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馨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玉城寨片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71021654U。
法定代表人：袁精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春光，男，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重庆市馨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春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馨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冯春光与馨葳公司自2013年建立废铁买卖交易往来后，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价格是随行就市。一审判决完全依照冯春光的主张认定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拿货金额，是将冯春光的单方主张强加于馨葳公司。馨葳公司认为，依照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冯春光与馨葳公司之间，就是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废铁买卖合同而已，无所谓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不外乎是双方对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交易价格发生了争议。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发生的价款争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以交易习惯或市场价格履行。现一审判决虽在裁判时引用了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但并未依照该条的指示性规定，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通过核查双方的交易习惯或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认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馨葳公司与冯春光的废铁交易价格，而是直接依照冯春光的单方主张就认定了馨葳公司出售给冯春光的废铁价格，故不能成立。2、本案应当中止审理。馨葳公司认为，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应当有区别。王应才是冯春光雇请的工作人员，其安装芯片使废铁重量由重变轻，客观上受损的是馨葳公司，直接获利的是冯春光，而且是发生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故就算王应才、冯春光均否认有共谋行为，但民事责任仍应由冯春光承担。因此在王应才涉嫌盗窃的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前，本案应中止审理。
冯春光二审答辩称：2016年12月31日前的废铁款全部结清，刘雪冰出具说明，欠我废铁款66687元，还有押金100000元。我在2017年1月6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5月14日分三次共计给馨葳公司打款600000元。期间，我从馨葳公司处拖走废铁，每次打款后，都要与刘雪冰在电脑上对账。我自己记账的内容是馨葳公司尚欠我废铁款278414元，与刘雪冰电脑上的记账内容即馨葳公司尚欠我废铁款278408元基本一致，相差仅6元。因此，一审判决馨葳公司偿还尚欠我的废铁预付款278408元和押金100000元是正确的。
冯春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冯春光与馨葳公司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馨葳公司立即退还冯春光押金100000元、货款278408元，合计378408元；3、本案诉讼费由馨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春光与馨葳公司自2013年开始发生废铁买卖交易往来，2013年8月28日冯春光向馨葳公司交纳押金100000元，系转账至馨葳公司员工申莉华银行账户。合作期间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采取的交易模式为冯春光先将货款打入馨葳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后再提货，滚动付款滚动发货，各自记账定期对账结算。2017年1月6日冯春光转账200000元、2017年3月17日转账200000元至申莉华账户；2017年5月14日转账200000元至馨葳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妹袁钊怡账户。2017年6月27日，馨葳公司怀疑冯春光所雇请的搬运工王应才在过磅秤上安装芯片并通过遥控器做手脚调整废铁重量，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涉嫌盗窃对王应才立案侦查，现该案侦查尚未终结。另，冯春光自认在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在打款600000元后，从馨葳公司处拖走价值388723元的废铁。就王应才涉嫌盗窃一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走访了办案机关并调取了相应的案件材料。走访及调取的材料反映，王应才安装芯片企图盗窃废铁一事目前暂无证据显示系与冯春光共谋或是受其指使，且是否因此给馨葳公司造成损失，以及损失大小均暂时无法查清，本案遂继续审理。工商登记档案显示，馨葳公司原名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卓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家国，系现任法定代表人袁精侠之父。2008年1月，公司设立之初的股东为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及陈亮。2009年8月20日变更公司名称为馨葳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后均相继发生了变更。冯春光拍摄的视频显示，刘雪冰工作场所标识显示有“国腾集团”字样，其所使用的电脑显示器底座标签标注其工作部门为财务部。
一审法院认为，刘雪冰所使用的该台电脑与之前冯春光所拍摄的记账电脑能够确定为同一台，也即是说冯春光所提交的电脑记账账页应当来源于刘雪冰所使用的这台电脑。虽然无法认定刘雪冰是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或是馨葳公司的财务人员，而馨葳公司又否认刘雪冰系其工作人员，但由于馨葳公司与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不排除刘雪冰为馨葳公司记账的可能。该电脑记账账页显示，2017年1月6日之后打款3笔共600000元的转账时间及金额均与冯春光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吻和，2017年1月1日上期余额“-66687”元也与刘雪冰的书面说明内容一致。由于冯春光与馨葳公司之前每笔交易均采取各自记账一段时间再对账的方式，刘雪冰的记账内容与冯春光本人的记账完全吻和，应当能够认定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的真实性。同时，冯春光提交的视频资料反映，当冯春光等人询问书面说明是否系刘雪冰书写时，其未明确否认，并称账目已移交，冯春光应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举证能力、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考虑，冯春光已经尽到其举证责任，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冯春光的举证能够证明其所主张的基本案件事实。即双方对2017年1月6日前的交易已作结算，且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的真实性可以认定，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冯春光的打款及拿货金额亦能确定，故冯春光提出的由馨葳公司返还其预付货款27840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冯春光之前所交纳的押金100000元亦应由馨葳公司一并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冯春光与馨葳公司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二、馨葳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冯春光押金100000元、预付款278408元，合计378408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488元由馨葳公司负担。
二审中，馨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1月14日至2017年5月19日的物资出门条，证明：这个时间段内双方的废铁买卖交易吨数；2、馨葳公司的财务记录，证明：废铁价格随行就市，是浮动的。冯春光质证认为：1、馨葳公司今天提交的这些物资出门条均没有我的签字，我不认可，真正的物资出门条都有我的签字，提货我90%都去了的，我没去都是司机签的字；2、财务记录不是真实的，因为我每次去对账，要和刘雪冰电脑上的记录比对，然后我再打款，这个财务记录也没有我的签字，与我提交的刘雪冰的电脑记账内容不符。本院审查认为：1、馨葳公司举示的物资出门条，无冯春光或者其认可的司机签名，本院对此不予采信；2、馨葳公司举示的财物记录，系其单方制作的表格式记录，未提供相应的财物凭证予以佐证，且与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明显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冯春光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其与馨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由馨葳公司返还多支付的预付款及押金，虽然一审法院查明冯春光聘请的搬运工王应才涉嫌盗窃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王应才盗窃系与冯春光共谋或是受冯春光所指使，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应中止审理。
根据冯春光向一审法院举示的刘雪冰出具的说明、拍摄于刘雪冰使用电脑的记账账页、与刘雪冰等人的通话录音、2018年3月5日前去找刘雪冰的视频录像等证据，结合刘雪冰在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工作，其记账电脑的底部显示为财务部，馨葳公司自认与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等事实，本院确认刘雪冰系馨葳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作为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为馨葳公司记账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中，2017年1月1日上期余额“-66687元”的记载与刘雪冰出具的书面说明内容一致，冯春光在2017年1月1日后支付废铁预付款的时间和金额记载也与冯春光提交的证据完全一致，本院对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中未明确载明双方废铁交易的吨数和价格，但该记账内容中的售废铁金额即包含了双方废铁交易的吨数和价格，冯春光对此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依据刘雪冰电脑记账内容判决馨葳公司返还冯春光预付款278408元是正确的，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后，馨葳公司还应一并返还冯春光押金100000元。
综上所述，馨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馨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