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6民终4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广播电视台。
法定代表人：王海山，该台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俐、曹赫，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三合广电传媒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发光，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周口中波转播台。
负责人：李文，该台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援越，该台职工。
上诉人王建伟因与被上诉人周口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周口台）、周口三合广电传媒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媒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周口中波转播台（以下简称转播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川汇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2）川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书，王建伟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周民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建伟不服二审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豫民再368号民事裁定书，以王建伟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为由，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2016年11月9日，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60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王建伟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伟、被上诉人周口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赫、转播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援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传媒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伟上诉请求:除支持一审判决数额外，二审法院还应支持：1、从2010年5月起在职伤残补助金5850元/月，直至本人退休；2、交通住宿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0元、康复期间伙食补助费12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28000元；3、2001年9月至2010年4月停工留薪期间每月工资8000元，陪护费每天50元，陪护伙食费每天50元；4、各赔偿加赔25%迟延赔偿金。
周口台、转播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王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诉称：1、被告周口台和传媒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在职伤残补助金:[（8000元-1500元）70％]4500元/月、在职工资1500元/月、福利待遇500元/月，以上待遇从2010年5月起支付，直至本人退休或死亡；2、医疗费及相关费用120000元、交通住宿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0元、全休康复期间伙食补助费12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280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3、2001年9月至2010年4月停工留薪期间每月工资8000元、陪护费每天50元、陪护人员伙食费每天50元；4、由于在周口台保管的票据丢失，王建伟为补正原始发票支付的交通住宿费1200元；5、以上四项各加25%迟延给付赔偿金；6、并为王建伟安排工作、7、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请求理由如下：本人是被告周口台正式职工。2001年由局广告中心随广告部回河南周口人民广播电台，当年实行按个人广告收入提成的方法计算工资，无底薪。本人2001年3至7月广告收入201000元，提成工资44220元，平均月工资8844元。2001年8月9日，本人驾驶摩托车带一客户到电台交款，在电台门前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股骨等多处骨折，交警部门认定本人承担主要责任。本人受伤后经领导同意先后到周口、××、××等地医院治疗，各项费用本人垫付。2003年9月9日电台申请劳动局认定工伤，2010年4月9日周口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六级伤残。电台广告部2006年转制为股份公司，即被告传媒公司，电台持有公司最大股份，公司办公地点在电台，法定代表人与电台负责人为同一人，实为一个单位。转播台20**年2月21日从电台分离上划，已成为另外一个机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0月王建伟应聘到到周口经济广播电台，从事广告业务，其工资按业绩提成。2000年周口经济广播电台并入原河南周口人民广播电台，王建伟的工作岗位和劳动关系没有变更。2000年10月25日河南省委宣传部、河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等四部门，根据中央宣传部、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等机构委文件要求，联合向河南省广播电影电视局下发了《关于抓紧做好我省1千瓦以上中波转播台隶属关系调整工作的紧急通知》，决定将周口转播台以1999年12月31日在职及离退休职工和资产成建制划转到河南省广播电影电视局统一管理，王建伟的劳动人事关系没有随转播台划转。2006年7月5日传媒公司成立，王建伟继续留任于周口台。2012年12月24日，周口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周编[2012]33号文件，决定河南周口人民广播电台与周口市电视台合并为周口台。
2001年8月9日，王建伟驾驶摩托车在周口台门前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股骨等多处骨折，先后到周口、××、××等地医院治疗，共四次住院195天，其中2005年6月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作取钉术是最后一次住院，之后原告表示治疗终结。原告仅提交了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两次住院的病历资料，其余住院资料未向法院提交。周口台认可原告四次住院共花去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宿费等计110685.63元，其中正规发票75700元、非正规发票7385元，复印件发票（原始发票丢失，提供有费用清单原件）27600.63元。2003年9月9日王建伟被周口市劳动局认定为工伤，2010年4月9日，王建伟经周口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为鉴定为六级伤残，支出鉴定费300元。2011年6月，王建伟到北京补正丢失发票，花去车费、住宿费共700.30元。2012年王建伟与电台发生劳动争议，王建伟向周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2年4月11日，周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周劳仲裁[2012]06号裁决。王建伟与电台均不服此仲裁裁决，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将两案合并审理。2012年7月19日，经周口台申请，周口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王建伟重新做出了劳动能力鉴定，鉴定结果为七级伤残。
