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81号院3号楼北方地产大厦1011室。
法定代表人焦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87号。
法定代表人陈韦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霞，北京市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彬，北京市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阳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9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方世纪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洪陆，被上诉人龙兴阳光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世纪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我公司于2014年3月承揽了乐视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称乐视集团）办公装饰装修工程。龙兴阳光公司系乐视集团承租的办公房屋的物业管理者。
2014年4月10日，我公司与龙兴阳光公司签订《装修管理协议》，约定我公司承揽乐视集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龙兴阳光公司负责对我公司装修施工期间进行管理；开工期为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5月10日；我公司向龙兴阳光公司交纳100000元装修押金；用户凭消防验收合格证及其他政府部门颁发的合格证办理竣工手续，申请开通各项服务，并申请退还剩余的装修押金；在二装验收手续办理完成后（消防局验收合格10天后）龙兴阳光公司将无息退还扣除应交纳部分后的款项给我公司。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约定向龙兴阳光公司交纳了装修押金100000元，并对乐视集团办公场所进行装修，按期完工交付使用。2014年8月14日，乐视集团入驻该场所办公。龙兴阳光公司于当日对乐视集团提供物业服务。我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履行所有义务，根据约定，龙兴阳光公司应当于2014年8月24日前向我公司退还押金，但是龙兴阳光公司经我公司多次要求，至今未退还。为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龙兴阳光公司：1.返还我公司装修押金100000元；2.支付我公司利息925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6年3月9日）。
龙兴阳光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北方世纪公司在装修过程中未经过我公司允许拆除原有设备：即，5000平米的照明灯，给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且北方世纪公司在施工期间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装修管理费75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违法施工，其应该支付的罚金没有支付。基于以上原因，北方世纪公司支付的押金尚不足予以抵扣我公司损失以及其应该支付的相关费用，故我公司不同意北方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超出押金数额以外的损失和相关费用我公司将另案向北方世纪公司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北方世纪公司与龙兴阳光公司签订《装修管理协议书》的事实清楚，龙兴阳光公司对北方世纪公司装修施工存在管理权利。根据双方约定，北方世纪公司应当支付龙兴阳光公司装修押金及管理费用，北方世纪公司已支付押金100000元，但对于双方另有约定减免管理费的主张没有举证，故龙兴阳光公司要求自押金中扣减北方世纪公司应当支付的管理费的诉讼意见，法院予以采信。
此外，北方世纪公司与龙兴阳光公司约定，“装修完毕后，装修公司申请竣工检查，在物业、消防验收合格后客户办理入住手续”；“用户凭消防验收合格证及其它政府部门颁发的合格证明办理竣工手续，申请开通各项服务，并申请退还剩余装修押金”。本案中，北方世纪公司施工项目已交付承租人使用至今，龙兴阳光公司亦已向其提供相关物业服务；龙兴阳光公司现无法量化其主张的北方世纪公司违规行为可扣减的装修押金数额，故对于剩余部分押金应当予以返还。北方世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确有履约瑕疵，其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判决：一、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押金二万五千元；二、驳回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北方世纪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龙兴阳光公司返还装修押金1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押金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3月9日的利息损失为92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龙兴阳光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龙兴阳光公司主张的管理费与我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在我公司的装修押金中扣减管理费75000元没有合同依据。