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1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1。
法定代理人：谢丽，系谢某1姑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2。
法定代理人：谢丽，系谢某2姑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光清，女，194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祖伦，男，194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朝雄，岳阳市岳阳楼区洛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湘北医院，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长安镇金桥开发区107国道南侧。
负责人：余刚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钊，该院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欣，湖南君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中路139号，组织机构代码44488555-9。
法定代表人：周胜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延超，该院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江，该院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临湘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长安西路32号，组织机构代码44624604-8。
法定代表人柴廉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该院职员。
原审被告：万建义，男，197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上诉人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临湘市湘北医院（以下简称湘北医院）因与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以下简称湘雅二医院）、临湘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万建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朝雄，上诉人湘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钊、黄欣，原审被告湘雅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延超、林春江，原审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原审被告万建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湘北医院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308281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湘北医院用药、操作规程不当，由无资质的医师为叶德香行宫颈修复术，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病历为假病历，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以叶德香属特殊体质，可减轻湘北医院的赔偿责任，属臆测性判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立法精神不负，明显偏袒湘北医院。
湘北医院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交了医师张二玲、助理医师刘莉的执业资格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一审法院以张二玲未在当地医疗管理部门注册为由，认定张二玲无医师资质，以刘莉系助理医师不能独立执业为由，认定刘莉系违法执业，属认定事实错误，与客观情况不符；2、根据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鉴定意见，××，且最终因该病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应当作为认定叶德香死亡原因的依据；3、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应保持中立态度，遵循不告不理原则，在诉讼过程中不应向当事人主动释明案件实体审理问题。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前提下，主动向受害人近亲属释明上诉人的病历资料存在疑点，并最终作为认定上诉人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的依据，该判决明显不公。且在鉴定过程中，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致函，请求一审法院对鉴定所依据的病历资料作相关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在未通知上诉人对病历资料进行情况说明的前提下，径行否定了上诉人病历的真实性，从而导致鉴定程序的终止。故鉴定机构未能就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司法鉴定的责任并不在于上诉人，而是一审法院的程序严重违法；4、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构成要件由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三个法律特征组成。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患者方必须举证证明上述侵权责任的法律构成要件。本案中，患者方仅仅证明了损害后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否有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判认定××湘北医院无任何证据证明患者系病原体感染、遗传或其他原因诱发成人Still病而死亡”，该举证责任并不属于上诉人。上诉人提交了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鉴定意见，××，且最终因该病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了上诉人的医疗行为跟患者叶德香的死亡后果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原体感染、遗传或其他原因诱发成人Still病而死亡的举证责任强加至上诉人身上。即使上诉人的病历资料存在瑕疵，××明确，上诉人即便及时诊断、及时完善治疗，××，患者最终死亡，××所致，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5、患者近亲属系2014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0月22日开庭审理，并进行了实体答辩、辩论程序，故原判参照2015-2016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患者方的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患者死亡的原因系其自身疾病成人Still病所致，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显属不当。患者仅在上诉人处住院治疗6天，原判支持差旅费2000元明显过高。上诉人支付患者近亲属26万元并非自愿，而是因为患者近亲属多次到上诉人处闹事，严重阻碍了上诉人的正常工作，且政府为平息事态出面协调，上诉人迫于无奈才支付了该笔钱。上诉人保留向患者方主张不当得利予以返还的权利。
湘雅二医院述称：受害人近亲属在一审起诉时就没有将答辩人列为被告，且二上诉人的上诉均与答辩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
人民医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答辩人不承担法律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与答辩人无关。
万建义述称：答辩人系合法的个体医生，仅对患者进行了门诊治疗，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希望维持原判。
