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10刑终5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歙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庆华，男，1973年4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歙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农，住歙县。被告人吴庆华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2日被歙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经歙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歙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歙县看守所。
辩护人程景春，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歙县人民法院审理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庆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皖1021刑初11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吴庆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2月23日以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歙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皖1021刑初4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歙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吴庆华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英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庆华及其辩护人程景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歙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4月11日15时53分许，被害人方某甲（1945年10月出生）在歙县昌溪乡昌溪村双源路口月艳美发店旁与同在此卖茶的吴庆华、吴某乙夫妇相遇。方某甲对吴某乙说，以后不要把车子停在其车棚前，否则要敲车子。被告人吴庆华听到后，便上前抓住方某甲的衣服使劲持续往后推。吴某乙极力劝阻，将两人从中隔开，方某甲退至台阶处，吴某乙拖住吴庆华右手，吴庆华不听劝阻，用左手向前抓住方某甲的衣领，并挣脱吴某乙的拖曳，腾出右手，双手推搡被害人过程中，致方某甲仰面倒地、当场昏迷。事发后，被告人吴庆华随即驾车将方某甲送往歙县人民医院抢救。经医院救治无效后死亡。经歙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方某甲系因颅脑损伤导致其死亡。
被告人吴庆华在到达歙县人民医院后接到民警电话通知，要求其到深渡派出所接受调查询问。当晚，被告人吴庆华主动到案，在接受询问中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诉讼中，被告人的亲属代为支付全部医疗费、丧葬费，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取得被害人近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原审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被害人方某甲的就诊病历及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注销户口证明等书证，证明2016年4月11日被害人方某甲因颅脑损伤，入住歙县人民医院治疗，4月18日转入黄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救治无效于2016年5月17日死亡的事实；
2.被告人吴庆华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吴庆华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前科情况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吴庆华无违法犯罪记录事实；
4.黄山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及到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报警后，电话通知吴庆华到深渡派出所接受询问，当晚，被告人吴庆华主动到案的事实；
5.协议书、存款凭证、谅解书等，证明被告人亲属代被告人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协议，并已支付了赔偿款，取得被害人近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
二、案发现场监控录制的视听资料，反映了吴庆华推方某甲致方某甲仰面倒地的全过程，后方某甲被抬上车的事实。
三、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所做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歙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及尸体检验意见书等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方某甲的损伤为重伤二级，死亡系颅脑损伤所致。
四、歙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五、证人证言
1.吴某甲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吴庆华抓住方某甲的衣领推扯，致方某甲后仰倒地，当时没有了知觉，后送医院抢救的事实；
2.吴某乙证言，证明因停车问题，吴庆华和方某甲发生纠纷，其劝阻无效，吴庆华抓住方某甲往后推及方某甲仰面倒地的事实；
3.王某证言，证明方某甲被吴庆华推倒在地的事实；
4.吴某丙证言，证明因停车问题双方发生争吵，吴庆华气不过推了方某甲，双方倒地的事实；
5.汪某1证言，证明听到有人争吵，并听到一响声，后出来看到方某甲倒在地上的事实；
6.方某乙证言，证明吴庆华将方某甲推倒在地的事实；
7.吴某丁证言，证明吴庆华叫其帮忙一起将方某甲送歙县人民医院抢救的事实；
8.何某的证言，证明方某甲与吴庆华争吵，吴庆华将方某甲推倒，方某甲后脑勺着地，随后吴庆华和几个人把方某甲送医院的事实。
六、被告人吴庆华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在听到方某甲说，“车子停不要停在车棚前，否则要敲车子”，抓住方某甲衣服推扯，后方某甲仰面倒地昏迷，随后，叫吴某丁开车过来一起送方某甲去医院抢救的事实。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歙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庆华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并推搡被害人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伤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致被害人倒地颅脑损伤，后经救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受刑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被告人吴庆华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案发后，被告人吴庆华积极救助，其亲属已代为赔偿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庆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歙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吴庆华对被害人有滋事和报复动机，原判认定吴庆华因被害人说要“敲车”而致其情绪失控，系认定事实错误；2.吴庆华主观方面为间接故意，原判认定其系疏忽大意的过失，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原审判决主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系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综上，请求本院以故意伤害罪对吴庆华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了与之相近的检察意见。
上诉人吴庆华提出了以下上诉意见：1.被害人住院期间，其亲属两次拒绝医院专家提出的外科手术建议，故吴庆华的过失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已被这一介入因素所阻断；2.原审准许被害人亲属参与庭审并发表意见等，属程序违法；3.原判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了与之相近的辩护意见。
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基本一致。
针对抗辩双方提出的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吴庆华对被害人有滋事和报复动机，原判认定吴庆华因被害人说要“敲车”而致其情绪失控，系认定事实错误的抗诉意见。经查，根据吴庆华的供述、吴某乙的证言及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证实，吴庆华系在方某甲与吴某乙因停车一事发生争吵后，负气拉扯方某甲，但证实其之前即有报复等意图的证据不足。故此节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吴庆华主观方面为间接故意，原判认定其系疏忽大意的过失，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抗诉意见。经查，案发时在方某甲的言语刺激下，吴庆华虽负气拉扯方某甲，但追求或放任后者受伤害的证据不足，事后吴庆华留在现场并积极救助方某甲等情节也给予了印证；根据现场勘查笔录、监控视频及相关证人证言、吴庆华的供述等证据，吴庆华致方某甲倒地的主观罪过系疏忽大意的过失。故此节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原审判决主文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系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抗诉意见。经查，原判在定罪条款中适用的是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第二百三十五条（过失致人重伤罪），故此节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被害人住院期间，其亲属两次拒绝医院专家提出的外科手术建议，故吴庆华的过失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已被这一介入因素所阻断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近亲属所选择的治疗方案是基于更有利于被害人康某的认知和情感因素；吴庆华的过失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人不予采纳。
5.关于原审准许被害人亲属参与庭审并发表意见等，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经审判长许可，被害人可参与庭审。因本案被害人已死亡，原审审判长视情准许被害人亲属参与庭审，未违反相关程序的禁止性规定。故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庆华因琐事对年过七旬的被害人进行推搡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致被害人倒地颅脑损伤，后经救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吴庆华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案发后吴庆华积极救助，其亲属已代为支付医药费、赔偿相关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可酌情对吴庆华从轻处罚。原判根据吴庆华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处以四年有期徒刑的量刑基本适当。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庆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庆华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严 明
审判员 沈梦平
审判员 余淑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詹彦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