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江工业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海龙工业园区（海龙村五社）。
法定代表人：蒋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冷刚、王双圣，均系重庆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富华重工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三台大道北一号。
法定代表人：吴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伟琪，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赵文静，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重庆长江工业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炉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广东富华重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重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1）江台法民二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16日，长江炉造公司与富华重工签订了《CONTRACT合同》，约定富华重工向长江炉造公司定作总造价为285万元的案涉前轴调质生产线1套，合同签订后10日内，富华重工应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即85.50万元给长江炉造公司；案涉设备在长江炉造公司工厂预验收合格后7日内，富华重工支付长江炉造公司合同总价30%的货款即85.50万元；案涉设备在富华重工工厂终验收合格后7日内，富华重工支付长江炉造公司合同总价30%的货款即85.50万元；长江炉造公司收到全部货款时，其开具票面金额为合同总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给富华重工；自终验收合格质保期满12个月后，富华重工应在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给长江炉造公司。若案涉设备在质量、数量或规格方面与本合同规定不符，除属于承运人或保险公司的责任外，富华重工可凭双方共同选定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证明向长江炉造公司提出异议。其中，品质方面的异议应于货物到达富华重工30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数量方面的异议应于货物到达富华重工1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长江炉造公司应于收到异议后30日内作出答复。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长江炉造公司收到富华重工支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后，本合同即生效。交货日期为合同生效满120日，交货地点为富华重工住所地。同年4月29日，长江炉造公司、富华重工双方还签订了《前桥弯轴调质热处理生产线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该协议用于前桥弯轴的调质热处理，其约定案涉调质热处理生产线加热炉带通保护气氛N2接口。工作规格为单件重量∽90kg／件，材料为20Mn2-30Mn2合金钢，长度L≤1950mm。推杆式淬火加热炉额定温度950度，推杆式回火加热炉额定温度650度。验收包括设计验收、设备验收、冷调试验收、热调试验收及终验收。其中，热调试验收，该设备在烘炉完毕，设备到达工作温度后进行验收以下项目：所有加热参数（含温度、功率的确认）的测定；各机械装置动作（含手动、点动、自动）的平稳、可靠习惯性；各项设计性能和参数的验收应达到合同要求，性能、参数检测，仪器仪表校验由富华重工负责。在上述检测完成后，调质线成套设备热态连续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热处理产品前轴调质，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终验收，并由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以此为终验收的依据。若由于富华重工原因，设备又使用，又不终验收，设备使用1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若由于富华重工原因，设备不运行，两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长江炉造公司、富华重工双方对合同具体如何履行产生异议，合同没有依期履行，双方于2011年2月23日经协商达成谅解协议，双方确认：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2月27日先发货到富华重工现场，由富华重工按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安装条件及其辅助设施，案涉设备在富华重工现场安装完毕，经热态验收后，富华重工一次性支付60%的货款给长江炉造公司，其他条款按照原合同约定执行。