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华辉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裕路958号红旗市场4-1-5号，组织机构代码76080838-7。
法定代表人：陈优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立祥，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成，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望江西路21号合力兴业大楼二楼，组织机构代码66790293-4。
负责人：刘振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逸，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75号，组织机构代码73344878-5。
法定代表人：郭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逸，女。
委托代理人：孙阳，女。
上诉人合肥华辉石材有限公司（简称华辉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简称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二初字第00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辉石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立祥、张成，被上诉人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逸，被上诉人北京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逸、孙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4月24日，华辉石材公司（乙方）与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甲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从乙方采购英国棕花岗岩，用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长江国际酒店外装饰工程，材料单价为每平方米300元，材料总量约1000平方米，按供货的实际面积乘以平方造价结算；供货时间：从合同签订收到甲方订货清单后12天内到第一批货，20天内全部供完；付款方式：货供完三个工作日内支付90%，10%余款在外装单项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不超过7月底）。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长江国际酒店项目部印章，并有陈友明签字，华辉石材公司称陈友明系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长江国际酒店项目部的负责人，也是起初与华辉石材公司联系商谈采购石材的人。合同落款处有华辉石材公司加盖的印章，并有单位代表阮优茂签字。2009年10月12日，签订《订货合同》的双方代表阮优茂与陈友明又签订《合肥华辉石材公司结算表》一份，主要内容为：收货单位：北京建工一建安徽分公司，项目名称：长江国际酒店项目部，收货地址：当涂，材料名称：英国棕，材料数量约1007平方米（902.1522＋105.20），材料单价300元，含线条、加工费等，合计金额为368080元，未付款368080元。因双方履约过程中发生纠纷，华辉石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公司：1、立即支付华辉石材公司货款288080元及利息77311.60元（利息暂计算自2009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24日止，此后款清息止）；2、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庭审中，华辉石材公司称与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签订《订货合同》后按约履行了供货的义务，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验收后与华辉石材公司签订了《合肥华辉石材公司结算表》，确认其欠华辉石材公司货款合计368080元。华辉石材公司另主张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后期分别于2012年1月、11月支付华辉石材公司货款50000元和30000元，尚欠货款288080元。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公司对华辉石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但认可马鞍山市当涂县长江国际酒店外装饰工程确由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承建，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就诉讼时效问题向华辉石材公司作了释明，责令其庭后十日内提交能够证明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相关证据，但华辉石材公司未能补充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其一，华辉石材公司与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其二，华辉石材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通过华辉石材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和结算表，可以反映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因承建马鞍山市当涂县长江国际酒店外装饰工程，从华辉石材公司处采购约1000平方米的英国棕花岗岩，双方对供货时间以及付款方式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合同加盖有该公司长江国际酒店项目部的印章，且后期在订货合同上签字的甲方代表陈友明与华辉石材公司就涉案标的物的数量和价款也进行了结算，应视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与华辉石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长江国际酒店外装饰工程系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承建，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虽抗辩长江国际酒店项目部的印章并非公司制作，不能代表公司的行为，但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对其抗辩意见未能举出反证加以证实，故该院对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公司称华辉石材公司与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合同约定货供完三个工作日内支付90%，10%余款在外装单项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不超过7月底），即买受人应当在2009年7月底前支付合同价款。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支付货款，华辉石材公司应当在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2009年10月12日买卖双方对合同标的物的数量和价款进行了最后结算，诉讼时效由此中断，故该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双方结算当日起计算两年，至2011年10月11日止。华辉石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就其债权起诉，其又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定情形，华辉石材公司起诉时其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故该院对华辉石材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保护。对于华辉石材公司称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曾于2012年1月、11月支付过两次货款，诉讼时效应当中断，对此华辉石材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且一审法院释明后华辉石材公司仍未能予以补证，故该院对此不予采信。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华辉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1元，公告费1200元，合计7981元，由华辉石材公司负担。
华辉石材公司上诉称，华辉石材公司在2009年4月24日的《订货合同》签订后履行了供货义务，但被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货款。为此，2009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了《合肥华辉石材公司结算表》，对华辉石材公司供应材料情况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确认欠款368080元。2012年1月份、11月份，被上诉人分别支付欠款5万元、3万元。就前述欠款，2010年至2014年期间华辉石材公司持续向被上诉人催要，陈友明也始终承诺偿还，但在支付8万后，余款288080元至今未付。华辉石材公司催要无果，2014年初起诉。因此本案华辉石材公司主张债权诉讼时效每年均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生活常识，就本案巨额欠款，华辉石材公司作为民营企业不可能每年不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更不可能放弃债权。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当庭作时效抗辩后仅给华辉石材公司10天时间举证，由于被上诉人分公司有关人员暂无法联系，华辉石材公司无法在10天内完成举证。综上，一审法院以起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华辉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辉石材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华辉石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北京建工公司答辩称，华辉石材公司所述《订货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不是被上诉人刻制，对印章及合同效力不予认可。涉案工程2011年已竣工验收结算完毕，华辉石材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前从未联系被上诉人追索债权，其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请予驳回华辉石材公司的上诉请求。
