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洪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石太路669号306室。
法定代表人：谢丽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田林路142号G楼501室。
法定代表人：李求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好年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清池路188号1层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学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宏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州太平洋电脑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高普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林怀仁。
上诉人上海洪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运公司）、上海华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田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好年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年华公司）、广州太平洋电脑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上诉人华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好年华公司、太平洋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洪运公司已经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完成所有居间服务，华田公司应按约足额支付佣金，一审法院不应酌情减少佣金。洪运公司的居间义务仅是向华田公司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而非协助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佣金确认单载明的佣金数额已经过双方确认，一审法院减少佣金数额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2、由于华田公司延迟履行付款义务，洪运公司有权主张佣金利息。洪运公司已于2015年9月5日开具佣金发票，华田公司此后仍未付款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应支付违约金。
华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调低佣金系基于一手房买卖比二手房买卖流程简单，该调整是适当的；未支持洪运公司的利息请求也系正确。
华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洪运公司在2014年4月11日的函件中已明确表示放弃分取佣金劳务费的权利，该意思表示已构成债务免除，故华田公司无需支付佣金。洪运公司在放弃分取佣金的权利之后，才又表示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好年华公司，但此概括转移并未取得华田公司的同意。2、华田公司支付佣金应当同时满足收到购房款14个工作日内和洪运公司开具正式商业发票两个条件，本案中华田公司于2014年6月已收到全部房款，但洪运公司于2015年9月5日方开具发票，已不满足佣金支付条件。3、一审法院不应追加第三人。一审中好年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不符合法律对诉讼代理人身份的规定。4、洪运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
洪运公司辩称：2014年4月11日的函件是对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而非对收取佣金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双方签订的佣金确认单已对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进行变更，故洪运公司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洪运公司于2017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田公司支付洪运公司居间佣金912,798元；2、华田公司支付洪运公司居间佣金的利息（以912,7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9月5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0日，太平洋公司因购买物业需要，经案外人陈某介绍并陪同前往上海市XX路XX号XX中心看房，陈某告知其工作单位为洪运公司，太平洋公司形成购买意愿后，据陈某要求向洪运公司出具看房协议书，确认：一、独家授权委托洪运公司提供房产买卖、租赁信息，双方实地看房；二、承诺看过洪运公司提供的房产现有意向购买该房产。看房协议书上加盖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印章。
后洪运公司（乙方）与华田公司（甲方）签订《经纪服务合同》，约定：鉴于乙方拥有需购买商业办公用房的有效客源及客户详细信息，客户名称：太平洋公司；甲方拥有可出售房源，双方达成如下合意：一、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同时，向甲方提供有效客户信息，客户同意购买上海市XX路XX号XX中心XX幢XX楼XX层（面积1,884平方米，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房产，有效总价60,853,200元；二、乙方协助甲方与客户洽谈并签署物业出售合同并协助甲方向客户收取购房款；三、客户签署物业出售合同后，甲方向乙方出具佣金确认书，并在收到50%购房款后14个工作日内按有效房款总额的1.5%向乙方支付佣金。甲方在收到剩余50%购房款后14个工作日内按剩余有效房款总额的1.5%向乙方支付佣金。乙方收取佣金前应向甲方提供正式商业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五、若乙方提供客户属于甲方已有客户或第三方客户（以客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为准），则乙方不得要求甲方支付佣金；十一、本合同附件（佣金确认单）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8月20日，华田公司向洪运公司出具佣金确认单（附件）一份，载明：名目为出售，洪运公司为居间方，业主姓名（公司名称）为太平洋公司，物业单元为系争房屋，有效总价60,853,200元，合同签署时间2013年6月24日，全额购房款到账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佣金金额912,798元，佣金付入洪运公司（并明确洪运公司银行账户），备注明确客户支付全部房款且洪运公司提供发票后，华田公司支付佣金。
