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女，1952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1，男，1951年6月12日出生。
上诉人钱×、杨×1因离婚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钱×诉至原审法院称：钱×、杨×1于1986年2月15日登记结婚（钱×是初婚，杨×1是第三次结婚），婚后生有一子杨×2，现年28岁。婚后杨×1封建大男子主义思想严重，将钱×、儿子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长期任意打骂，在行为和经济上监控钱×和儿子杨×2。当时钱×考虑到孩子的成长和钱×在国企单位的名誉，忍气吞声，一直尝试维护家庭的和睦。但近三十年来，杨×1家暴行为不断，不仅造成钱×身体受到伤害，精神受到摧残，儿子杨×2的身心也受到长期家暴的伤害，导致性格胆怯、自卑。在2011年4月20日，杨×1再次实施家庭暴力，钱×忍无可忍，搬出租房居住，与杨×1分居生活。后杨×1找到钱×极力要求合住，合住后，杨×1继续实施家暴，钱×多次报警。在此期间，钱×多次向杨×1提出离婚要求，但杨×1因怕分割财产，拒不同意，并威胁钱×：如果离婚，钱×将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且追打到钱×新的住所。现钱×年纪已大，多病在身，身心俱疲，且儿子已经长大，钱×不需要再因考虑孩子的成长而继续承受失败婚姻的痛苦，并且杨×1对家庭不忠，经常存在出轨，与他人同居行为，夫妻感情完全破裂，因此钱×请求解除与杨×1的不幸婚姻，结束近三十年的痛苦婚姻生活。钱×、杨×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三处房产，分别位于××区××北里丙4-104号1居室、××区××南街2号院2号楼506号、××区××胡同2号楼7单元1101号。现在杨×1控制着××区××南街2号院2号楼506号和××区××胡同2号楼7单元1101号两处房屋，用于出租，租金由杨×1使用。因杨×1有家暴恶习，婚内出轨等过错存在，又因为儿子面临结婚，且儿子同意与钱×一起生活（在2015年2月儿子杨×2在找工作期间，杨×1起诉儿子杨×2要求每月承担2000元赡养费），因此请求法院判决房屋三居（用于儿子结婚使用）和一居（用于钱×居住）归钱×所有。杨×1开办经营北京日易电子有限公司、北京市国辉应用技术公司、北京斯朗特芬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多年，杨×1把公司的盈利经常用于婚外第三者使用，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因此请求分割杨×1名下的存款、股票、保险理财等夫妻共同财产的三分之二归钱×所有。共同家庭物品西门子双门冰箱、创维电视、佳能照相机1部、惠而浦洗衣机等家电归钱×所有。在近30年的婚姻存续期间，杨×1对钱×持续性使用家庭暴力，极大的损害了钱×的身体、心理健康，且杨×1有严重、经常的出轨行为，因此请求杨×1赔偿钱×20万元的身体健康和精神损失费。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决：1、钱×、杨×1离婚；2、××区××北里丙4-104号房屋和××区××南街2号院2号楼506号房屋归钱×所有；3、共同财产西门子双开门冰箱一台、创维电视机一台、佳能相机两台、惠而浦洗衣机一台归钱×所有；4、杨×1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三分之二归钱×所有；5、杨×1因家暴行为、婚内不忠，补偿钱×健康康复和精神损失赔偿20万元；6、诉讼费由杨×1负担。
杨×1辩称：不同意离婚。一、双方感情很好，不存在破裂。钱×所谓的分居就是钱×自己搬出去独住，钱×有出轨行为。二、杨×1没有家暴行为。三、杨×1没有与其他异性有不正当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杨×1于1985年在婚介所相识，于1986年2月15日登记结婚，于1987年1月生育一子杨×2。钱×系初婚，杨×1系再婚。
双方婚前及婚后初期感情尚可，在婚后的共同生活中逐渐产生了矛盾。钱×称杨×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家庭暴力行为，为此提交了钱×自己制作的《杨×1实施家庭暴力时间记录表》及2000年和2003年钱×自己的三篇日记打印件。杨×1对此不予认可。钱×还提交了2000年8月17日医院诊断证明，上载：“左上臂中段软组织挫伤；局部肿痛，皮下淤血约5×5厘米；右小腿部中段软组织挫伤，皮下淤血，颈部掐痕多处。”杨×1在下列材料上签字：“1996年我给我哥姐每家一万元，我承认我错了（当着钱×、杨×2）。你钱×能不能不提旧账了。你钱×能不能不再以此为理由跟我吵架了？家庭财产共同商量，才能给予他人。不能用任何借口打人！不能骂人，用下流恶毒的语言辱骂家人。不能侵害妻子的人身权利。过年、节，允许钱×在任何一天去探望父母。不能以借口阻挠。”钱×称该份材料的签署时间是在2007年2月4日，杨×1称不记得是何时签的。
诉讼中，钱×申请杨×2出庭作证，以证明杨×1有家庭暴力行为。杨×2证言主要内容有：“我是钱×、杨×1之子，我出庭作证是为了证明我父亲即杨×1经常对钱×进行打骂。2015年1月份某一天晚上，在××区××路××园1区8号楼1502室房屋内，我父亲用强光手电照钱×的眼睛，想把钱×的手机抢走，因为杨×1觉得钱×在给其他人发送信息。双方争夺起了手机，我起来给他们两人劝架，杨×1把我推开不让我参与此事，不让我管，最后钱×报警，广外派出所民警来处理了此事。在2014年12月份，我和杨×1有次吵架，杨×1把我的被褥、枕头从窗户中扔了出去。2005年我上大学后，家里也常有杨×1打骂钱×的行为发生，基本上每月都有一至两次杨×1对我和钱×进行打骂的行为发生。1999年，杨×1对我母亲经常性打骂，把我母亲打的招架的力气都没有，我上前劝阻，杨×1力气太大，也经常被打。我上小学的时候，杨×1对我也经常拳脚相加，一有不满就情绪暴躁。我记得打我打的最厉害的时候是把我打的下半身青紫。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杨×1把我叫到身边，有问题回答的不满意杨×1就扇我耳光。”杨×1对该证言不予认可。
钱×称杨×1与婚外异性有不正当关系，并提交了视频光盘一份。该光盘显示杨×1与其他异性发生了性关系。钱×称该视频是在2012年所录。
杨×1称钱×有出轨行为。为此提交了钱×于2015年1月17日给杨×1写下的保证书：“从此不再给异性发微信帖子，断绝与‘祥云高照’的一切联系，保证决不出轨。”在该保证书下方有杨×1于同日所写下列内容：“钱×保证不出轨，我保证不再纠缠过去出轨的事，关心体贴相互关爱，好好过日子。”
杨×1称钱×从其处拿走一台白色“台电牌”P19HD型平板电脑一台，并称该电脑中有钱×与其他异性有不正当关系的录像、照片，要求钱×提供该电脑。该电脑已由杨×1设置了钱×所不知的密码，法院为此告知钱×将该电脑交至法院，以便在法院主持下，由钱×、杨×1双方查看电脑中是否有杨×1所述的上述内容。在将电脑交至法院前，钱×私自解开了电脑密码。电脑交至法院后，经杨×1查看，其称电脑中已没有了其所述的上述内容。
