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66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费鸿章,男,194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途，江苏圣典（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向红,女,197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苏先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新开发区D29号601室。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费鸿章因与被上诉人张俊、孙向红、南京苏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先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费鸿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途、被上诉人张俊暨苏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孙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鸿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孙向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还款承诺内容。张俊在2014年11月18日出具的还款承诺记载，“本人于2011年4月29日从你处借款100万元（壹佰万元）。”最后的落款是借款人张俊，该还款承诺中只字未曾提及到苏先公司，因此案涉借款人是张俊个人。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苏先公司在偿还借款利息。至一审起诉前，张俊、苏先公司偿还利息35次，共计53万元。其中，苏先公司偿还利息仅9次，其余均非苏先公司归还。张俊在离婚前后以个人名义偿还借款利息，占利息总金额的四分之三。3.案涉债权债务发生在张俊与孙向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2011年4月29日，张俊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同年5月4日开始计付利息。2011年11月10日，张俊、孙向红在南京市鼓楼区民政局登记离婚。以上时间可以证明该债务属于张俊、孙向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张俊、孙向红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夫妻财产的处理倾向于女方和孩子，对于负债不理不睬，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显属涉嫌逃避债务，该离婚协议书的条款对债权人应当属于无效。4.一审判决对于苏先公司法人人格否定未予审查。苏先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为二人股东，登记于1997年6月19日,初始登记的股东张俊与其叔丈孙其荣。2005年7月14日，孙其荣将股权转让给张俊父亲张宏生，苏先公司系被上诉人张俊、孙向红实际控制的家族公司。在苏先公司经营期间，被上诉人张俊、孙向红将个人财产、家庭财产与公司资产混同，个人身份与公司身份难以区分，未明确个人、家庭财产与公司利益之间的区别和关联，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对此，苏先公司亦应当以公司的财产及债权承担连带偿债责任。孙向红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主体是苏先公司正确。上诉人陈述原始借据在2014年11月18日张俊出具还款承诺时已还给张俊，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从还款承诺的内容可知，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及出借人的指向都非常明确，还款承诺仅是如何还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根本无须将借据返还张俊。案涉借款上诉人至2014年年初一直在收取利息，后由于上诉人爱人看病让张俊还了一部分钱，结合这二部分的事实可以推断原始借据是没有约定还款期。而上诉人却认为张俊在向其出具还款承诺时，上诉人将原始借据还给了张俊缺乏依据。⒉在一审中上诉人承认还款承诺的打印部分是其事先准备好的，张俊在上诉人事先打印好的还款承诺上手写还款计划，并在借款人处签名，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属于债务的加入行为，并不能推导出当初的借款人就是张俊。从资金流向上看，100万元借款汇入苏先公司账户，苏先公司按月付息，因此借款主体是苏先公司。上诉人应对借款主体以及借款合意进行举证，在上诉人为了增加借款责任主体拒不提供借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借款主体是苏先公司并无不当。⒊一审判决认定孙向红与还款承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孙向红与张俊于2011年11月10日已登记离婚，而张俊签署还款承诺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1月。从时间上看，孙向红不需要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孙向红与张俊离婚的原因是张俊对家庭不负责，与他人同居并有非婚生子，双方早在2010年就已经分居，等到孩子中考结束后，即2011年10月双方才协议离婚。在离婚财产分割方面倾向于孙向红及孩子，主要是因为张俊对家庭的过错及内疚，其想让孩子的生活有个保障，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孙向红与张俊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与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并不损害苏先公司债权人的权益。⒋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苏先公司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公司法人人格否定系不同案由、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法人人格否定的诉求，上诉人在二审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俊、苏先公司辩称，1.本案中上诉人一直没有出具原始借条，还款承诺只是对原始借条还款的补充，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还款承诺签订后归还借条的事实。案涉借款主体的认定要从原始借条开始，而上诉人特意隐瞒、拒不出具借条。2.张俊和孙向红之间的婚姻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存在逃避债务或转移财产的目的，孙向红在2010年知道张俊对家庭不负责，与他人同居后就与张俊分居了，双方在2010年初商量好等孩子中考后再办理离婚手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费鸿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俊、孙向红、苏先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9日，费鸿章通过工商银行向苏先公司转账汇款100万元。此后，苏先公司以转账方式每月向费鸿章付款1万元，截止2014年2月28日，共计付款34万元。