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时兵，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子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广日电梯工程有限公司，所在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林永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婉飘，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君静，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应松，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代理人：马玉文，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锦英，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新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在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潘思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范时兵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广日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日公司）、邵应松、中山市新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古民五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9日，范时兵在邵应松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工业园二期康龙三路的建筑工地收购广日公司电梯包装木箱时，因所站立位置的脚手架倒塌，导致范时兵受伤。范时兵受伤后被送往中山市中医院救治，经诊断为胸外伤、气滞血瘀、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左肺挫伤、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多发软组织挫裂伤。2012年12月2日，范时兵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休息一个月，定期复查，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建议术后一年拆除，左股骨内固定两年左右拆除。2012年12月20日，经广东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范时兵为八级伤残。范时兵受伤后在中山市中医院产生医疗费94678.20元、陪护费及陪人床费共1755元，义乌市中心医院产生医疗门诊费440.24元。治疗期间，广日公司替范时兵支付医药费15000元，邵应松、新丰公司替范时兵共同支付医药费38000元。2012年12月31日，范时兵与邵应松、新丰公司达成协议，协议约定：扣除邵应松、新丰公司已支付医药费38000元，邵应松、新丰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再一次性支付100000元给范时兵（已履行），范时兵放弃对邵应松、新丰公司其余赔偿主张。
原审法院另查明：邵应松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工业园二期康龙三路的房屋建筑工程，由新丰公司承建，所倒塌的脚手架亦由新丰公司搭建。事故发生时，广日公司在为邵应松的房屋进行安装电梯工程。2013年5月22日，范时兵申请劳动仲裁，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认为范时兵与广日公司的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于同日作出中劳仲不字（2013）1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为此，范时兵于2013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日公司向其赔偿27773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56230.20元、医疗费45100.20元、误工费8945.52元、护理费8093.56元、交通费9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0元、营养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8689.52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后续医疗费25000元、伤残鉴定费850元、住宿费14250元）。在原审庭审中，范时兵明确表示不再向被告邵应松、新丰公司主张权利。此外，范时兵与妻子黄桂湘生育一儿子范某（2009年1月12日出生），范时兵的父亲范子福（1946年10月17日出生）与母亲罗双莲（1953年6月14日出生）共生育了范时兵及范时亮（1978年2月7日出生）。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原审法院确定范时兵受伤造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为231560.46元。具体为：1.医疗费95118.44元（凭票）；2.残疾赔偿金56230.20元（范时兵主张按广东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71.70元／年，计算20年，八级伤残计30%，计算为56230.20元）；3.误工费8945.52元（范时兵主张按事故发生地中山市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1853元／月计算，从2012年8月29日计至2012年12月12日共105天）。4.护理费6650元（住院95天，范时兵提供医院证明住院期间有家属一人陪护，按70元／天标准计算为6650元，范时兵提供的中山市西区康欣服务部陪护费及陪人床费共1755元发票，该费用与护理费重叠，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按5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95天为4750元，范时兵主张按两人计算，不予支持），6.被抚养人生活费46406.30元（范时兵主张按广东省2011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725.55元／年计算。儿子范某，2009年1月12日出生，抚养14年，负担1／2，计30%为14123.66元；父亲范子福，1946年10月17日出生，抚养12年，负担1／2，计30%为12105.99元；母亲罗双莲，1953年6月14日出生，抚养20年，负担1／2，计30%为20176.65元）。7.营养费10000元，因出院医嘱出院后需加强营养，酌情2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110元（凭票）；9.伤残鉴定费850元（凭票）；10.交通费961元，酌情500元；11.事故造成范时兵八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精神损害，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为宜；关于后续医疗费25000元，该费用未发生且无医院证明，不予支持；住宿费14250元，范时兵未提供住宿发票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范时兵的受伤，虽然广日公司否认有叫范时兵收购电梯木箱，但结合范时兵的职业系回收废旧品，交易习惯等考虑，且新丰公司、邵应松均证实广日公司与范时兵之间有交易行为，原审法院认定范时兵是在收购电梯木箱时受伤。范时兵主张其与广日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本案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范时兵受伤的原因是脚手架倒塌，脚手架是新丰公司所搭建，安全管理义务应由新丰公司负责。新丰公司作为有建筑资质的企业，明知单独保留一面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尽到管理义务，脚手架倒塌致使范时兵受伤，应承担过错责任。新丰公司、邵应松主张倒塌的脚手架是按广日公司要求保留的，应由广日公司承担责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范时兵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收购木箱时明知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仍然选择采用脚手架，对造成自身伤害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广日公司、邵应松在范时兵收购木箱时，未对范时兵尽安全提醒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场合等因素，范时兵及新丰公司各自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广日公司、邵应松各自承担10%的过错责任。鉴于范时兵与新丰公司、邵应松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在诉讼中未向新丰公司、邵应松主张权利，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此，广日公司应按自身的过错程度赔偿范时兵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23156.05元（231560.46元×10%），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尚应赔偿8156.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广日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三日内赔偿范时兵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8156.05元；二、驳回范时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0元，由范时兵负担4914元，广日公司负担546元。
