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泉涌。
委托代理人：许苗，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芳。
委托代理人：吴鹏飞，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泉涌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泉涌自2013年借调到世茂公司工作，2013年度，世茂公司向王泉涌发放借调工资19.2771万元，奖金10万元，合计29.2771万元。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世茂公司每月支付王泉涌9255元，已支付11个月，最后一笔支付25903.20元，共计127708.20元。王泉涌自2015年5月28日停止在世茂公司工作。王泉涌在世茂公司工作期间，由常熟市致远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王泉涌以世茂公司克扣、拖欠工资为由，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世茂公司支付2014年剩余工资税后255033.80元、2015年1月1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的工资26556元（预付工资按16000元/月计算）；拖欠工资赔偿金67758.45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0000元，垫付交通费、电话费、油费4413元，应休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4166元。仲裁委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仲裁裁决：一、世茂公司支付王泉涌工资384150.9元（2014年3-11月：255033.8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5月28日129117.1元，按每月26556元即50万÷12个月-15110元=26556元计算，合计384150.9元）；二、世茂公司支付王泉涌拖欠工资的补偿金67758.45元（2014年3-11月：255033.8×25%=63758.45元，2015年2月：16000×25%=4000元，合计67758.45元）；三、世茂公司支付王泉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0000元（16000元/月×2倍×3个月-16000元=80000元）；四、世茂公司支付王泉涌垫付的电话费、交通费及油费，合计4413元；五、世茂公司支付王泉涌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500000÷12个月÷21.75天/月×12天×200%=45977元）；六、世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2155.62元（51449÷12个月×3倍×2.5个月=32155.62元）；七、驳回王泉涌的其他仲裁请求。以上第一至六项累计支付金额614454.97元，世茂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泉涌一次性付清。
2015年8月28日，世茂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世茂公司无须支付王泉涌工资384150.9元；二、世茂公司无须支付王泉涌拖欠工资的补偿金67758.45元；三、世茂公司无须支付王泉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0000元；四、世茂公司无须支付王泉涌电话费、交通费及油费合计4413元；五、世茂公司无须支付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六、世茂公司无须支付王泉涌经济补偿金32155.62元；七、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泉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世茂公司认为其与王泉涌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王泉涌系借调在世茂公司工作。王泉涌认为2014年3月之前其为借调在世茂公司工作，2014年3月1日开始与世茂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该院认为，因王泉涌自2013年开始即在世茂公司工作，当时为借调关系，若由借调关系转为劳动合同关系，应当由王泉涌承担举证责任。王泉涌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能证明其与世茂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世茂公司基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无需支付王泉涌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泉涌工资384150.90元。二、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泉涌拖欠工资的补偿金67758.45元。三、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泉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0000元。四、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泉涌电话费、交通费及油费合计4413元。五、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泉涌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六、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泉涌经济补偿金32155.62元。七、驳回王泉涌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泉涌负担。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法院退费。王泉涌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该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账号：7332910182600017841）。
宣判后，王泉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在已确认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的情况下，却判决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明显是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主张2014年3月起上诉人即与被上诉人建立了正式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也完全认可。如一审法院对世茂公司提交的证据1、2、3、5、6等认可。上述证据均可以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上诉人自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被上诉人每月支付上诉人9255元，已支付11个月，最后一笔支付25903.20元，共计127708.20元。上诉人自2015年5月28日停止﻿在被上诉人工作。在已确认上诉人主张的劳动事实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判决用人单位无需支付拖欠的工资呢?明显，一审法院违反了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明显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2、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的收入证明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会议记录等均能表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年薪为50万元，且被上诉人对拖欠工资事宜互相推诿的事实。上诉人在2014年时为购房贷款，向被上诉人请求开具一份收入证明。被上诉人应允，并开具了收入证明。载明上诉人职位为设计经理且年薪五十万元。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缘何会为上诉人开具这样一份收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其无劳动关系，应当拿出相反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却错误的适用的证据规则。一审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2013年开始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为借调关系，2014年3月转为劳动关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事实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设计)联系单中，2014年3月1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单位工程部主管负责人的名义对浙江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发文件，且有被上诉人的公章予以确认。在上诉人已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还要求上诉人举证，欠妥。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拿出过任何有效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但其诉讼请求却全部被支持。是否有罔顾事实与法律之嫌?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支出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原始凭证，﻿亦没有相应的报销签字流程，而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上诉人的原始凭证早已被被上诉人收走，被上诉人称:报销的原始单据交于他，会及时报销，但在一审中却否认曾经拿走了上诉人的报销原始单据。现上诉人提交的一审的支出证明单上有被上诉人财务人员汪明的签收。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如何能够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相应的报告完成签字流程？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是在为被上诉人工作期间产生的电话费、交通费及邮费支出4413元。这项支出不应当由上诉人个人承担。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正确适用法律，撤销(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仲裁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世茂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是，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工作系为借调，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故无需再支付上诉人请求的各项额外费用，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上诉人提交的收入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不足采信。