双方签订的《装修管理协议书》是龙兴阳光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且是三方协议，而协议的乙方应为乐视控股（北京）有限公司，虽然该公司未在协议中签字或盖章，但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只有装修押金由我公司交纳，该协议约定的应由乙方承担的义务不应转嫁给我公司承担。且龙兴阳光公司编制的《装修手册》中，其他费用（包括装修管理费）并未注明由装修公司交纳。二、龙兴阳光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我公司没有按约支付管理费75000元，但未提出反诉，一审判决在装修押金中直接扣减管理费，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三、我公司并未违约，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利息损失，当属错误。
龙兴阳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首先，我公司有权从装修押金中扣除北方世纪公司应付而未付的管理费，且无需提出反诉。第一，北方世纪公司应当支付装修管理费是有合同依据和证据支持的。无论是《装修管理协议书》还是《装修手册》中均明确确定了装修管理费、装修押金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述协议虽为三方协议，但实际上仅是双方所签订，该协议不涉及乐视控股公司的权利义务，协议里涉及应缴纳的费用理应由北方世纪公司承担。且北方世纪公司在《装修工程承诺书》中明确承诺要遵守《装修指南》的全部规定及条款，而《装修指南》中明确约定了交纳装修管理费和垃圾清运费及装修押金，办理施工人员出入证和开工证及相关费用标准，因此北方世纪公司应当支付装修管理费。第二，北方世纪公司应当支付的装修管理费可以在退还的装修押金中扣除。根据《装修手册》第七条第7款约定，即便退还装修押金，也要先扣除相关费用后再退还剩余装修押金，且不需要另行提起诉讼。其次，北方世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多处违约，如未经我公司许可拆除原有照明灯、违规施工等情形，给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其押金远不足以弥补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我公司没有理由再支付北方世纪公司逾期退还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龙兴阳光公司（甲方）与北方世纪公司（丙方）签订《装修管理协议书》。双方约定，北方世纪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至5月10日期间为乐视集团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87号的办公地点进行室内装修，由龙兴阳光公司进行装修施工期间的管理。该协议书中乙方（承租客户）处为空白，且并无乙方签约。协议关于“一、三方义务”第一条乙方的义务中载明：乙方须按甲方要求缴纳各种装修相关费用（如装修管理费、装修押金、公共区域卫生维护费、施工证工本费等）。该协议同时载明，“二、各种费用收取标准：1.装修管理费：15元/㎡；2.装修押金：80000元/一千平米（一层5000平米），此项费用由装修公司缴纳；3.装修垃圾清运费：15元/㎡;4.临时出入证工本费：10元/个，押金50元/个。”北方世纪公司向龙兴阳光公司提交的《装修申请审批表》中，填充的装修内容为地面、墙体、卫生间、空调安装、天花涂料、管线等，“改动及新增项”为空白。
2014年4月10日，北方世纪公司向龙兴阳光公司书面承诺遵守《装修指南》的规定和条款，按照龙兴阳光公司审批方案及图纸进行装修工程。2014年4月11日，北方世纪公司与龙兴阳光公司签署《施工安全、防火协议书》。同日，龙兴阳光公司向北方世纪公司发放《施工许可证》。龙兴阳光公司向其客户出具的《八里庄北里87号楼装修指南》，载明“尊敬的客户，我们是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主管八里庄北里87号楼的物业事宜，首先欢迎您到我楼来办公，我们一定会用最真诚的服务让您达到满意。在您入住我大楼之前，装修是您首先要做的工作，装修的事宜较为复杂和繁琐，为了让您尽量的节省时间，减少工作量，我代表公司为您装修前的审批和装修后的验收列出如下步骤……”根据上述《八里庄北里87号楼装修指南》说明，该物业的装修流程为装修公司领取《装修指南》和相关表格并准备资质证明、设计方案和图纸等相关文件，文件准备齐全后，交龙兴阳光公司进行审图，龙兴阳光公司批准后报消防局审批，交纳装修管理费、垃圾清运费及装修押金、办理施工人员出入证和开工证；进行正式装修，装修过程中应接受龙兴阳光公司监督；装修完毕后，装修公司申请竣工检查，在物业、消防验收合格后客户办理入住手续；装修管理费为每平方米15元，装修押金为每千平方米80000元等。
龙兴阳光公司向其业主、租户出具的《装修手册》要求，装修对原设施进行拆改须经批准；租户在装修过程中经龙兴阳光公司批准同意拆除原有设备、设施，均应办理备案手续，并在租约期满后恢复原状；该手册第三章”装修程序说明”中载明“第七条验收……7.用户凭消防验收合格证及其它政府部门颁发的合格证明办理竣工手续，申请开通各项服务，并申请退还剩余的装修押金。装修押金物业公司一律视为由二装装修公司交纳而不论其实际交纳者，它的主要功能是处理可能对大楼或其它用户造成的损害的赔偿。虽然物业管理公司可根据用户的要求而暂时付该笔款项，但它并不是装修本身的质量押金。因此二装验收手续办理完成后（消防局验收合格10天后）物业公司将无息退还扣除应交纳部分后的款项给原交款公司。”