2011年7月20日，长江炉造公司正式移交案涉设备给富华重工对前桥弯轴调质热处理生产线进行技术参数、产品调质验收，双方一致同意对设备进行验收，验收说明如下：1、设备技术协议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由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前负责拟定（详见验收表），验收项目范围需经富华重工认可；2、带产品调质运行验收，由富华重工于2011年7月22日前负责拟定工艺（详见产品调质工艺卡）；3、设备维护、保养内容验收，由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前负责拟定（详见验收表），调质后的产品满足富华重工的产品质量要求；4、设备操作性、运行可靠性验收，由富华重工于2011年7月22日前负责拟定设备操作人员、提供产品、产品调试运行的时间安排（详见产品调质工艺卡）；5、设备主要技术参数、产品调质运行、设备维护、保养、操作性、运行可靠性验收需双方共同协作参与认可；6、先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内容进行验收，后对产品调质热处理、操作性、运行可靠性、设备维护、保养内容进行验收。合同履行过程中，富华重工已向长江炉造公司支付设备预付款85万元，依约定富华重工应于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并经热态调试合格后支付171.50万元给长江炉造公司。2011年7月22日，双方在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过程中，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有异议。为了保护其自身合法的民事权益，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富华重工向其支付加工货款171.5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长江炉造公司与富华重工于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CONTRACT合同》、同年4月29日签订的《技术协议》、同年8月19日签订的《前桥弯轴质热处理生产线图纸审核会议纪要》、2011年2月23签订的《谅解备忘录》、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均是其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手续完备，均是有效的，依法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合同签订后，长江炉造公司、富华重工双方理应依约全面、积极、谨慎履行合同。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富华重工已向长江炉造公司支付了设备预付款85万元，待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并经热态调试合格后，其还应向长江炉造公司支付加工货款171.50万元；案涉设备已在富华重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案涉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内容没有验收完毕，原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1、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双方约定的终验收合格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针对上述第一个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案涉《技术协议》第四条约定推杆式淬火加热炉额定温度950度，推杆式回火加热炉额定温度650度，控温精度为正负1度。《技术协议》附三第四条还约定“热调试验收：该设备在烘炉完毕，设备到达工作温度后进行验收以下项目：所有加热参数（含温度、功率的确认）的测定；各机械装置动作（含手动、点动、自动）的平稳、可靠习惯性；各项设计性能和参数的验收应达到合同要求，性能、参数检测，仪器仪表校验由富华重工负责。在上述检测完成后，调质线成套设备热态连续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热处理产品前轴调质，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终验收，并由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以此为终验收的判据”。2011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约定双方先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后对产品调质热处理、操作性、运行可靠性、设备维护、保养内容进行验收。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由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前负责拟定（详见验收表），验收项目范围需富华重工认可。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对案涉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的验收尚未完成，案涉设备尚未能依约进行下一步的产品调质热处理运行验收，因此，长江炉造公司诉称富华重工无正当理由拒不向其提供产品工艺卡，致使其无法验收的主张，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双方于2011年7月22日对主要技术参数的验收结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长江炉造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前桥弯轴调质热处理生产线主要参数验收表》中，富华重工仅在“装料量、风机、循环风机系统、推料节拍”栏处签名确认验收数据，其余方面均未签名确认其验收数据。富华重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2011年7月22日的《交接班记录本》复印件3份，在交班事项中写明“9：00分停机冷态状态下验收：1、淬火炉前炉门口浇注保温隔热层开裂，回火炉前后门口浇注保温板开裂；2、采用悬臂吊方式上下料，不易于操作，加上托架本身200多度高温，使操作劳动强度大，上料悬臂强度不够，工作环境温度高。