2014年11月18日，张俊向费鸿章出具《还款承诺》，主要内容为：本人于2011年4月29日从你处借款100万元，由于近期钢贸市场行情不好，资金周转困难，未能兑现当初的还款承诺，深表抱歉，现拟按下列计划分期还款（以下为手写部分）：2015年1月份最低还款20万元，其余欠款在还第一笔款时，签订还款计划；2015年底还款35万元，2016年底还款45万元。如有一期不能按时还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借款人张俊。费鸿章称张俊在出具上述还款承诺时，原借据已交给张俊，张俊称费鸿章虚假陈述故意不提交原借据。后张俊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15万元，同年6月1日还款2万元，2016年2月6日还款2万元。一审另查明，张俊与孙向红于1993年6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1月10日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费鸿章主张与张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费鸿章提供的《还款承诺》，系张俊单方承诺，却分为打印部分和手写部分，张俊辩称打印部分是费鸿章事先拟好，具体还款部分是其手写，也即此时张俊自愿以借款人身份出具还款承诺并不必然推导出2011年4月29日借款人即为张俊。再结合当时出借款项是转账至苏先公司账户，且2014年2月28日之前按月还息均是苏先公司还款，故法院对费鸿章主张的2011年4月29日借款方系张俊不予采纳。张俊与孙向红于2011年11月10日离婚，故张俊于2014年11月18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与孙向红并无法律上之利害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张俊以借款方名义向费鸿章出具了借条，但借款系转账至苏先公司账户，张俊签字的承诺书也载明由于近期钢贸市场行情不好，资金周转困难，还款也是苏先公司在还，故可以确认上述借款系用于苏先公司，孙向红与张俊此后不久即离婚，该借款显然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费鸿章主张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费鸿章与张俊、苏先公司对借款约定月息1%，双方对于已还息至2014年2月28日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11月18日，张俊出具还款承诺时，承诺2015年1月份最低还款20万元，但其在上述期限内并未还款，故应承担其承诺的违约责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承诺书中没有注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之前正常还息截至2014年2月28日，故起算点应于2014年3月1日计算。此后，张俊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15万元，2015年6月1日还款2万元，2016年2月6日还款2万元，按照上述计息标准,截止2015年2月17日，共产生利息231466.67元，张俊上述还款归还利息尚且不够，不存在抵扣本金的情形，故张俊所还19万元利息可在逾期利息中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俊、南京苏先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费鸿章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再扣减已付利息19万元）；二、驳回费鸿章其他诉讼请求。若张俊、南京苏先物资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295元，由张俊、南京苏先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此款费鸿章已预付，张俊、南京苏先物资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直接给付费鸿章）。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费鸿章提交了张俊与孙向红夫妻离婚协议、孙向红房屋登记薄、费鸿章工商银行流水清单，张俊提交了其非婚生子张轩铭的出生医学证明。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费鸿章对一审法院查明“苏先公司以转账方式每月向其付款1万元、共计付款34万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对各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张俊与孙向红的夫妻离婚协议、孙向红的房屋登记薄、张俊非婚生子张轩铭的出生医学证明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苏先公司截止2014年2月28日通过转款方式给付费鸿章34万元有误，应为苏先公司通过转款方式给付费鸿章9.6万元，其它款项并非苏先公司的直接转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⒈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如何认定。⒉孙向红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费鸿章上诉认为2014年11月18日张俊出具还款承诺上记载，“本人於2011年4月29日从你处借款100万元”，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即为张俊个人借款。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主体的认定，应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借贷合意、借条借据、款项给付、实际归还款项等情况予以综合分析。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4月29日，费鸿章是将100万元款项直接转入苏先公司，表明当时费鸿章对于其出借款项的去向知情；2014年11月18日张俊出具还款承诺书上的内容“本人於2011年4月29日从你处借款100万元”，为费鸿章所打印，该还款承诺书上打印部分还记载“近期钢贸市场行情不好，资金周转困难”的内容，表明费鸿章知道其出借款项未能收回是因为钢贸市场行情不好，借款人资金周转困难所导致，而苏先公司的经营与钢贸市场紧密相关，表明案涉借款与苏先公司紧密关联；案涉借款发生后，前期每月归还的1万元利息均为苏先公司通过转款给付费鸿章，后期系张俊本人或指示他人转款给费鸿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用于苏先公司，借款人为苏先公司并无不当，费鸿章主张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张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11月18日张俊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其分期归还借款，系张俊自愿承担债务的单方承诺，而张俊与孙向红已于2011年11月10日离婚，此时张俊的债务承担与孙向红无利害关系。其次，2011年4月29日费鸿章将出借款项转款给苏先公司，而非张俊，该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费鸿章主张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孙向红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费鸿章主张苏先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费鸿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上诉人费鸿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罗正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