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旺苍县永安青石厂，住所地旺苍县尚武镇五马村*组。
法定代表人：张宗贤，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发（系张宗贤之父），男，195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昌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克云，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现住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行，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旺苍县永安青石厂（以下简称永安青石厂）与被申请人刘克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广民终字第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川民申10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永安青石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发，被申请人刘克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青石厂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永安青石厂与刘克云之间签订的合同，永安青石厂已经全部履行，刘克云未完成约定目标，这是二审法院也认可的事实。按照合同约定，刘克云20**年7—10月应生产合格石料60000吨，而7—10月的4个月里，刘克云只生产了14233吨，申请人已销售完14233吨，双方对此都没有异议。因此，刘克云尚有45767吨未生产出来，其所用机械设备均系永安青石厂提供，刘克云未有任何损失，原判在刘克云未按约完成生产量的情况下，判令永安青石厂承担赔偿责任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同时亦显示公平；2.二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在二审判决中，承揽人根本没有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更没有交付工作成果，但是二审法院却判令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这种判决显然是不合法的。请求再审依法改判，支持原一审的反诉请求。
刘克云辩称，刘克云已履行了生产责任书约定义务，而未实现合同目的是基于永安青石厂销售不力所致，打好炮眼永安青石厂不放炮已能证明这一事实，永安青石厂违反约定理应按照生产责任书约定内容予以赔偿；同时，永安青石厂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再审提出支持一审反诉请求，从程序和实体上均是错误，且未提出明确的再审请求。因此，请求驳回永安青石厂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刘克云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青石《开采责任书》、并判令永安青石厂依约支付刘克云青石生产等费用共计人民币514191元。永安青石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刘克云赔偿反诉原告永安青石厂经济损失415552.10元；2.反诉诉讼费由反诉原告刘克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起，刘克云承揽永安青石厂的石料开采，但未签订合同。2014年4月19日，永安青石厂张宗贤向刘克云出具欠条一张，欠款金额为35365元。
2014年5月7日，代成勇受永安青石厂的委托与刘克云签订临时生产协议，约定由刘克云负责生产、装车1万吨青石并保证质量，永安青石厂负责销售，双方如不能完成生产或者销量1万吨青石，由责任方按每吨7元的价格赔偿对方差额数量的价款。2014年6月9日，代成勇、张明光代表永安青石厂与刘克云进行了结算，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确认，刘克云20**年5月共计完成青石生产、装车901.4吨，扣除各项费用后永安青石厂应支付刘克云青石款9227元。2014年6月11日，永安青石厂支付给刘克云92**元。2014年7月2日，双方对2014年6月生产青石进行了结算，结算清单确认刘克云生产青石7029.2吨，扣减油料款后永安青石厂应支付刘克云青石款41276.5元。2014年7月4日，永安青石厂与刘克云签订《开采生产责任书》，主要约定由刘克云利用永安青石厂现有生产设备在永安青石厂矿山开采青石；开采人员由刘克云组织，月生产量不低于1.5万吨，开采的青石由永安青石厂负责销售；月生产不足1.5万吨的差额数量按每吨7元由刘克云赔偿，销售不完的由永安青石厂按每吨7元进行赔偿；每吨石料价款为7元，含人工费、机械费、油料、爆破物品、电费、工人劳动保险待遇、材料费等，成本由刘克云负责控制；责任书有效期为一年，双方可以协商续签，如刘克云不能控制成本，可在一月前提出终止责任书，如两个月内未完成每个月的任务，永安青石厂有权解除责任人的权利；如油料、炸材暴涨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刘克云租赁机械、组织人员进行青石开采。后经结算，刘克云20**年6月-10月共计生产青石14233吨，扣除其他费用后共计价款为87217.4元。2014年8至11月，永安青石厂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给刘克云50**元。2014年8月14日，刘克云收到永安青石厂现金28000元。2014年8月21日，永安青石厂支付给刘克云40**元。2014年9月5日，经刘克云委托永安青石厂代为支付给白鹏挖掘机租金20000元。2014年9月22日，经刘克云委托永安青石厂代为支付给杨加喜挖掘机租赁费30000元。2014年12月29日，刘克云委托永安青石厂代为支付杨加喜机械租赁费25000元。2014年10月，刘克云委托永安青石厂代为支付民工工资17580元。综上，永安青石厂自2014年4月起应支付刘克云石料款共计为131809.4元，已支付（含借款）138807元。2014年11月16日，刘克云与张宗贤因青石开采等相关事宜发生纠纷后，永安青石厂于2014年11月26日向刘克云发出通知，不再供应采石场所需用电，双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克云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刘克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永安青石厂超支的青石款6997.6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旺苍县永安青石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67元，共计1270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刘克云负担7625元，被告（反诉原告）永安青石厂负担5084元。
