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8民初8471号
原告北京海图文化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号1-1312。
法定代表人高宁，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伟，男。
委托代理人侯琴，女。
被告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1号。
法定代表人施亚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旗，男。
原告北京海图文化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海图中心）与被告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九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王肖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图中心委托代理人王伟、侯琴，城建九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图中心诉称：海图中心与城建九公司及其余29位自然人股东于2002年1月投资设立北京恒业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达公司），2009年因恒业达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海图中心向法院申请解散恒业达公司，法院关于解散恒业达公司的判决书已于2011年1月31日生效。恒业达公司解散后，海图中心积极联系恒业达公司以及包括城建九公司在内的公司股东，提议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因恒业达公司及城建九公司在内的各股东均未回应，导致恒业达公司无法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2012年7月，海图中心向法院申请对恒业达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由于恒业达公司已无办公地点，财务账册、法定代表人、主要财产无法找到，法院裁定终结清算程序。之后，河北省吴桥天马纤维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和多益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益德公司）均以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起诉海图中心与城建九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海图中心与城建九公司连带清偿天马公司债务176827元、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及案件受理费，连带清偿多益德公司债务86925元、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及案件受理费。后经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二审判决生效后，法院于2016年1月5日从海图中心账户中扣划336767.19元，后终结执行程序。综上所述，海图中心始终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不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而城建九公司作为恒业达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未积极履行应尽的清算义务，应对恒业达公司的债务负全部清偿责任。故依法请求判令：1、城建九公司偿还海图中心已履行的连带清偿债务336767.19元；2、城建九公司向海图中心支付利息（以336767.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扣划第二日即2016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城建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城建九公司辩称：法院生效判决已表明海图中心亦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其承担责任后应向实际债务人恒业达公司追偿，即便应由股东承担责任，也应由恒业达公司的所有股东共同分担；海图中心是恒业达公司的最大股东，城建九公司并非恒业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不同意海图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海图中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恒业达公司章程、（2010）海民初字第158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2014）海法特清算初字第3号及第7号民事裁定书、（2015）海民（商）初字第11898号及第12017号民事判决书、（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038号及第9039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海执字第17291号及17358号执行通知书及案款收据、银行业务凭证、城建九公司防水经营部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恒业达公司股东兼总经理李双祥对恒业达公司清算组的回复（复印件）及与李双祥沟通情况书面纪要、《公司设立（变更）登记表》（打印件，加盖北京市工商局档案管理中心查询专用章）、恒业达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复印件）及恒业达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经本院庭审质证，除恒业达公司股东兼总经理李双祥对恒业达公司清算组的回复及与李双祥沟通情况书面纪要、《公司设立（变更）登记表》、恒业达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及恒业达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外，城建九公司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双方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海图中心提交证据8恒业达公司股东兼总经理李双祥对恒业达公司清算组的回复及与李双祥沟通情况书面纪要，用于证明恒业达公司系由城建九公司防水经营部职工发起设立，李双祥系城建九公司委派至恒业达公司出任经理，恒业达公司公章由城建九公司控制。城建九公司认为该回复实质是李双祥的证人证言，因李双祥未出庭，故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书面纪要系海图中心单方制作，无个人签字，故对证据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但经询，城建九公司认可恒业达公司系由城建九公司防水经营部改制设立，包括李双祥在内的恒业达公司29位自然人股东系城建九公司员工，但认为李双祥以股东身份由恒业达公司股东会选举担任公司董事，并由恒业达公司董事会聘任为总经理，并非由城建九公司委派。对于上述证据，因海图中心未提供回复的原件，且无法提供李双祥联系方式，回复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书面纪要系海图中心自行制作且未经李双祥签字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但对于城建九公司自认的相关事实，本院不持异议。
海图中心提交证据9《公司设立（变更）登记表》、恒业达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及恒业达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用于证明2002年恒业达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曾昭连为城建九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恒业达公司董事会三位成员由城建九公司委派两位，由海图中心委派一位。城建九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虽为打印件和复印件，但可以彼此印证，且与恒业达公司章程及城建九公司自认事实相符，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被告城建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2年1月，海图中心、城建新业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城建九公司）及李双祥等29位自然人共同出资设立了恒业达公司。根据恒业达公司章程记载，公司注册资本70万元，其中海图中心出资额为20万元，占注册资本28.57%，为最大股东，城建九公司出资额为10万元，占注册资本14.29%，李双祥等29位自然人出资额不等，共计出资额为40万元，占注册资本57.14%，其中李双祥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7.86%，为出资额最高的自然人股东；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决议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最高决策机构，并向股东会负责，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董事会决议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可有效；公司设经理一名，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
恒业达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选举曾昭连、陈洪渭、李双祥为董事会成员，其中曾昭连担任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双祥同时兼任总经理。曾昭连时任城建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双祥为城建九公司防水经营部负责人，陈洪渭为海图中心委派的董事会成员。恒业达公司系城建九公司防水经营部改制设立，恒业达公司29位自然人股东均系城建九公司员工。
2008年后恒业达公司未正常经营。
