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6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一佳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鸿昌广场**层****室。
法定代表人：李彬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志扬，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宇婷，系新一佳超市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富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莲塘鹏�花园*栋***室。
法定代表人：江鸣，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袁海雄，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一佳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富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富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天富达公司、新一佳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204260001,供应商编码:054710），约定新一佳公司以购销形式销售天富达公司提供的商品，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天富达公司提供的商品价格应包括增值税及其他一切税金在内，但不包括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天富达公司给予新一�公司的各项销售优惠和应支付的费用；天富达公司收到订单后需按品种、数量在规定时间内将货物运抵双方共同约定的地点；通过新一佳公司配送中心配送的，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新一佳公司按合同附件《合同适用店及配送协议》的约定向天富达公司收取配送费；结算方式为实销月结45天。
天富达公司、新一佳公司还签订了《合同适用店及配送协议》，约定部分适用店的物流费扣点为2.5%。
天富达公司、新一佳公司于《商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商品的自然损耗折扣/退货折扣为1%，实现或超额完成双方销售目标，月度采购业绩达到1，按采购总额折扣7.5%；新增商品进场促销费10元/单品/店；特殊堆头/端头位置租赁费100元/单品/店；新店促销服务费大卖场500元/店,信息服务费60元/年/店，节庆促销宣传费125元/节/店，DM促销广告制作费30.43元/月/店；售后服务保证金1000元。
合同签订后，天富达公司向新一佳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送货，2014年10月后，天富达公司未再送货。新一佳公司共支付了货款453654.46元。
一审庭审中天富达公司表示，因新一佳公司未与其对账，故对于新一佳公司扣收的费用不予认可。天富达公司于庭后提交了情况说明，确认退货金额为232348.82元,对于净送货金额扣除7.5%的有条件返利予以认可,对于其他扣收费用不予以认可。
天富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新一佳公司立即向天富达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11228.74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时止的全部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0000元）；2、新一佳公司向天富达公司返还售后服务保证金1000元。后天富达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2015年8月26日天富达公司撤回变更诉讼请求�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新一佳公司系大型连锁零售企业，天富达公司系向新一佳公司提供商品的企业，天富达公司、新一佳公司分属于五部委发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供应商和零售商。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应支付的货款金额。天富达公司主张送货金额为1047324.27元，新一佳公司主张天富达公司部分款项金额计算错误，经审查，天富达公司主张的货款部分缺少单据证明，部分金额计算有误，故对于新一佳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确认送货金额为1022920.05元。关于退货金额，双方确认的金额不一致，新一佳公司对其主张的部分金额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天富达公司确认的金额认定退货金额为232348.82元。
关于费用扣收是否合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明确规定禁止零售商向供应商收取的不合理费用包括：（一）以签订或续签合同为由收取的费用；（二）要求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商品条码并可在零售商经营场所内正常使用的供应商，购买店内码而收取的费用；（三）向使用店内码的供应商收取超过实际成本的条码费；（四）店铺改造、装修时，向供应商收取的未专门用于该供应商特定商品销售区域的装修、装饰费；（五）未提供促销服务，以节庆、店庆、新店开业、重新开业、企业上市、合并等为由收取的费用；（六）其他与销售商品没有直接关系、应当由零售商自身承担或未提供服务而收取的费用。则新一佳公司的各项收费应不违反上述禁止性规定。结合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对于双方争议事实作如下分析：
月佣返点63553.27元，天富达公司认可按净送货金额扣除7.5%的有条件返利金额61123.16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配送费25573元，合同约定按2.5%收取，但新一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供了配送服务，无法证明该费用的实际发生，故新一佳公司主张该费用的扣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他协议费用142779.79元，该费用新一佳公司仅提交了一份2011年8月的结算通知单，该通知单确认的扣费包括了多项扣费内容，共计28083元，与新一佳公司主张的扣费金额不符，且新一佳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或经天富达公司确认的证据，故对于新一佳公司主张的该扣项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天富达公司向新一佳公司购买了500元的购物卡，该款有天富达公司的商函及新一佳公司的收据予以证明，对于该款项的扣收，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协议的进价补差为30377.99元，关于进价补差，双方并未在合同中作出具体的约定，新一佳公司扣收该费用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的费用包括购物卡的费用500元、月佣返点61123.16元。扣除上述费用及新一佳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新一佳公司还应支付的货款为275293.61元（1022920.05元-453654.46元-61123.16元-232348.82元-500元）。天富达公司主张超出该金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新一佳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天富达公司主张逾期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结算方式为实销月结45天，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并未严格按照该约定予以结算，天富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具体每批货款的支付时间、支付金额，无法分期计算，鉴于天富达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为2014年10月，则新一佳公司货款结算最迟应为2014年12月15日，故原审法院酌定自该日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售后服务保证金，新一佳公司主张应于合同结束后一年后没有商品质量问题或者顾客投诉原因才予以无息退还，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现天富达公司、新一佳公司双方合同已经终止，新一佳公司应将保证金返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一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富达公司支付货款275293.61元；二、新一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富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以275293.61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新一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富达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元；四、驳回天富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634元，由天富达公司承担634元，新一佳公司承担7000元。
