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9行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东台市北关北路89号。
法定代表人王介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爱华，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在东台市台城海盐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冯忠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桂根，该局法监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杜明旺，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柏芳，女，1964年5月14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代理人沈宇秀，盐城市亭湖区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台市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东台市经济开发区北关路九号。
法定代表人唐扬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东台市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城建筑公司）诉被上诉人东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台市人社局）、朱柏芳、东台市巨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力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6)苏098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爱华，被上诉人东台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武军及委托代理人韩桂根、杜明旺，被上诉人朱柏芳的委托代理人沈宇秀，被上诉人东台市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春香与第三人朱伯芳系夫妻关系。2012年7月13日8时左右，刘春香在第三人巨力公司工地上从事安装落水管时，不慎从约4米高的竹梯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刘春香于2012年7月13日至2012年8月8日在东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脑挫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肋骨骨折、血气胸、肾挫伤。后刘春香于2013年7月23日去世。
2013年6月14日，第三人朱柏芳以第三人巨力公司为用人单位，为其丈夫刘春香于2012年7月13日在巨力公司工地发生的人身伤害，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未予正式受理。2013年6月24日，第三人朱柏芳以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3年6月25日受理后，于2013年6月27日向原告发出（2013）第423号《举证通知书》。原告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举证。2013年7月29日，第三人朱柏芳向被告提交《撤销工伤认定申请书》，申请撤销对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作出[2013]第423号《同意撤回工伤申请通知书》。同日，被告受理了第三人朱柏芳以巨力公司为用人单位的工伤认定申请。2013年7月31日，被告向第三人巨力公司发出（2013）第509号《举证通知书》。巨力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举证。
2013年9月16日，第三人朱柏芳再次向被告提交《撤销工伤认定申请书》，申请撤销对巨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日，第三人朱柏芳以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3年9月17日向原告发出（2013）第509-1号《举证通知书》。原告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举证。2013年9月29日，被告根据第三人朱柏芳提交的材料以及用人单位的举证材料，经调查核实后，作出〔2013〕第50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原告为用人单位，认定刘春香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2013〕第50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以其行政程序存在瑕疵为由，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5]第003号《撤销告知书》，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第003号《撤销工伤决定》，并向原告和第三人朱柏芳进行了送达。原告以被告已撤销被诉行政行为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5）东行初字第001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
2015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台城建筑公司和第三人巨力公司分别发出（2015）第246号《举证通知书》和（2015）第246-1号《举证通知书》，两单位均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举证。2015年7月12日，被告依据相关证据及调查核实，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春香于2012年7月13日在原告台城建筑公司承建的巨力公司工地上，安装落水管时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认定工伤。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台城建筑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其经营项目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凭资质证书经营），钢模租赁，建筑材料、五金、钢材、日用杂品（烟花爆竹除外）销售。第三人巨力公司的经营项目为：工程机械、食品机械、包装机械制造、船舶配件加工、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2011年3月10日，原告作为施工单位，就第三人巨力公司的厂房、办公楼工程向东台市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部门申请建设工程施工审批，原告单位联系人为王赵。2011年5月9日，第三人巨力公司（××）与原告台城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载明：工程名称为车间、办公楼，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除钢结构、电气安装、桩基础），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18日，合同价款为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元），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巨力公司和台城建筑公司分别在该份施工合同落款处盖章，巨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扬进及委托代表人夏小平签字确认，台城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介芝盖章确认。2011年5月18日，王根山、王赵与第三人巨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载明：××巨力公司（甲方），××台城建筑公司（乙方），工程名称为车间一期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车间一期工程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除钢结构、电气安装、桩基础），含墙体内布线和厂房四周散水，车间内地坪为20公分及落水管的安装。工程承包性质为单包工，单包工价格为155元/平方，单包总价按实计算。巨力公司在该份施工合同下落款处盖有单位印章，其单位法定代表人唐扬进、项目负责人夏小平签字确认。台城建筑公司未盖章，法定代表人亦未签字，王根山、王赵在××处签字确认。
2013年2月7日，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乙方）与第三人巨力公司（甲方）签订对账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台城建筑公司承建的巨力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按合同单包价155元/㎡，厂房承包金额为192.15万元……工程余款必须汇至台城建筑公司账户……。台城建筑公司和巨力公司分别在该份对账说明落款处盖章，王赵、王根山也在乙方签字盖章处签字。同日，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乙方）与第三人巨力公司（甲方）再次签订对账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台城建筑公司（王根山、王赵）承建的巨力公司附属工程，共计426825元……工程余款必须汇至台城建筑公司账户。台城建筑公司和巨力公司亦分别在该份对账说明落款处盖章，王赵、王根山签字确认。
