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春玉富，男，1962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双双，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钱玉君，女，1968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晓艳，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洪伟，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博敏，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春玉富、钱玉君与被上诉人于洪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张帆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玉富之委托代理人李双双、钱玉君之委托代理人卢晓艳，被上诉人于洪伟之委托代理人李博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洪伟在一审中诉称：春玉富与钱玉君系夫妻关系。2009年7月6日，于洪伟与春玉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其从春玉富处承租、经营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1号双玉缘大酒楼客房部，租赁期限自2009年4月31日至2014年5月1日。合同签订后，于洪伟就承租房屋进行了装修等大量投入。2009年10月，双玉缘大酒楼拆迁，于洪伟无法继续经营，故双方于2010年2月6日签订《欠条》，明确了春玉富、钱玉君在取得拆迁款后向于洪伟支付30万元补偿款。2012年6月，拆迁款全部下发，但经多次催要，春玉富与钱玉君始终拒绝向其支付补偿款，故为维护合法权益，于洪伟诉至法院，要求春玉富、钱玉君共同给付拆迁补偿款30万元。
春玉富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玉缘大酒楼的法定代表人是春玉富，与于洪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出租人也是春玉富，其从未委托钱玉君与于洪伟签署《欠条》，此《欠条》的签署既未经过其同意，事后也未向其进行过告知，春玉富认为是于洪伟与钱玉君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提出反诉，要求确认《欠条》无效。
钱玉君在一审中针对本诉与反诉共同答辩称：钱玉君并非双玉缘大酒楼的法定代表人，在与于洪伟签署《欠条》时也没有取得相关代理权限。于洪伟在明知的情况下与其签署《欠条》，系恶意串通，此《欠条》侵害了春玉富的利益，应属无效。不同意于洪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于洪伟在一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于洪伟与钱玉君签署《欠条》时春玉富在场，其对《欠条》的内容知情，该《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无恶意串通。钱玉君系双玉缘大酒楼的股东，在于洪伟承租期间，酒楼的日常经营管理都是钱玉君负责，故钱玉君有权签署《欠条》，鉴于其与春玉富的夫妻关系，《欠条》的效力亦应及于春玉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春玉富与钱玉君于1996年7月3日登记结婚。北京双玉缘大酒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玉缘大酒楼）于2003年12月22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30万元，其中春玉富出资24万元，钱玉君出资6万元，二人均为股东，春玉富为法定代表人。
2009年7月6日，春玉富与于洪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春玉富将双玉缘大酒楼的洗浴部、客房部租给于洪伟使用，租期自2009年4月31日至2014年5月1日；于洪伟需缴纳每年租金18万元；为上缴租，于洪伟需缴保证金2万元；每月的卫生费、水费每吨2元、电费每度1.2元由于洪伟支付；在租赁期间，如遇国家拆迁占地，双方自动终止合同。
2009年10月5日，春玉富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在1995年5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春玉富在租赁期间曾投入一定的资金建设部分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故双方一致同意租赁合同解除后，春玉富建造的建筑物及其一切附属物均归经济合作社所有，由经济合作社一次性给春玉富支付建筑物及其附属物补偿费，共计5639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上列建筑物及附属物全部归经济合作社所有，春玉富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如因解除上列租赁合同而给春玉富造成其他的经营损失和经济损失均由春玉富自行承担。
2010年2月6日，钱玉君与于洪伟签署《欠条》一份，内容为：“因双玉缘大酒楼客房、洗浴拆迁，共给双玉缘宾馆洗浴承租人于洪伟补偿30万，至拆迁款到帐后，方可解决。解决方双玉缘宾馆洗浴房主春玉富、钱玉君共同承担。同时承租方于洪伟拿到补偿须与钱玉君共同合伙做生意，至少出资拆迁补偿的30%。双方无其他债务，如有其它欠条一概无效。此欠条承租方负责保密。”
庭审中，春玉富提交了打印材料一份，表示系于洪伟与钱玉君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证明二人恶意串通。于洪伟对于打印材料的真实性认可，并表示该短信记录能够证明于洪伟一直在向钱玉君主张权利。钱玉君对于该打印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询，春玉富表示合作社已向其支付了全部补偿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春玉富反诉要求确认《欠条》无效，并就此提供了其所谓的于洪伟与钱玉君间的短信往来作为证据。但该证据从形式上仅为打印材料，并无任何第三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在钱玉君否认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定该证据真实性。