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住所地平阴县。
经营者：王大路，男，195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凯，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修玉，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福，男，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平阴谷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张修玉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修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为出售马铃薯种的经营者，本案案由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的马铃薯种是由供货商济南市历城区金薯王种业销售中心提供的，并非自己生产。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作为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其与种子使用者发生纠纷，案由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二、平阴县种子管理站邀请专家作出的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书不符合《种子法》的相关规定，不应予以采纳。种子质量鉴定，属于对特殊产品质量的鉴定。法律对农作物种子质量和从事农作物质量鉴定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都作出了明确的具体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八条规定：“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可以委托种子质量检验机构对种子质量进行检验。承担种子质量检验的机构应当具备相应的检测条件和能力，并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考核合格。种子质量检验机构应当配备种子检验员。种子检验员应当具有中专以上有关专业学历，具备相应的种子检验技术能力和水平。”从事农作物种子质量鉴定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必须具备法定条件和能力，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和计量行政部门考核合格，获得资质认定，才可从事农作物种子质量鉴定工作。平阴县种子管理站邀请专家作出的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书时，未在该鉴定意见书后附有《农作物种子质量检验机构合格证书》、《农产品质量安全检测机构考核合格证书》和鉴定人员的相关资质证书，该鉴定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中关于种子质量鉴定的强制性要求，故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判决损失的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张修玉田间马铃薯生长异常为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马铃薯种薯质量问题所致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种子使用者可先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仅限于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而造成损失的情况。张修玉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的种子有质量问题：1、张修玉未能证明其所种植的是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的马铃薯种薯；2、即使张修玉所种植的是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所出售的种薯，也不能证明种薯在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时已染上病菌，张修玉购买后储存不当、种植土地问题、处理种子和田间管理问题以及其他因素都可能造成种薯染上病菌；3、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的同批次种子在其他地块生长情况良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对张修玉的损失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张修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扎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依法驳回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二、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对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上诉理由均作出了阐明和解释。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称案由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张修玉认为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对法院确定案由的依据理解有错误，根据相关的法规规定，产品责任纠纷包含四种责任纠纷，其中包含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故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称平阴县种子管理站邀请专家作出的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书不符合《种子法》的相关规定，不应予以采纳。其理由不能成立，张修玉购买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种子后，根据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要求，进行种植管理，出现问题后及时向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反映，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也采取了一定措施补救，但由于种子质量问题(含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不能证明其种子的来源途径合法，种子包装不符合相关标准，)仍给张修玉在内十七户农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张修玉等求助于12345热线帮助，得到了平阴县领导及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聘请相关专家到田间进行现场鉴定，其鉴定程序、鉴定意见均符合《种子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张修玉购买了的种子及数量明细，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给张修玉的种子与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在一审提交的具有种子合格证的种子并非同一批次，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给张修玉的种子标准不符合相关规定标准，种子的包装是用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的包装物，且包装物没有生产地，出产单位名称及相应投诉产品质量咨询电话。因此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出售给张修玉种子的行为违背相关法律法规，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及违法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销售染上病菌的种子，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是明知的，况且出现质量问题后，也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但无济于事，一审法院责令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承担70％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张修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赔偿损失15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大路，其成立于2006年4月10日，2014年、2015年度均已年检，经营范围为玉米、蔬菜种子销售(不再分装的袋装种子)；农药销售……农业技术及新良种作物种植推广。(须经审批的，未获批准前不得经营)。张修玉于2016年初在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购买了马铃薯种1050斤，后于2月底、3月初进行了种植。2016年4月初张修玉发现马铃薯生长异常，遂于2016年4月17日找到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经营者王大路，王大路于2016年4月18日或l9日向张修玉送去了药物，隔了约七天后仍未见好转，后又送去了部分药物。
