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磊，男，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叶卫国，山东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跃优，山东荣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峰，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赵新岭，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硕，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恒兰，女，194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云华，女，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润泽，男，200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法定代理人汪春华（系田润泽之母），女，197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叶卫国，山东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跃优，山东荣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田磊、郝峰因与被上诉人刘恒兰、田云华、田润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三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磊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卫国，上诉人郝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新岭、杨硕，被上诉人田云华及其与刘恒兰、田润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11日晚，郝峰与田强因电费的事在天桥区锦屏街7号院发生争执，后田淳淑听到争吵后从屋里出来，田淳淑在和郝峰争吵过程中倒地，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2013年7月26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田淳淑符合纠纷、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狭窄Ⅳ级、心肌梗死）急性发作死亡。2013年8月22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为由，做出天桥公撤案字（2013）00027号撤销案件决定书。田淳淑的配偶系刘恒兰，两人共生育三个子女：田云华、田强、田磊。田强于2013年9月4日去世。田强与汪春华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仅生育一子田润泽；两人于2012年8月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一、田淳淑的死亡原因、郝峰的过错及与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认为导致田淳淑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郝峰在与田淳淑的争吵过程中和田淳淑的身体接触，即郝峰当时打了田淳淑一拳、踢了田淳淑两脚，从而导致田淳淑情绪激动、倒地死亡；郝峰的过错行为是导致田淳淑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证实其主张，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一宗、门诊病历一份，证实郝峰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曾经自认其“推了老田膀子一下”，郝峰的行为导致田淳淑情绪激动、突发疾病死亡，故郝峰应对田淳淑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经庭审质证，郝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没有打田淳淑，也没有踢他，不知道田淳淑是怎么倒地的；其对田淳淑的身体情况事先并不知情，其无法预见田淳淑会突发疾病而死亡；且在纠纷发生过程中，其只是和田强争吵，吵架是田淳淑自己参与进来的；田淳淑的死亡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是突发意外事件，与郝峰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郝峰没有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门诊病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原审法院确认：田淳淑是因与郝峰发生争执后，导致其情绪激动，从而诱发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狭窄Ⅳ级、心肌梗死）急性发作，并最终导致死亡。田淳淑的死亡结果是其与郝峰的争执行为与其自身身体素质共同结合而发生的。郝峰面对70岁的老年人，未能正确的处理双方的矛盾，与田淳淑发生激烈争吵，该争执的行为是导致田淳淑情绪激动、从而诱发疾病发作致死的因素之一，但该死亡结果是郝峰难以预见的，其对田淳淑的死亡存在轻微过失。
二、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数额及依据。1、丧葬费21418.5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37元计算6个月丧葬费，并提交火化证、死亡证明复印件各一份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郝峰对该项费用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不同意赔偿。2、死亡赔偿金25755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因事发时田淳淑年满70周岁，故应计算十年。郝峰对该项费用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不同意赔偿。3、检查费36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发票一张，证实公安机关取出脏器到齐鲁医院病理检查时，医院要求田淳淑的家属支付该项费用。经庭审质证，郝峰认为该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承担。4、验尸费30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单据一张，证实公安机关收取了该项费用。经庭审质证，郝峰认为该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承担。5、救护车费2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单据一张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郝峰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不同意赔偿。6、殡葬费6045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济南市殡仪馆的收费单据三张，证实其处理丧葬事宜时在殡仪馆的花费情况。经庭审质证，郝峰认为该费用应当包含在丧葬费里面，不应重复主张。7、买墓地刻碑费用15498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收据两张，证实为田淳淑买墓地花费1.5万元，刻碑花费498元。经庭审质证，郝峰认为该证据并非正式发票，且该费用包含在丧葬费里面，不应重复主张。8、餐饮费1746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餐费发票七张，证明其为田淳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餐饮费的情况。经庭审质证，郝峰认为该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不予赔偿。9、交通停车费5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交通费单据一张、停车费单据四张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郝峰认为单据不足5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该主张没有实际支出的单据，其不同意赔偿。
