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湘高法刑一终字第21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危菊英，农民。系被害人邓某己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佳保，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5月30日被监视居住，同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押桃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邓朝阳，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丁某，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5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罗广，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佳保、丁某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危菊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作出（2014）益法刑一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邓佳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被告人丁某无罪；三、被告人邓佳保自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危菊英经济损失（含被害人邓某己丧葬费20014元）81800元（已支付），本院予以确认；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危菊英要求被告人丁某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邓佳保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危菊英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在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刑事部分，对附带民事部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华英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邓佳保及其辩护人邓朝阳，原审被告人丁某及其辩护人罗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害人邓某己因修路与被告人邓佳保、丁某产生矛盾，于2013年5月25日7时许持尖刀来到邓佳保家中，捅刺了邓佳保胸、背部，实施报复。丁某目击后，持铡刀砍击了邓某己。三人在打斗中先后掉下稻田中，邓佳保将邓某己压在身下，持铡刀连续对邓某己头部砍击十余刀，又持尖刀捅刺了邓某己脖子一刀，致其身亡。丁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邓佳保的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应减轻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被告人的供述等。据此，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上述判决。
上诉人邓佳保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系正当防卫，应免除处罚。”
原审被告人丁某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不构成犯罪，检察机关抗诉不成立。”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邓某己与上诉人邓佳保、原审被告人丁某均系湖南省桃江县灰山港镇甘泉山村村民，邓佳保系丁某之子。2013年4月底，邓某己与邓佳保、丁某等人因修路事宜发生口角、冲突，邓某己遂怀恨在心并扬言对邓佳保等人实施报复。同年5月25日7时许，邓佳保正在家吃早餐，邓某己乘邓佳保不备，持尖刀朝邓佳保胸部捅刺一刀，邓佳保推开邓某己，邓某己又冲上前持刀继续朝邓佳保胸部、背部等处捅刺，二人纠纷中均倒地。此时，丁某返回家中，见状即从家中取出一把铡刀，朝邓某己背部砍击，三人在扭打中先后跌落至邓佳保家前方稻田中。随后，邓佳保压住俯倒的邓某己，并骑坐在邓某己腰背部，持铡刀朝邓某己头部连续砍击十余下，又持尖刀，朝邓某己颈部捅刺，致邓某己死亡。
另查明，2013年5月27日，邓佳保、丁某亲属与邓某己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邓佳保、丁某亲属已依约支付了81800元赔偿款。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3年5月25日7时55分，该局接到灰山港镇甘泉山村村民邓望春报警称，同村邓某己与丁某、邓佳保母子发生打斗，邓某己身亡。该局遂决定立案侦查。
2、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桃江县灰山港镇甘泉山村三桃花组邓佳保住处前公路及稻田中，邓佳保尸体呈俯卧状倒在稻田中。从稻田中提取了沾有血迹的一把单刃刀、一把单刃尖刀。从现场路面、路面与稻田的石坎、稻田的田坎、两把单刃刀具等处提取了血迹。
3、湖南省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益公物鉴（法物）字[2013]0273号物证检验意见书证明：从邓佳保家棉被、邓佳保所穿衬衣、路面、路面与稻田的石坎、稻田的田坎等处提取的血迹系邓佳保所留；从邓佳保家地面、丁某颈部提取到的血迹系丁某所留；从邓某己所穿衣服、裤子，邓佳保所穿裤子及两把单刃刀具上提取的血迹系邓某己所留；从丁某右手上提取的混合血迹系邓佳保、丁某所留。
4、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桃）公（尸）鉴（法）字[2013]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邓某己系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5、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法医检验所出具的（桃）公（法）鉴字[2013]310号法医学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鉴定人邓佳保双侧血气胸，双侧胸壁贯创，左第7肋骨骨折，胸部、背部及左上臂多处皮肤裂创，口腔部、腹部、右上肢及左下肢多处软组织挫伤，已构成轻伤。
6、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法医检验所出具的（桃）公（法）鉴字[2015]1号法医学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鉴定人丁某鼻部、左手腕部皮肤裂创符合刀类工具砍切所致，属锐器伤；其右胸部、左前臂多处皮肤挫擦伤符合钝性外力所致，属钝器伤；丁某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7、证人危某某的证言证明：邓某己系危菊英领养的儿子，智力较低，平时与危某某生活在一起。案发一、二十天前，村上修水泥公路，因为危某某家进屋的路经过邓某某（亦系丁某之子）的屋角下方，邓某己在修路时提出将进屋的路面拓宽些，但丁某认为占了她们家的地，为此产生争执，在场的丁某、邓某某、邓某甲（系邓佳保之父）三人动手打了邓某己。邓某己认为吃了亏，回来跟危菊英讲要与丁某等人拼命。为此，危菊英等人向村干部反映了情况。