电气部分：1、强电和弱电没有分开走线；2、控制线中间有接头；3、炉子主线路和控制线路没有分开走线。14：00分，调质生产线设备冷态联动运行；14：50分停止自动运行，淬火炉、回火炉初始温度200度开始加热升温；17：50分，淬火炉温度升至950度，回火炉温度升至650度进入保温状态；19：00分，淬火炉设定温度调至850度，回火炉温度调至600度；20：30分，加热炉保温设定850度，回火炉保温设定650度，保温状态；20：50分，加热炉保温设定850度，回火炉保温设定600度，保温状态中；21：45分停炉。长江炉造公司对其员工刘胜华在《交接班记录本》的签名予以确认。依案涉《技术协议》约定推杆式淬火加热炉额定温度950度，推杆式回火加热炉额定温度650度，控温精度为正负1度，且设备应达到工作温度后热态连续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热处理产品前轴调质，又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终验收。上述淬火炉、回火炉未在约定的额定温度连续运行24小时以上，且存在上述诸多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因此，案涉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验收不符合要求。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本案案涉设备仅在富华重工现场完成安装与调试，尚未验收完毕并终验收合格，且富华重工亦未进行生产使用。故此，其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应由承揽方即长江炉造公司负担。在富华重工不予确认的情况下，鉴于长江炉造公司既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案涉设备质量合格，又不申请对案涉设备的质量进行委托评估鉴定，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长江炉造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长江炉造公司认为案涉设备已验收合格，无质量问题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富华重工认为案涉设备尚未验收合格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长江炉造公司认为2011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中富华重工已确认案涉设备于2011年7月18日、19日进行调质产品热态连续运行24小时以上无故障、一切正常事实的主张，鉴于该《会议纪要》反映的是长江炉造公司将案涉设备正式移交给富华重工进行验收，双方一致同意按照相应步骤对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产品调质热处理等方面进行验收。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19日单方面对设备进行“调质产品热态运行24小时以上，无故障，一切正常”的调试结果，并未获得富华重工的确认，否则，双方根本没有必要于2011年7月20日再就案涉设备达成验收的合意，且长江炉造公司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富华重工确认其于2011年7月18日、19日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结果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长江炉造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此，长江炉造公司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上述第二个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案涉《技术协议》附件三第四条约定若因富华重工原因，设备又使用，又不终验收的，设备使用一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若因富华重工原因不运行，两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设备的的主要技术参数内容没有验收完毕即终验收尚未完成。而终验收尚未完毕的直接原因就是双方对案涉设备的的主要技术参数内容没有验收完毕。同上所述，案涉设备的的主要技术参数内容没有验收完毕的原因在于长江炉造公司提供的验收技术参数内容不符合双方约定。因此，案涉设备不运行的责任不在于富华重工一方。此外，本案案涉设备仅在富华重工现场完成安装与调试，尚未验收完毕，且富华重工亦未进行生产使用，在富华重工不予确认的情况下，长江炉造公司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富华重工已接收并使用了案涉设备的事实，长江炉造公司应对此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双方约定的设备终验收合格条件尚未成就。长江炉造公司认为约定的设备终验收合格条件已成就的主张，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富华重工认为约定的设备终验收合格条件未成就的主张，理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长江炉造公司诉请富华重工偿付加工货款171.50万元，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长江工业炉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235元，由重庆长江工业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长江炉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错误，在没有查清楚事实的基础上，颠倒黑白，枉法裁判，严重侵犯了长江炉造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长江炉造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判令富华重工支付给长江炉造公司货款171.5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富华重工承担。