而且，即便该打印材料确为于洪伟与钱玉君间的短信往来，但短信发送时间据签署《欠条》已两年有余且内容含糊不清，亦不足以证明于洪伟与钱玉君在签署本案《欠条》时存在恶意串通，故对于春玉富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欠条》系于洪伟与钱玉君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考虑到《欠条》签署时春玉富与钱玉君系夫妻关系，且钱玉君为双玉缘大酒楼股东之一，亦参与了酒楼的日常经营与管理，于洪伟有理由相信钱玉君签署《欠条》时系代表了其与春玉富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对于于洪伟要求钱玉君、春玉富共同支付30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春玉富、钱玉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于洪伟补偿款三十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春玉富、钱玉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于洪伟与钱玉君之间签订《欠条》时春玉富不知情，且二人签订的《欠条》损害了春玉富的合法利益，《欠条》属无效的合同。1、于洪伟与钱玉君之间签订《欠条》时春玉富不在场，不知情。于洪伟与钱玉君签订的《欠条》中，双方明确约定了“此欠条承租方负责保密”，也就是双玉缘大酒楼承租方于洪伟负责保密欠条内容的责任。一审过程中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春玉富在签订《欠条》时在场，春玉富及钱玉君也对其在场予以否认。2、于洪伟与钱玉君之间签订《欠条》损害了春玉富的合法利益，属于恶意。双玉缘大酒楼的拆迁补偿应全部由春玉富取得，于洪伟将不能得到任何拆迁补偿，于洪伟才与钱玉君签订《欠条》，约定将上诉人的巨额财产无偿给予于洪伟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依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低价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的债权，应当认定为恶意。于洪伟的行为明显属于恶意隐瞒事实，已经侵害春玉富的行为。
3、于洪伟与钱玉君之间签订《欠条》不属于表见代理。于洪伟主张签订《欠条》时春玉富在场，但是在约定如此大额钱款往来时，欠条上并没有春玉富的签字认可，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但是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洪伟与钱玉君约定保密这一事实没有厘清原因，一审判决认定钱玉君的行为存在表见代理效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本案中，春玉富是北京双玉缘大酒楼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于洪伟承租双玉缘大酒店洗浴部、客房部时也是与春玉富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钱玉君没有参与酒楼经营与管理，于洪伟对于双玉缘大酒楼系春玉富经营管理是明知的，而双方在保密的情况下签订《欠条》时，于洪伟有意回避上诉人，故意签订保密条款。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
4、于洪伟与钱玉君之间签订《欠条》属于无效合同。
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的《欠条》完全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当确认合同无效。二、原审法院对春玉富反诉诉讼请求既没有支持，也没有驳回，属于遗漏判决内容，二审法院理应予以纠正。
对于春玉富的反诉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欠条》无效的合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以判决，支持春玉富的诉讼请求或驳回。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书没有对上春玉富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属于遗漏重要判决内容，二审法院理应纠正。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程序上遗漏春玉富一审中反诉的诉讼请求。于洪伟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应驳回。
上诉请求如下：
1、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05535号民事判决书；
2、驳回于洪伟全部诉讼请求；
3、对春玉富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予以判决，确认钱玉君与于洪伟签订的《欠条》无效；
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于洪伟承担。
于洪伟针对春玉富、钱玉君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无恶意串通。钱玉君系双玉缘大酒楼的股东，酒楼的日常经营管理都是钱玉君负责，故其签署《欠条》，效力应及于上诉人春玉富。综上，同意一审判决，要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以及《欠条》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欠条》无效，其首先应当证明钱玉君与于洪伟在主观上有损害春玉富的意图；其次，还应当证明钱玉君与于洪伟有相互勾结和恶意串通的行为。但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上述两点。故对于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欠条》无效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此认定正确，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并没有驳回春玉富及钱玉君的反诉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欠条》系于洪伟与钱玉君签署，是两人共同真实意思表示，且钱玉君系双玉缘酒楼的股东之一，春玉富与钱玉君又系夫妻关系，故于洪伟有理由相信《欠条》代表了钱玉君与春玉富的共同一致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春玉富、钱玉君依据欠条承诺，共同支付于洪伟30万元补偿款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其他上诉请求及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535号民事判决；
二、春玉富、钱玉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于洪伟补偿款三十万元；
三、驳回春玉富、钱玉君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春玉富、钱玉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春玉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0元，由春玉富、钱玉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