另查明：王建伟自称工伤前2001年3月至8月期间共完成广告收入249447元，周口台按20%左右的提成比例结算工资；自发生工伤至今，周口台每月发放800元至1400多元的工资。周口台未提供王建伟工伤前12个月的工资发放资料。经查询2001年周口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044.79元/年；周口台每年为王建伟解决医疗费5000元，以借支形式共支付王建伟医疗费48000元。2012年9月27日，王建伟向周口台提出书面上班申请，2012年10月11日周口台同意王建伟的上班申请并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王建伟2012年10月15日到周口台报到上班。
王建伟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为《关于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的通知》，各当事人对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3月28日周口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王建伟的停工留薪期为24个月。
根据《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待遇有：1、工伤职工治疗工伤所需的挂号费、住院费、医疗费、药费、就医路费全额报销；按照当地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三分之二发给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批准转外地治疗的所需交通、食宿费用按照企业职工因公出差标准报销。2、职工因工负伤或者患职业病需要停止工作接受治疗的，实行工伤医疗期。工伤医疗期是指职工因工负伤或者患职业病停止工作接受治疗和领取工伤津贴的期限。工伤医疗期的时间由指定治疗工伤的医院或医疗机构提出意见，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并通知有关企业和工伤职工。3、工伤职工在工伤医疗期内停发工资，改为按月发给工伤津贴。工伤津贴标准相当于工伤职工本人受伤前12个月内平均工资收入。工伤医疗期满或者评定伤残等级后应当停发工伤津贴，改为享受伤残待遇。4、工伤职工经评残并确认需要护理的，应当按月发给护理费。工伤护理费按照三个护理等级分别按上年度当地职工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发给。5、××人辅助用具按国内普及型标准报销费用。6、工伤被鉴定为五级至十级伤残的，原则上由企业安排适当工作，并可以享受以下待遇：按伤残等级发给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六级为职工本人14个月工资，七级为12个月工资；因伤残造成本人工资降低时，由所在单位发给在职伤残补助金，标准为工资降低部分的百分之九十；旧伤复发经确认需要治疗和休息的按照本办法规定享受公司医疗待遇和工伤津贴等；职工本人工资高于当地职工平均工资百分之三百以上的，以当地职工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百为计发基数。
一审认为，王建伟与周口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转播台人、财、物成建制划转河南省统一管理时，没有包括王建伟，因此王建伟不是转播台的在编在岗职工，其与转播台没有劳动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转播台在划转前后与周口台存在权利义务关系，王建伟也没有请求转播台承担责任，故转播台不应为王建伟工伤承担责任。传媒公司于2006年成立，形式上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与王建伟没有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故王建伟要求传媒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原告周口台请求自己及第三人转播台承担被告王建伟工伤保险责任，其诉依法不能成立。
周口台是事业单位。所谓事业单位，是指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由国家机关举办或者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社会服务组织，其不以营利为目的，根据国家机关或法律授权，履行政府一部分社会管理和公益服务职能；事业单位职工工资由政府人事财政部门按编制预算供给，单位本身无权自收自支、或自主调整职工工资。在2011年以前，事业单位职工发生工伤，工伤保险待遇通常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办理。由国务院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发布、1996年10月1日施行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和国务院2003年4月发布、2004年1月1日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适用范围仅企业职工。修改后的《工伤保险条例》于2011年1月1日施行，将事业单位纳入参加职工工伤保险的范围，但同时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受××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本案原告王建伟已于2003年9月被认定为工伤，本案原则上应适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或《工伤保险条例》。
周口台作为事业单位长期开展广告经营活动，虽然2006年传媒公司的成立，从形式上将广告经营活动分离到企业，但周口台是传媒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属于周口台开办的公司。周口台认可原告王建伟是单位正式职工，委派其从事广告经营，按广告收入提成自收自支向职工发放工资，超出了周口台法定职能工作范围。王建伟发生工伤后，如果按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待遇处理，则对职工王建伟不公平（财政支付的工资水平较低）；如果按照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处理，则超出了政府对事业单位的经费供给能力，无法律和政策依据。这是本案争议长期不能得到妥善解决的重要因素，属于体制弊端。本案争议是历史遗留问题，应坚持实事求是和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进行处理。周口台作为是事业单位，既然从事经营活动，并对从事经营活动的职工实行企业化管理，就应当承担起经营者的社会责任，用其经营收入对相关职工承担起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工伤职工医疗期满后符合继续工作条件的，可按委派工作岗位性质的不同，给以相应的工伤待遇。即分为继续从事企业性质岗位或回归事业单位本职工作岗位两种工伤待遇。
