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4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修水县义宁镇修江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3196893-9。
法定代表人吴笑云，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俆仕波，江西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五妹，女，197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昌市人，农民，现住瑞昌市。
委托代理人殷兴昌，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昌市人，现住瑞昌市。
上诉人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五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瑞民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亚华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以被上诉人之间所涉及的瑞昌市梁公村同心苑开发建设项目是瑞昌市码头镇梁公村民委员会（下称梁公村）与江西友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友峰公司）樊小毛共同开发的项目。合同约定合作模式为梁公村提供划拨用地由樊小毛建成5栋商住楼共136套住房及一楼门面，总建筑面积22500平方米，建设工程由友峰公司（樊小毛）全面出资建设，梁公村承诺给友峰公司商业开发土地18.024亩，作为友峰公司为梁公村建房的全部费用。樊小毛于2013年12月12日与承包人张江、潘凡林签订了承包合同，张江又按不同工种、分别将钢筋工、架子工、木工、泥工的劳务相应承包给熊县华、胡全意、熊书三和黄贤国，签订了承包合同。而以童启堤为代表的20位被上诉人是钢筋工包工头熊县华的雇工；以张坚强为代表的24位被上诉人是架子工包工头胡全总的雇工；以董洪彬为代表的30位被上诉人是木工包工头熊书丰的雇工；以王文林为代表的7位被上诉人是泥工包工头黄贤国的雇工。在法律关系上，上述81位被上诉人应该是各自与包工头熊县华、胡全意、熊书丰和黄贤国之间建立了雇佣关系。包工头才是支付工资的义务人。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核实，显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民事判决虽然认为“包工头（自然人）所招聘的劳动者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但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报酬，上诉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但同时却判决上诉人直接承担给付工资的义务明显错误。上诉人认为，在法律关系上因劳动关系承担给付工资的义务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请求依法予以纠正。据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瑞昌市人民法院（2015）瑞民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章五妹答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最终由上诉人和瑞昌码头镇梁公村签订合同，由上诉人亚华公司承建；2、上诉人在承建工程之后，与张江签订了施工合同，张江之后把工程按照类别分别分包给了胡全意、熊县华、熊书丰、黄贤国等人，本案81位被上诉人就是胡全意等人招用的劳动者。81位工人都是工程的用工人员，且在整个工程中只有上诉人具备建筑资质，且没有资质的分包人所聘请的工人也是该工程的用工，都应该视为上诉人的工人；3、按照一般常识，用工人员的工资是由聘请人员支付，但本案中因上诉人是总承包人，其没有向各分包人支付任何工程款，导致各分包人无法向施工工人支付工资，上诉人应当负有向施工人员支付工资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亚华公司（原审原告）一审诉请：1、依法判决原告不承担支付工资的义务；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8日（该合同为事后补签），瑞昌市码头镇梁公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主要如下：
根据瑞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采取多元安置途径保障被征地农民生产生活的通知》[瑞政办字（2010）57号]文件精神，鉴于梁公村二组实际情况，经瑞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1年10月22日[瑞政办抄字（2010）470号]抄告市国土局，同意安排位于码头镇江州东路以北10.562亩土地用于安排梁公二组群众生产生活用地（以下简称预留地），现就预留地的建设和使用方案，梁公二组与亚华公司达成如下协议：①、工程名称，梁公二组群众生产生活预留地三块地。梁公二组群众生活用地，划拨土地10.562亩；国有转让土地开发部分18.024亩。②、工程地址，码头镇江洲东路以北（码头法庭以东）。③、工程时间，从后台签订之日至2014年10月31日交房，若乙方未按期施工或未按期交房，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因甲方自身因素导致乙方未按期交房，甲方自行承担。④、结算、付款方式，甲方划拨部分的建设工程由乙方全面出资建设，前期施工队已做工程量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为准，双方再确定，参照甲方提供的预算清单为基础，下浮15%认可进行总决算待工程竣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甲方承诺给乙方商业开发土地为18.024亩，作为乙方为甲方建房的全部费用。所有土地证办完至乙方名处下后，乙方结算给甲方前期发生的工程款（甲方必须保证乙方购买土地款按国家政策返还给二组老百姓的土地款全部顺利返还给乙方，除开发部分政府相关部门应收规费外），乙方再给甲方结算。⑤、施工交房要求，乙方按照开发商客户交房的标准要求向甲方交房，确保工程质量符合国家建筑质量标准。……甲方将18.024亩土地全部交给乙方，乙方为甲方承建和施工梁公二组划拨部分群众的住房和前排门面，乙方提供甲方认可的设计方案承建施工，开发部分与甲方无关。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双方的权利义务。
