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龙如，男，1952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国峰,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通贞观路**号。
法定代表人：谈永飞，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敏新，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龙如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龙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人民医院没有履行充分告知义务，未对其手术风险进行详细告知，对手术后果未提及。其目前体表阴茎全部切除，已经失去站立排尿和生育能力。人民医院自行扩大手术范围存在过错。2.周伟明是无锡市医学会成员，鉴定专家是其同事，对鉴定会产生不公正影响。无锡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当进行重新鉴定。
人民医院辩称：1.医院对患者的告知说明贯穿诊疗全过程，主要通过口头形式完成，手术同意书是履行告知义务的一种书面形式，鉴定组专家出庭时也明确医院的告知是充分的。岳龙如所称的体表阴茎全部切除，只是外观表现，与个体差异有关，不属于手术风险范围。2.质证笔录有关“扩大手术范围”的陈述，是医院代理人针对患方问题的个人解答，当事手术医生未参与庭审质证，根据手术记录、出院记录等资料明确是阴茎部分切除，没有扩大手术范围。3.无锡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及专家出庭质询意见，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岳龙如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岳龙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医院向其赔偿级别差的伤残赔偿金2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2007年12月20日，其在人民医院做阴茎部分切除手术，但人民医院未按手术同意书进行手术，而将其的阴茎（裸露部分）实施了全切除，对其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如果按照医生周伟民告知其的手术方案进行手术，其最多构成八级伤残，现在的实际情况至少五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岳龙如因“阴茎溃疡3个月”于2007年12月20日至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住院号：298279）。查体：T36.6℃、P78次/分，R18次/分、BP140/100mmHg，阴茎龟头部近冠状沟处有一溃疡灶，直径约1.0cm，表面有渗液，边缘不规则，无触痛。双侧腹股沟区可扪及肿大淋巴结，质韧，无压痛，活动度可。12月11日的病历检示：阴茎高分化鳞癌。初步诊断：阴茎鳞癌。12月21日岳龙如在腰麻下行腹股沟淋巴结活检术+阴茎部分切除术。术后病理：（阴茎）高-中分化鳞癌，腹股沟淋巴结未见癌转移（0/1）。12月30日予出院。2015年1月9日，岳龙如在人民医院进行全身骨显像检查，人民医院出具核医学科SPECT/CT报告单1份，报告单载明：MDCT示：上纵膈内见一不规则大小约为51mm×36mm×46mm低密度灶，CT值为23Hu；肝脏多发类圆形低密度灶，较大者大小约为12mm×8mm，CT值为14Hu；胆囊内见团状密度增高灶，左肾内见点状高密度灶，胸腰椎椎体前缘骨质增生；阴茎缺如。
一审中，法院委托无锡市医学会对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岳龙如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岳龙如目前人身损害后果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技术鉴定。2016年1月19日，该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书调查情况：鉴定专家于2016年1月19日对患者进行体检：残存阴茎覆盖包皮，尿道外口无狭窄，触诊可及阴茎海绵体，长度为2.5cm。分析意见：1、患者因“阴茎溃疡三月”入院，医方诊断阴茎鳞癌，诊断明确，行腹股沟淋巴结活检术+阴茎部分切除术，有手术指征，手术方式选择正确。医方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2、根据法院提供的病历及现场体检，患者符合阴茎部分切除的术后改变。专家意见：医方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本例不构成医疗损害。
岳龙如对无锡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表示不认可，认为与事实不符，并申请重新鉴定，理由如下：1、其怀疑人民医院的主治医师周伟民是无锡市医学会专家鉴定组成员，与参加鉴定的鉴定组专家在工作中有交集，存在私人感情，所以鉴定报告存在不公平；2、其认为裸露阴茎全部切除，且2015年1月9日人民医院的报告单也证实外露阴茎缺如，2007年12月24日的人民医院病理报告显示切除阴茎长约4cm，另外在法院的质证笔录中人民医院也承认为了清除淋巴病灶扩大手术，多切除阴茎，但人民医院并未告知其；3、鉴定报告中所载对患者进行体检，触诊可及阴茎海绵体，长度为2.5cm，其认为外露阴茎海绵体只有1cm。综上，人民医院在未告知其的前提下，扩大了切除手术，存在明显过错。
对此，无锡市医学会于2016年8月17日指派本案鉴定专家组成员三人到庭接受法官及当事人质询，三人到庭陈述：他们作为专家不清楚周伟民是否无锡市医学会专家组成员，但是只要是宜兴市人民医院的专家本案都要回避，不可能参与鉴定。人民医院2015年1月9日的报告单与医疗损害鉴定书中的体检情况并不矛盾。医学上医生对病情做判断，看得见和摸得着是医学上最重要的证据，阴茎里面主要内容是阴茎海绵体，阴茎是否存在就是看海绵体是否存在，阴茎的长度是由海绵体长度决定的，触诊是有海绵体的，凭这点就可以判断阴茎是存在的，符合阴茎部分切除；他们测量阴茎的长度，就是客观长度，即触诊阴茎长度，医学上不分目测长度，因为目测长度跟病人的体型等各种因素有关系。人民医院的SPECT报告单做的是骨扫描，主要显示全身骨头情况，做这个检查要用药物即骨显像剂，它只能被人体的骨吸收，阴茎里面没有骨组织，不能吸收该药物，所以不能显示阴茎是否存在。岳龙如当时所做的手术就是阴茎部分切除，做手术的标准是在肿瘤的近端至少两公分处下刀将阴茎切断，且做手术时阴茎不是勃起状态，而按照手术记录，岳龙如是距离病灶两公分开始切除，完全是按照标准来切的。阴茎切除有全部切除和部分切除的划分，只要没有全切都算是部分切除，不分大部分、小部分；所有问题主要围绕阴茎是否有残端，如果有残端，就证明当时做的是阴茎部分切除术，而不是全切。本案根据诊断，阴茎癌行阴茎部分切除术，术前根据手术同意书上的内容应该是充分告知的；部分切除只有一个基本条件是距离病灶大于等于两公分，但是具体切多少，不会明确在手术同意书上载明，因为手术中可能会出现异常情况；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主治医生不一定是主刀医生，凡是参与手术的人包括主刀医生或助手都可以签字，实际手术主刀医生看手术记录。至于是否扩大手术范围，根据提供的资料，当时诊断出来阴茎癌，选择阴茎部分切除这个手术及手术过程没有问题，体检结果是阴茎存在的，并没有全切，不属于扩大手术范围。
