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2992号
原告朱华，女，196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茅华杰，男，196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县。
被告张晓伟，男，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高永宏，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曹建，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代理人刁小锋，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黄淑平，女，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告朱华与被告茅华杰、张晓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本院追加曹建、黄淑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5月12日组织证据交换，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梁蔚飞，被告张晓伟的委托代理人高永宏，第三人曹建的委托代理人刁小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茅华杰、第三人黄淑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华诉称，原告朱华与被告茅华杰系夫妻关系，上海市闸北区闻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权利人为原告及茅华杰，并有原告及家人一直居住其中。近期，原告发现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张晓伟名下，原告遂至交易中心查询，被告仿冒原告签名，作假公证委托，将系争房屋产权通过所谓的委托代理人以买卖形式转至被告张晓伟名下。原告认为，原告作为系争房屋权利人，被告茅华杰在未经其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签订买卖合同，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其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两被告于2014年8月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被告原告朱华与被告茅华杰名下。
被告茅华杰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于系争房屋买卖事宜确实不清楚。2013年8月，被告茅华杰因做生意向第三人黄淑平借高利贷6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2月11日，月息4%，现金付款，并于2013年8月12日双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借款后，被告茅华杰按照要求前往房地产交易中心签字冻结房屋，并出具解冻的委托书（无受托人姓名），待借款还清后将房屋解冻。600，000元的高利贷借款由第三人黄淑平自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收取，目前借款分文未还。被告茅华杰从未同意售房，也从未收取过房款。
被告张晓伟辩称，两被告所签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公证委托的所有手续均由茅华杰出面办理，关于原告所谓签名不真实一节，被告张晓伟不知情。原告朱华与茅华杰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晓伟系基于信任与茅华杰签约。张晓伟于2014年8月13日支付曹建首付款800，000元，并于2014年12月18日支付第二笔房款430，000元。此外，张晓伟承担契税38，400元，房屋交易手续费，房屋登记费213元，合计38，613元。
第三人曹建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曹建根据公证委托书代为出售系争房屋。茅华杰曾同时向曹建及黄淑平等人借款，但最终仅黄淑平一人借款给茅华杰。当时茅华杰曾明确表示若无力还款，则可将系争房屋出售，并就此办理公证委托。现房屋已过户至张晓伟名下，物权行为已完成。2、曹建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茅华杰，并通过朋友介绍得知张晓伟有购房意向。曹建曾陪同张晓伟上门看房，但当时原告及茅华杰均不在家，之后，张晓伟是否自行看房曹建不清楚，经了解，系争房屋的市场价在130-135万元左右，对于售价张晓伟表示同意，曹建曾告知其系争房屋上存在抵押限制，故需先将抵押权涤除然后才能过户。3、房款支付情况为：1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曹建账户（其中800，000元支付给黄淑平用于归还借款涤除抵押权，余款现仍在曹建处），余款因未交房故至今未付，系争房屋过户时茅华杰所应缴纳税款由曹建代为垫付约85，000元，故目前曹建处还有余款340，000余元。
第三人黄淑平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黄淑平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茅华杰，茅华杰向黄淑平借款，并表示若两个月内可以周转回来就不必售房，若周转不来，就把系争房屋出售后还钱。黄淑平觉得被告茅华杰还款有保证，故借款6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给茅华杰，当时约定利息为银行利息的四倍。关于委托公证一节，系茅华杰为借款主动提出要去崇明公证处做委托公证，茅华杰、曹建、朱华、黄淑平都到公证处做了委托和借款强制执行公证，当时原告朱华由茅华杰带来，茅华杰当场表示钱肯定能够在两个月内归还，所以由曹建做其委托人也无所谓。后茅华杰将系争房屋做抵押，抵押时茅华杰与朱华一起到房产交易中心，并由两人一并签名。茅华杰无法归还借款之后，就将系争房屋的售房款800，000元由买受人张晓伟转账至曹建账户，然后曹建再转账至黄淑平工商银行账户，现在黄淑平不同意把800，000元退还。
经审理查明，原告朱华与被告茅华杰系夫妻关系。2010年4月19日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载明系争房屋权利人茅华杰、朱华。
2013年8月12日《借条》载明：本人茅华杰因生意周转急需要资金用于个人运作周转，今向黄淑平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2013年8月12日《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载明，抵押权人（债权人）黄淑平，抵押人（借款人）茅华杰，茅华杰借款金额陆拾万人民币，借款月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日期从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2月11日止，抵押房屋位于闻喜路XXX弄XXX号XXX室。同日，黄淑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茅华杰600，000元。2013年8月26日，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出具《公证书》（2013）沪崇证字第2134号载明，茅华杰、朱华于2013年8月12日在上海市延安西路XXX号XXX楼，在《委托书》上签名，该签名行为属实。而《委托书》则载明委托人茅华杰、朱华与受托人曹建达成委托协议将系争房屋全权委托曹建办理相关事务，其中包括代为签订房地产的买卖合同、代为收取房地产转让价款等权限。
2014年2月11日，茅华杰向黄淑平出具借条和收条均载明茅华杰向黄淑平借款6万元。