具体的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所归纳的争议焦点有误。一审的争议焦点应当是：1、设备是否已移交，在设备已经移交的情现下，涉案设备的验收责任人是谁。2、涉案设备验收人是否履行完毕验收义务。3、涉案设备验收人对设备质量有异议时，是否履行了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的责任。4、现有证据能否认定在技术参数验收阶段存在质量的问题。5、当双方对质量问题有争议时，是一方单方面就可以宣布存在问题，还是应当由一方提供相应证据，比如鉴定结论等才能做出判断。应当由谁承担对验收不符合合同要求的举证责任。6、双方约定的终验收合格条件是否已成就。
（二）针对前述的6个争议焦点问题，长江炉造公司分别阐述如下：
1、关于设备是否移交，在设备已经移交的情况下，涉案设备的验收责任人是谁的问题。（1）关于设备是否移交的问题。从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所签订的《会议纪要》序言的内容看出，卖方已经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正式移交给买方，而且长江炉造公司还向富华重工移交了相关设备的技术资料，这有2011年7月22日双方签认的《广州富华前轿调质线资料移交清单》为证。据此，富华重工方已经取得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和占有权。一审法院故意将接收和使用两个事实混为一谈。富华重工是否使用姑且不谈，但设备已经由其接受是不争的事实。因为设备已经在富华重工的工厂所在地，所谓移交接受无需再有事实交付行为，只需要有约定就可以实现。（2）关于在设备已经移交的情况下，涉案设备的验收责任人是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的规定，如果接收标的物的一方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或合理期限内及时进行验收，其产生的相关责任由接收人承担。由此看出，在承揽方正式移交了设备的情况下，对该设备组织验收也就是定作方的义务。一审判决实际上是将验收的责任人归于长江炉造公司。在双方签订的纪要中，对技术参数部分，仅仅是规定由长江炉造公司提供参数验收表，而长江炉造公司也提供了验收表，履行了约定的义务，而其他验收的义务仍然属于富华重工。
2、关于涉案设备验收人是否履行完毕验收义务的问题。一审判决仅仅认定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的验收尚未完成，理由是在《前桥弯轴调质热处理生产线主要参数验收表》中，富华重工的工作人员在很多栏目里没有签名确认其验收数据。这种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其错误在于将验收的责任以及将造成参数验收没有完成的责任认定到长江炉造公司的头上。按照法律的规定以及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会议纪要》的约定，涉案设备已经移交给了富华重工，那么就应该由其组织验收，长江炉造公司只需要提供配合。实际上，长江炉造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前已经拟定了主要技术参数的验收表，配合富华重工对主要技术参数进行了验收，并在验收表上面签字确认，已经尽到了自己配合验收的义务。验收表中存在长江炉造公司工作人员签了字而富华重工工作人员没有签字的项目，还有几个项目双方都没有签字。以上只能认为作为验收义务人的富华重工没有履行完毕验收的义务。一是在富华重工没有签字的项目中，没有记载自己观察的和长江炉造公司相异的数据；二是还有几个项目空白没有测试。以上情况可不可以推断在测试过程中富华重工的工作人员擅离岗位或者以莫须有的理由不继续履行验收义务？因此，造成的技术参数验收阶段没有完成的责任显然应当由富华重工承担。
3、关于涉案设备的验收人对设备质量有异议时，是否履行了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的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作为定作方的富华重工不但不履行自己的验收义务，反而在长江炉造公司配合做了技术参数的验收后不予以确认，且在认为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时，并没有履行自己的通知义务。富华重工如果就技术参数验收阶段的问题提出异议，应当有正式的异议书，而且应当指出现有测试的技术参数和规定值有哪些不同，也就是说实际的验收指标是多少。但遗憾的是富华重工根本就没有就技术参数验收阶段的参数提出过异议。仅仅在验收表上不签字是不能认为提出了异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从技术参数验收的2011年7月22日到本案起诉的2011年11月11日，早已超过了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依法应当认定本设备视为合格。双方往来的函件中，富华重工提到涉案设备不能满足工艺要求，但其没有就此提出具体的说明，且《会议纪要》约定先对技术参数进行验收，在因为富华重工的原因未对技术参数进行验收完毕的情况下，尚未走到对涉案设备涉及产品调质热处理、操作性、运行可靠性等工艺方面进行验收的问题，因此，富华重工前述提出的问题不能视为就技术参数验收提出了异议。
