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3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铬文，男，汉族，1967年8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
委托代理人：林剑飞，广东百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成国英，广东百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树权，男，汉族，1969年6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
委托代理人：李向春，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
法定代表人：张海成，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赵铬文因与被上诉人翁树权、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大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530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铬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49955.0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欠工程款1085584元有误。上诉人的员工于2013年12月25日与被上诉人翁树权进行了初步的核算为1255584元，并特别注明“清单内的价格如有不符，请与赵铬文核对为准，现价格为暂定价”。2015年中下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城公司结算核对后，上诉人与再被上诉人翁树权于2016年2月5日确认上述事实，且补充“核实2016年3月20日为最（终）做价”。可见，2016年3月20日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树权结算的日期，该日期确定的价格249955.05元才是真正的价格。
2、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上诉人应自结算之日起即2013年1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有误。工程结算是指施工企业按照承包合同和已完成工程量向建设单位办理工程价清算的经济文件。工程建设同期长，耗用资金数大，为使建设安装企业在施工中耗用的资金及时得到补偿，需要对工程价款进行竣工结算。本案的结算属于竣工结算，而竣工结算是指施工企业按照合同规定，在一个单位工程或项建筑安装工程完工、验收、点交后，向建设单位办理最后工程价款清算的经济技术文件。因此，不可能一下子在核实金额后就算是完成交付和结算，金额应当为249955.05元。
如上所述，2016年3月20日才应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树权的结算日期。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树权于2016年3月20日才进行竣工结算，因此，即使法院不认可2016年3月20日的工程款确认事项，其利息也应当从2016年2月5日才开始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翁树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及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首先，2013年12月25日由上诉人叫其亲属伍时佳，即该工程的总工程师及工程负责人，出具了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确认书，确认了总的工程造价和支付部分工程款及余欠1085584元，该确认书是上诉人单方对工程款的确认，不是还款计划，被上诉人翁树权对总的工程款造价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该确认书足以证明以下事实：一是被上诉人翁树权所做的工程已完工，二是已交付工程，三是已结算工程款，四是确定了2013年12月25日是结算之日，因此，上诉人应按确认书支付工程款，并从结算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故一审判决正确。
其次，确认书已明确载明2013年12月25日是结算日，那么逾期付款就应支付银行利息。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没有被上诉人翁树权签名的确认书，被上诉人翁树权不予认可，也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任何依据。对于上诉人补充的意见，由于一审庭审中大城公司与赵铬文已结算清楚，大城公司已支付完毕工程款给上诉人，如果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实大城公司未支付完毕工程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翁树权不认可。
被上诉人大城公司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翁树权于2016年5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铬文偿还欠款1255584元给翁树权。2.判令赵铬文偿还利息143554元及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给翁树权（利息按年利率4.9%计算，自2013年12月起至2016年4月，1255584元本金利息为143554元）。3.大城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赵铬文和大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赵铬文将从大城公司处承接的广东远大药业有限公司的幕墙工程交由翁树权承建。工程完成以后，翁树权与赵铬文进行了结算，书写了一份《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其上载明：“幕墙班总价合计：贰佰叁拾万零伍仟伍佰捌拾肆元正（2305584元）。注：清单内的价格如有不符，请与赵铬文核对为准。现价格为暂定价。”下面空白处由赵铬文的工作人员手写以下内容：“进度款：13年2月6日：50万；13年3月14日：50万；13年4月3日：5万，合计预支：105万，余款：壹佰贰拾伍万伍仟伍佰捌拾肆元正。1255584元。2013年12月25日。”赵铬文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最后，由赵铬文签名、按指模，并手写以下内容：“核实2016年3月20日为最做价，2016年2月5日。”后经翁树权多次催要工程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赵铬文提交了一份《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核对确认书》，载明：总工程款为1758539元，赵铬文已支付1420657元，赵铬文欠工程款337882元，扣除质保金5%后，余款249955.05元在2016年底前付清。本确认书为最终做价。2016年3月20日。赵铬文签名确认，该确认书上没有翁树权的签名，翁树权于庭审中也否认曾收到该确认书。
另查明，赵铬文曾向翁树权借款4万元尚未归还。
庭审过程中，翁树权认可赵铬文主张的已通过网银支付17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另外，翁树权、赵铬文与大城公司均确认，赵铬文、大城公司之间已经完成了结算，大城公司已经支付完所有工程款给赵铬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大城公司将承包的广东远大药业有限公司工程交由赵铬文承建，赵铬文将其中的幕墙工程交由翁树权承建。赵铬文与翁树权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分包关系。翁树权依约完成了幕墙工程，并与赵铬文进行了结算，书写了一份《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确认工程总价款为2305584元，赵铬文已支付105万元，尚欠翁树权工程款1255584元。其后，赵铬文又支付了17万元，翁树权对此予以认可，综上，赵铬文尚欠工程款1085584元。翁树权依约完成了幕墙工程，赵铬文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赵铬文辩称应该以其提交的《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核对确认书》载明的工程款数额、给付日期等为准。但是该确认书并无翁树权的签名，翁树权对该确认书也不予认可。对于赵铬文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中赵铬文手写的“核实2016年3月20日为最做价，2016年2月5日”的问题，由于赵铬文未能提供经双方签字确认有效的“2016年3月20日”的结算书作为证据证实，一审法院确认《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为翁树权与赵铬文双方的最终结算内容。则赵铬文尚欠翁树权工程款1085584元。
