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民终字第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城银支行。
代表人陈宙，行长。
委托代理人俞小明，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锐，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城银支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华，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城银支行（简称工行城银支行）与被上诉人陈惠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平区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城银支行的委托代理人俞小明、李锋华，被上诉人陈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月31日，陈惠华在城银支行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并于同日办理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申请表载明：基本账号：×××2389、卡号：×××3423、密码方式：2-客户自留密码。同时为账号×××2389申请注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2005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持卡人须妥善保管牡丹灵通卡和密码。持卡人遗失牡丹灵通卡应及时办理正式或口头挂失。”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2012年6月18日起施行，原《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同时废止）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持卡人须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发卡银行不承担责任。”截止2012年8月14日17时48分前，陈惠华的账号×××2389（配卡×××3423）上存款余额为32174.43元。同年8月14日21时许，陈惠华在家登录工行网站欲购买工行纸黄金时，发现陈惠华所持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3423账户内三万多元的现金已不存在。同日陈惠华于21：46：17拨打110报警，并于当日23：24：28拨打中国工商银行服务电话95××8询问，被告知×××3423的牡丹灵通卡于同年8月14日17时48分在云南省昆明市护国路10号工商ATM机上被取款20000元（其中3000元6笔、2000元1笔）、转账12100元、扣划取款及转账手续费13.50元。次日，陈惠华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黄金山支行调取账号×××2389活期历史明细清单，该明细清单载明“2012年8月14日共取款3000元6笔、2000元1笔、转账12100元1笔、费13.50元。”后到南平市延平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嗣后，陈惠华要求工行城银支行履行付款义务未果。
原审同时查明，陈惠华系南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2012年8月13日-14日在单位上班，未请假外出。陈惠华所持×××3423牡丹灵通卡在工商银行没有挂失记录。
原审认为，陈惠华于2007年1月31日向工行城银支行申办牡丹灵通卡，双方之间已经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我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明确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根据该规定，保障储户存款安全是银行的法定义务，同时也是合同义务。工行城银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客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应当对其发行的牡丹灵通卡具有鉴别真伪的能力，并采取技术手段防范牡丹灵通卡被复制和伪造，而只有持有真卡的交易者使用密码办理的各类交易才能视为客户本人的行为，持伪造牡丹灵通卡进行交易，即使密码形同，亦不能视为客户本人行为。陈惠华于2012年8月14日并未离开南平，而该款系在云南省昆明市护国路10号工商ATM机上被他人取走，且工行城银支行没有证据证明该取款是陈惠华合法正当的取款，陈惠华所持的牡丹灵通卡在没有挂失的前提下，被他人复制使用，银行显然存在安全管理漏洞，已构成违约，应对陈惠华的损失负责，因此，工行城银支行对陈惠华的存款被他人盗取所造成损失32100元及被扣划手续费13.50元应承担主要责任。利用设置的密码和银行卡信息识别的存取款方式，是银行和存款人共同的合意选择，储蓄合同的存款人负有妥善保管自己的存折、银行卡、身份证、密码等义务。作为储户，陈惠华未注意妥善保管好自己的存折、银行卡、身份证、密码等义务，致使自己的密码等信息被他人知晓与利用，其自身存在保管不善的责任，违反合同约定的妥善保管义务，亦构成违约，进而造成其存款被他人盗取的后果，也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责任分担原则，酌定陈惠华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为宜。
关于工行城银支行认为陈惠华的存款损失系被他人盗取，且陈惠华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尚在侦查阶段，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管辖并中止审理的问题。原审认为，本案陈惠华与工行城银支行之间存在着客观、真实的存款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陈惠华与他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共同犯罪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惠华的存款在云南省昆明市护国路10号工商ATM机上被他人盗取行为与陈惠华没有关联性，陈惠华与工行城银支行之间的争议仍应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审理，故工行城银支行辩称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管辖并中止审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工行城银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惠华存款25690.80元{（32100元＋13.50元）×80%}及利息（从2012年8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二、驳回陈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工行城银支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01元，由陈惠华负担61元，工行城银支行负担240元。