4、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认定质量存在问题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富华重工向该院提供的2011年7月22日早班的《交接班记录》所做的记录，从而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诸多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也是非常错误的。根据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所签订的《会议纪要》验收说明第6条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应该是先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然后才对产品调质热处理、操作性、运行可靠性、设备维护、保养内容验收。在技术参数的验收因为富华重工的原因没有完成的情况下，从《交接班记录》所做的记录可以看出，交接班记录不是纪要规定的第一次正式验收项目，只是在正式验收前，开机做的非正式观察。且该《交接班记录》第一页所做的记录，是在7月22日当天早上非正式观察过程中，9：00分停机冷态状态下所做的记录，而在后面几页的记录中，在冷态联动运行等情况下并不存在记录有前述的质量问题的情况。而且记录涉及的观察指标很多是与操作、运行有关的，不是涉及第一项验收技术参数的。根据《会议纪要》验收说明第6条的约定，涉及产品调质热处理、操作性、运行可靠性，属于后期验收问题，当时的验收并没有走到这一步。所以，交接班记录并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在技术参数上存在质量问题。实际上，双方2011年7月22日对技术参数的正式验收的开始时间是当天下午。也可以印证交接班记录不是正式的验收，不能作为质量有问题的事实依据。
5、当双方对质量问题有争议时，是一方单方面就可以宣布存在问题，还是应当由一方提供相应证据，比如鉴定结论等才能做出判断。应当由谁承担对验收不符合合同要求举证的责任。1）、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原则。在有证据证明长江炉造公司履行完毕交付义务和安装调试义务并调试完毕移交富华重工验收后，设备的验收义务依法就应该由富华重工完成。验收过程中对设备是否存在不符合约定的现象有争议时，这个举证责任肯定应当由富华重工承担。且不说富华重工没有就验收提出正式的异议，没有出具正式的验收报告，就假设这些义务都履行了，长江炉造公司根据报告对设备进行了复查后，如果不认可验收报告所列举的不合格的现象，双方由此发生争议，也应当由富华重工举证。何况富华重工至今没有出具正式的验收报告。2）、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对质量纠纷，一般是先由定作方就产品设备是否存在不符合约定内容的“现象”进行举证。举证证明后，对不符合约定的情况是什么原因等造成的，是生产、设计的原因、还是定作方操作的原因、还是运输包装的原因等造成的，因为涉及到深层的技术问题和第三人问题，才是由承担方举证。在司法实践中，对产品移交后验收过程或使用过程中发生的质量现象争议，也是定作方举证的。截止现在，设备也在富华重工的控制下，也没有进行封存，那么让长江炉造公司来对设备的质量问题举证不是太不公平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发生质量纠纷后，富华重工单方面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在没有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就做出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判断，且认为应当由长江炉造公司来举证证明产品质量符合约定，违反了举证规则。
6、关于本案中双方约定的终验收合格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附件三第4条第4款约定“由买方原因，设备又使用，又不终验收，设备使用1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由于买方原因不运行，两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其中所称的“运行”，应当做广义理解。包括验收合格后，后期运行的概念，也包括验收过程中的运行。实际上，在2011年7月22日技术参数验收后，富华重工就在没有就技术参数问题提出正式异议，也没有出具正式的验收报告的情况下，停止了运行，也不继续进行验收。那么到本案起诉之日，显然已经超过两个月，应当视为终验收合格，富华重工理当支付长江炉造公司171.50万元货款。
（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该案件的审判时限严重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于2013年8月1日才作出判决。从立案受理距离判决作出之日已有近两年的时间。
综上所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中的涉案设备长江炉造公司已移交给富华重工所有和占有，富华重工就应当履行自己的验收义务。而长江炉造公司在配合富华重工验收的过程中，因为富华重工的原因没有验收完毕，也没有提出正式的质量异议，且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现象的情况下，由此造成的责任应该由富华重工承担。根据双方的约定以及本案中富华重工实际超过了近四个月不验收、不运行的情况，应当视为终验收合格，富华重工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理当支付长江炉造公司171.50万元货款。
被上诉人富华重工答辩称：长江炉造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理，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判断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