上述合同产生的原因为：瑞昌市码头镇梁公村2组的土地被征收，征收单位以给予梁公村2组部分被征收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征收土地的部分补偿。梁公村2组用该部分土地使用权与樊小毛签订上述合同并进行合作开发建房。樊小毛开始准备用友峰公司作为建设项目的报建审批的建设单位，但因友峰公司的建筑资质不符合规定，遂与原告亚华公司签订了上述合同。上述合同的乙方实际是樊小毛（身份证号码：，现正在江西豫章监狱服刑），原告亚华公司仅仅是樊小毛借用建筑资质公司。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樊小毛履行乙方的义务，享有乙方的权利，原告亚华公司并未实际投资（后因发生工人死亡事件，亚华公司支付赔付款40余万元）。
2013年12月12日，樊小毛（作为发包方）与潘凡林（身份证号码待查）、张江（身份证号码：）（二人共同作为承包方）签订《土建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经协商，甲乙双方现就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PZ1-01）中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内容补充以下条款，本合同内容与原合同（PZ1-01）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具体内容如下：工程规模，本工程设计规模实用面积约45000方米；工程内容，商住楼建设与施工；工程地址，瑞昌市码头镇江洲东路。……六、合同价款与支付，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以江西省现行定额及相关造价管理文件为基础确定综合单价，并按总价下浮10%作为双方执行的计价单价，承包方在收到发包方提供的综合单价清单后，如有疑义应在七日内向发包方提出，否则视为认可。合同其他条款还约定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
同日，樊小毛和张江、潘凡林还就《土建施工合同》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补充）》一份，对工程规模、工程内容、工程地址、工程计价、材料单价及品牌、（工程）变更及增量、工程款支付、开工日期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工程款支付约定为：第一批工程款支付，第一期4栋完成五层楼面砼浇到完毕2天内甲方付给乙方所完成的总建筑面积×840元/平方米×50%；第二期工程支付，4栋完成屋面砼浇到完毕经验收合格，2天内按工程总价的85%×840元/平方米×所完成的总建筑面积；第三批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供完成的竣工资料，双方结算后在15天内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总价96%，剩余4%留作工程保修金分两年付清，第一年返回2%，第二年2%，如果甲方未按节点支付工程款，所造成的一切损失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有合法的权利进行拍卖（按每平方米1500元），其手续费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
2014年4月8日、19日，樊小毛和张江、潘凡林再次分别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补充）》两份，对付款方式等条款进行部分修改。
2014年1月1日，张江（作为甲方）与熊书丰（作为乙方）签订《工程合同（木工部）》一份，约定甲方现就瑞昌市码头镇涵橙瑞景小区建设（共九栋总建筑面积约45000平方米）木工事物委托乙方以包工的方式进行承包。具体内容有工程名称、承包范围、工程质量、安全责任、工程进度、承包单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工程单价为每平方98元，施工至五层楼面砼浇到完毕5天内，甲方付乙方所完成面积的70%，四栋全面封顶，甲方付乙方所完成面积的80%，二次结构完成及泥工出场，2014年春节以前甲方付给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95%，2015年春节以前付清总工程量的余款。
同日，张江（作为甲方）与胡全意（作为乙方）签订《工程合同（架子工）》一份，合同内容与上述张江与熊书丰签订的合同除合同内容为外墙脚手架工程，承包单价为每平方米26元，其他工程名称、工程质量、安全责任、工程进度、付款方式等基本一致。
2014年4月10日，张江（作为甲方）与熊县华（作为乙方）签订《工程合同（钢筋部）》一份，约定甲方现就瑞昌市码头镇涵橙瑞景小区建设（共九栋总建筑面积约45000平方米）钢筋事物委托乙方以包工的方式进行承包，甲方提供钢材。具体内容有工程名称、承包范围、工程质量、安全责任、工程进度、承包单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工程单价为每平方33元。同日还签订额补充协议，对工程款支付重新约定为全部封顶付已完成面价的60%，二次结构完毕付到80%，竣工验收付96%，余款两年内一次性付清。
同日，张江（作为甲方）与黄贤国（作为乙方）签订《工程合同（泥工部）》一份，合同内容与上述张江与熊县华签订的合同除合同内容为泥工事项、承包单价为每平方米127元、付款方式不同外，其他工程名称、工程质量、安全责任、工程进度等基本一致。