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同意北京建工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华辉石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送货清单、生产清单。拟证明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供货义务，曹某代表被上诉人签收，双方实际变更了付款期限，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2、上诉人记帐凭证两页。拟证明陈友明在2012年1月、11月，先后支付5万元、3万元，上诉人之起诉未超诉讼时效。
3、证人曹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曹某的到庭陈述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涉案合同关系；上诉人已履行供货义务，其供货均由曹某检验接收；被上诉人接收货物后未及时付款；上诉人多次向陈友明主张债权，本案债权未超诉讼时效。
北京建工公司对华辉石材公司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签字的曹某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的证据中没有被上诉人的员工签字，也未加盖被上诉人公司印章，一审中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提供除合同和决算表以外的证据，上诉人均未能举证，因此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由上诉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证人证言存在多处疑点，证明力薄弱，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曹某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即使依该证言，至迟到2011年，上诉人应当知晓陈友明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但其始终未联系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即使陈友明在2012年向上诉人转款，也属于陈友明的个人行为，是对朋友或合伙人情感方面的弥补，或者属于自然债务的履行，不足以中断本案当事人之间所谓债权的诉讼时效。
华辉石材公司2015年9月18日从当涂县档案馆调取以下材料并作为补充证据提供：
4、安徽长江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北京建工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建的工程名称为“安徽长江国际大酒店外装饰工程”，日期为2008年12月10日至2009年4月20日，乙方驻工地代表为陈勇民，合同尾部的签名处，在承包方处加盖有北京建工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陈勇民”。
5、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及保险发票。
6、北京建工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副本）复印件，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证据4-6拟证明，涉案外装饰工程由被上诉人承建，陈勇民作为被上诉人的代表在施工合同上签名，其足以代表被上诉人。
7、证人曹某的工作证（工作单位：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拟证明曹某在当时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了解本案实际情况，所作证言属实。
2015年9月21日，本院将华辉石材公司的上述补充证据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两被上诉人。在本院指定期限内，两被上诉人未发表质证意见。
之后华辉石材公司提供陈勇民的身份证复印件作为补充证据，拟证明陈勇民就是华辉石材公司此前一直所称的陈友明。本院2015年11月12日就华辉石材公司证据的相关问题通知曹某谈话。曹某根据陈勇民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指认陈友明就是陈勇民；曹某并确认上诉人二审证据1上的“曹某”签名，是其当时在验收华辉石材公司送来的货物以后，由其本人书写。随后本院将陈能明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曹某谈话笔录邮寄两被上诉人。在本院指定期限内，两被上诉人未发表质证意见。
两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供证据。
本院审查后，对华辉石材公司的证据3-7、陈勇民身份证复印件、曹某谈话笔录认定为有效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陈勇民是北京建工公司的员工，且是北京建工公司驻涉案工程工地的代表，曹某是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的员工；陈友明即是陈勇民；两被上诉人否认陈勇民、曹某是其员工，有悖客观事实。华辉石材公司的证据1上有当时经手人曹某的签字，曹某认可是其签字，两被上诉人以曹某不是其员工以及未加盖被上诉人印章为由否认证据1的真实性，该质疑理由不足以否认证据1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本院认定证据1为有效证据。根据证据1、曹某谈话笔录以及一审证据结算单，能够证明华辉石材公司向涉案工程提供了相应数量的石材。对证据2也认定为有效证据（理由见后）。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曹某是北京建工安徽分公司的员工，负责因工程施工而采购石材的检验接收。2009年10月12日，华辉石材公司再次向被上诉人涉案工程补充供应石材（实际到货为10月13日，由曹某验收）。当日，陈勇民代表被上诉人、陈优茂代表华辉石材公司，就双方《订货合同》签订以来的欠款情况进行了总结算。
本院认为：
华辉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2009年4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合同结算条款约定，被上诉人给付货款期限不超过2009年7月底，因此华辉石材公司依该合同产生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09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但在2009年10月12日、13日，华辉石材公司再次向被上诉人涉案工程供应石材，双方对《订货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最后结算。上述事实表明，直至2009年10月份，供应石材的合同主义务仍在履行，双方的合同仍在持续，合同关于被上诉人至迟在2009年7月底给付货款义务的约定已经客观上不可能、因此也实际上被更改，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合同中关于被上诉人给付货款期限的约定，被上诉人给付货款义务的履行期限被变更为未约定履行期限。
华辉石材公司关于被上诉人此后分别支付50000元、30000元货款的陈述，构成对华辉石材公司不利的自认，本院予以采信（华辉石材公司的证据2与该自认相符，因此认定证据2为有效证据）。由于双方就债权未约定履行期限，被上诉人的该两次给付不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华辉石材公司起诉时，其债权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应给付的金额，曹某2009年10月13日签名的送货清单显示，前一日华辉石材公司供货且被双方纳入总结算表的数目略有差错，故本院现根据送货清单，予以调整为287742.8元＝288080元－337.2元。华辉石材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本院亦予支持，但计息期间应从华辉石材公司起诉之次日即2014年1月7日起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二初字第0023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合肥华辉石材有限公司287742.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7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补充清偿责任。
三、驳回合肥华辉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1元，公告费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1元，均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强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汪 寒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