对此，岳龙如的质证意见为：所有的告知都是专家在告知其，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医学术语，而医生当时在手术前跟其说的手术做到什么程度不应不算数。周伟民跟其说保证不影响其正常生活，其出于信任才签了手术同意书，其理解的阴茎部分切除是外露阴茎，不知道会把内在阴茎算在里面，这些周伟民都没有告知其。现在其不能正常小便，已经影响到了其正常生活，希望周伟民能站出来实事求是地承认失误。其认为专家的解释比较勉强，医院没有保障其的知情权及生命健康权，不能把部分解读为全部、大部分，结果与周伟民告知的并不一样，而专家始终不回答外露阴茎长度。对于专家对SPECT报告单作出的解释不认可，如果无法扫描到阴茎长度，为何会作出阴茎缺如的报告。关于周伟民是否专家组成员，专家在回避这个问题，其认为这个问题涉及到了这份鉴定是否公平。另外人民医院曾承认扩大手术，但专家组不认可。鉴定书中有很多不合理的情形专家未能完整回答，为了公平公正，其请求二次鉴定。
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专家的意见没有异议。
岳龙如为证明周伟民如果是无锡市医学会泌尿专家组成员，无锡市医学会应当告知其并集体回避，提供了患方委托鉴定须知一份，该须知载明：抽取鉴定专家时，医学会告知患方当事人有关专家姓名、专业技术职务、工作单位后，患方当事人要求专家库成员回避的，应当说明理由，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学会将回避的专家名单撤出，并经患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后记录在案：（1）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近亲属的；（2）与医疗事故争议有利害关系的；（3）与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有其他关系的，可能影响公正鉴定的。同时岳龙如陈述：这份须知是宜兴市卫生局给其的，到无锡市医学会参与鉴定时，专家是抽签的，当时医学会一个女的说宜兴的专家排除掉，但没有人告诉其周伟民是专家组成员，其认为在鉴定会时人民医院去的人提到周伟民的名字就是为了利用周伟民的影响力。对此，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这份委托鉴定须知是相关鉴定部门启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时向当事人双方告知的有关鉴定事项，本案是依法委托无锡市医学会进行的医疗损害鉴定，所以该须知的有关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鉴定专家组是依照法定鉴定程序，双方在医学会主持下在专家库里面抽签决定的，抽签前排除宜兴所有专家参与本案鉴定，整个鉴定过程符合鉴定法定程序。
上述事实，有医疗损害鉴定书、报告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活动是一项专业性较强的行为，为确保医方行为适当，国家颁行一系列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予以规制。患者在诊断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应照前述规则由医学会专家进行客观评价。根据医患双方的申请，本案委托无锡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意见为医方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本例不构成医疗损害。岳龙如虽对此提出异议，但首先，因双方都确认在抽签决定鉴定专家时，医学会已告知将宜兴的专家排除，故不论周伟民是否专家组成员，其本人乃至宜兴市人民医院的所有专家都不可能作为鉴定专家参与本次鉴定，故对岳龙如提出的此次鉴定违反回避规定的理由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鉴定书中的“触诊可及阴茎海绵体，长度为2.5cm”与人民医院的SPECT报告单中的“阴茎缺如”是否存在矛盾、是否扩大了手术范围等问题，医学会指派的专家从专业角度一一给予了答复，法院认可医学会专家的答复，对无锡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岳龙如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法院不予同意。综上，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未对岳龙如造成医疗损害，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岳龙如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岳龙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0元、鉴定费2200元、专家出庭费用3000元，合计5900元，由岳龙如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无锡市医学会对岳龙如所做的医疗损害鉴定系受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抽签确定鉴定专家时排除了在宜兴当地医院任职的专家，鉴定程序合法；在鉴定时对岳龙如进行了现场体检，对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了评析，并根据专家组成员一致意见形成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有相应依据佐证；并不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岳龙如上诉请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时出庭的专家组成员明确表示：人民医院在手术前的告知是充分的，也不存在扩大手术范围问题，并对此做了专业说明。据此可以认定人民医院履行了手术风险告知义务。综上，岳龙如要求人民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岳龙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杜伟建
审判员 孙 宏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