（一）本案已经证实的事实如下：富华重工与长江炉造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承揽合同关系。富华重工与长江炉造公司于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CONTRACT合同》、同年4月29日签订的《技术协议》、同年8月19日签订的《前桥弯轴质热处理生产线图纸审核会议纪要》、2011年2月23日签订的《谅解备忘录》、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均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下的真实表达，内容合法，手续完备。富华重工已向长江炉造公司支付了设备预付款85万元，待案涉设备安装完毕调质线成套设备热态连续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热处理产品前轴调质，运行24小时无故障后进行终验收；虽案涉设备已在富华重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但案涉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内容没有验收完毕，以上事实均得到一审法院的确认。
（二）针对长江炉造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持观点的反驳如下：1、《技术协议》第四条及该协议附件三、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会议纪要》都约定先对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再对产品调质等进行验收。且2011年7月20日《会议纪要》约定了主要技术参数内容由长江炉造公司拟定，富华重工认可验收项目范围。2、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由于长江炉造公司的过错，并未完成。长江炉造公司的《主要参数验收表》，由于长江炉造公司的设备存在多方面质量问题，富华重工仅能在“装料量、风机、循环系统、推料节拍”确认验收数据，其他方面均未签名确认其验收数据。3、富华重工于2011年7月22日制作的《交接班记录本》三份记录，长江炉造公司一审中确认其员工刘胜华在《交接班记录本》的签名真实。该记录本证明了：冷态验收下淬火炉、回火炉的保温板开裂；上料悬臂强度不够，温度过高导致劳动强度大、操作危险；电线线路问题，等等。更重要的是，淬火炉、回温炉未在约定的额定温度连续运行24小时以上，无法按《技术协议》约定的额定温度下热态连续运行。4、长江炉造公司一审举证的《广东富华重工制造有限公司的函件》复印件5份，已充分证明了，对于长江炉造公司设备主要技术参数验收问题，富华重工已多次与对方沟通未果。5、根据《CONTRACT合同》第11条、《技术协议》附件二、三的约定，参数验收要双方共同完成，而长江炉造公司在上诉状中讲述验收义务在富华重工，富华重工认为根据上述合同及协议的约定验收并非由富华重工单独进行的，应由双方共同进行。
综上所述，富华重工与长江炉造公司存在合法的承揽合同关系，且富华重工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内容没有验收完毕的原因在于长江炉造公司提供的验收技术参数内容不符合双方约定，且长江炉造公司对涉案设备亦未进行生产使用。因此，双方约定的设备验收合格条件尚未成就，长江炉造公司依法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经二审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1年8月6日，富华重工致函给长江炉造公司，声称决定终止涉案生产线的合同，并作退货还款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长江炉造公司与富华重工在自愿、平等、合法、有偿的基础上开展涉案承揽交易，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两者为此先后签订的《CONTRACT合同》、《技术协议》、《前桥弯轴质热处理生产线图纸审核会议纪要》、《谅解备忘录》以及《会议纪要》（2011年7月20日签订）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法履行。由于合同经双方合意可以变更，故前述协议的内容如果存在不一致时，应以签订在后的协议作为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依据。
双方当事人在《CONTRACT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10日内，富华重工应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即85.50万元给长江炉造公司；案涉设备在长江炉造公司工厂预验收合格后7日内，富华重工支付长江炉造公司合同总价30%的货款即85.50万元；案涉设备在富华重工工厂终验收合格后7日内，富华重工支付长江炉造公司合同总价30%的货款即85.50万元；自终验收合格质保期满12个月后，富华重工应在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给长江炉造公司。”以及“若由于富华重工原因，设备又使用，又不终验收，设备使用1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若由于富华重工原因，设备不运行，两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等内容，之后又在《谅解备忘录》约定“该设备在买方现场安装完毕、经热态验收后买方一次性支付60%给卖方。”合同签订后，富华重工已依约向长江炉造公司支付了85万元，长江炉造公司本案主张前述所约定的后续款项合共171.50元，富华重工以涉案生产线未经验收合格为由拒绝付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涉案生产线是否已经验收合格或者视为验收合格的问题上。
