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祝甸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杨国君，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栋梁，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水，男，196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徐仲勋，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宗立德，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霞，女，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仁刚，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祝甸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祝甸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振水、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历城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6年5月27日原告（乙方）与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宏福达分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宏福达分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包历城区北全福居委会一幢居民楼的工程。1999年3月29日，王振水起诉宏福达分公司要求工程欠款。1999年6月11日，王振水与宏福达分公司于庭外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宏福达分公司与王振水和解协议签订之日开始，总计付该楼施工队王振水工程款计63000元，协议签字后付王振水25000元，剩余款于1999年年底付清；王振水撤回起诉、宏福达分公司撤回反诉；其它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所有纠纷一次性终结。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振水与宏福达分公司于1999年6月14日分别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和反诉的申请，原审法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另查明，宏福达分公司分别于1999年12月30日、2000年1月1日、2000年1月24日、2000年3月22日、2000年7月3日向原告支付15000元、5000元、10000元、3000元、1000元，于2000年9月1日向原告王振水的妻子侯继丽支付1000元，上述总计35000元。
宏福达分公司系被告历城建安公司下设的无独立资质的分支机构，于2001年4月23日经主管部门祝甸居委会研究决定注销登记并由其负责清理债权债务。
双方当事人对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存有争议，原告主张其每年都向被告历城建安公司的负责人黄经雷催要欠款，并举证录音光盘及整理的书面录音材料一份。被告历城建安公司辩称从录音材料上看黄经雷一直不承认。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办事处祝甸社区居民委员会辩称，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通话的具体时间，该录音无法证明自2000年至今处于连续催讨且诉讼时效未经过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对方就是黄经雷。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在录音通话中王振水强调自己每年都索要欠款的事实，而对方也未予以明确的否认，应当认定王振水是一直持续主张自己的债权的，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宏福达分公司于1999年6月11日达成的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该份协议主张宏福达分公司支付其工程款63000元，被告辩称其中25000元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的当天即支付原告，但没有要求出具收条，并称如果不支付原告25000元，原告不会撤诉。被告的上述辩称理由无证据支持，不具有合理性，按双方合解协议中的约定“协议签字后付25000元”，并未约定当场支付25000元，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扣除被告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35000，被告尚余28000元工程款未支付原告。原告主张的利息，系被告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主张利息计算时间自1999年6月11日至2014年10月29日，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宏福达分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是1999年年底，故逾期未支付的利息计算时间起始日期为2000年1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2014年10月29日。宏福达分公司系被告历城建安公司下设分支机构，其债权债务应当由被告历城建安公司承担。被告祝甸居委会作为宏福达分公司的主管部门，自愿为宏福达分公司清理债权债务，应当对宏福达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之间对宏福达分公司的相关事宜达成的协议，对原告无约束力。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支付原告王振水工程款28000元；二、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28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原告王振水利息损失至2014年10月29日止。三、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东风街道祝甸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上述一、二条所判款项对原告王振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一、二条所判款项，均限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四、驳回原告王振水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4元，原告王振水负担675元，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1499元。
上诉人祝甸居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宏福达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王振水工程款、宏福达分公司已支付被上诉人多少工程款，原审法院均未查清，且认定工程款数额错误。涉案和解协议中的左下角标有“还款注释”，原审中被上诉人对该注释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判决也未对此“注释”做任何认定。本案中，因年份久远，上诉人只找到了部分收条，合计35000元。但根据和解协议中的“还款注释”，其标注的还款数额及顺序与上诉人提交的部分收到条的数额与时间保持一致，两类证据互相吻合，互相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其中25000元的事实。本案的事实是：宏福达分公司与王振水于1999年6月11日签订涉案和解协议，宏福达分公司担心江苏省建湖县振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与宏福达分公司可能产生纠纷，所以在王振水同意下，在和解协议中加上了“注（公司代扣王振水与江苏吕应生款项后，付王振水）”。宏福达分公司于和解协议签订当日已经按照约定将250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才于1999年6月14日撤回起诉。