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开均，男，汉族，1969年3月8日出生，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农村居民，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大猛，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娅，女，苗族，1983年10月20日出生，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农村居民，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文海，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军，男，汉族，1973年6月26日出生，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农村居民，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贾均，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中林，男，汉族，1966年11月26日出生，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农村居民，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赵开均、王小娅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军、潘中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年1月20日作出的（2014）彭法民初字第0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小娅是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北大街金山广场C栋22-9号房屋业主，在该房屋装修过程中，将房屋灰工（包括打墙及贴砖等）部分以6800元价格交由赵开均负责。2013年2月26日早上，赵开均与王小娅父亲王文周及周兆敏（负责贴砖）在施工现场商讨装修方案，因需要打门洞等作业，赵开均电话邀约潘中林负责现场的门洞等打墙业务，潘中林到现场后赵开均将需要作业的内容交代潘中林，双方协商，按照两个工天计算，每天200元结算，另外将厕所的渣滓清除50元，共计450元，该笔支出包含在上述6800元中。潘中林并提出因自己较忙，一天之内一个人无法完成，可以与另一个人同时作业，潘中林即电话邀约陈建军来到现场一起施工。赵开均等人离开现场后，潘中林与陈建军单独在现场施工，当日下午五点钟左右，陈建军在使用切割机切割墙壁时，切割机坠落至其右脚，将其右脚切伤，陈建军即被送彭水县中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足第2、3跖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右足第2、3、4伸支肌腱断裂；3.右足背软组织挫裂伤；急诊入手术室，在持硬麻醉下行“右足第2、3跖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第2、3、4伸支肌腱断裂清创缝合肌腱探查吻合术”。手术后，患肢予以石膏托外固定、制动，予以抗感染、消肿、镇痛、活血化瘀等治疗，陈建军住院治疗25天后于2013年3月23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自动出院，院外修养1月；2.出院1、2、3、6月回院复查；3.患肢石膏托外固定6周；4.若有不适，门诊随访。陈建军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3420.77元，2013年2月26日支付彭水县中医院医疗费（放射费）110元、支付彭水县中医院医疗费（材料费）329元，2013年3月26日支付彭水中医院医疗费（放射费）110元。2013年5月3日，陈建军委托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5月7日作出渝彭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35号鉴定意见，明确：陈建军右足伤残程度属十级。陈建军支付鉴定费700元，鉴定检查费100元。陈建军受伤后，王小娅支付陈建军2000元，赵开均支付陈建军2500元。
赵开均于案件审理中申请对陈建军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对陈建军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明确：陈建军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赵开均支付鉴定费1000元，陈建军支出交通费255.5元。另查明，陈建军受伤时操作的切割机属于潘中林所有。陈建军系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农村居民，2008年起在该县汉葭街道渔塘居委高家台街租房居住，从事建筑零工。陈建军于2000年10月21日生育长女陈雪玲，2002年10月16日生育次子陈茂林，其父陈正香生于1928年2月3日，母亲刘应碧生于1933年3月25日，陈建军父母生育包括陈建军在内共七个子女。
2014年10月24日陈建军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赵开均、王小娅赔偿：1.医疗费14070.77元；2.残疾赔偿金25216元／年×20年×10%=50432元；3.鉴定费700元；4.误工费70天×60元／天=4200元；5.护理费55天×60元／天=33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5天×30元／天=75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5624.40元（陈茂林7年×17814元／年×10%÷2=6234.9元；陈雪玲5年×17814元／年×10%÷2=4453.5元；刘应碧5年×17814元／年×10%÷7=1272元；陈正香5年×17814元／年×10%÷7=127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赵开均答辩称：赵开均负责为王小娅装修房屋属实，赵开均与王小娅协商装修事宜的当天将门洞的工作交给潘中林去完成，双方约定450元，潘中林在完成赵开均交给其打门洞的工作中，雇请了陈建军，赵开均对潘中林雇请陈建军不清楚，陈建军与赵开均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赵开均不是赔偿义务人。王小娅答辩称：王小娅将房屋交给赵开均装修，指定赵开均完成相关装修事宜，支付给赵开均装修价款为6800元属实；王小娅对于陈建军如何受伤不知晓；陈建军受伤后，王小娅支付了2000元给陈建军，王小娅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健康权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赔偿责任及陈建军因本案件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现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和赔偿责任。因王小娅将其房屋装修中的灰工部分以6800元价格交由赵开均完成，赵开均负责现场的施工安排、人员召集、以及报酬发放，赵开均与王小娅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又因门洞等打墙作业，赵开均按照两个工天、每天200元标准，共计400元结算给潘中林、陈建军，上述作业赵开均严格规定了工期为两天，最终按天计算工资并非按作业成果计算工资。而赵开均联系潘中林做工，潘中林向赵开均提出需要增加一个人，随即找来陈建军共同做工，虽然赵开均辩称未直接雇请陈建军，但赵开均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拒绝雇请陈建军，而陈建军实际参与了门洞等打墙作业。故陈建军与潘中林系共同受赵开均雇请，赵开均与陈建军事实上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王小娅与赵开均形成承揽关系，虽然与陈建军并不发生直接关系，但房屋装修需要专业的技术，王小娅作为业主方装修房屋，未选任有资质及专业技术能力的装修方，具有一定过错，根据本案情况，王小娅承担承担10%责任适宜；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赵开均与陈建军之间系雇佣关系，陈建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操作切割刀失误导致自身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60%的责任；赵开均作为雇主，具有管理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而潘中林因与陈建军共同受雇于赵开均，不是本案赔偿责任主体，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