上诉人范时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广日公司要求范时兵去高空回收电梯木箱，没有为范时兵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范时兵也有过错，系法律适用不当。不管范时兵与广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范时兵应广日公司要求进入工地回收木箱，即应为范时兵提供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广日公司作为专业的电梯安装工程公司，比范时兵更具有高空作业安全知识，一审法院判决范时兵承担40%的责任，而广日公司只承担10%的责任显属不当。二、邵应松和新丰公司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邵应松和新丰公司基于人道主义补偿范时兵10万元，不能因此减免广日公司的赔偿责任。三、在没有征得新丰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广日公司作为专业的电梯安装工程公司，也不应使用存在安全隐患的脚手架。新丰公司保留一面脚手架与范时兵的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新丰公司承担40%的责任，而广日公司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日公司支付范时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和鉴定费等共计218876.14元，并由广日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广日公司答辩称：一、范时兵一审与二审诉求的基础法律关系不一致，其一审中主张案由为劳务关系，多次强调其是为广日公司提供劳务期间造成人身伤害。二审中，范时兵主张的案由为高空作业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前后矛盾。范时兵认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显然为过错责任原则，且被害人为第三人，并非范时兵一审提及的提供劳务者。广日公司没有安排范时兵到工地回收木箱，没有义务为范时兵提供安全防范措施。而且，范时兵所受伤害并非范时兵失足或安全防范措施不足造成，而是新丰公司拆除三面脚手架，以致独留的那面脚手架缺乏支撑酿成事故，范时兵没有尽注意义务也是酿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二、范时兵、邵应松、新丰公司一审时互相包庇，企图将所有法律责任推卸给广日公司，范时兵、邵应松、新丰公司私自达成的协议书并不能免除其对事故应承担的责任，范时兵也不能通过与责任人达成调解协议的方式多收赔偿款。三、范时兵在二审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理应驳回，如二审径直判决，将剥夺广日公司的上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应松答辩称：一、邵应松将涉案工地土建工程发包给新丰公司，电梯工程发包给广日公司，该两公司都是有资质的公司，故该发包过程邵应松不存在过错。二、邵应松受广日公司要求去工地回收电梯包装木箱时受伤，直接责任人应当是广日公司与广日公司，与邵应松无关；三、根据邵应松与广日公司签订的电梯工程合同约定，电梯安装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均由广日公司承担，故范时兵的受伤应由广日公司承担。四、邵应松之所以与范时兵和解，是因为安监部门通知广日公司到场，但广日公司没有到场，而且范时兵行为过激，故邵应松在劳动局的压力下不得已与新丰公司一起与范时兵达成10万元的和解协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丰公司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范时兵与邵应松、新丰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范时兵受广日公司的安排在涉案工地回收电梯包装木箱时受伤。另外，邵应松、新丰公司在诉讼中均称倒塌的涉案脚手架是新丰公司根据广日公司的要求保留下来以方便其安装电梯。广日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其没有安排范时兵回收电梯木箱，其安装电梯时也不需要用该脚手架。
二审中，范时兵确认其是从事收废品工作，其与广日公司没有约定报酬，收回的电梯木箱由其自行处理，无需交还广日公司。另外，广日公司称事故发生后安监部门、劳动部门组织各方协商解决该问题，广日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及为了工程能按期完成才为范时兵支付一部分医药费。此外，范时兵称其在原审庭审后又进行了二次治疗，并提交了相关的病历资料及费用票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范时兵要求广日公司承担其受伤事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案中，范时兵虽主张是广日公司要求其去涉案工地回收电梯木箱，但对此仅有范时兵与邵应松、新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范时兵、邵应松、新丰公司的陈述为证，范时兵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而邵应松和新丰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故邵应松和新丰公司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范时兵也确认其是从事收废品工作，其与广日公司没有约定报酬，收回的电梯木箱由其自行处理，无需交还广日公司，由此可见，范时兵与广日公司之间亦不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范时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广日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或其系应广日公司的要求到涉案工地回收电梯木箱。虽然广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范时兵支付了15000元的医药费，但广日公司对此称其是在安监部门、劳动部门介入后出于人道主义及为了工程能按期完成才为范时兵支付部分医药费，广日公司的这一解释符合常理，不能以此反推广日公司应对范时兵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范时兵认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的问题，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范时兵系因其所站立的脚手架倒塌而受伤，并非广日公司在施工过程导致其受伤，且范时兵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受伤时正在为广日公司工作，故范时兵主张本案应依据上述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导致范时兵受伤的涉案脚手架由新丰公司搭建，虽然邵应松和新丰公司均称该脚手架是新丰公司根据广日公司的要求而保留下来，但如前所述，邵应松和新丰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其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广日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广日公司对该脚手架负有管理责任，故广日公司亦无须为该脚手架倒塌所致范时兵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范时兵要求广日公司承担其受伤事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广日公司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虽有不当之处，但因广日公司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服判，且广日公司二审中亦请求维持原判，故原审判决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时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3元，由上诉人范时兵负担（上诉人范时兵已向本院预交5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