2014年4月15日，北方世纪公司向龙兴阳光公司交纳装修押金100000元。2014年6月14日，北方世纪公司将施工地点完成移交。龙兴阳光公司表示乐视集团至今仍使用上述房屋。北方世纪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该公司与乐视集团均签章确认涉案工程验收合格。龙兴阳光公司未予确认并书面备注“1.配电室开关需从强电室迁出；2.应急照明需再测试后修改；3.原照明灯私自拆除，配电箱等未按装修规范进行；4.其它未按规范施工的违规施工”。龙兴阳光公司表示其不确认北方世纪公司施工合格，并提出上述整改意见。
龙兴阳光公司表示，北方世纪公司对大楼原有5000平米面积内的照明灯进行拆改未报批，其有权要求北方世纪公司支付违约赔偿并原状恢复；龙兴阳光公司许可北方世纪公司的装修期限为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5月10日，北方世纪公司超出装修期限施工构成违约。龙兴阳光公司另提供《三层装修施工检查明细表》，用以证明北方世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诸多的违规施工情况。北方世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龙兴阳光公司对其主张的北方世纪公司为其造成的具体经济损失数额未举证。北方世纪公司表示，乐视集团承租地点为整个大厅，原有照明灯存在破损且不符合装修要求，其已另行加装了灯具。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龙兴阳光公司与北方世纪公司签订的《装修管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北方世纪公司向龙兴阳光公司交纳了装修押金100000元。关于龙兴阳光公司与北方世纪公司所争议的装修管理费交纳主体一节。双方所签订的《装修管理协议书》文本格式虽载明了合同签约乙方，并约定了乙方须按甲方要求缴纳包括装修管理费等各项费用，同时约定了装修管理费等相关费用的收取标准，但该协议中并未有相应的乙方签约，且龙兴阳光公司与北方世纪公司亦未在合同中约定装修管理费的交纳义务须由北方世纪公司承担。诉讼中，龙兴阳光公司称该协议虽为三方协议，但实际仅为双方所签订，协议里涉及应交纳的费用应由北方世纪公司承担，北方世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龙兴阳光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诉讼中，龙兴阳光公司主张在《装修手册》中明确确定了装修管理费、装修押金及其他相关费用，《装修指南》中明确约定了交纳装修管理费和垃圾清运费及装修押金，且北方世纪公司承诺要遵守《装修指南》的全部规定，故其应当支付装修管理费。北方世纪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查明的事实，《装修手册》、《装修指南》系龙兴阳光公司向其实施物业管理范围内的业主、租户所发放，其中载明了在实施装修时应交纳装修管理费，在《装修手册》中并对应由装修公司交纳的装修押金予以特别注明。北方世纪公司虽承诺遵守《装修指南》的规定和条款，按照龙兴阳光公司审批方案及图纸进行装修工程，但并不能据此得出上述《装修手册》、《装修指南》中所载明的装修管理费应由北方世纪公司承担的结论。龙兴阳光公司主张由北方世纪公司支付装修管理费，缺乏合同依据亦无法律根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故龙兴阳光公司主张在北方世纪公司交纳的押金中扣减装修管理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兴阳光公司主张北方世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北方世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北方世纪公司施工的装修项目工程已交付承租人使用至今，龙兴阳光公司亦已向其提供相关物业服务，且根据《装修手册》规定，装修押金的主要功能是处理可能对大楼或其它用户造成的损害的赔偿，其并非是装修本身的质量押金。龙兴阳光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北方世纪公司装修对其造成经济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无正当理由扣减北方世纪公司装修押金，故龙兴阳光公司拒绝退还北方世纪公司装修押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北方世纪公司要求龙兴阳光公司退还装修押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鉴于北方世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确有履约瑕疵，其主张龙兴阳光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双方约定装修管理费应由北方世纪公司承担，并应在装修押金中予以扣减，系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9839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押金十万元。
三、驳回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3元，由北京北方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元（已交纳）；由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3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元，由北京龙兴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审 判 员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立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