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湘北医院赔偿其损失1036248元，减去已经支付的260000元，尚应赔偿7762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7日，患者叶德香因慢性宫颈炎至湘北医院治疗，用药过程中出现了药物过敏，引起患者皮肤红疹、发热并伴关节疼痛。3月29日，湘北医院无资质医生在叶德香有皮肤红斑的情况下，对其进行××宫颈修复术”（Leep刀）。3月30日，叶德香因皮肤红疹、瘙痒、关节疼痛继续在湘北医院治疗。4月6日至4月15日，其因发热无好转至人民医院治疗。4月16日至22日、4月28日至5月11日，叶德香因病情加重先后两次在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5月11日，叶德香治疗无效死亡。叶德香累计住院时间为28天。7月17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鉴定意见，××，药物、××的常见诱因，叶德香死前患药物性皮疹的诊断成立。经调解，湘北医院已赔偿叶德香近亲属医药费、丧葬费26万元，调解协议载明其余的赔偿数额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在诉讼过程中，湘北医院申请追加人民医院、湘雅二医院、万建义为被告，并申请对追加的三被告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但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而终止。后湘北医院又申请对自己在叶德香死亡中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因其无法提供规范完整的原始病历资料，导致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而终止了鉴定程序。另查明，谢某1、谢某2系叶德香之子，谢某1的被抚养年限为5年，谢某2的被抚养年限为10年，叶德香之夫谢真已于2012年7月21日因病死亡。叶祖伦、肖光清系叶德香父母，二人均为退休工人，有生活来源。经核算，叶德香的损失如下：丧葬费，死亡赔偿金576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药费1745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5010元，误工费2926元，护理费27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差旅费2000元，以上合计1027604元。一审法院认为：湘北医院对叶德香行宫颈修复术,用药消炎过程中，叶德香出现了皮肤皮疹、瘙痒、关节疼痛等药物过敏反应。然湘北医院依旧对患者进行宫颈修复术，且至今未能提供手术医生在临湘市注册的资质证明，手术报告单上手术医生的签名写错。在叶德香手术后药疹加重时，湘北医院又不能及时有效处理，导致患者病情加重。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鉴定意见书，××，但其鉴定分析说明确定了叶德香生前药物性皮疹诊断成立，而药物、××的常见诱因。叶德香入湘北医院检查治疗时，××外，××，甚至未发现有任何其他不适。叶德香因治疗慢性宫颈炎而导致药疹重症并转院到湘雅二医院治疗，××。××又可以由药物、病原体感染及遗传诱发。但除了药物外，湘北医院无任何证据证明患者系病原体感染、遗传或其他原因诱发成人Still病而死亡。患者系何种因素诱发成人Still病及湘北医院在诊治中是否存在过错（包括过错参与度），需通过鉴定确定。但湘北医院至今提交的病历资料无法证明系真实的住院病历资料（事实上患者并没有住院），导致无法鉴定。病历资料出现问题以致无法鉴定的责任在于湘北医院，其理应对叶德香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湘北医院虽然追加了人民医院、湘雅二医院、万建义为被告，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所追加的被告存在过错，故人民医院、湘雅二医院、万建义对叶德香的死亡均不应承担责任。经协商，湘北医院已赔偿叶德香近亲属26万元，并约定其他赔偿事项通过诉讼解决。湘北医院在诊治中虽有过错，但叶德香毕竟属于特殊体质，其死亡与自身因素亦有一定的关系，故可适当减轻湘北医院的赔偿责任，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因本案涉及多次鉴定，结案时间较长，赔偿权利人提出要采用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增加诉讼请求的范畴，可予以支持。判决：一、由湘北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损失719322.8元，抵扣已经支付的260000元，尚应赔偿459322.8元；二、人民医院、湘雅二医院、万建义对叶德香的死亡不承担责任；三、驳回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62元，由湘北医院承担8100元，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承担3462元（已予以免收）。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判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2、原判对受害者近亲属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1）关于湘北医院的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七条规定：××医师变更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等注册事项的，应当到准予注册的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办理变更注册手续。”本案中，为患者叶德香行××宫颈修复术”手术的医师张二玲注册的执业地点为河北省河间仁德医院，其在湘北医院执业时并未向当地卫生行政部门办理变更注册手续，可以认定为无证行医。刘莉为助理医师，依法不能独立进行手术。可见，湘北医院安排张二玲、刘莉为叶德香进行手术，存在过错。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湘北医院虽提交了病历资料，××历资料有多处涂改且前后矛盾之处，且湘北医院不能作出合理的、让人信服的解释，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因无可信服的原始病历作为鉴定依据，终止了与医疗过错相关的司法鉴定，故可认定为湘北医院伪造、篡改病历资料，推定其对叶德香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叶德香虽最终因成人Still病死亡，××可由药物、病原体感染及遗传诱发。叶德香死亡之前在湘北医院进行了治疗，用药过程中出现了药物过敏，且经法医鉴定已认定叶德香死前患药物性皮疹诊断成立，故不能排除湘北医院的用药与叶德香因成人Still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关于叶德香自身的责任。因叶德香患有成人Still病，且其最终因该病导致死亡，故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3）关于湘雅二医院、人民医院、万建义的责任。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湘北医院并无证据证明湘雅二医院、人民医院、万建义的诊疗行为存在不符合医疗规范之处，不能证明该三位当事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湘雅二医院、人民医院、万建义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湘北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受害人自负，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首先，本案一审时进行了两次开庭审理，因湘北医院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湘雅二医院、人民医院、万建义为共同被告并第二次开庭审理，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此亦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故原判按照上一年度2015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受害者近亲属的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叶德香因侵权行为导致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原判据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且该笔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各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了分担，并未增加侵权人的负担。再次，叶德香因在湘北医院治疗不当曾先后转院至人民医院、湘雅二医院治疗，必然支出部分交通费用，其近亲属为司法鉴定等事宜也必然会有差旅费用的支出，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2000元并无不当。
此外，一审法院主动审查病历资料，并在判决书中列举叶德香病历中的疑点，目的系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明确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与湘北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8元，由谢某1、谢某2、肖光清、叶祖伦负担5924元，临湘市湘北医院负担109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霁
审判员 吴圣岩
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聂 凤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