8、证人邓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农历3月，因邓某甲所在村修路，邓某甲与邓早元在测量路基距离其子邓佳良屋间的距离，邓某己冲过来就将邓早元按倒在地，邓某甲上前劝止，也被邓某己按倒在地。邓佳保见后即过来帮忙，将邓某己打倒在地，邓某甲十分气愤，也打了邓某己两耳光。邓某己还拿了一把铁铲打了邓早元两下，铁铲被邓某甲抢了下来。后来，村干部进行了调处，但邓某己一直不服气，扬言要搞死邓某甲一家人。2013年5月25日，邓某甲外出放牛时接到邓勋彪的电话，称邓某甲家里出事了，也没具体讲谁被害。邓某甲返回家中后，看到邓某己被杀死在邓某甲家前稻田中，邓佳保也受了伤，全身都是血。邓佳保、丁某随后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救治。邓某己尸体旁的铡刀是邓某甲家中用来切牛草用的。
9、证人刘某、王某、邓某乙的证言证明：刘某、王某、邓某乙三人均参与了当地灰山港镇甘泉山村修路施工。2013年4月底，邓某己因修路与他人产生纠纷，先是推了正在测量路面的邓早元、邓某甲，邓佳保赶到后与邓早元、邓某甲打了邓某己，后被刘某、王某、邓某乙等人劝止。
10、证人符某甲、符某乙的证言证明：符某甲、符某乙系当地村干部。2013年4月底村里修路时，邓某己与邓佳保、丁某等人发生了纠纷、冲突，邓某己曾扬言要对邓佳保、丁某等人实施报复。符某甲、符某乙得知后做了双方调解工作。
11、证人邓某丙、邓某丁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5日7时许，邓某丙、邓某丁见到邓某己与邓佳保在邓佳保家打架，丁某买肉回家后，即从家中拿出一把铡刀砍击了邓某己背部，三人先后掉到稻田，邓某己被砍死倒在稻田内。
12、证人邓某戊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25日7时20分许，邓某戊看到邓某己俯倒在邓佳保屋前的稻田中，邓佳保骑坐在邓某己腰上，邓某己一动不动，估计已死亡。
13、原审被告人丁某的供述：案发前一个月左右，邓某己与丁某一家人因修路打了架，邓某己认为自己吃了亏，扬言要报复，杀了丁某一家人，丁某将此情况报告了当地村干部。丁某在睡房内放了铡刀、铁棍。案发当天早晨，丁某从邓某戊家买完肉回来，看到邓某己、邓佳保在打架，邓某己把邓佳保压在身下，丁某急忙跑回家，拿出铡刀砍了邓某己。邓某己持尖刀划伤了丁某手指，致丁某所持铡刀掉地。后三人在扭打中掉落稻田内，丁某听到“澎澎”的声响，擦掉眼睛的泥土后，看到邓佳保骑坐在邓某己背上，邓某己已死亡。丁某因伤被送到医院治疗。
14、上诉人邓佳保的供述：邓某己与邓佳保系邻居，案发前一个月的某天，邓某己因为修路之事与邓佳保等人产生了冲突，邓某己不服气，扬言要实施报复，丁某、危菊英均向当地村干部反映了情况。为此，邓佳保平时尽量避开邓某己，丁某还在家里睡房内放了铡刀、铁棍等，每晚还换房间睡觉。2013年5月25日早晨，邓佳保在家中屋前阶基上低头吃早餐，邓某己持刀突然冲过来，捅刺了邓佳保的胸口。接着，邓某己左手箍住邓佳保的头，右手持刀继续捅刺邓佳保的背部多刀，邓佳保将邓某己推开。邓佳保、邓某己扭打过程中均倒地，丁某拿了一把铡刀参与，三人扭打过程中先后跌落在稻田里。邓佳保用左腿压住邓某己背部，左手按住邓某己的头，并翻起身压住邓某己，邓某己反抗。邓佳保用铡刀连续朝邓某己后脑部砍击数十下，还用手指插入了邓某己脑髓，后从邓某己手中拿起尖刀，又朝邓某己脖子捅刺了一刀。邓佳保因伤被送至医院救治。
15、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侦查人员文武、田宇出具的《抓获情况说明》证明：邓佳保、丁某系被抓获归案。
16、《邓某己死亡丧葬协议书》、收条证明：邓某己亲属与邓佳保、丁某亲属于2013年5月27日达成协议，邓佳保、丁某亲属依约支付了81800元赔偿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佳保为免受邓某己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邓佳保持刀连续砍击邓某己头部后，又捅刺邓某己颈部，造成邓某己死亡，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邓佳保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是应当对其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丁某为使邓佳保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邓某己造成了损害，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上诉人邓佳保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系正当防卫，应免除处罚。”经查，邓佳保采取制止邓某己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邓佳保与邓某己打斗过程中，邓佳保骑坐在邓某己腰背部，持刀朝邓某己头部连续砍击后，还捅刺邓某己颈部，该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亡，应负刑事责任，但应当对邓佳保减轻处罚。故邓佳保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危菊英上诉提出：“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经查，邓某己亲属与邓佳保、丁某亲属达成协议，邓佳保、丁某亲属依约支付了81800元赔偿款，已足额赔付了上诉人危菊英的经济损失，故危菊英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认定被告人邓佳保系正当防卫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宣告被告人丁某无罪错误。”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书及出庭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邓佳保构成防卫过当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畸轻；一审判决宣告原审被告人丁某无罪错误。”经查，邓某己前往邓佳保的住所，持尖刀连续捅刺邓佳保，双方缠斗并跌落稻田，邓佳保为免受邓某己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邓佳保骑坐在邓某己腰背部，仍持刀朝邓某己头部连续砍击、捅刺邓某己颈部，造成邓某己死亡，该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应负刑事责任，但应当对邓佳保减轻处罚。原判认定邓佳保系防卫过当，构成故意杀人罪，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丁某制止邓佳保免遭不法侵害，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丁某递刀给了邓佳保，原判认定丁某无罪适当。故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和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治华
代理审判员 田 力
代理审判员 蒋 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哲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