2010年,本院受理原告海图中心与被告恒业达公司、第三人城建九公司等公司解散纠纷一案，并于2010年8月30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5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恒业达公司解散。该判决书于2011年1月31日生效。恒业达公司解散后，在法定期限内未自行清算，后海图中心向本院申请对恒业达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海法特清算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以恒业达公司已无经营场所，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财产、账簿、重要文件等清算依据均下落不明为由，裁定终结恒业达公司的清算程序。
2015年，恒业达公司债权人多益德公司、天马公司分别以恒业达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由，起诉海图中心、城建九公司连带清偿恒业达公司债务，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11898号、（2015）海民（商）初字第12017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决海图中心、城建九公司向多益德公司连带清偿债务86925元并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向天马公司连带清偿债务176827元并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海图中心、城建九公司不服上述两份判决，均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对两案均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后多益德公司、天马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月5日，本院从海图中心银行账户扣划336767.19元。
庭审中,经询，海图中心与城建九公司均称对恒业达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由谁保存不知情亦无证据加以证明；另，海图中心与城建九公司虽主张恒业达公司股东兼总经理李双祥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均未提举证据证明其实际控制公司账册、重要文件，不清楚其离职时间且未能提供其联系方式。
另，经本院释明，海图中心认为导致恒业达公司无法清算的过错在城建九公司一方，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不申请追加其余29位自然人股东为被告，城建九公司虽认为若需股东承担责任，则应由全部股东分担，但亦未申请追加。
以上事实尚有本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组织清算是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的法定义务。为防止公司股东逃避履行法定清算义务，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而在一位或者数位股东承担清偿责任后，基于股东之间的利益平衡考虑，则要根据导致无法清算的具体过错归属和过错大小确认股东内部的责任分担比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二人以上的，其中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上述责任后，主张其他人员按照过错大小分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就本案而言，恒业达公司股东海图中心对公司债务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股东按照过错大小分担责任。除海图中心和城建九公司外，恒业达公司尚有29位自然人股东。鉴于本案系股东按过错承担责任的纠纷，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海图中心与城建九公司均不申请追加其余股东为本案被告，本院不持异议。
现海图中心主张城建九公司系恒业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应对恒业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进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承担全部过错，据此要求其偿还海图中心已清偿的全部债务336767.1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城建九公司是否实际控制恒业达公司；二是城建九公司的过错大小及应承担的责任。本院分别做如下评述：
一、城建九公司是否实际控制恒业达公司
海图中心主张，恒业达公司29位自然人股东均系城建九公司员工，城建九公司及其员工在恒业达公司股东会占股超过72%，已形成对公司股东会的绝对控制；恒业达公司董事会三位成员中由城建九公司委派的有两位，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规则，城建九公司对公司董事会亦形成实质控制，故城建九公司系恒业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对公司具有支配权、控制权的主体，或者为公司控股股东，或者虽不是控股股东，但系可以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主体。关于城建九公司是否实际控制恒业达公司，首先，依照恒业达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决议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而城建九公司出资份额仅占恒业达公司注册资本的14.29%，按照其出资份额享有的表决权不足以对恒业达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产生决定性影响，故城建九公司并非恒业达公司控股股东；其次，对于城建九公司能否实际支配恒业达公司的行为。本院认为，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受公司法律法规调整的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恒业达公司含董事兼总经理李双祥在内的29位自然人股东虽为城建九公司员工，在与城建九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中，具有接受公司安排、服从公司管理的义务，但在恒业达公司中，城建九公司与29位自然人股东均为股东身份，按照各自出资份额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并不具有支配与被支配、管理与被管理的依附关系，且海图中心亦未举证证明城建九公司具有通过控制其员工行使表决权进而形成恒业达公司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的实际行为，故以城建九公司与恒业达公司29位自然人股东具有劳动关系而主张城建九公司实际控制恒业达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海图中心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城建九公司并未实际控制恒业达公司。
二、城建九公司的过错大小及应承担的责任
恒业达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决议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而根据公司章程记载，海图中心和城建九公司的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份额均未超过50%，均不足以对恒业达公司股东会决议产生决定性影响。相较海图中心和城建九公司，恒业达公司29位自然人股东出资份额更小，享有的表决权更少，因此实际控制恒业达公司的可能性更小。在不能证明存在对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的股东的前提下，考虑到依法清算是恒业达公司所有股东的法定义务，而了解和掌握公司财务状况、会计账册以及重要文件是股东履行清算义务的必要前提条件，因此在公司因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清算时，应视为公司股东均具有一定过错。对于过错大小的确定，鉴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份额是其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基本依据，故股东之间应以出资份额确定各自过错大小为宜，并按照该份额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就城建九公司而言，其怠于履行股东义务，致使恒业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其行为具有过错，应以其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比例即14.29%确定其过错大小及责任份额。
综上所述，城建九公司应以14.29%的出资份额分担公司债务清偿责任，偿还海图中心4812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481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对海图中心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城建九公司认为海图中心应向实际债务人恒业达公司追偿的抗辩，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被判令向公司债权人连带清偿公司债务后，在股东之间分担责任的纠纷，股东连带清偿公司债务并非代公司履行，而系股东未履行法定义务而需承担的责任，因此，海图中心在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要求其他股东分担责任于法有据，对城建九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北京海图文化发展中心四万八千一百二十四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四万八千一百二十四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二○一六年一月六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北京海图文化发展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七十六元，原告北京海图文化发展中心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二千七百二十二元，由被告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四百五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王肖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航
书 记 员 林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