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下陈机场路72号。
法定代表人：梁呗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斌，东方昆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男，汉族，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欧泰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湖县银集镇工业集中区淮宝路西1号。
法定代表人：刘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发荣，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博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欧泰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欧泰科）、被上诉人刘瑞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州博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斌，被上诉人江苏欧泰科、刘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发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博悦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江苏欧泰科向台州博悦支付律师费4.5万元，由被上诉人刘瑞对江苏欧泰科应向台州博悦支付65万元及该65万元的相应利息、律师费4.5万元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刘瑞系以其自然人身份向台州博悦作出还款承诺。该承诺书出具之时刘瑞还不是江苏瑞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瑞鹰，2015年5月13日更名为江苏欧泰科）的法定代表人。刘瑞的承诺行为是为了加强江苏瑞鹰还款能力和信用。2、公开转让说明书披露了承诺书载明的债务，刘瑞在该公开转让说明书也作出承诺承担个人担保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台州博悦要求刘瑞承担连带责任，并非是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刘瑞作为公司股东以其自然人身份自愿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后，依其承诺意思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刘瑞辩称，一、承诺书非保证合同，根据承诺书文义，刘瑞明确是代表江苏欧泰科作出偿付承诺，非个人担保。二、江苏欧泰科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刘瑞作出承诺的性质，根据文义该承诺是江苏瑞鹰出让股权给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XX股份公司），股东和刘瑞对或有负债的承诺，且承诺对象为上海XX股份公司，与台州博悦无关。综上，刘瑞认为台州博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江苏欧泰科辩称，台州博悦2.5万元律师费的付款凭证中购买方是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椒江机床销售分公司，而非律师事务所，无法证明是本案的律师费支付凭证。另外2万元尚未实际发生，不应计入本案实际损失范围。
台州博悦一审诉讼请求：1、刘瑞支付65万元；2、刘瑞赔偿以65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刘瑞支付律师费4.5万元；4、江苏欧泰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江苏瑞鹰（2015年5月经工商登记更名为江苏欧泰科）作为受让方与台州博悦及案外人郑某作为出让方、蔡某作为担保方订立协议，约定受让方有意收购出让方所持有的部分固定资产、存货及无形资产；价款及支付条款中实物资产交易价款为220万元，受让方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日内支付30%，自出让方提交专利权、专利申请权、商标权和版权转让文件并获相关主管部门受理之日起5日内支付30%，其余款项应于办理完全部转让手续并获发相关证明文件之日起的5日内支付；双方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净额为受让方应向出让方台州博悦支付66万元，受让方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日内支付30%，其余款项在1年内付清；违约责任条款中，除非另有约定，任何一方因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而造成其他方损失的，守约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因此而遭受的直接或间接的损失，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除非这些损失是由不可抗力引起的（其余内容略）。
2014年8月19日刘瑞出具承诺书，载明现有江苏瑞鹰欠台州博悦款项65万元整，现刘瑞先生代表江苏瑞鹰承诺在10月31日之前付清此款项。同月21日工商登记公示江苏瑞鹰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瑞。
2015年1月上海XX股份公司公开提交公开转让说明书（申报稿）。其中主要股东及持股情况中载明该公司持有江苏瑞鹰100%股权；在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公司签订重要协议或作出重要承诺中，董事、总经理刘瑞出具承诺，若公司及其子公司因未决诉讼产生的或有负债，由江苏瑞鹰原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刘瑞承诺针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个人担保责任；截止至2014年10月31日，大额其他应付款情况如下表，…台州博悦购存货款656,400元，账龄3—4年；需提醒投资者关注财务报告附注中的期后事项，或有事项及其他重要事项中的关于未决诉讼的承诺，江苏瑞鹰原股东、江苏欧泰科董事、总经理刘瑞的承诺，除李某、王某外，江苏瑞鹰原股东蒋某、刘瑞、程某、殷某签署《股权收购协议书》，原股东蔡某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确定在股权转让基准日2014年7月31日前目标公司遭受或然负债，出让方愿意向受让方履行赔偿义务，现由江苏瑞鹰原股东刘瑞作出担保：为不影响公司整和目的及发展大局，股东刘瑞个人对江苏瑞鹰原股东应承担的或有负债责任自愿承担个人担保责任；未结案诉讼败诉风险中，截至本说明书签署之日，公司及其子公司江苏瑞鹰尚未结案的诉讼共计44宗，其中41宗为被告案件……由江苏瑞鹰原股东承担未决诉讼产生的经济赔偿，江苏瑞鹰原股东除李某、王某外，原占江苏瑞鹰股份94%的其他5名股东刘瑞、程某、蒋某、殷某和蔡某就股权转让基准日产生的包括诉讼在内可能产生的或有负债签署了协议，明确表示由于股转让基准日2014年7月31日之前的原因，在股权转让基准日之后江苏瑞鹰遭受的负债，出让方愿意按照协议向受让方履行赔偿义务，由江苏瑞鹰原股东刘瑞出具承诺对江苏瑞鹰原股东上述赔偿义务承担个人担保责任（其余内容略）。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关于上海XX股份公司申请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之法律意见书中载明，截至2014年10月31日其他应付款情况如下，台州博悦金额656,400元，账龄三至四年，江苏瑞鹰采购台州博悦设备尾款（发票未到）；2014年10月15日江苏瑞鹰原股东除李某、王某外，原占江苏瑞鹰股份94%的其他5名股东刘瑞、程某、蒋某、殷某和蔡某就股权转让基准日前产生的包括诉讼在内可能产生的或有负债签署了补充协议，明确表示在股转让基准日2014年7月31日前目标公司遭受或然负债，出让方愿意按《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向受让方履行赔偿义务（其余内容略）。