张修玉等于2016年4月24日打了济南市“12345”市长热线电话，2016年4月26日平阴县农业局工作人员联系到王大路，并同时到种植马铃薯现场，双方经协商没有达成统一意见，2016年5月4日，平阴县农业局及洪范池镇政府的部分工作人员到张修玉所在村了解情况，并于5月4日下午找到王大路，要求双方进行协商，5月13日，经协调，双方未能协商一致。2016年6月2日，平阴县农业局工作人员陪同董道峰等人(名单附后)到张修玉所在村就马铃薯种症状及减产原因进行了田间鉴定，当天出示了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记载的主要内容有：“鉴定意见：2016年6月2日，平阴县种子管理站邀请省内有关专家，就洪范池镇南张村马铃薯种植户种植的马铃薯生长异常问题，进行了田间现场鉴定，形成鉴定意见如下：一、基本情况洪范池镇南张村种植的马铃薯，种植时间为2016年2月，栽培模式为单垄作双行，调查项目上详见调查表。从调查诉求地块情况看，调查地块出苗不全，存活植株长势参差不齐，部分黄化长势弱，部分植株地下部种块腐烂，地下主茎纵剖，髓部坏死，变褐色到黑色。将同一种植户同一地块种植的另一来源种薯马铃薯种植田作为对照，调查项目与诉求地块相同。二、调查方法与结果1、随机选取马铃薯种植地块2户，采用随机3点取样，每点5米单垄双行取样调查，调查田间成活苗、病苗情况、根部病害发生情况、马铃薯产量收获情况。调查结果如下表：……张德存折合平均亩产652．23kg，ck平均亩产2298．99kg，张修武折合亩产807．02kg,调查户3:张修芳其本情况与以上两户基本相似……三、结论田间出现的生长异常情况主要因为马铃薯带菌所致，病原菌主要为黑胫病、黑痣病及镰刀菌引起的病害，另外，种薯切块时，切刀消毒如不严格，可以加重病害。组长签字：董道峰。鉴定专家名单：董道峰山东省农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从事专业)马铃薯育种与栽培副研究员张卫华山东省农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从事专业)植物保护研究员王学成济南市农业技术推广站(从事专业)蔬菜技术推广推广研究员，各专家在该鉴定结论中签字。另查，经一审法院向平阴县物价局查询，平阴县2016年6月、7月份的马铃薯市场价格约为l.3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应当加强对种子质量的监督检查。种子质量管理办法、行业标准和检验方法，由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制定。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可以采用国家规定的快速检测方法对生产经营的种子品种进行检测，检测结果可以作为行政处罚依据，被检查人对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可以申请复检，复检不得使用同一检测方法。在本案中，平阴县农业局组织山东省农科院及济南市农业技术推广站的相关人员对张修玉提出的其购买的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马铃薯种子生长异常进行田间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上述事实清楚，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陈述因对该鉴定意见有意见、不认可而向农业局提出申请，但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出申请复检的其他证据，故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陈述该鉴定意见不能采用、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提交了照片及视频以及检疫证书、经营许可证等证据，对于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提供的证据张修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该照片及视频等证据虽然是真实拍摄，但并不能推翻张修玉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并不能足以证实其所陈述的马铃薯种不带菌的事实。综上，对于张修玉提交的该鉴定意见，因系农业主管部门即平阴县农业局组织山东省农科院及济南市农业技术推广站的相关人员进行的田间鉴定，且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未提出其他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确认为有效证据。
在诉讼中，张修玉陈述买了220斤没有种足一亩地，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陈述一亩地需马铃薯种约260多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的陈述，认定一亩地需马铃薯种260斤为宜。对于马铃薯的价格，依据平阴县物价局的证明，一审法院确认2016年6、7月份每斤售价l.3元为宜。张修玉在诉讼中按每斤1元计算损失，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每亩地减产平均约为1569公斤，张修玉要求按每亩共减产3000斤计算损失，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在该鉴定结论中，因田间出现的生长异常情况主要因为马铃薯种薯带菌所致，病原菌主要为黑胫病、黑痣病及镰刀菌引起的病害，另外，种薯切块时，切刀消毒如不严格，可以加重病害，故适当减轻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方的责任，由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承担70％的责任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修玉的损失12115元(1050斤÷260斤／亩×3000斤／亩×l元／斤)，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张修玉8481元。二、驳回张修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元减半收取97元，由张修玉负担47元，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王大路自己记录的销售情况。载明张修玉购买2月17日进的第三批货1050斤，张修武购买该批次100斤；张修芳购买了第一批（11月17日）80斤，购买第三批（2月17日）120斤。
证据二，东阿镇于庄村村民于宪元、于宪恩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于宪元、于宪恩购买的王大路店内的各个批次的土豆均没有问题。
证据三，东阿镇乔庄村赵化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其购买的王大路的土豆种没有问题。
证据四，从网络下载的马铃薯病虫害的知识。
针对上述证据，张修玉质证称：1、对证据一不予认可，该证据与在一审开庭提交的记录不同，但是该证据说明的问题正是张修武购买的与张修玉是同一批次，所以对张修武种子的鉴定就是对张修玉购买种子的鉴定。2、对证据二、证据三不予认可，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出庭对其证实内容进行说明。张修玉对三位证人不认识，其内容与本案无关，因此两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认定。3、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我们认为应以鉴定结论为准。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二审中的证据一，载明了鉴定意见中的张修武购买的与张修玉系同一批次的土豆种，张修芳亦购买了同一批次土豆种120斤，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三，因有关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四的科学知识，本院认为其具有真实性，但该科学知识并未排除马铃薯种带菌的可能性，因此，并不能实现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关于并非马铃薯种自身带菌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虽然农业部门并未直接对张修玉种植的马铃薯进行鉴定，但对同一批次的张修武、张修芳种植的马铃薯进行了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同样适用于张修玉种植的马铃薯。因此，根据该鉴定意见，本院认定张修玉种植的马铃薯出现的异常情况系马铃薯种薯带菌所致，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应当赔偿因此而给张修玉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结合减产状况、马铃薯价格、马铃薯储存、种植过程中感染病菌的可能性等实际情况，酌情按照70%的比例，判决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赔偿张修玉损失8481元并无不妥之处。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元，由上诉人平阴县登海种业直销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代理审判员 万振驰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