2015年，杨×1曾将其子杨×2诉至法院，要求判决杨×2每月给付其赡养费2000元。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08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2每月给付杨×1赡养费人民币500元。
北京市××区××北里丙4号楼104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钱×；北京市××区××南街2号院0506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杨×1、钱×，二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这两套房屋系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诉争××房屋现由钱×对外出租，诉争××房屋现由杨×1对外出租。钱×、杨×1双方对这两套房屋的市场价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均不要求对这两套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
2002年8月7日，杨×1（乙方）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区就地安置合同》，主要内容有：“乙方在朝内地区内（原住房地址××胡同77号）有正式住房一间，使用面积9.94平方米，建筑面积13.22平方米，应安置人口三人，分别为：杨×1、钱×、杨×2。乙方选择就地安置方式，放弃其他安置方式。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在朝内地区建设的就地安置住房，其住房为：××区3区302号楼2单元11层2号住房，建筑面积75.37平方米，该安置住房的用途为普通住宅。”该房屋即为现北京市××区××胡同2号楼7单元1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102号房屋）。2007年12月5日，该房屋所有权证下发，所有权人登记为杨×1。诉讼中，杨×2称上述拆迁协议中应安置人口虽然有杨×2，但其认可该房屋系杨×1、钱×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其无关。钱×称该房屋系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杨×1则称该房屋系拆迁其父亲原承租公房而得来，不认可是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现由杨×1对外出租。
钱×、杨×1购置有以下电器：西门子双开门电冰箱一台、创维电视机一台、佳能照相机两台、惠而浦洗衣机一台。钱×在诉讼中表示这些电器均归杨×1所有。
杨×1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下列账户中有存款：×××、×××、×××、×××、×××。杨×1在中国建设银行购买有以下理财产品：1、产品名称：乾元共享型2014-214理财产品，产品编号为×××；2、产品名称：乾元共享型2015-4理财产品，产品编号：×××。杨×1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有存款。诉讼中，钱×、杨×1双方均认可上述银行内的存款、理财产品共计人民币32万元，均系夫妻共同财产，钱×要求分割这笔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关系的存续以感情为基础。本案中，钱×、杨×1双方虽结婚多年，但在婚后的共同生活中逐渐产生矛盾，以致现双方互诉对方出轨、存在家庭暴力，现已无从得见双方之间存在互相尊重、平等和睦的家庭氛围，双方的感情确已到破裂的程度，故对钱×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钱×称杨×1对其有家庭暴力行为，并申请了证人杨×2出庭作证，但考虑到杨×2与杨×1之间有矛盾，故对其证言内容，法院不予采纳。钱×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杨×1存在家庭暴力这一行为，且杨×1对此予以否认，故对钱×所述杨×1有家庭暴力行为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钱×称杨×1有出轨行为，并提交了视频光盘，该视频显示杨×1与其他异性发生了性关系，故法院对钱×这一意见予以采纳。杨×1称钱×与其他异性有不正当的关系，钱×虽对此予以否认，但从其写给杨×1的保证书及钱×私自打开杨×1设置密码的电脑的情形来看，法院无法确认钱×不存在与其他异性有不正当关系的事实，钱×应就其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推定钱×、杨×1具有同等的过错。综上所述，对钱×要求多分财产、要求杨×1因家庭暴力行为、婚内不忠而赔偿其健康康复和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在双方离婚的情况下，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由法院按照均分的原则在钱×、杨×1之间进行分割。诉争××房屋及诉争××房屋系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双方共同所有，因双方对这两套房屋的价值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要求进行价值评估，故这两套房屋由钱×、杨×1双方各享有一半的所有权份额。关于诉争××胡同房屋，该房屋是在钱×、杨×1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拆迁，拆迁协议虽显示应安置人口为钱×、杨×1及双方之子杨×2，但杨×2在诉讼中表示该房屋与其无关，其认可该房屋是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且该房屋的所有权亦在钱×、杨×1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该房屋应是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应由钱×、杨×1双方平均分割。因双方对该房屋的价值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要求进行价值评估，故该房屋由钱×、杨×1双方各享有一半的所有权份额。关于诉争电器，钱×表示这些电器均归杨×1所有，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杨×1名下的存款、理财问题，双方均认可总额为32万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这些存款、理财由钱×、杨×1双方平均分割。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判决：
