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民终字第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南郊区区马站村。
法定代表人李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瑞杰，山西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锁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兰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杰。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振钢，山西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左云县人民法院（2013）左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瑞杰、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四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振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受害人张卫卫，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满族，左云县张家场乡曹村人，农民，生前住该村。原告张锁子、曹兰最系受害人张卫卫的父亲、母亲，分别于1940年3月9日、1951年12月13日出生，均系农民，现住曹村。上述两原告共有子女4人，均已成年。原告王文叶系受害人张卫卫合法妻子。原告张宇杰系受害人张卫卫和王文叶之子，2008年4月4日出生，学生，现随母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居住。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负责109国道吴官屯至云西段全长24.07公里的公路、桥梁及其附属设施的养护、维修及经营。云西收费站位于左云县张家场乡云西村东，系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下属的一个作业机构，承担109国道在该路段的收费工作。2013年5月11日15时许，受害人张卫卫驾驶自己所有的钱江牌摩托车，由东向西从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下属的云西收费站南面专道逆行通过该站时，与郭成美从西向东相反方向驾驶自己所有的新大洲摩托车相撞，导致受害人张卫卫死亡，郭成美受伤，两车受损。2013年5月24日左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左公交认字第13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卫卫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酒后驾驶机动车，又未实行右侧通行，未戴头盔，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郭成美未对机动车实施审验，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头盔，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次要责任。该认定书只对此起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直接原因作出了责任划分，而没有对受害人张卫卫未实行右侧通行即逆行原因作出判断或认定。2014年5月5日，受害人张卫卫亲属与郭成美达成协议，郭成美除负担本人的损失外，一次性赔偿受害人张卫卫亲属16000元，该款已付。另查，受害人张卫卫和郭成美所驾摩托车均未投保交强险。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前，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在下属云西收费站南面设有摩托车、自行车、行人，并立有标示牌，在北面没有设置摩托车、自行车、行人专道，也没立标示牌。2013年5月11日15时许，受害人张卫卫驾驶摩托车，由东向西通过云西收费站时按标示牌的提示逆行从收费站南面专道通过该站时，与郭成美从相反方向驾驶新大洲摩托车相撞，造成受害人张卫卫死亡、郭成美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主要原因是张卫卫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饮酒、逆行、未戴头盔造成的，郭成美未戴头盔、驾驶未登记、未审验的摩托车是次要原因。而导致受害人张卫卫逆行除自身原因外，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下属云西收费站摩托车、自行车、行人专道和标示牌设置存在缺陷是导致张卫卫逆行的主要原因。本起事故给四原告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143080；2、丧葬费23203.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76716.7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交通费1000元。共计29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附属设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道路管理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是109国道吴官屯至左云云西段和云西收费站的管理者，应当保证公路和收费站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保障道路交通有序、安全、畅通。而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在云西收费站南侧对摩托车、自行车、行人专道和东南侧标示牌的设置使从东向西通过云西收费站的摩托车、自行车、行人，按照标示牌的提示逆行从南面专道通过收费站。这样的设置违反了我国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增大了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存在缺陷，而这种缺陷也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未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或相关规定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存在过错。根据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结合受害人张卫卫饮酒、无证驾驶无证车辆、未戴头盔、逆行而没有在安全的情况下行驶的过错，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应承担受害人张卫卫应承担责任的60%的部分，其余40%的责任归受害人张卫卫本人承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分项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强制制度，因郭成美未投保交强险，故原告的损失294000元，首先由郭成美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款184000元责任。本起事故受害人张卫卫承担主要责任确定为70%，故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77280元。对于郭成美应赔付原告方的部分，因郭成美也受伤，且与原告方已达成赔偿协议，故本案对此不再作出处理。四原告主张应由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全部赔偿责任的意见，因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故不应由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一方对受害人张卫卫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认为标示牌是不固定的、临时的，而车道按照标准设计制作的，具备行人和车辆通行条件，设计和管理没有问题，在南北都有避让区，设计验收，符合标准化规范不存在管理缺陷的意见和受害人张卫卫死亡与其无关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安全防护、警示、有序、畅通等管理维护义务，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77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负担1732元，由原告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负担4293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提交的证据认定，“受害人张卫卫驾驶摩托车，由东向西通过云西收费站时按标示牌的提示逆行从收费站南面专道通过该站时，与郭成美从相反方向驾驶新大洲摩托车相撞”，而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提交的照片拍摄于事故发生后不确定的时间，不是事故发生当天的记载，而且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已经在原审中向法庭陈述，即标有“摩托车、自行车、行人专用通道”的指示牌是临时性设施，属于移动物，在需要特别疏通、分流时使用，而事发当天，收费站并没有执行疏通或者配合管制任务，故不能依据该证据，认定张卫卫是按照指示牌的指示而逆行。况且事故发生地距收费站120米，表明张卫卫在未看到指示牌时已逆行，而且张卫卫酒后驾驶，无法以清醒的状态做出处置，更不可能看到并不存在的指示牌。二、原审法院认为“导致受害人张卫卫逆行除自身原因外，被告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下属云西收费站摩托车、自行车、行人专道和标示牌设置存在缺陷是导致张卫卫逆行的主要原因”，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一是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人为设定存在一个所谓的逆行专道；二是将张卫卫主观和客观均完全违反交通法律的行为归于次要，把主要责任归于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以法律判决鼓励交通违法；三是人为扩大事故性质，将一起典型的交通事故转化为一起管理责任侵权事件。三、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但该条及本法的司法解释明确该类侵权指的是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与原审法院在本案中试图确定的管理事故完全不符。而且如果确定本事故的主要责任为道路管理责任，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条款做出赔偿裁判。
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答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存在专道及确认的赔偿项目、数额有异议，对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对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的损失，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一审时提交一张云西收费站的全貌照片，该照片由东向西拍摄，在南侧隔离带的东侧立一蓝底白字指示牌，内容为“摩托车、自行车、行人（专道）”。按照右侧通行的规定，该指示牌背对南侧顺行的车辆，没有任何实际作用；而对于北侧顺行的车辆来说，该指示牌则清晰明确，具有引导作用。而且该照片显示，南侧最外侧车道用隔离栏分为两半，而北侧车道则没有隔离栏。而且一审中证人许步清、吴林、许培成出庭作证，均证明事故发生前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所属云西收费站北侧未留摩托车、自行车、人行通道，摩托车、自行车、行人通行，需从南侧专用通道通过。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主张该指示牌系移动设施，事发当天不在照片所示位置，但其作为该指示牌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当天该指示牌的具体位置，故本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确认云西收费站北侧未留摩托车、自行车、人行通道，摩托车、自行车、行人通行，需从南侧专用通道逆行通过。因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的设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引导张卫卫逆行，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与本起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而且因为逆行，两车相撞时相对速度增加，导致了更严重的后果，故原审认定由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承担受害人张卫卫所担责任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害人张卫卫因本次事故死亡，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据被上诉人张锁子、吴兰最、王文叶、张宇杰提交的相关证据，确认死亡赔偿金143080、丧葬费2320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716.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9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不发表质证意见，且未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上诉人山西云华公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明
代理审判员 王利东
代理审判员 马祖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贺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