2014年3月16日，茅华杰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茅华杰承诺2014年4月10日之前还款陆万元再加上下个月的利息一定到黄淑平账户上，若违约按照公证书执行，本人无异议。
2014年8月11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载明：卖售人（甲方）茅华杰、朱华，买受人（乙方）张晓伟，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的系争房屋，房屋建筑面积53.15平方米，转让价款共计1，280，000元；甲、乙双方确认，在2014年11月11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在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双方对房屋交接日期、乙方未按约付款的处理、甲方未按约交接房屋的处理、争议解决、补充条款、附件二（随房屋同时转让的设备、装饰情况及处理）、附件三（付款协议）、附件四（物业管理费、水、电、煤、电讯等其他费用的支付）均未作约定。2014年8月13日，被告张晓伟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第三人曹建800，000元。2014年12月18日，被告张晓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第三人曹建430，000元。2014年8月13日，第三人曹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第三人黄淑平800，000元。2014年9月3日，系争房屋权利人变更至被告张晓伟名下。
2015年1月21日，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标称日期为“2013年8月12日”的委托书上“朱华”签名字迹不是朱华本人所书写。
2014年2月10日（应更正为2015年2月10日），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出具《公正复查决定书》载明：经查，茅华杰和朱华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12日向本处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全权委托曹建办理《委托书》所列有关坐落在上海市闸北区闻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相关事项，本处收集有关证明材料后，于2013年8月26日出具（2013）沪崇证字第2134号《公证书》，证明茅华杰、朱华在《委托书》上的签名。现经复查查明“朱华”的签名不是朱华所为。为此，根据《公正程序规则》第63条之规定，决定撤销（2013）沪崇证字第2134号《公证书》中关于朱华签字的证明，对（2013）沪崇证字第2134号《公证书》中茅华杰签字的证明不予撤销。
2015年9月25日，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出具《关于（2015）沪崇证决字第4号《公证复查决定书》出具日期的更正情况说明》载明：本处出具的（2015）沪崇证决字第4号《公正复查决定书》，落款日期“2014年2月10日”，应更正为“2015年2月10日”。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房地产权证、委托书、公证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登记簿、崇明公证处公证复查决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张晓伟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税收缴款书、非税收一般缴款书，第三人曹建提供的公证书、朱华、茅华杰身份证复印件、发票、税款缴款书、抵押权注销登记及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承诺书、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审理中，原告朱华表示：1、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发票及税费缴款书的签署时间是2014年8月11日，但是抵押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是8月12日、注销抵押时间是2014年9月3日，张晓伟在签约时房屋上的抵押尚未注销，直至支付房款及税费后抵押权才予以撤销，该时间上的先后不符合常理，张晓伟与曹建、茅华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2、抵押借款合同中原告的名字非本人所签。
本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的合同依法有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关于系争合同是否有效一节。首先，本案中，公证书中“朱华”名字非本人所签，现该公证已被上海市崇明公证处予以撤销，事后朱华对该公证书亦表示不予认可，故被告茅华杰无权向被告张晓伟出售朱华、茅华杰共有产权的系争房屋。其次，被告张晓伟作为系争房屋买受人理应对系争房屋的产权及共有情况、结构及居住情况等基本信息进行全面了解，而被告张晓伟对以上基本情况均不了解，且其无法对购买系争房屋及看房的过程进行明确陈述，不符合常理。签订系争合同时，买卖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该合同中对系争房屋的交接日期、违约处理、付款协议等重要条款均未作约定，不符合一般的房屋交易习惯，被告张晓伟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不符常理之处，故本院难以认定被告张晓伟受让系争房屋时系善意，亦难以认定被告茅华杰与被告张晓伟之间的买卖系争房屋系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原告请求确认系争合同无效的诉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系争房屋房款之返还，基于曹建与被告茅华杰的委托关系，被告张晓伟将系争房屋房款转账给曹建，但曹建在收到房款后未将房款交给茅华杰，故系争合同确认无效后曹建负有向被告张晓伟返还房款之义务，除曹建向黄淑平转账的80万元以外，其余房款应由曹建予以返还。第三人黄淑平与被告茅华杰的借贷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另行主张，其所收取的曹建转账800，000元亦应返还。本案中，系争房屋买卖时所产生的税费，在本合同确认无效后依照相关机构的退税政策执行，权利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茅华杰与被告张晓伟就上海市闸北区闻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第三人黄淑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第三人曹建房款800，000元，第三人曹建应于收到第三人黄淑平返还房款后将800，000元返还被告张晓伟；
三、第三人曹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张晓伟房款430，000元；
四、被告张晓伟应于收到房款1230，000元后五日内配合原告朱华及被告茅华杰变更上址房屋产权至原告朱华及被告茅华杰名下，产生的相关税费由被告茅华杰和被告张晓伟各半承担。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2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朱华均已预缴）由被告茅华杰、被告张晓伟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韶华
代理审判员 赵 淳
人民陪审员 徐德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