首先，上诉人2013年才借调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截止收入证明出具的2014年7月11日，至多只有一年半。而收入证明却说至今已经有两年，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证明所说的年薪50万也与该期间的实际发放情况不符。另外，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摘录等证据也毫无证明力。3、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上诉人自2013年开始世茂公司工作是借调关系，已经提交了2013年终发放表等证据，若上诉人主张2014年3月转为劳动关系，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支出证明，没有原始凭证也没有相应的报酬审核流程，当然不予认可。综上，原审程序对事实确认清楚。上诉人确为被上诉人工作，但是双方是借调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已经支付借调工作报酬，不应额外支付其他费用。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调查时，上诉人王泉涌和被上诉人世茂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后对事实部分进行发问时，王泉涌提交劳动合同一份，证明有续签劳动合同，但2014年3月1日之后没有劳动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世茂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同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在仲裁的时候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了，世茂公司明确与王泉涌之间不属于借调关系，的确存在劳动关系；王泉涌在一审与仲裁没有提交劳动合同，上诉人存在故意隐瞒，虚假陈述。
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世茂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证明双方曾签订过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对该劳动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1日，王泉涌与世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一份，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另外，世茂公司承接王泉涌在常熟世茂发展置业有限公司之工作年限连续计算（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工作地点：杭州。劳动报酬：按甲方（世茂公司）现行工资制度确定乙方（王泉涌）月工资为2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14000元，各类津贴6000元）。同日，王泉涌签署承诺书两份。2013年2月25日，世茂公司与王泉涌续订劳动合同，续订合同的期限：有固定期限：本合同期限为6年11月（天/月），自2013年4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原劳动合同的相应条款做如下变更：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的的内容均为/。世茂公司向王泉涌发放工资19.2771万元，奖金10万元，合计29.2771万元。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世茂公司每月支付王泉涌税后9255元，已支付11个月。最后一笔支付25903.20元，上诉人王泉涌认为是江苏皇合控股集团支付其拖欠1/10的工资。世茂公司表示该笔款项与其无关。2014年7月11日，王泉涌为了房屋贷款，世茂公司为其开具收入证明，证明其年薪50万元。王泉涌自2015年5月28日停止在世茂公司工作。王泉涌在世茂公司工作期间，由常熟市致远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王泉涌以世茂公司克扣、拖欠工资为由，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仲裁裁决后，世茂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判决后，王泉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有无新证据时，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没有新证据。在对事实部分进行发问时，王泉涌表示有合同的，并提交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的上诉请求为除仲裁请求第三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主张外的全部诉请。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泉涌在仲裁和一审法院审理时，隐瞒与世茂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本院进行调查时，询问王泉涌从常熟调到杭州工作有无调动凭证时，王泉涌表示有签过合同，并提交了书面劳动合同，并表示有续签合同。王泉涌为了得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0000元，而故意隐瞒与世茂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对王泉涌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世茂公司明确表示双方之间不属于借调关系，的确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尊重本案的客观事实，确认世茂公司与王泉涌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借调关系。鉴于王泉涌于2015年5月28日离开世茂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关于王泉涌上诉主张其年薪为50万元，表示从2014年7月11日的世茂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江苏皇合控股集团支付其拖欠1/10的工资25903.20元，加上已经发给其的211613.2元，组成其50万元的年薪。世茂公司对王泉涌主张的年薪50万元表示异议，认为收入证明与实际收入及在该期间发放的工资情况不符。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约定的月工资为2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14000元，各类津贴6000元）；如果约定是年薪50万元，则不会如此明确约定月工资为20000元。其次，从世茂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来看，王泉涌明确是为了房屋贷款要求世茂公司出具的，结合出具的时间2014年7月11日和内容来看，此时王泉涌到世茂公司工作也仅19个月，并未到两年24个月，对此世茂公司出具的不真实的收入证明也是违反诚实信用的基本商业准则。再次，王泉涌对50万元的收入也是其认为江苏皇合控股集团支付其拖欠1/10的工资25903.20元进行反推，再加上已支付的收入相加而成，并无其他有效证据可以佐证。综上，本院对王泉涌上诉主张其年薪50万元的请求不予采纳。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世茂公司支付王泉涌税后9255元/月，共计11个月，根据现有证据，世茂公司未足额发放王泉涌工资事实清楚，鉴于世茂公司已经发放王泉涌的该11个月工资均为税后工资，税前为10000元，本院按税前工资计算世茂公司应发的工资。鉴于王泉涌在本院调查时明确工资按11个月发放，故到王泉涌2015年5月28日离开世茂公司时止，世茂公司拖欠的工资为150000元（2014年4月至12月，2015年1月至5月共计13个月，20000×13-10000×11=150000元）。关于王泉涌上诉主张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世茂公司存在拖欠工资情形的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根据现有证据，世茂公司未足额支付王泉涌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劳动者报酬或者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现王泉涌没有提交证据佐证其就该项请求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过主张，故本院对王泉涌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泉涌上诉要求世茂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应依法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请求，鉴于世茂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王泉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世茂公司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计发基数按王泉涌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确定，王泉涌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标准高于杭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标准的，按杭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标准为基数支付，故世茂公司应支付王泉涌的经济补偿金为32155.62元（51449元/12×3倍×2.5个月=32155.62元）。现王泉涌未休年休假的事实清楚，故世茂公司应支付王泉涌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8.97元（20000/21.75天/月×12×200%=22068.97元）。王泉涌要求世茂公司支付垫付的电话费、交通费及油费4413元，所提交的证据不充分，同时合同中约定有各类津贴6000元，故本院对王泉涌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鉴于王泉涌提交的劳动合同客观改变了本案的客观事实，故本院对本案进行改判，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属于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
二、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
三、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王泉涌工资150000元。
四、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王泉涌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8.97元。
五、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王泉涌经济补偿金32155.62元。
上述第三、四、五项款项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泉涌一次性付清。
六、驳回王泉涌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泉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