2014年4月11日，洪运公司向华田公司出具函件一份，载明：洪运公司关于协助太平洋公司购买系争房屋之事宜，由于洪运公司先前是客户太平洋公司确定的服务公司，现因公司经营不善洪运公司所有业务已经停止运营不能按要求按合作协议规定，故决定放弃本次交易的居间服务工作，放弃居间服务的同时也放弃分取佣金劳务费的权利。现在由客户太平洋公司指定和认可的好年华公司继续或重新履行购买该物业的一切居间服务权利。
2015年9月5日，洪运公司向华田公司开具名目为“咨询服务费”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912,798元并嗣后发函要求华田公司接收发票并支付居间佣金。但华田公司至今拒绝支付。
洪运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投资、商务信息、网络技术、财务等咨询，企业形象及营销策划、室内装潢设计、展览展示服务、图文设计、特定商品批兼零等。华田公司当庭表示因洪运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房地产经纪服务，故《经纪服务合同》应为无效；对此，洪运公司认为，洪运公司提供的是居间服务且与华田公司就此合意签订合同、佣金确认单，即便经营范围中不包括房地产经纪，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有效。
一审审理中，华田公司自认系争房屋于2013年一手出售给太平洋公司，购房款分三期支付，最后一期购房款于2014年6月26日支付完毕；但华田公司认为洪运公司并未就系争房屋的买卖提供任何居间服务，《经纪服务合同》及佣金确认单仅为满足买受方太平洋公司的需要而签订。对此，洪运公司认为太平洋公司系洪运公司客源，洪运公司为系争房屋买卖双方接洽并促成买卖合同签订，嗣后洪运公司、华田公司签订《经纪服务合同》及佣金确认单，约定了居间佣金的付款条件，基于系争房屋为一手房买卖，洪运公司确认未参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的贷款、过户等事宜。
关于2014年4月11日洪运公司向华田公司出具的函件，洪运公司认为该函件系在华田公司销售人员授意下形成，因双方约定华田公司支付佣金的前提为洪运公司开具发票，但当时洪运公司无法开具发票，故华田公司销售人员提议联系另一中介公司代开发票，后洪运公司联系了好年华公司，洪运公司与好年华公司均同意将居间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好年华公司，由好年华公司代开发票，并应华田公司要求预先出具该函件给华田公司以配合华田公司内部审批流程，但华田公司最终不同意变更居间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洪运公司、华田公司及好年华公司未签订三方转让协议，故该函件实际未发生法律效力。对此，华田公司认为，该函件实际为洪运公司放弃合同权利及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示，也为洪运公司拟将上述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好年华公司的意思表示，但收到该函件后，华田公司不同意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及合同主体的变更，华田公司认为合同必须遵守。对此好年华公司表示，因洪运公司无法开发票，洪运公司找到好年华公司代开佣金发票，好年华公司同意从洪运公司受让涉案合同权利义务，洪运公司的上述函件也是拟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但最终因华田公司不同意，合同主体及权利义务未实现转让，好年华公司也没有为华田公司提供过居间服务，此期间好年华公司与太平洋公司从未接洽过。而因系争房屋系一手房交易，区别于二手房买卖的居间，一般中介仅负责带看和促成合同，后续贷款、过户等由开发商自行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洪运公司、华田公司签订的《经纪服务合同》及佣金确认单约定由洪运公司作为居间人为华田公司提供购买系争房屋的客户信息并提供促成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居间服务，由华田公司支付佣金报酬，故涉案合同实际确立了双方存在居间服务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恪守。现华田公司以洪运公司不具有房地产经纪资格主张合同无效，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洪运公司超越经营范围提供居间服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或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华田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华田公司在洪运公司的居间下与太平洋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已收取全部购房款，洪运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并按约提供了发票，涉案合同及佣金确认单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华田公司应当按约支付佣金，故洪运公司向华田公司主张支付佣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系争房屋为一手房买卖，存在与二手房买卖不同的居间交易习惯，故洪运公司在按约提供客户信息、带看房屋、协助洽谈并促成合同签订后已完成其主要居间服务义务，但考虑到后续如协助办理贷款、办理交易过户、办理房屋交接等环节洪运公司未参与，一审法院遵循公平原则，酌情减少居间佣金的数额。