见代理。2.中瑞公司向平阳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购买钢材并支付货款，该公司向中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该行为约束的是中瑞公司和平阳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未经质证核实就认定“代开”、“代收”，明显草率。3.本案《欠条》记载的债权人是胡宏料个人，而非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立丰公司，本案原告主体明显不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不足，且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属于无权代理情形下的表见代理，与超越代理权或终止代理权后的表见代理审查标准不同。1.关于代理权表象问题。首先，立丰公司没有举证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等人的具体身份和职务，这些人的签字行为本身不可能产生有代理权的表象。立丰公司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表象主要是依据“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瑞安市看守所第三所迁建工程项目部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但该枚专用章已经特别注明了“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字样，只能用于内容技术资料审核确认，不具有授权对外使用的效力，在客观上是不会产生持章之人具有签订买卖等经济合同代理权的表象。周甲右等人即非中瑞公司的分包人、也非中瑞公司的工作人员，仅凭一枚已经注明为“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立丰公司没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其次，本案《欠条》落款处标注为“股东（签字）”，周甲右等三人的股东身份，只能产生约束该三位签字的股东，而不会产生有权代理中瑞公司签订合同的表象。2.关于立丰公司是否构成善意无过失问题。首先，钢材作为大宗商品，涉及金额巨大，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应当会签订书面合同，但本案中未见书面合同，或者立丰公司可能隐藏了本已签订的但交易相对人并非中瑞公司的书面合同。立丰公司在一审中也自认在其主张的交易过程中从未去过中瑞公司经营场所，在知道中瑞公司现场委派了项目部经理的情况下，也未与项目部经理联系钢材买卖等事务，且没有审查周甲右等人的具体身份信息。这些情形，足以证明立丰公司自身存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缔约过程中审查不详细等重大过失。其次，立丰公司没有向中瑞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中瑞公司也没有向立丰公司支付过货款。最后，立丰公司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的内容，已经具备明确告知并提醒相对人该章并非授权对外使用的意思表示，但立丰公司没有进一步审查核实或确认，直接予以接受，而未与中瑞公司己委派现场的项目部经理确认。3.从建筑领域商事特征来看，立丰公司对本案存在的分包情况应当是明知的，本案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三、关于本案举证责任问题。1.原审认定表见代理，依法应由立丰公司举证，立丰公司没有举证，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认为中瑞公司没有举证已向立丰公司告知本案分包的事实，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3.关于周甲右等人与分包实际施工人郭必丰的关系问题，也与本案能否认定表见代理无关。
立丰公司辩称：中瑞公司之前因瑞安看守所三所工程需要，经常向立丰公司购买钢材，之后双方对款项进行了结算。并由中瑞公司出具了一张欠条给立丰公司，该事实有立丰公司提供的欠条、供货单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中瑞公司支付欠款正确。中瑞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韩邦开述称：韩邦开与郭必丰、周耀阁三人合伙承包了瑞安看守所三所建设项目，2011年12月15日签订承包建设协议。2012年9月5日，韩邦开、周耀阁退出了承包并签订了退股协议，退股时该三所的建设工程还未启动。中瑞公司和立丰公司的钢材买卖关系实际是在韩邦开退股后才发生的，该合伙事务系在合伙人退出后发生的，与韩邦开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一审追加韩邦开为共同被告是不合适的。
郭必丰、周耀阁未作陈述。
立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瑞公司支付立丰公司款项257万元及利息（按本金242万元计，从2014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瑞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瑞公司中标取得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承建权后，因施工所需，陆续向立丰公司购买钢材，期间中瑞公司亦有支付部分货款。2014年3月31日，经双方结算，中瑞公司项目部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确认尚欠立丰公司货款242万元及至结算之日止的利息15万元，合计257万元，约定货款按月息1.2%计息，利息每月结清，并承诺所欠款项从2014年7月份开始支付，于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现期限已届满，但中瑞公司至今仍未偿付。一审法院另查明：1.立丰公司与中瑞公司发生买卖交易过程中，每间隔一个月左右，双方都会对上月的钢材供应时间、供应量及价格等进行再核实，并由中瑞公司项目部的相关工作人员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盖章；2.立丰公司开具给中瑞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是由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代开的，而中瑞公司支付给立丰公司的部分货款亦由这家公司予以代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所涉的工程项目公示的承建方为中瑞公司，且本案中立丰公司也是发货到中瑞公司的工地上，并加盖中瑞公司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予以确认。同时，在立丰公司陆续供货期间，中瑞公司也曾多次且不等额地向立丰公司指定的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过大额货款，上述事实足以使立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周联群、周小碧等人有权代理中瑞公司与其进行交易确认及结算，故依照法律规定，上述相关行为人的代理行为有效。中瑞公司抗辩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胡宏料系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料亦明确表示其是代表立丰公司在履行职务行为，具有可信性，且不会加重中瑞公司的债务负担，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立丰公司与被告中瑞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中瑞公司应按约定的付款期限及时向立丰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立丰公司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中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立丰公司货款242万元、利息15万元及后续利息（按本金242万元计，从2014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本案受理费28560元，由中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瑞安市看守所第三所迁建工程施工过程中，中瑞公司向该施工项目派驻了一名项目经理，两名施工员和两名安全员。“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瑞安市看守所第三所迁建工程项目部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由中瑞公司派驻人员保管。
本院认为：“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瑞安市看守所第三所迁建工程项目部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虽明确注明“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但多次出现在立丰公司送货的钢材清单上，也加盖在结算欠条上。作为持有人的中瑞公司声称该印章仅用于技术方面的事项，而又放任该印章用于其他经济用途，其应承担该印章用于其他用途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中瑞公司抗辩该印章从事与注明内容不符事项，不须担责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从货物交付、货款支付等系列履约行为判令中瑞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欠条所记载的债权人为胡宏料，但胡宏料为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提供钢材行为在立丰公司经营范围之内，胡宏料与立丰公司均确认胡宏料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立丰公司对胡宏料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立丰公司依此行使本案诉权，于法并不相悖，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