关于涉案生产线是否已经验收合格的问题。根据长江炉造公司与富华重工于2011年7月20日所签订的《会议纪要》，双方约定对涉案生产线的验收包括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带产品调质运行验收，设备维护、保养内容验收，设备操作性、运行可靠性验收等阶段，各阶段的验收均需由双方共同协作、参与、认可，其中先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内容进行验收。后经开机运行，富华重工在长江炉造公司所提交的主要参数验收表上仅对装料量、风机、循环风机系统、推料节拍等方面的参数签名认可，对其余参数均未予确认。由于对涉案生产线主要技术参数内容的验收约定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协作、参与、认可，而由长江炉造公司所提供的主要技术参数表对各项技术参数的内容、标准等均有明确的记载，故富华重工经查验后不予签名确认的行为，即可产生向长江炉造公司提出异议的法律效果。因此，涉案生产线尚未验收合格，本院予以认定。
结合双方当事人在《CONTRACT合同》“若案涉设备在质量、数量或规格方面与本合同规定不符，除属于承运人或保险公司的责任外，富华重工可凭双方共同选定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证明向长江炉造公司提出异议。品质方面的异议应于货物到达富华重工内30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数量方面的异议应于货物到达富华重工内1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长江炉造公司应于收到异议后30日内作出答复。”、“交货日期为合同生效满120日，交货地点为富华重工住所地。”等约定可知，双方当事人原约定涉案生产线设备由长江炉造公司基本制作完成后才运至富华重工处进行交货，而对货物的验收并未具体约定，仅约定富华重工收货后的异议期间、异议方式等。而根据双方于《谅解备忘录》约定将涉案生产线进行现场安装以及涉案生产线实际安装完毕所耗费的时间来看，双方当事人实际变更了原约定的承揽方式、交货方式等，并且又在2011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约定了由双方共同协作、参与的具体验收内容和步骤等，双方依法应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来对涉案生产线的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验收。因此，长江炉造公司主张富华重工没有履行验收义务以及主张富华重工没有根据《CONTRACT合同》的前述约定提出质量异议，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生产线是否应视为验收合格的问题。如前所述，富华重工在对涉案生产线进行第一阶段的验收（即主要技术参数内容验收）中便不予确认其合格，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有先后顺序的验收方法，故富华重工拒不开展下一步的验收工作以及拒不接收涉案生产线，合法合理。虽然前述的《会议纪要》反映长江炉造公司当时将案涉设备正式移交给富华重工进行验收，但此举仅是移交验收而不是移交使用，而实际上富华重工经验收后拒不接收涉案生产线，涉案生产线仍处于未完成交货的状态。因此，长江炉造公司作为承揽方，负有依委托人的约定交付合格的劳动成果的义务；其主张涉案生产线质量合格，依法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此外，《CONTRACT合同》所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及异议方式等是以涉案生产线已经完成交货行为为前提，故长江炉造公司根据该协议中“若案涉设备在质量、数量或规格方面与本合同规定不符，除属于承运人或保险公司的责任外，富华重工可凭双方共同选定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证明向长江炉造公司提出异议”的约定主张应由富华重工就涉案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在一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向长江炉造公司明确释明，应由其就涉案生产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长江炉造公司始终不提出鉴定申请，依法应由其对涉案生产线的质量合格事宜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况且，从对生产线开机运行情况所作的记录来看，其中的淬火炉、回火炉未在约定的额定温度连续运行24小时以上，不符合双方所约定的质量标准。因此，涉案生产线的质量不合格足以认定。进而，富华重工仅确认主要技术参数表中的部分内容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存在故意阻止合格的生产线得以顺利通过验收的情形，而应将涉案生产线视为已经验收合格。
此外，虽然《技术协议》的附件约定“若因富华重工原因，设备又使用，又不终验收的，设备使用1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若因富华重工原因不运行，两个月后，视为终验收合格。”但根据前面的分析可知，涉案生产线没有验收完毕的原因在于长江炉造公司所供应的该生产线的技术参数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故该生产线不运行的责任不在于富华重工一方；长江炉造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富华重工已接收并使用了该生产线。可见，《技术协议》所约定的视为终验收合格的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所述，涉案生产线由于存在质量问题，既未经验收合格也不存在可视为验收合格的情形，故长江炉造公司诉请富华重工偿付加工货款171.50万元，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0235元，由重庆长江工业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叶毅贞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