二、陈建军的合理损失包括：1.医疗费，包括住院期间共医疗费13420.77元、2月26日支付彭水县人民医院放射费110元、3月26日支付彭水县中医院放射费110元、2月26日支付彭水县中医院材料费329元，共计13969.77元，属于合理医疗费，有相关发票予以证明，予以认定。5月3日支付彭水县民族医疗保健医院放射费100元，属于鉴定检查费不属于医疗费范畴。2.残疾赔偿金：因陈建军虽然系农村户口居民，但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有正当收入来源，可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陈建军构成十级伤残，其诉请50432元的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而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建军诉请陈茂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234.9元（7年×17814元／年×10%÷2）；陈雪玲4453.5元（5年×17814元／年×10%÷2）；刘应碧1272元（5年×17814元／年×10%÷7）；陈正香1272元（5年×17814元／年×10%÷7），共计13232.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陈建军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63664.4元。3.鉴定费700元以及5月3日支付彭水县民族医疗保健医院的因鉴定产生检查费100元，共计800元，有相关发票予以证明，而陈建军请求700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支持。4.误工费，因结合陈建军伤情及出院医嘱，误工时间可以认定至定残前一日，为70天。而误工费计算标准，根据查明事实，陈建军并无固定工作单位，收入并不稳定，结合当地务工人员平均收入水平，酌情认定为60元／天。故陈建军请求误工费4200元（70天×6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护理费，住院期间25天，按当地护理人员一般收入水平60元／天计算，合理护理费为1500元（25天×60元／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建军主张750元（25天×3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陈建军的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元。综上，陈建军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86784.17元，根据各自责任比例，王小娅应赔偿陈建军8678.42元（86784.17元×10%），减去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应支付6678.62元；赵开均赔偿陈建军26035.25元（86784.17元×30%），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元，还应支付23535.2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小娅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建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678.4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应支付6678.42元；二、赵开均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建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35.2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元，还应支付23535.25元；二、驳回陈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元（陈建军已预交393.5），减半收取为393.5，由王小娅负担39.4元，由赵开均负担118元，由陈建军负担236.1元。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000元（赵开均已预交鉴定机构），由赵开均负担，陈建军因鉴定产生的交通费255.5元，由赵开均负担。
宣判后，王小娅、赵开均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小娅上诉称：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小娅为装修房屋将灰工部分交由赵开均负责，陈建军作为赵开均雇佣的人员，陈建军的损害应由赵开均承担责任，王小娅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与陈建军无任何法律上的联系，对陈建军的损害无任何责任；且作为家庭房屋装修不需要选用有资质的公司，原审认定赵开均无资质王小娅有选任过失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小娅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其他当事人负担。
赵开均上诉称：因赵开均将打门洞以450元交给潘中林便刘离开现场后，潘中林支付陈建军200元叫其提供劳务时受伤，潘中林与赵开均为承揽关系，而潘中林与陈建军构成个人劳务关系，原审认定陈建军、潘中林共同与赵开均形成雇佣关系并将应当由潘中林承担的责任判决由赵开均承担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建军对赵开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其他当事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建军答辩称：1.王小娅与赵开均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王小娅对陈建军的受伤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2.陈建军是受赵开均邀请而去做工，与赵开均形成雇佣关系，陈建军于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赵开均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赵开均无从事家庭装修的从业者上岗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陈建军所受损害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计算数额均无异议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陈建军以其于做工中受伤为据请求赵开均、王小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产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将本案定性为健康权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赵开均与王小娅之间为承揽关系、赵开均无相应从事家庭装修的从业者上岗证及一审认定的陈建军所受损害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计算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赵开均与陈建军的关系及赵开均、王小娅应否承担责任，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方面，赵开均承揽王小娅房屋装修的灰工部分工程后，联系潘中林打门洞，双方协商按两个工天每天200元计算劳务费，包括厕所除渣50元，确定劳务费为450元；同时潘中林以工作忙为由提出增加一个人，赵开均未拒绝，而潘中林随即潘中林电话叫来陈建军共同参与打门洞作业，赵开均未拒绝陈建军参与实施打门洞作业。故，潘中林、陈建军均与赵开均构成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由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审认定赵开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对提供劳务一方陈建军的相应职责，对陈建军于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情况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赵开均上诉的理由缺乏事实基础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方面，因建设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十条规定“除自行装饰装修外，居民对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应当选择并委托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施工单位，或者具有个体装饰从业者上岗证书个人进行”，本案中王小娅选择赵开均为其装修房屋，赵开均无个人从事家庭装修的上岗证中事实。由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审认定王小娅存在选任过失，并根据本案情况，确定王小娅承担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小娅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虽然对本案定性有误，但是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上诉人赵开均负担787元，由上诉人王小娅负担7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