宣判后，工行城银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工行城银支行上诉称：2007年1月31日，被上诉人在办理灵通卡时填写《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申请表》愿意遵守《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个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等相关规定，表明被上诉人自愿接受并按照银行卡协议、章程、服务协议中的规定履行妥善保管银行卡信息及银行卡密码并对其以银行卡及密码完成的金融交易负责。
由于银行卡交易是以卡和密码交易为前提，任何一笔取款业务的交易成功，均需具备两个条件，即真实银行卡和正确的密码，二者在取款交易中缺一不可，同等重要。本案涉案存款系在ATM机上被取走，但在ATM机上取款，必须同时具备银行卡和密码。依日常交易习惯，除被上诉人本人外他人无法掌握银行卡密码。对于预留密码的账户，凡使用正确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本人行为。
本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2012年8月14日在贵州省贵阳市清镇支行ATM机上取款是第三人以克隆卡取款，同时也无证据证明被上人已尽审慎妥善保管好银行卡信息、密码的义务。由于被上诉人本人轻易的泄露其银行卡密码，导致银行卡内的资金盗取，主要过错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资金损失与其密码泄露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涉案金额80％的违约责任。
本案属于存款合同纠纷，由于被上诉人未尽审慎保管密码、银行卡等信息义务，属于合同违约，过错责任主要在被上诉人。原审法院作出“工行城银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客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应对其发行的牡丹灵通卡具有鉴别真伪的能力，并采取技术手段防范牡丹灵通卡被复制和伪造，而只有持有真卡的交易使用密码办理的各类交易才能视为客户本人的行为，持伪造牡丹灵通卡进行交易，即使密码相同，亦不能视为客户本人行为…”的认定违反牡丹灵通卡章程规定。首先，密码作为银行卡办理业务成功的必要条件，对密码的审慎保管是被上诉人应负义务，其应对以正确密码进行的交易承担后果，对因密码泄露造成的损失承担后果；其次，作为金融机构的银行，对以正确密码操作的交易进行确认，也是遵守合同约定事项履行支付义务，该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不是金融服务提供商银行承担；第三，客户利用设置的密码和银行卡在固定的终端交易，是银行和存款人共同的选择和合意。被上诉人负有妥善保管自己的存折、银行卡、身份证、密码等义务。被上诉人未注意妥善保管好自已的存折、银行卡、身份证、密码等义务，致使自己的密码等信息被他人知晓与利用，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妥善保管义务，构成违约，进而造成卡内存款损失，其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第四，被上诉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账户中资金系上诉人盗取或上诉人盗取被上诉人银行卡密码，也无证据证明银行卡被“克隆”、银行存在安全管理漏洞等直接证据。该证据必须经公安机关案件侦破后，才能证明是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还是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惠华答辩称：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14日17时48分被人以非法手段在云南省昆明市护国路10号的工行ATM机上分七次提取现金20000元、转账l2100元，合计32100元以及发生的手续费13.50元。当晚被上诉人即拨打110报警，并于次日上午持牡丹灵通卡到上诉人打印出账户活期历史明细清单，后持明细清单和牡丹灵通卡到南平市公安局延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被上诉人用于支取账户存款的银行灵通卡均在被上诉人处，从开户起从未丢失，可以确定远在云南省昆明市护国路10号的工行ATM机取款、转账的人并非被上诉人也不是被上诉人的牡丹灵通卡。上诉人完全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的规定，未尽保障储户存款安全所致，应由上诉人负责继续履行给付储户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形成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有效，灵通卡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的履行所产生，由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作为储户储存或支取现金的凭证，因此，上诉人对作为储户的被上诉人应负有更严格的保护义务与注意义务，即保证鉴别灵通卡真伪的能力，以保障储户资金安全。被上诉人灵通卡内的款项未经被上诉人出示真卡即被他人提取，应视为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对储户之外的人员支取卡内现金的行为，应归责于储户过错的应由金融部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对自己在特定的时间段即2012年8月14日17时48分不在提款现场的情形进行了有效举证，而上诉人则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实施了提款行为，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该款被他人提取负有相应的过错或过失，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本案应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其应尽的取款安全及风险防患义务，故本案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被他人支取的存款及取款手续费的损失，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其它诉讼请求，但基于作为原审原告的被上诉人并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城银支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张聪荣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征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