对于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丧葬费21418.5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该主张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数额准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25755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的计算标准、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数额准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检查费36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向医院实际支出了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验尸费30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向公安机关实际支出了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救护车费2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提交的单据能够证实其实际支出了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殡葬费6045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的该项费用应包含在其主张的丧葬费中，其重复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7、买墓地刻碑费用15498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的该项费用应包含在其主张的丧葬费中，其重复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8、餐饮费1746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该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9、交通停车费500元。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该主张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田淳淑是因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死亡与其年迈体弱有直接关系；郝峰与田淳淑的争吵行为以及其推一下田淳淑肩膀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田淳淑疾病发作致死，田淳淑疾病发作致死只是一种偶然性；但是郝峰与田淳淑发生争执的行为是导致田淳淑情绪激动、从而诱发疾病发作致死的因素之一。田淳淑的死亡结果是其与郝峰的争执行为与其自身身体素质共同结合而发生的。田淳淑作为年满70周岁的老年人，其应当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充分的了解，并应当意识到其与郝峰发生争吵会导致情绪激动、心率加快，甚至会危及生命，但其对自己的生命健康疏于注意，并主动参与郝峰和田强的争吵，且在争吵中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加之其年迈体弱，最终诱发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自身的因素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郝峰明知田淳淑年龄较大，却未能正确面对双方的矛盾，与田淳淑发生激烈争吵，存在一定的过错；但郝峰的过错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田淳淑疾病发作致死，田淳淑疾病发作致死只是一种偶然性，郝峰对于田淳淑的死亡结果是难以预见的，故郝峰的过错对于田淳淑的死亡仅为轻微过失。综合考虑田淳淑的死亡原因、田淳淑及郝峰的过错程度、双方的过错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由郝峰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结合郝峰应当承担的20%的赔偿责任，其应当赔偿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丧葬费4283.7元、死亡赔偿金51510元、检查费720元、验尸费600元、救护车费40元、交通停车费60元。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丧葬费4283.7元。二、被告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死亡赔偿金51510元。三、被告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检查费720元。四、被告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验尸费600元。五、被告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救护车费40元。六、被告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交通停车费60元。七、驳回原告刘恒兰、田云华、田磊、田润泽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0元，原告负担4740元，被告郝峰负担1200元。
上诉人田磊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2013年7月11日晚7时许，在天桥区锦屏街7号刘恒兰住的院内，住在西屋的郝峰酒后在院内因交电费的事从他屋里拿了把菜刀出来与死者田淳淑进行争吵。在骂完死者田淳淑之后说完就朝田淳淑的肚子踹了两脚，田淳淑就倒在院内地上。120把田淳淑拉到济南市中医医院，经抢救无效当晚不幸身亡。另外，死者田淳淑在死亡之前的两年内其体检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从上述事实上看，一、郝峰手中有凶器（菜刀），无形中对死者是一种威慑力；二、郝峰在与死者的争吵过程中处于主动地位，即骂死者；第三、郝峰与死者存在肢体上的接触，即其朝死者肚子上踹了两脚；四、田淳淑在死亡之前两年内体检都是正常的，说明其之前身体健康。以上分析足以认定田淳淑的死亡和郝峰的行为有直接的关系，郝峰应当负主要责任。郝峰给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承认了自己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郝峰应对被害人田淳淑的死亡负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郝峰应当对死者田淳淑的死亡负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认定郝峰承担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主要责任。
上诉人郝峰针对上诉人田磊的上诉答辩称：田磊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郝峰对田淳淑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系个人身体原因导致的意外死亡，郝峰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恒兰、田云华、田润泽同意田磊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郝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我未能正确处理矛盾，与田淳淑发生激烈争吵，该争执导致田淳淑情绪激动，从而诱发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并最终导致其死亡。该争执系田淳淑不顾自身身体状况主动参与进来的，我对其身体状况并不知情，其死亡系偶然事件，我难以预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我承担2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认定我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上诉人田磊、被上诉人刘恒兰、田云华、田润泽针对上诉人郝峰的上诉答辩称：事发后，我虽然没有在现场，但派出所出警了，根据派出所的调查情况，郝峰因电费的事与田谆淑发生争执，诱发田淳淑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肌梗死。济南市天桥区公安分局对郝峰做的询问笔录中，郝峰承认其推了田淳淑膀子两下，这足以说明双方发生过肢体接触。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田淳淑系纠纷、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狭窄Ⅳ级、心肌梗死）急性发作死亡。田淳淑本身的心脏疾病系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与郝峰之间的争执系其心脏疾病发作的诱发因素，系次要原因。原审法院综合结合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田淳淑的死亡原因等因素，认定郝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田磊及郝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上诉人田磊负担2970元，由上诉人郝峰负担2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