后宏福达分公司继续分期支付被上诉人35000元。经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0）历华经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振华公司（江苏吕应生）支付宏福达分公司违约金101500元。因此，宏福达分公司没有继续支付被上诉人剩余的3000元。按照和解协议，宏福达分公司应当将63000元扣除振华公司应当支付宏福达分公司的违约金101500元后，再支付王振水。因此，宏福达分公司不仅不应当支付王振水剩余的3000元款项，之前已经支付的款项也不应当支付给王振水。2、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的“录音证据”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首先，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王振水提供的录音证据由于设备故障当庭并未播放，各方仅对录音的书面内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未进一步调查核实便将其作为本案的核心证据使用明显不当。其次，该录音证据中没有能够直接、明确地反映出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持续催款事实的内容，该录音不能起到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再者，一审法院认定“王振水强调自己每年都索要欠款的事实，而对方未予以明确的否认，应当认定王振水一致持续主张自己的债权”明显不当。王振水是否每年都索要欠款、通话的具体时间、黄经雷是否对欠款及追索的事实予以确认等问题，王振水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最后，通话记录中的当事人黄经雷已退休多年，其早已不是宏福达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亦不是历城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其所述并不代表公司。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振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历城建安公司述称：其认可上诉人祝甸居委会的上诉内容。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宏福达分公司已支付给王振水的工程款数额及录音光盘载明的录音内容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祝甸居委会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吕应生于1998年9月25日出具的向宏福达分公司借款35000元的借条1份；2、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00）历华经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书1份，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吕应生欠宏福达分公司136500元，根据宏福达分公司与王振水于1999年6月1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宏福达分公司应当代扣与吕应生的款项后支付王振水，宏福达分公司不仅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剩余的3000元款项，前期已经支付的款项也不应当支付。3、黄经雷书写的证明1份，一审时因故障未当庭播放录音证据，仅对录音书面记录进行了质证，黄经雷书写的证明能证明该录音书面记录并不真实，黄经雷在整个录音过程中并不知道王振水所提款项及借条的事实，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王振水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借条载明的是吕应生与宏福达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判决书中原、被告均为单位，与本案王振水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不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明内容中黄经雷已承认王振水曾电话联系其索要所欠工程款的事实。原审被告历城建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2涉及到案外人吕应生权利义务，对此不发表意见，根据和解协议的注释内容来看，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3属于新证据，黄经雷的书面证言所讲的内容完全属实，黄经雷已经十几年不担任宏福达分公司的负责人，所谓的录音证据一审法院并未当庭播放，黄经雷在接电话的过程中始终否认欠款的事实。
因被上诉人王振水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光盘未当庭播放，二审法庭调查时对该录音光盘当庭进行了播放，该录音内容与王振水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书面记录不一致，黄经雷在该录音中一直否认欠款及王振水曾索要欠款的事实。王振水称该录音证据系其于2014年7月份与黄经雷打电话时录制。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上诉人王振水主张的涉案工程欠款数额问题；二是王振水主张涉案工程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王振水与宏福达分公司于1999年6月1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王振水与宏福达分公司于1999年6月14日分别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和反诉的申请，原审法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和解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宏福达分公司应付王振水工程款共计63000元，协议签字后付王振水25000元，剩余38000元于1999年底付清。从上述事实先后时间看，双方先签订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签字后支付王振水25000元，在支付该笔款项后双方才向法院撤回起诉和反诉，即双方撤诉的前提是签订和解协议并支付王振水25000元，故王振水主张至今未收到该25000元不符合常理。再者，宏福达分公司支付王振水另外6笔工程款共计35000元时也是在协议约定的1999年年底，且也是在签订和解协议半年之后。综上，本院认定宏福达分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至2000年9月1日共支付王振水工程款60000元，尚欠3000元至今未付。
关于焦点问题二，二审中本院对被上诉人王振水在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7月份录制的录音光盘进行播放，该录音内容与王振水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书面记录不一致，黄经雷在该录音中一直否认欠款及王振水曾经索要欠款的事实。在王振水没有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上述录音证据，不能证明王振水自2000年9月2日至2014年7月份之间曾向宏福达分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事实，故涉案工程欠款的诉讼时效不能因此而中断，王振水要求祝甸居委会及历城建安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欠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祝甸居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36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振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被上诉人王振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被上诉人王振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闫振华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