一、解除钱×与杨×1之间的婚姻关系。二、北京市××区××北里丙四号楼一○四号房屋归钱×、杨×1所有，其中钱×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杨×1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三、北京市××区××南街二号院○五○六号房屋归钱×、杨×1所有，其中钱×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杨×1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四、北京市××区××胡同二号楼七单元一一○二号房屋归钱×、杨×1所有，其中钱×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杨×1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五、西门子双开门电冰箱一台、创维电视机一台、佳能照相机两台、惠而浦洗衣机一台均归杨×1所有。六、杨×1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下列账户中的存款（包括本金及利息）：×××、×××、×××、×××、×××以及杨×1在中国建设银行购买的理财产品（包括：1、产品名称：乾元共享型2014-214理财产品，产品编号为×××；2、产品名称：乾元共享型2015-4理财产品，产品编号：×××）和杨×1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的存款（包括本金及利息）均归杨×1所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杨×1给付钱×上述存款及理财产品补偿款人民币十六万元。七、驳回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1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钱×、杨×1均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钱×上诉称：杨×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家庭暴力和第三者，故要求在分割房产时，将××房屋和1102号房屋全部判归钱×所有并由钱×享有夫妻共同存款的三分之二。杨×1上诉称：第一，杨×1不存在第三者，没有过错，钱×存在出轨行为，要求钱×给付精神损失费28万元。第二，要求将××房屋全部判归杨×1所有。第三，1102号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与钱×无关，不应予以分割。第四，不同意给付钱×夫妻共同存款16万元，该数额过高。钱×、杨×1均坚持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结婚证、保证书、诊断证明、证人证言、存折、存单、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对钱×、杨×1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是否适当。关于钱×、杨×1是否存在婚姻过错的问题。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1存在家庭暴力的行为，且杨×1对此予以否认，故对钱×所称杨×1存在家庭暴力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依据钱×提交的视频光盘，显示杨×1与其他异性发生了性关系；而从钱×写给杨×1的保证书及钱×私自打开杨×1设置密码的电脑的情形来看，亦可认定钱×与其他异性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事实。据此，原审法院推定钱×、杨×1具有同等的过错，并无不妥。故对钱×要求多分财产、要求杨×1因家庭暴力行为、婚内不忠而赔偿其健康康复和精神损失的诉请以及杨×1要求钱×给付其精神损失费的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进而，在双方离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按照均分的原则在钱×、杨×1之间进行分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查明的事实，诉争的××房屋及××房屋均系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鉴于双方对该两套房屋的价值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要求进行价值评估，故原判确认该两套房屋由钱×、杨×1双方各享有一半的所有权份额，并无不当。钱×要求独自占有××房屋、杨×1要求独自占有××房屋，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争的××胡同房屋亦即1102号房屋的分割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该房屋系在钱×、杨×1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拆迁并取得所有权，拆迁协议虽显示应安置人口为钱×、杨×1及双方之子杨×2，但杨×2认可该房屋是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该房屋应作为钱×、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平均分割，钱×要求独自占有该房屋、杨×1称该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1名下的存款、理财问题，双方均认可总额为32万元，如前所述，应当平均分割，杨×1认为平均分割损害了其利益，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杨×1在本院庭审结束后提交了大量书面意见和部分材料，均系其个人主观意见，其所称的所谓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质证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钱×负担1950元（已交纳），由杨×1负担19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钱×负担1950元（已交纳），由杨×1负担19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辉
审判员 郭文彤
审判员 王 楠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