2015年12月10日台州博悦（甲方）与东方昆仑（上海）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载明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定承办律师，乙方指派肖道斌律师作为本合同案件的承办律师；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款2万元，余款开庭之后付清，总金额4.5万元。台州博悦已划款2万元。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台州博悦与江苏欧泰科基于真实交易建立债权债务关系，江苏欧泰科应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台州博悦向江苏欧泰科主张支付65万元之诉请存在合理依据，应予支持。江苏欧泰科以对方未开具发票为其拒付理由，但依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开票系合同的主要义务，不构成拒绝履行主债务的抗辩理由。原合同中约定有明确的付款期限，承诺书亦可证明欠款关系已经形成，故并非付款期限不明，即使台州博悦接受承诺书视为同意债务履行宽限期，江苏欧泰科亦应及时清偿债务，而不能以承诺书未注明年份而作为其拖延及任意选定年份的理由，台州博悦以出具承诺书的当年作为逾期利息损失的起算点符合情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苏欧泰科违约引起本案诉讼，台州博悦有权依合同约定主张律师费用损失，现其已经支付的律师费用2万元，在有权主张的诉请金额以及本市律师收费行情的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剩余钱款，尚未履行，该部分损失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权利。通常股东以其出资为责任范围，对公司对外债务不负清偿责任。根据承诺书的文义，刘瑞明确其代表的是公司行为，江苏欧泰科亦对此予以追认，不能视为个人行为。上海XX股份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系通过公开渠道发布的文件，具有向社会不特定主体广而告知的意思，相关声明人应受到声明内容的约束。刘瑞系江苏欧泰科及上海XX股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其本人的承诺内容有着清楚的认识，可以反映刘瑞对上述公司或然负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作为处理本案的有效依据。现双方当事人对刘瑞于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承诺针对的是江苏欧泰科的债务人还是股权受让方存在分歧，根据公开转让说明书及法律意见书中的内容，可以明确刘瑞表达其个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是原公司股东对目标公司因股权转让基准日之前的原因遭受负债应履行的赔偿义务，赔偿对象是受让方，不能理解为刘瑞直接对江苏欧泰科的对外负债承担个人担保责任。由此可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瑞以债务人的身份加入讼争债务，台州博悦向刘瑞主张权利的诉请理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实难采信。
综上所述，台州博悦的诉讼请求可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欧泰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台州博悦65万元；二、江苏欧泰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台州博悦以65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江苏欧泰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台州博悦律师费损失2万元；四、驳回台州博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5.46元，由江苏欧泰科负担（江苏欧泰科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台州博悦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4,212.73元，由台州博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台州博悦提交台州银行付款回单三张，证明台州博悦为本案共计支付律师费4.5万元。
被上诉人刘瑞、江苏欧泰科未提供新证据。
经质证，刘瑞、江苏欧泰科对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回单上显示的付款人是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椒江机床销售分公司，与本案上诉人台州博悦非同一诉讼主体。该三张回单上显示的金额及日期与台州博悦举证的律师代理合同约定支付方式不同，且律师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是台州博悦与上海XX股份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据此，该三张付款回单与本案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判。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瑞是否应对江苏欧泰科所欠台州博悦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台州博悦主张的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台州博悦主张刘瑞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系刘瑞承诺由其个人对江苏瑞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刘瑞应当对江苏欧泰科对台州博悦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刘瑞在承诺书中承诺刘瑞代表江苏瑞鹰承诺付清款项。从上述承诺书的表述来看，刘瑞系代表江苏瑞鹰作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该承诺系代表公司行为。台州博悦认为刘瑞不能代表江苏瑞鹰，刘瑞及江苏欧泰科则认为当时江苏瑞鹰已经在办理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瑞的手续，在该承诺书出具后两天，刘瑞确实成为江苏瑞鹰法定代表人，故刘瑞、江苏欧泰科的该项辩称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为刘瑞出具承诺书是代表公司行为。台州博悦还认为公开转让说明书披露了承诺书载明的债务，刘瑞在该公开转让说明书也作出承诺承担个人担保责任，故刘瑞应对江苏欧泰科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公开转让说明书的性质及内容，刘瑞及其他股东系对江苏欧泰科的或有负债作出应履行的赔偿义务，且承诺的对象应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即上海XX股份公司，而非直接对台州博悦的债务作出承担个人担保责任的承诺。综上，台州博悦关于要求刘瑞个人对江苏欧泰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1年8月的协议约定任何一方因违反协议条款造成他方损失，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包括律师费用损失等。台州博悦为本案委托律师参与诉讼，江苏欧泰科应当承担台州博悦的律师费用损失。台州博悦为证明其律师费用损失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付款回单，证明依照代理合同约定共计支付律师费用4.5万元。刘瑞、江苏欧泰科虽然对付款主体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椒江机床销售分公司及代理合同中约定一方诉讼主体为上海XX股份公司提出异议，但刘瑞、江苏欧泰科未提供证据证明台州博悦或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椒江机床销售分公司与上海XX股份公司之间存在诉讼，故台州博悦关于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椒江机床销售分公司代其支付本案律师费4.5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江苏欧泰科应向台州博悦支付律师费损失4.5万元。
综上，上诉人台州博悦的上诉请求部分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62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625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江苏欧泰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4.5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要求刘瑞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5.46元，由被上诉人江苏欧泰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4,212.73元，由上诉人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5.46元，由上诉人台州博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760.46元，由被上诉人江苏欧泰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审 判 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