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永中法民二终字第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良。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秋。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某。
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某某。
上诉人纪某良、纪某秋、陈某某、王某某、高某某、谢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纪某等、张某某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某某县人民法院（2013）祁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某秋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某某，被上诉人纪某等、张某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某某县羊角塘镇某某造纸厂（又名某某造纸厂)，始建于2002年7月，2005年4月6日在某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企业性质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登记为纪某等个人，注册资金核定为3.9万元，该厂厂址位于某某县羊角塘镇龙山村七组。企业登记虽为纪某等个人经营，实际上是个人合伙经营。参与合伙的原始股东（不含已退出的)分三大股共八人，股资额共定为30万元。其中纪某等、纪某良、王某艺为一大股，股资分别定为5万元、2.5万元、2.5万元，纪某等为本大股股东代表；陈某某、纪某秋、陈某荣为一大股，股资分别定为5万元、3万元、2万元，陈某某为本大股股东代表；罗某某（原告高某某之夫)与王某某为一大股，股资分别定为6万元、4万元，罗某某为本大股股东代表。2004年6月1日，案外人邓某生以谢某某等人名义交5万元股金入伙。2004年7月28日，邓某生以谢某某等人名义与三大股股东代表纪某等、陈某某、罗某某签订了一份《参入股协议》。协议约定新参股股东应交股金10万元，已于2004年6月1日交纳股金5万元，未交的股金5万元应予当年9月1日前交清。协议还约定：如新股东在入股三个月内中途不愿继续参与入股，原交股金全额退还。协议签订后，案外人邓某某代新股东至造纸厂参与了两至三个月时间的管理。尔后，邓某某见造纸厂效益不好，便离开了造纸厂。新参股股东谢某某第二笔股金5万元并未交纳。某某造纸厂2008年2月19日造纸厂会计记帐凭证记载：2006年7月20日退邓某生股金1.12万元；2006年11月3日退邓某生股金0.5万元；2007年7月12日退邓某生股金1万元。造纸厂会计收支记录记载：2008年3月16日退邓某生股金1.75万元；2008年7月5日退邓某生股金1万元，至此谢某某股金已退清。2007年7月10日，某某造纸厂在核定股东成员、股东股资制作由股东成员集体签字的《某某造纸厂股金数目表》时，也未将谢某某列为股东范围。谢某某的股资，也未列在其中。2008年7月4日，某某造纸厂八股东（包括五原告即纪某良、陈某某、王某某、纪某秋、高某某，与被告纪某等，及案外人王某艺、陈某荣)以该厂全体股东的名义，与被告张某某签订了一份《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协议中将某某造纸厂全体股东称为甲方，将张某某称为乙方。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收取乙方承包生产经营权现金人民币叁拾壹万伍仟捌佰元整”，“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愿将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长期发包给乙方，甲方永远无权干涉乙方生产经营和收回发包的权利”，“协议书签字生效后，厂内的所有机械设备及厂房归乙方长期使用，乙方并有权处理厂内所有机械、电力设施、及厂房，甲方无权干扰”。协议签订后，签约双方即按协议交割了款、物与原造纸厂的有关合同文本。张某某接管造纸厂后，投资新建了一间厂房，增建了五间宿舍，增添了二台航吊、一台地磅和一条造纸生产线，还租了几亩土地建成一处放纸场地。期间，张某某聘用被告纪某等参与管理，利用原某某造纸厂的名义与工商注册登记，起用造纸厂新老设备从事纸业生产一年多。2010年9月28日，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经济和信息委员会以湘财企[2010]53号文件转发了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财企[2010]231号文件，要求各级政府关闭一批高能耗低效益的小企业；由财政给付关闭企业补助资金。张某某经营的某某造纸厂亦在关闭之列。张某某经营的某某造纸厂被强制关闭后。张某某自政府财政部门获取了158.4万元关闭企业补助资金。事后，原某某造纸厂八股东（不含谢某某)要求分红，张某某不允。因而纪某良、纪某秋、陈某某、高某某、王某某与谢某某为六原告，以张某某、纪某等为被告，向法院提出了前述诉讼。但某某造纸厂原股东王某艺、陈某荣明确表示不参与六原告的共同诉讼，并坚持认为某某造纸厂已经卖给了张某某。
原判认为：本案案由应是合同纠纷。因原、被告双方争议的是合同性质与合同效力。六原告主张《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是发包协议，造纸厂的所有权并不因为发包协议的签订而发生转移。同时，造纸厂股东谢某某未参与发包协议签订，该协议应属无效。因而二被告应连带返还其占有的政府给予关闭某某造纸厂的补助资金。二被告主张《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是转让协议，签协议时谢义军已退股，协议是有效的，六原告的诉讼请求无理，应予驳回。关于协议性质问题，该院支持被告所称转让协议的主张。理由如下：第一，协议双方对协议内容的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协议使用的词句、协议的有关条款、协议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协议的真实意思。第二，本案争议协议的标题，虽然使用了“生产经营权发包”的词句，但协议的条款、协议的目的、交易习惯，却都体现了转让协议的法律关系特征。如协议第一款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愿将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长期发包给乙方，甲方永远无权干涉乙方生产经营和收回发包的权利”。