参照国务院《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有关规定，王建伟的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周口台应支付有规范票据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75700.65元；王建伟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的医疗费原始发票虽丢失，但该笔费用客观存在，有票据复印件和费用清单为据，该笔医疗费27600.63元周口台应予支付。周口台以借支形式已支付王建伟的48000元医疗费应从中扣除。对于周口台认定为非正规发票部分的费用7385元，因王建伟未提供相关票据，本院无法核实，不予支持。周口台未提供王建伟在工伤前12个月的工资证明，关于按月工资599元向王建伟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王建伟自称工伤前5个月平均广告提成工资收入8000余元，周口台未提出否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定。该收入已超出周口市2001年在职职工平均工资的300%。王建伟2003年9月第一次评残后，周口台即应给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周口台20**年申请复核的伤残评定结论，未否定原伤残事实。因此，周口台应按周口市2001年周口市在职职工平均工资的300%向王建伟支付一次性六级伤残补助金（14个月×6044.79元/年×300%÷12月）21156.77元，并支付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1950元（10元/天×195天）。王建伟要求给付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应予支持；王建伟为补正原始医药费发票而支出差旅费的过错在于周口台，要求周口台承担差旅费700.3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建伟从2001年8月受伤至2006年7月传媒公司正式成立、广告经营业务分离计时（7×24）168个月，周口台应支付王建伟该期间内24个月的工伤医疗（停工留薪）期间工伤津贴和其余144个月的在职××补助金。计算公式分别为（24个月×当年当地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的3倍-已领取的工资额）和[（144个月×当年当地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的3倍-已领取的工资额）×90%]。但是王建伟和周口台均未提供王建伟在2006年7月以前实际领取工资的数额，故该项请求本院在此不予支持。原告可待核实数额后与周口台自行结算或另行主张权利。2006年7月以后周口台停止广告经营工作，王建伟未提供与本单位其他同职级职工相比，工资降低的证据，故要求发给2006年7月以后的在职伤残补助金及在职工资、福利待遇、康复期间的伙食补助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建伟在诉讼中已向周口台报到上班，且其一直领取工资，故要求安排工作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建伟住院期间护理费已得到支持，其没有提供非住院期间仍需要护理的相关证据，要求支付非住院期间的陪护费及护理人员伙食补助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建伟要求周口台赔偿上述各款项25%的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口广播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建伟支付医疗费用103301.28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156.77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1950元、差旅费700.30元，以上共计127408.35元，冲抵已支付的48000元医疗费，周口广播电视台实际应支付王建伟各项费用79408.35元。二、驳回王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周口广播电视台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后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与一审认定向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原审参照国务院《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认定王建伟医疗费、劳动能力鉴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差旅费费适当，故上诉人王建伟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关于停工留薪期间的工伤津贴问题，2003年9月9日，王建伟被劳动局认定为工伤；2014年3月28日，被周口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停工留薪期24个月，故周口台应支付王建伟停工留薪期间工伤津贴，计算公式为（24个月×当年当地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的3倍-已领取的工资额），即17068.74元（24个月×6044.79元/年×300%÷12月-24×800），故上诉人王建伟的此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合理部分予以采纳；3、关于在职伤残补助金问题，2010年4月9日，王建伟被周口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六级伤残，周口台应支付王建伟因伤残导致工资降低期间的在职伤残补助金。由于2006年7月传媒公司正式成立、广告经营业务分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建伟2006年7月以后因伤残导致工资降低，故应认定从2001年8月受伤至2006年7月（扣除停工留薪期24个月），即35个月。计算公式为[（当年当地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的3倍-已领取的工资额）×35个月×90%]，即22402.72元（6044.79元/年×300%÷12月-800）×35×90%。故上诉人王建伟的此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合理部分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王建伟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失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川汇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2）川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川汇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2）川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为：周口广播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建伟支付医疗费用103301.28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156.77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1950元、差旅费700.30元、工伤津贴17068.74元、在职伤残补助金22402.72元，以上共计166879.81元，冲抵已支付的48000元医疗费，周口广播电视台实际应支付王建伟各项费用118879.81元。
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王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体兵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杜文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魏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