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再终字第6号
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胡灵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ＸＸ。
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许红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金央。
原审被告：陈子敬。
上诉人胡灵芝为与被上诉人许红兵、原审被告陈子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康市人民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8月22日作出（2012）金市检民行抗字第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浙金民抗字第4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永康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2）金永商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胡灵芝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灵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陈ＸＸ，被上诉人许红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蒋金央，原审被告陈子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4日，原审原告许红兵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诉称，被告陈子敬与被告胡灵芝系夫妻关系，与许红兵系朋友关系。2010年11月17日，陈子敬因资金紧张向许红兵借款20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并出具借条一份。该款借出后，陈子敬、胡灵芝至今未归还。为此，请求判令陈子敬、胡灵芝归还许红兵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并支付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原审被告陈子敬、胡灵芝未作答辩。
永康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陈子敬、胡灵芝于2001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0年11月17日，陈子敬向许红兵出具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向许红兵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利率按百分之二点五计息。借款后，陈子敬、胡灵芝至今未归还借款。
永康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许红兵与陈子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陈子敬尚欠许红兵借款200000元，事实清楚。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许红兵可随时向陈子敬主张权利，陈子敬在许红兵起诉后未及时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许红兵要求陈子敬归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案借款形成于陈子敬、胡灵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胡灵芝未提出该借款属陈子敬的个人债务或属于夫妻约定财产制的情形，故该借款应认定为陈子敬、胡灵芝夫妻共同债务，胡灵芝应负共同偿还责任。许红兵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陈子敬、胡灵芝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既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陈子敬、胡灵芝归还原告许红兵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0年1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被告陈子敬、胡灵芝负担。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本案所涉借款不真实、不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陈子敬陈述：这些借条是我在2010年下半年与许红兵一起赌博的时候发生的。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27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陈子敬向许红兵出具了包括本案在内的多张借条，合计总金额为2300000元，陈子敬陈述上述借条均系赌博形成。出庭的证人应某、胡某均陈述陈子敬因赌博向许红兵出具过借条。以上证据足以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并非普通的民间借贷，而系因陈子敬参与赌博形成的债务，系不合法之债权债务，原审法院认定为合法有效明显不当。二、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陈子敬和许红兵之间的借款在2010年9月到11月共有8笔，这些借款均是许红兵向法院起诉，要求胡灵芝负共同偿还责任的，借款分别为2010年9月16日的100000元、2010年9月21日的500000元、2010年10月17日的500000元、2010年10月20日的300000元、2010年10月26日的100000元、2010年11月15日的400000元、2010年11月17日的200000元及2010年12月16日的200000元，几笔借款相隔的时间很短，数额共计2300000元，这些基本在同一个时间段，接连出借巨额款项的借款方式明显有违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三、原审判决由胡灵芝共同偿还，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陈子敬的借款虽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但该债务不是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陈子敬个人的赌债，许红兵未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胡灵芝也未对债务予以追认。因而，本案所涉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与本案相关联的诉讼即陈子敬于2010年12月16日向许红兵出具200000元借条之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2）浙金商终字第271号生效民事裁定，认定上述借款的事实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裁定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170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许红兵的起诉。本案所涉的借款200000元的事实同属2010年9月至11月间陈子敬向许红兵借的款项，也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作出类似判决。