上述合同签订后，熊书丰等4人便分别组织施工，本案被告童启堤等81人均为熊书丰等4人招用的工人。
2015年1月16日，熊书丰等4人招用的工人向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局投诉并到瑞昌市人民政府信访，反映瑞昌市码头镇梁公村同心苑项目工程拖欠民工工资。2015年1月19日，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熊书丰下达了限期改正指令书[（2015）028号]。2015年1月21日，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向亚华公司、张江下达了限期改正指令书[（2015）032号][（2015）034号）]，责令亚华公司、张江于2015年1月23日之前足额支付所欠劳动者工资。2015年1月27日，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熊书丰、熊县华、黄贤国、黄如东（水电承包人）]、张江、亚华公司作出了瑞人社监薪支字（2015）第06号、第07号、第08号、第10号责令支付工资报酬决定书。
亚华公司对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瑞人社监薪支字（2015）第06号、第07号、第08号、第10号责令支付工资报酬决定书不服，向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复议，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九人社复决字（2015）01号、02号、03号、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瑞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等理由撤销了瑞昌市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瑞人社监薪支字（2015）第06号、第07号、第08号、第10号责令支付工资报酬决定书。
被告童启堤等81人在工作期间向熊书丰等4人预先借支部分生活费用，在处理信访过程中瑞昌市码头镇人民政府以垫付形式支付了部分工资款，在处理信访过程中熊书丰等4人亦给付部分工资款，具体数额及被告童启堤等81人应结算的工程款详见一审判决书附表。
2015年7月17日，被告童启堤等81人向瑞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亚华公司支付工资（具体数额详见一审判决书附表）。2015年8月21日，瑞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被告童启堤等81人的仲裁申请分别作出瑞劳人仲案字（2015）42号、43号、44号、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亚华公司向被告童启堤等81人支付工资（具体数额详见一审判决书附表）。
2015年9月6日，亚华公司不服瑞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瑞劳人仲案字（2015）42号、43号、44号、45号仲裁裁决书，诉至本院，要求判令亚华公司对被告章五妹等81人不承担支付工资的义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告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该自然人又将工程层层转包给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其他自然人，该自然人所招聘的劳动者虽然与原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但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原告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告童启堤等81人工资报酬（具体数额详见本判决书附表）。二、驳回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共计810元（81件案件受理费共计810元，本案一审受理费为10元），由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亚华公司与瑞昌市码头镇梁公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由亚华公司承建本案所涉工程，但亚华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该自然人又将工程层层转包给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的其他自然人，本案被上诉人即是各自然人所招聘的劳动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亚华公司与被上诉人虽未建立直接的劳动关系，但亚华公司对于未支付的劳动者工资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亚华公司称其仅是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支付工资的直接责任人是聘用被上诉人的分包人，故其不应当直接承担支付工资的义务。本院认为，各分包自然人并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上诉人亚华公司承担支付工资责任后，其与各自然分包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责任，其可另行主张。上诉人亚华公司应当支付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院予以确认，详见原审法院判决书附表。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 勇
审判员 单伶俐
审判员 张洪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励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