这不难发现，如果是发包，发包人怎么会将企业经营权永远地发包给承包人，怎么会放弃监督权与发包协议解除权呢?只有将企业经营权转让，才可能有企业经营权不加任何条件限制的永久转移的规定。又如协议第二款规定：“协议书签字生效后，厂内的所有机械设备及厂房归乙方长期使用，乙方并有权处理厂内所有机械、电力设施、及厂房，甲方无权干扰。”这如果是发包，发包人怎么会将企业的所有财产交由承包人永远占有、使用并处分，而发包人却无权干涉呢?只有将企业所有权转让才会有这样的规定。第三，协议中的交易是一次性的。如果是发包的话，发包标的物往往是按年度分期限进行，而这协议是一次性的，时间是永远。如果是发包的话，承包人是按期限分批次给付承包款的，而这协议是一次性的付款，将款项全部交清后，承包人便可以永久地行使协议中造纸厂全部财产的无任何制约的永久性经营权，和无任何制约的财产处分权。这不是转让又是什么呢?第四，协议使用“生产经营权发包协议”的标题目的，是为示假隐真。正如原股东王某艺、陈某荣所说：是为逃避纳税，避免当地群众知道转让实情后可能给受让人张某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综上四理由，原、被告争议的《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只能认定其为转让协议。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该院不支持六原告协议无效的主张。理由如下：第一，谢某某所交5万元股金款已经退还，协议签订时谢某某不再是股东。第二，即使协议签订时，谢某某尚有股金未退清（签协议后的第二天退清)，那么，自2006年7月20日退还第一笔股金时起，谢某某就巳不再是某某造纸厂的股东，其未领回的股金，也只是一笔债权而已。因为，只要入股方领取了退股股金，即表明其股东资格自此丧失，剩下的股金也只能是债权了。事实上，在2007年7月10日《某某造纸厂股金数目表》上，再未将谢某某列为股东。第三，某某造纸厂签约的八股东，是以某某造纸厂全体股东的名义与张某某签订《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的。假定谢某某这时还是股东，也意味着其被协议书中的“全体股东”包括了，或者说被签约的八股东代理了。在这层代理关系中，对于善意取得的张某某来讲，有理由相信签约的八股东享有“全体股东”代理权，其所签协议仍然具有约束力。故八股东与张某某签订上述协议时，无论谢某某是否具有股东资格，该协议依然是有效协议。由于原、被告之间争议的协议是有效的转让协议，那么该协议签订后，随着双方转让费与企业财产的交付与收取的履约行为的实施，六原告等某某造纸厂的原股东，随即便丧失了某某造纸厂的财产所有权，而被告张某某因此而取得了某某造纸厂的财产所有权。此后，某某造纸厂因存在高污染被政府强行关闭，政府因此给予某某造纸厂以补助资金，理应由某某造纸厂这时的财产所有人即被告张某某取得。六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告张某某与被告纪某等连带返还政府给予的关闭造纸厂补助资金，其诉请无正当理由，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纪某良、纪某秋、陈某某、高某某、王某某、谢某某要求确认《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纪某良、纪某秋、陈某某、高某某、王某某、谢某某要求被告张某某、纪某等连带返还政府给予关闭某某造纸厂补助资金1,096,067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60元，由六原告负担。
判决后，纪某良、纪某秋、陈某某、王某某、高某某、谢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作出了错误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某签订的协议系经营权发包协议，不能认定为所有权转让协议，并且该协议因大股东之一的谢某某没有签字同意而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返还六上诉人关闭造纸厂补偿金1,096,067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陈述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某所签协议是发包协议还是转让协议，以及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关于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发包的协议书》中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愿将某某造纸厂生产经营权长期发包给乙方，甲方永远无权干涉乙方生产经营和收回发包的权利”。协议中还载明：“协议书签字生效后，厂内的所有机械设备及厂房归乙方长期使用，乙方并有权处理厂内所有机械、电力设施、及厂房，甲方无权干扰。”从协议的内容来看，甲方已永远丧失收回发包的权力，且乙方获得处理厂内所有机械设备及厂房的权力，事实上该造纸厂的所有权已经在双方间进行了转移，因此该协议虽冠以发包的名称，实质上为转让协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与被上诉人张某某签订协议的是原“全体股东”，原股东之一谢某某即便未参与协议的签订，也不能据此对抗善意第三人，主张协议无效，况且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谢某某在签订协议前已退出股份。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某所签协议为合法有效的所有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张某某据此取得造纸厂的完全所有权，政府因关闭造纸厂而发放的补偿金理应由被上诉人张某某取得。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其要求被上诉人连带返还政府给予的关闭造纸厂补助资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14,660元，由上诉人纪某良、纪某秋、陈某某、王某某、高某某、谢某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禹楚丹
审 判 员 谭兴伟
代理审判员 彭卫民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