再审一审中，胡灵芝称，一、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在该案件中，原审法院并未向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证据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而只是将诉讼材料送达给该案的另一当事人陈子敬，严重剥夺了胡灵芝的诉讼权利。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作出判决证据不足。无论该所谓的借款是何性质的借款，均系陈子敬和许红兵的法律关系，胡灵芝自始至终不知情，且该所谓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首先，胡灵芝有与许红兵的直接电话录音予以证实，录音中许红兵已经承认胡灵芝对本案债务毫不知情。其次，许红兵在录音中已经默认陈子敬与许红兵之间的债务均系赌博形成的事实。再次，许红兵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子敬将该所谓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许红兵辩称，当时陈子敬向其借款是因为在武义办了两个厂，武义海岸塑料制品厂的法人代表是胡灵芝，借款的理由是厂里资金紧张，而且刚办的厂浙江安超公司，由陈子敬、晓白、木桶三人创办的，当时说厂里需要资金买设备，多次向我借款，借条都是陈子敬个人写的，所以该借款应该夫妻共同偿还。借款都是事实，现金是在浙G×××××汽车上交付的。陈子敬辩称，一、借条确实是我写的，但是我没有收到款项，借条至今没有生效。二、该借款实际上是赌博债，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三、借条内容不真实、不合法。请求驳回许红兵的诉讼请求，并移送公安侦查。四、厂里借款是需要法人签字的，这些借条没有胡灵芝的签字。许红兵说我们之间是十几年朋友，如果双方信任是没有必要通过法庭解决问题，正是因为非法债务所以要通过法院解决。五、许红兵带我去壶镇赌博，我们当时都没有带现金，当时输了380000元，都是借高利贷的，许红兵和我说他要去还钱，让我写条子给他。2010年6-10月，许红兵带我到永康武义赌博，我共写给许红兵2300000元的借条。赌博债务的形成包括：1、我们两个合伙赌钱输给别人，由许红兵还给赌场的人，我写一半的钱给许红兵。2、由于赌博的人不多，我和许红兵自己俩也经常来赌博，输掉的钱写借条给许红兵。3、朱文伟需要钱，向许红兵借款，而条子由我出具给许红兵，朱文伟再写条子给我。4、以上产生的利息，也都是写在条子上。因此以上借款的次数多，额度大，而且时间密集，如果是正常借款不应在借了还没有归还的情况下继续借。如果是借给正常的生意人，会叫夫妻双方签字，之所以不让胡灵芝知道借款的事情，是因为都是赌博债。故请求移送公安处理。
永康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胡灵芝、陈子敬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即陈子敬、胡灵芝于2001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0年11月17日，陈子敬向许红兵出具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向许红兵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利率按百分之二点五计息。借款后，陈子敬、胡灵芝至今未归还借款。另查明，陈子敬、胡灵芝于2011年1月21日登记离婚。
永康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本案否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系夫妻个人债务，是胡灵芝与陈子敬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胡灵芝、陈子敬有义务举证证明本案为非夫妻共同债务，且系赌博之债。但胡灵芝、陈子敬对自己的主张缺少有效证据证明，不足以采信。关于本案是否为赌博之债，法院对此也向公安机关进行了移送，公安机关退回不予立案，在此情况下又要求移送公安处理，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胡灵芝与陈子敬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维持原判。
宣判后，上诉人胡灵芝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永康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1）金永商初字第1705号民事判决经过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已对原审被告陈子敬与被上诉人许红兵之间的该笔借款判决予以撤销，并认为该借款及陈子敬与许红兵的其他借款涉嫌经济犯罪依法移送永康市公安部门处理。2010年11月17日及包括许红兵已经起诉和未起诉的共计230万元左右的债权均系赌债，陈子敬并未收到许红兵的所谓借款，事实上该借条及其他的借条均因赌债所形成。多张借条形成时间都是在相隔一两个月内，但许红兵并不能向法庭举证资金的来源，借款交付的时间、地点及为什么在前债未还又继续大额出借作出合理解释。许红兵被永康市人民法院以开设赌场罪判处了刑罚，但再审一审法院未查明以上事实仅凭永康市公安局做出的《关于永康市人民法院案件移送回复的函》即作出违反事实和法律的判决不当。胡灵芝已向法庭提交了许红兵默认陈子敬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是赌债形成的录音证据印证。无论该所谓的借款是何性质，均系许红兵和陈子敬的法律关系，胡灵芝自始至终不知情，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请求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商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或将此案移送公安部门处理。
许红兵辩称，永康市人民法院已把本案及之外的多笔债务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公安机关没有认定是赌博之债，结合本案证据，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真实合法，许红兵也已充分说明了借款的来源及交付的时间、凭证等情况。至于胡灵芝否认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举证证明。陈子敬在武义有多家企业，企业产生的费用是用于家庭生活经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灵芝的上诉请求。
陈子敬辩称，永康市公安局作出的结论只是初步认为不是赌博债，我写给许红兵的共计2300000元借条，是有很多张的，间隔时间短，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之前的债务没有还，还会借钱给我的。债务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在2010年的下半年，许红兵一直开设赌场，他带我去赌博，叫我坐庄输掉的钱写借条，他说会帮我还。借条会产生一分二分的利息就形成了很多借条。许红兵有一个合伙开赌场的人叫朱文伟，他不方便借钱给她，借之后就叫我写借条，借条都是以非法为前提的，是赌债。
再审二审期间，胡灵芝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许红兵2011年1月23日下午15时的录音及其与陈子敬的离婚协议，证明本案中所涉借款其不知情，也没有用到这笔款项，该款是赌债的事实。许红兵质证认为，录音里并没有承认本案债务是赌博债，也说到当时为什么许红兵借钱的时候没有明确与胡灵芝讲，因为当时陈子敬是公务人员，两个企业需要钱，胡灵芝怀孕马上要生产了，陈子敬为了防止胡灵芝的怀孕受到影响要求许红兵先不要告诉胡灵芝。陈子敬与胡灵芝离婚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离婚协议中说胡灵芝没有工作，但胡灵芝在庭审中已明确承认她有企业。原审被告陈子敬质证认为，如果钱是夫妻经营向许红兵借款，就可以直接向胡灵芝要，不需要让胡灵芝打电话给陈子敬叫他回电话给许红兵了。如果钱真是为了经营企业而借款的话，胡灵芝只会感激怎么会承受不了。至于离婚协议，许红兵说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我们根本没有资产要转移，就是因为债务是非法的，所以许红兵才催的这么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之债性质系赌债，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系民间借贷还是赌博之债。从在卷证据及庭审情况、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尽管胡灵芝、陈子敬称本案所涉借款实际是赌博之欠款，但许红兵对此予以否认，虽胡灵芝、陈子敬提交了录音资料欲证明其主张，但该录音材料并不足以证明许红兵明确承认本案借款为赌博所用，且与陈子敬在公安机关对其所做调查笔录中所称其未参与赌博的陈述矛盾，在许红兵因开设赌场罪而获刑的刑事犯罪中，许红兵也未有供述过与陈子敬有赌博行为以及赌博引起的债务事实，永康市人民法院为慎重起见，将许红兵与陈子敬、胡灵芝之间的债务以涉嫌赌博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公安机关退回不予立案。故胡灵芝主张本案所涉借款系赌博之债务证据不足，其理由尚不充分，在此情况下再次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债务发生于胡灵芝与陈子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上述分析，胡灵芝在诉讼期间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笔债务为陈子敬个人债务，也未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故再审一审法院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债务为胡灵芝与陈子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胡灵芝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商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