刘克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安青石厂系张宗贤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时间2005年4月6日，经营范围为制灰用石灰岩开采、加工、销售。2014年7月4日，永安青石厂与刘克云签订《开采生产责任书》，主要约定由刘克云利用永安青石厂现有生产设备在永安青石厂矿山开采青石；开采人员由刘克云组织，矿山开采要严格执行国家标准，从上而下梯形开采，台高10-15米，最高不超出20米，坡面角不小于80度，台宽不少于5米。生产质量和产量，块石最大不超出60公分，最小不限，无泥、无杂物，石料必须堆放在装车平台。月生产量不低于1.5万吨，开采的青石由永安青石厂负责销售；生产不足1.5万吨的差额数量按每吨7元由刘克云赔偿，销售不完的由永安青石厂按每吨7元进行赔偿；每吨石料价款为7元，含人工费、机械费、油料、爆破物品、电费、工人劳动保险待遇、材料费等，成本由刘克云负责控制；责任书有效期为一年，双方可以协商续签，如刘克云不能控制成本，可在一月前提出终止责任书，如两个月内未完成每个月的任务，永安青石厂有权解除责任人的权利；如油料、炸材暴涨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刘克云租赁挖掘机、组织人员进行青石开采。2014年8月4日，刘克云在工地受伤后，永安青石厂陆续支付了所欠货款和垫付了挖掘机费用。这些费用在一审均以货款予以折抵。而刘克云辩称，永安青石厂2014年4月份放炮后，一直未再放炮，青石一直未销售出去，所以炮眼打起不需要放。但只有照片，未出示其他证据支持其辩解。双方的每个月的结算均是按永安青石厂销售的过磅单进行结算的，合同签订后，2014年7至10月销售7203.8吨，生产多少吨，没有证据。另查明，一审认定刘克云20**年6月至10共计生产青石14233吨，减去6月份的结算清单的7029.2吨，合同签订后至合同解除，即7至10月生产7203.8吨。按合同约定应当生产任务1.5万吨乘以4个月=6万吨，减去已生产的7203.8吨，下差52796.2吨乘以7元=369573.40元。双方的毎个月的结算均是按永安青石厂销售的过磅单进行结算的，所有单据均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将此单据没有组卷。但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吨数没有异议。同时查明，张勇与张宗贤系同一人。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部门核准永安青石厂的经营范围，办理采矿许可的应当是永安青石厂。永安青石厂以签订生产责任书的形式将石场石料的生产承包给刘克云，永安青石厂按刘克云开采石料的方量计算其报酬，双方形成的是劳务承包关系，刘克云以自己的劳务完成相关工作，无需取得特定许可。双方签订的协议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有效。原审法院以刘克云不具备开采资格为由，认定双方所签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4年4月后刘克云未再放炮，说明因永安青石厂销售原因导致刘克云不能生产，刘克云不能按照协议约定完成生产任务，责任在永安青石厂，永安青石厂应按照协议赔偿刘克云的损失。
协议签订至永安青石厂单方解除，刘克云20**年7-10月按协议约定完成的生产量为6万吨（1.5万吨乘以4个月），扣减被上诉人实际销售的7203.8吨，尚差52796.2吨。对永安青石厂应承担的损失赔偿，刘克云愿按每吨5元计算，故永安青石厂应向刘克云赔偿263981元（52796.2吨乘以5元）。扣除一审确认结算后永安青石厂超领的青石款6997.6元，永安青石厂还应向刘克云赔偿256983.4元。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5）旺苍民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二、限永安青石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克云损失256983.4元；三、驳回永安青石厂的反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永安青石厂与刘克云双方以签订《生产责任书》的形式将石场石料的生产承包给刘克云，永安青石厂按刘克云开采石料的方量计算刘克云的报酬，双方形成的是劳务承包关系，刘克云以自身的劳务完成相关工作，无需取得特定许可。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体现了其真实意志，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永安青石厂再审主张刘克云不具备开采资格，认为双方所签协议无效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就双方在履约中是否存在违约以及损失的承担问题系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4年7月签订协议至永安青石厂于同年11月单方解除协议，刘克云20**年7至10月按协议约定应完成的生产量为6万吨（1.5万吨乘以4个月），扣减永安青石厂实际销售的7203.8吨，尚差52796.2吨。就下差吨数刘克云是否已实际生产出成品石，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因此，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其生产出成品石不能销售的部分由永安青石厂按每吨7元予以赔偿，现因在刘克云实际生产吨数不能确证的情形下，原审按照协议约定的应生产量认定为刘克云的损失并判令其赔偿不当，且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就双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对此双方虽各执一词，但均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判以刘克云打好炮眼，永安青石厂未放炮为由，认定永安青石厂违约其证据亦不够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双方的本诉与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虽对本案协议性质及效力认定有误，但对双方前期已供货和已付、未付款情况予以了计算品迭，其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永安青石厂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应部分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虽对本案的合同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虽对本案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广民终字第61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5）旺苍民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012元，由刘克云负担4506元，旺苍县永安青石厂负担4506元。
为终审判决。审
审判长 漆光碧
审判员 王晓东
审判员 卢 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尤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