上诉人新一佳公司提起上诉称：一、配送费双方已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且已实际履行，双方往来对账过程中，天富达公司也对涉及金额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要求新一佳公司提供配送证据，显然缺乏常识，且有失公允。一审法院称配送费25573元新一佳公司未证明提供了配送服务。双方签订的《商品配送合同》已说明，天富达公司将商品送至新一佳公司位于龙岗区岗头风门坳成裘工业园的配送中心，自配送中心送至各商场的费用由天富达公司承担，双方明确约定了合同适用店及配送费金额。新一佳公司不可能在配送中心销售涉及天富达公司的商品，只可能在商场进行销售。双方的往来结算发票通知单也对配送费用进行了确认。天富达公司作为一家法人单位，在发票通知单上盖章都不能视为对金额和项目的确认，那么新一佳公司要以什么方式和天富达公司对账呢？二、其他协议费用142779.79元，新一佳公司已应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说明，并提供了所有费用明细清单。所有的协议费用，都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在双方的往来结算发票通知单上天富达公司也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只计算出了28083元，显然是计算错误。一审法院称新一佳公司没有提供经天富达公司确认的证据，结算发票通知单上的公章难道不是天富达公司确认的证据吗？三、协议进价补差30377.99元，在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款中已作明确约定，且在双方的往来结算发票通知单上，天富达公司也进行了确认。四、新一佳公司已在一审开庭后向法院提供了全部退换货清单，已清楚显示退换货金额为265573.73元，且所有退换货都有天富达公司的确认单，在双方结算发票通知单上，也已有确认。一审法院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就以天富达公司认定的金额径行判决，殊为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被上诉人天富达公司辩称：一、关于配送费，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商品已经完成交货，新一佳公司根据其门店的需求进行配送属于其内部的运营行为，并不属于供应商为商品销售提供的服务。二、关于往来结算发票通知单，新一佳公司在一审时已经陈述在往来结算发票通知单盖章及交发票之后才支付货款，从中可以看出明显带有强制性，不盖章则不予结算。对于供应商来说货款本身紧张，其在�营中为了尽快回笼货款被迫盖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天富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送货单即《新一佳直通验收单》显示，天富达公司将向新一佳公司各门店供应的货物统一送到新一佳公司深圳区物流配送中心，由该配送中心在《新一佳直通验收单》上加盖收货专用章。在双方交易期间，新一佳公司按月制作《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发送给天富达公司，天富达公司在《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记载有进货及退货金额（列有订单号、进退货单号及进退货金额）、促销广告费、节庆活动促销宣传费、其他形式推介费、新增商品进场促销费、信息服务费、进价补差、配送费、月销售业绩折扣等各项扣费，以�天富达公司向新一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信息。另，新一佳公司在二审时称根据2014年4月1日《商品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新一佳公司有权收取进价补差。2014年4月1日《商品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的收费项目是：“促销商品进价补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应否从涉案货款中扣除配送费、进价补差及其它协议费用，以及退货金额如何认定。本院具体认定如下：
关于配送费。《商品购销合同》约定，天富达公司收到订单后需按品种、数量在规定时间内将货物运抵双方共同约定的地点；通过新一佳公司配送中心配送的，新一佳公司按合同附件《合同适用店及配送协议》的约定向天富达公司收取配送费。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天富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即《新一佳直通验收单》显示天富达公司将货物送到了新一佳公司配送中心，天富达公司所供货物在新一佳公司各门店销售必然需由新一佳公司配送中心进行配送。因此，应认定新一佳公司为天富达公司提供了配送服务。原审判决认为新一佳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新一佳公司提供了配送服务，是不当的，应予纠正。新一佳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收取2.5%的配送费25573元。
关于进价补差，新一佳公司提交的相关合同中，仅有2014年4月1日《商品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涉及进价补差，而该份补充协议约定的“促销商品进价补差”收费标准是“/”，即不收取任何费用。新一佳公司主张其有权收取进价补差，没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对新一佳公司主张的进价补差不予支持，是恰当的。
关于促销广告费、节庆活动促销宣传费、其他形式推介费、新增商品进场促销费、信息服务费等其它协议费用。虽然《商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新一佳公司有权收取这些费用，且新一佳公司在《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中亦扣取了这些费用，但新一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为天富达公司提供了相关促销服务、其并非在未提供实际服务的情况下迳行根据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扣取费用，原审判决对新一佳公司主张的其它协议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退货金额。在本案诉讼中，新一佳公司根据《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中的退货数据统计出新一佳公司已向天富达公司退货265573.73元并提交了相关的退货原始单据。天富达公司则以部分退货单据签字人员不是天富达公司授权人员、新一佳公司未提交部分退货单据为由认为实际退货金额仅为232348.82元。《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包含有双方当事人之间对退货的结算事项，其中记载了订单号、退货�号、退货金额，天富达公司在《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上盖章确认即表明对退货数据的认可，且新一佳公司提交了相关的退货原始单据对《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予以印证，故《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可以证明退货金额。天富达公司仅对少量退货单据上的签名人员身份不予认可并认为新一佳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少量退货原始单据，这并不足以否定《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对于退货客观事实的证明效力。在天富达公司未提供相应反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对新一佳公司依据《供应商结算发票通知单》统计出的退货金额不予采信，是不当的。本案中的退货金额应为265573.73元。
综上，新一佳公司应向天富达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应为216495.7元（1022920.05元-453654.46元-61123.16元-265573.73元-500元-25573元）。新一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决认定事实有错误之处，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一佳超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天富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6495.7元；
三、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一佳超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天富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以216495.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深圳市天富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新一佳超市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634元（已由天富达公司预交），由天富达公司负担3606元，新一佳公司负担40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已由新一佳公司预交），由天富达公司负担1160元，新一佳公司负担42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东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