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此，赵铬文应自结算之日即2013年1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翁树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赵铬文、大城公司之间已经结清工程款，因此，翁树权主张大城公司对本案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翁树权在庭审中表示应当在赵铬文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减借款4万元，赵铬文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翁树权与赵铬文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翁树权可以另行起诉解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赵铬文欠翁树权的工程款1085584元。二、赵铬文应从2013年12月25日起至付清工程款日止，以实际工程款金额108558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翁树权。三、上述二项款项，限赵铬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翁树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392元，由赵铬文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工程项目施工责任承包合同》，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城公司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约定了支付工程款的方式。证据2、结算审查报告，拟证明涉案工程于2015年7月7日经信永中和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确认工程的造价的事实，此时涉案的工程才视为竣工结算。证据3、大城公司支出证明单，拟证明大城公司从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处扣除律师费，工程款未足额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期间相关律师作出的辩论对上诉人不利，也与事实不符，该律师是由大城公司所请并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翁树权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两份合同只能说明上诉人在大城公司处承包工程，翁树权承接上诉人所承包的部分工程，且双方已达成了协议，翁树权如约完成了工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影响上诉人向翁树权支付工程款。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原件，不能核实真实性，工程造价与施工单位大城公司之间直接确认，不影响上诉人赵铬文支付工程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翁树权提供幕墙工程造价单，拟证明所做幕墙工程的造价单价，是签好单价才做工程的。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模糊不清，不能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翁树权还提供一份清单复印件，主张其与赵铬文的舅父伍时佳根据该清单核对得出本案的工程价款。对此，上诉人不予确认，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与其进行过核对工程款。
本院查明：2011年12月，赵铬文将从大城公司处承接的广东远大药业有限公司的幕墙工程交由翁树权承建。翁树权称其完成了工程，并在本案中提交其认为是与赵铬文的舅父伍进佳进行结算的《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该《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上载明：“幕墙班总价合计：贰佰叁拾万零伍仟伍佰捌拾肆元正（2305584元）。注：清单内的价格如有不符，请与赵铬文核对为准。现价格为暂定价。”下面空白处由赵铬文的工作人员手写以下内容：“进度款：13年2月6日：50万；13年3月14日：50万；13年4月3日：5万，合计预支：105万，余款：壹佰贰拾伍万伍仟伍佰捌拾肆元正。1255584元。2013年12月25日。”伍时佳在该日期下签名确认。赵铬文在伍时佳的签名下方签名及按指模，并手写以下内容：“核实2016年3月20日为最做价，2016年2月5日。”
二审中，翁树权与赵铬文均确认《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的幕墙工程包括提取车间、质检研发楼、两侧铝板及其他零星工程，并确认工程单价是固定的包工包料价，其中提取车间的按照59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质检研发楼的按73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而对于两侧铝板的工程单价，翁树权认为是按59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赵铬文则认为是按53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翁树权认为《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上的造价2305584元是与赵铬文确定的，但又提交一份幕墙工程造价单复印件，及一份其认为属于清单的复印件，并主张《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的价款是通过与伍时佳确认造价单及清单后而得出，并表示工程价款是以单价乘以工程量计算出来的。赵铬文表示造价单模糊不清，无法确认真实性，还表示未见过清单，清单上也没有赵铬文的签名，翁树权也没有与其核对，故不予确认。
赵铬文表示其在《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注明了以2016年3月20日核实为最终做价，并认为其在一审提交的《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核对确认书》载明的余款249955.05元才是双方的结算价款。该确认书载明：总工程款为1758539元，赵铬文已支付1420657元，赵铬文欠工程款337882元，扣除质保金5%后，余款249955.05元在2016年底前付清。本确认书为最终做价。2016年3月20日。该确认书上没有翁树权的签名，翁树权于庭审中也否认曾收到该确认书。
另查明，赵铬文曾向翁树权借款4万元尚未归还。
一审庭审过程中，翁树权认可赵铬文主张的已通过网银支付17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另外，翁树权、赵铬文与大城公司均确认，赵铬文、大城公司之间已经完成了结算，大城公司已经支付完所有工程款给赵铬文。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中，大城公司将承包的广东远大药业有限公司的工程交由上诉人承建，上诉人将其中的幕墙工程交给被上诉人承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分包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翁树权主张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255584元及利息的请求能否获得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主张属于其与上诉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并认为其在《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中注明以2016年3月20日核实的最终造价为准，并在一审提供《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核对确认书》，主张该确认书载明的余款才是双方的结算价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签名确认，也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对工程价款的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了工程且双方已对工程进行结算。虽然被上诉人主张《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是双方的结算凭证，但由于被上诉人承认该《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工程价款2305584元是通过与伍时佳确认了工程造价单和清单，以单价乘以工程量计算得出。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并没有直接与上诉人对工程进行结算，而与伍时佳结算，但根据《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载明“注：清单内的价格如不符，请与赵铭文核对为准。现价格为暂定价”的内容可知，《云浮远大工地幕墙工程》载明的工程价款2305584元属于暂定价款，并非为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虽然伍时佳在2013年12月25日与被上诉人进行了结算，并载明结算余款为1255584元，但由于上诉人已在伍时佳签名下备注了“核实2016年3月20日为最做价”，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是以与上诉人结算的为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单价乘以工程量计算出工程价款的依据，即工程造价单是与伍时佳确认的，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故该造价单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计算工程款的凭证。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清单复印件内模糊不清，上诉人也不确认，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综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上诉人的工程价款已经过结算，故其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已结算了涉案工程款，即上诉人是否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或欠其多少工程款尚未确定，故被上诉人主张大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和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530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翁树权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7392元，二审受理费15442元，由被上诉人翁树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建勇
审判员 罗晓红
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冯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