2012年4月5日至2014年4月1日期间，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与第三人巨力公司以及王根山、王赵之间曾发生多笔业务款项往来，其中：2012年4月5日，原告出具收据，收到第三人巨力公司工程款40万元。2012年4月6日，王赵作为领款人，向原告领取了巨力公司的该项工程款40万元。同日，王赵作为借款人、台城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介芝作为担保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暂借人民币贰拾万元……2013年2月7日还款伍万元，2014年1月26日还款壹拾壹万元。”2013年2月7日，原告出具收据，收到第三人巨力公司工程款60万元。同日，王根山、王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巨力机械……伍拾伍万元整……。”2013年7月24日，原告出具收据，收到第三人巨力公司工程款5万元。同年7月25日，王根山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巨力机械……伍万元整……。”2014年1月24日，原告出具收据，收到第三人巨力公司工程款15万元。同年4月1日，王根山作为领款人向原告领取工程款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本案被告作为县级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作出是否认定为工伤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本案中，台城建筑公司具备建筑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其与巨力公司签订车间、办公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王赵、王根山以台城建筑公司名义与巨力公司签订车间一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根山雇佣刘春香从事瓦工工作，刘春香在车间一期工程安装落水管时不慎从约4米高的竹梯上摔下受伤。该事实有被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对王根山、王赵、吉桂荣、王介芝以及第三人巨力公司夏小平等人的询问笔录等予以证实。从本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综合分析，虽然车间一期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原告台城建筑公司的单位盖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从对账说明、收款收据、收条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一系列证据来看，可以认定车间一期工程系由王根山、王赵借用台城建筑公司的建筑资质进行承包施工。故根据前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受王根山雇佣的刘春香所受伤害，原告台城建筑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被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将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作出刘春香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
本案第三人朱伯芳于2013年6月14日第一次以第三人巨力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未予受理，后于2013年6月24日以原告为用人单位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3年6月25日受理。虽然被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多次撤销、变更用人单位主体，但不影响第三人朱伯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起算。同时，被告于2015年5月19日向原告和第三人巨力公司分别发出举证通知书，两单位均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举证，被告同时向原告和第三人巨力公司发送举证通知书，因法律法规并无强制性的限制规定，不能因此认为被告程序违法。
综上，本案被告东台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台市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台城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根山、王赵以台城建筑公司与巨力公司签订的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定台城建筑公司与王根山是委托代理关系、借用资质关系和挂靠关系错误；2.被上诉人东台人社局在一个案件中同时向两个单位发送举证通知书违法，第三人朱柏芳申请工伤认定期限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东台人社局辩称：1.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设工程审批、安全监督通知、建设工程合同、工程款结算对账说明、收款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王根山、王赵以台城建筑公司名义施工建设；2.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以具有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建筑企业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的为挂靠，本案认定王根山、王赵挂靠台城建筑公司并无不当；3.原审第三人朱柏芳的工伤认定申请没有超过法定期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柏芳口头答辩称：1.东台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穷尽法律程序是为了拖延时间；2.我们刚开始申请工伤认定时以刘春香名义，当时在法定期限内，刘春香发生事故时是2012年7月13日，我们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间为2013年6月，在申请期限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巨力公司口头答辩称：同东台人社局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出的证据、依据，原审法院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事实、证据的认定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1.王根山与台城建筑公司是否构成挂靠关系；2.被上诉人朱柏芳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关于王根山与台城建筑公司是否构成挂靠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挂靠就建筑业而言，是指一个具有施工资质的企业允许其他企业或个人在一定期间内使用其企业名义对外承接工程的行为。本案中，台城建筑公司具备建筑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王根山、王赵以台城建筑公司名义与巨力公司签订车间一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2月7日台城建筑公司和巨力公司的工程款结算对账说明上有台城建筑公司的章印。由此可见，台城建筑公司对王根山、王赵以其名义与巨力公司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是知晓的，并提供公司账户帮助走账，有被上诉人东台人社局提供的案涉收款收据、收条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在卷，能够证明王根山、王赵与台城建筑公司已构成事实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王根山雇佣刘春香从事瓦工工作，刘春香在车间一期工程安装落水管时不慎从约4米高的竹梯上摔下受伤，被上诉人东台人社局认定被挂靠单位台城建筑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符合上述规定。
关于被上诉人朱柏芳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之所以规定工伤认定期限，主要是为了促使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也方便行政机关及时正确作出处理决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本案中，2012年7月13日刘春香因工作原因受伤，2013年6月14日，刘春香妻子朱柏芳首次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符合上述规定。虽然本案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存在多次撤销、变更用人单位主体问题，但均不影响原审第三人朱伯芳已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事实。
另外，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东台人社局分别向上诉人台城建筑公司和第三人巨力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东台人社局向上诉人台城建筑公司和巨力公司分别发出举证通知书，属于在案情复杂的情况下，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真相，确定本案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而正当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不构成违法。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台市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吕 红
代理审判员 李星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