至于洪运公司向华田公司主张支付佣金利息的诉请，缺乏合同及相应法律依据，且洪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未及时开具发票，华田公司未及时付款系事出有因，故一审法院对洪运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4月11日函件的法律效力，因洪运公司、华田公司及好年华公司均认可其存在拟概括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且华田公司自认其当时对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及合同主体变更不予认可，故该函件最终未发生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法律后果；至于华田公司认为该函件应视为洪运公司单方放弃合同权利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合同系对双方权利及义务的约束，合同权利义务解除或终止需双方协议一致或符合合同约定、法律规定，现华田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洪运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华田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结合洪运公司发函时已完成其主要居间义务，现洪运公司主张仅为代开发票拟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意见，亦为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
关于华田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涉案合同及佣金确认单均约定华田公司收到全额购房款，洪运公司向华田公司开具正式发票后，华田公司才支付全部佣金，故全额房款收取、开具发票应视为佣金支付的两项前提条件。现华田公司自认其于2014年6月已收到全部房款，而洪运公司嗣后于2015年9月5日向华田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故合同约定的两项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洪运公司在发票开出后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均有权向华田公司主张支付佣金，故一审法院对华田公司抗辩洪运公司诉请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判决：一、华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运公司居间佣金775,878元；二、驳回洪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818元，由洪运公司负担1,023元，由华田公司负担5,7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佣金，华田公司主要提出两点上诉理由，一是华田公司主张在2014年4月11日的函件中洪运公司已放弃收取佣金的权利，在放弃佣金权利之后才提出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对此，函件的原话是“放弃居间服务的同时也放弃了分取佣金劳务费的权利”。从该表述来看，洪运公司放弃分取佣金劳务费系基于放弃居间服务，即对未履行的居间服务不再收取佣金，而并非对已提供的居间服务也放弃收取佣金。现华田公司的主张明显有违函件文义，其提出的该函件已构成债务免除的主张完全不能成立。从函件内容和各方陈述来看，该函件确有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意思表示。在华田公司未表示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函件最终未发生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二是华田公司又主张本案未满足佣金支付的两个条件。对此，《经纪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是“华田公司在收到剩余50%购房款后14个工作日内按剩余有效房款总额的1.5%向洪运公司支付佣金”，此处“14个工作日内”是对华田公司支付房款义务的限制，并非对洪运公司开具发票时间的限制。现华田公司非但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房款，反而称已不满足房款支付条件，该主张并无合同依据。对华田公司的该两项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本案中，就居间义务的履行情况来看，华田公司在洪运公司的居间服务下已与太平洋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已收取全部购房款，洪运公司已履行主要居间义务并已开具发票，因此，华田公司应当按约支付佣金。就洪运公司的上诉主张，因洪运公司并未就其已经完全履行《经纪服务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协助义务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酌情减少居间佣金的数额，应属合理。
关于利息，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洪运公司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所针对的系当事人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时的处理，而非对当事人未约定违约金时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到华田公司未及时付款事出有因，由此未支持洪运公司要求华田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因华田公司认可已于2014年6月收到全部房款，且洪运公司于2015年9月已开具相应发票并发函要求华田公司支付佣金，故诉讼时效在洪运公司提出主张时已发生中断。对华田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华田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因本案处理结果与好年华公司、太平洋公司可能存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洪运公司的申请追加好年华公司、太平洋公司为第三人，并无不当。好年华公司已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其员工的证明。一审审理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洪运公司、华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4元，由上诉人上海洪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46元，由上诉人上海华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5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