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24民初4798号
原告：孙叶汗，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兆，安徽剑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卫东，安徽耀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罗河镇罗河街道。
法定代表人：李杰峰，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桂俊，庐江县司法局罗河司法所所长。
原告孙叶汗与被告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拍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叶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兆、被告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卫东、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桂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叶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在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罗河镇东部镇规划区内60亩地块开发建设《合同书》无效；2、判令两被告返还征地费240万元，并按月息1%承担自2010年2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的利息损失2269277.1元（此后利息按照月息1%计算，息随本清）；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土地平整费用等336159元，并按照月息1%承担自2011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的利息损失（此后利息按照月息1%计算，息随本清）、鉴定费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22日，原告通过拍卖竞得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绿水雅阁·名居苑”的开发建设权，分别于2010年2月1日和3日交纳征地费240万元和拍卖佣金121419元给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2010年3月22日，原告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将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绿水雅阁·名居苑”项目交由原告开发建设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对该土地进行了平整并修建了道路。后在建设过程中，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以该土地没有土地指标不能开发建设为由阻止原告施工。因该拍卖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无权处分，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辩称：1、拍卖合同有效。本次拍卖是开发建设权的拍卖，开发建设已经取得庐江县人民政府的规划许可。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委托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及委托拍卖合同中均约定了对开发建设权的拍卖，开发建设权符合拍卖法的规定；2、关于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因拍卖合同有效，所以签订的合同书有效，不存在返还和赔偿各项损失；3、原告主张的土地平整费用336159元与本案无关，应属无因管理之债，原告应另行主张。
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辩称：1、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2、如果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征地费240万元同意返还，原告损失应按过错原则承担。合同未能履行系政策原因，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无过错。3、原告主张的土地平整费用336159元与本案无关，原告应另行主张。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月9日，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向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罗河镇政府委托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整体拍卖罗河集镇新区罗河社区饶院组、东风组、小畈组两块土地及道路开发建设权，总计约110亩，道路长度约1700米。”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竞买人须知”“庐江县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部分地块开发建设权拍卖有关情况的说明”“特别说明”中载明，“本次拍卖的标的：位于罗河镇东风村××、××、××大道西侧地段，毗监上海工业区，距罗河矿约1公里，紧邻政务区，该段主要为商业用途，地块建设权及修建道路总长约1082.46米”，“本次拍卖采用该地块4万元/亩，开发人竞拍道路长度的方式进行。若竞拍超过修建道路长度时，则以现金方式进行竞标价高者竞得”，“纬八路的道路宽30米，长1082.46米，从桩号+1082.46开始，桩号+1082.46--+830为必修路段，起拍路段+810--+0，从+810开始，每次加价路长20米、竞买人也可以调价，竞拍到桩号+00后以现金方式每次加价10万元加价竞拍，此标的实行有底价拍卖”等。2010年1月22日，原告以240万元及修建道路长约600米的价格在拍卖会中竞得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绿水雅阁·名居苑的开发建设权，原告与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当日签订了一份《拍卖成交确认书》。原告于2010年2月1日将240万元给付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后，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交付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240元，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1月24日在其出具的结算票据中注明系“罗河大道政务小区拍卖土地款”。2010年3月22日，原告及两被告签订一份“标的交接协议”，同日，原告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签订一份《合同书》，载明原告以参加公开拍卖的方式取得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绿水雅阁·名居苑的开发建设权，并约定原告投资兴建“绿水雅阁·名居苑”，占地约60亩，自合同签字日起15日内，按拍卖成交确认书规定修建道路，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在拍卖公告规定的时间之内向原告收取计每亩4万元征地费用等。合同签订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实际交付原告土地约30亩，原告按合同约定修建了道路，并对土地进行了平整。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以该土地未经审批为由制止原告施工，致工程停工。本案诉讼中，2017年9月27日，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投资修建的道路及土地平整费用进行鉴定，2017年12月13日，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委托鉴定的标的物在鉴定基准日的鉴定价值为人民币336159元（其中平整土地287593元，道路43266元，涵管53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4000元。
庭审中，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表示，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交付给原告的土地拍卖前已经其“征收”，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但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于拍卖前合法征收了上述土地。2009年12月21日，庐江县人民政府作出庐政秘﹝2009﹞138号“关于同意罗河镇东部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批复的规划区位置及范围为：罗河镇东部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在老镇区基础上主要向东扩张，规划总用面积约2.87平方公里。但该批复也没有反映出上述土地已批准转为国有土地。
上述事实有原告、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合同书、收据、拍卖成交确认书各一份，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提交的庐江县人民政府庐政秘﹝2009﹞138号文件、委托书、况买人须知、庐江县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部分地块开发建设权拍卖有关情况的说明、特别说明、标的交接协议、结算票据各一份载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0年1月，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委托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转让案涉土地时，该块土地未经合法征收，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仍为农村集体性质土地，依法不得对外转让。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时，应交县级人民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以招标拍卖挂牌方式进行。故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并无案涉土地的出让权利，其与原告之间达成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原告要求确认其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庭审时，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辩称本案拍卖是开发建设权，而非土地，因开发建设是对土地的开发建设，本案的拍卖开发建设权，实际是对土地的拍卖，且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1月24日出具的结算票据中也注明系“罗河大道政务小区拍卖土地款”，故对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过错方应赔偿对方所受损失。原告要求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共同返还其支付的240万元征地费，并按月利率10‰赔偿利息损失。因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已将本案所涉的240万元征地费全部交付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该款应由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承担返还责任。对原告要求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无土地使用权出让权利，对本案合同无效有主要过错，应当对原告240万元的利息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作为拍卖人，明知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无土地出让处分权利仍组织进行拍卖，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原告参加竞买时已经知晓案涉土地无合法征收、转让手续，自身也有过错，对其经济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定，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按年利率4%赔偿原告240万元自2011年1月24日（出具收款票据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对原告诉求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投资修建的道路及土地平整费用336159元（其中平整土地287593元，道路43266元，涵管5300元）及其利息、鉴定费4000元，被告认为，该费用属于无因管理之债，原告应另行主张。本院认为，对其中的修建道路的费用48566元（道路43266元，涵管5300元），因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提交的“竞买人须知”“庐江县罗河镇东部集镇新区部分地块开发建设权拍卖有关情况的说明”“特别说明”载明“拍卖采用该地块4万元/亩，开发人竞拍道路长度的方式进行”，故修建道路应属于本案拍卖的价款，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应折价返还给原告，故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修建道路的费用48566元（道路43266元，涵管5300元）的诉讼请求。对其中的土地平整费用287593元，因原告与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明确载明原告通过拍卖取得“绿水雅阁·名居苑”建设权，基于该合同，原告进行土地平整，土地平整费用属于原告因履行上述合同的实际支出，系原告的直接损失，且土地返还后，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是平整土地的实际得利者，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应按责赔偿，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土地平整费258833.7元（287593元×90%）、鉴定费3600元。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10‰给付修建的道路及土地平整费336159元的利息，因该利息不是直接损失，原告的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孙叶汗与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二、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孙叶汗征地费240万元、支付修建道路费48566元；
三、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叶汗利息损失672000元（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自2011年1月24日计算至2018年1月24日，后期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三、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叶汗土地平整费258833.7元、鉴定费3600元；
四、被告安徽省经纬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二、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277元，由原告孙叶汗负担20900元，被告庐江县罗河镇人民政府负担313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邬秀娟
代理审判员 徐 喆
人民陪审员 倪晋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章玉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
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
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
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
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
第五十八条委托人违反本法第六条的规定，委托拍卖其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拍卖人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