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新宇路***号*号楼2-401。
法定代表人：刘德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兴维，山东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爽，山东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陈疃镇北鲍村222省道。
法定代表人：万克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祥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石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一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兴维、被上诉人万鑫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祥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公司一审诉称：双方于2011年8月4日签订了加油站收购合同，并先后于2012年8月14日、12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万鑫石油公司将位于日东高速西湖入口东北、222省道西侧的加油站转让给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负责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及审批程序，合同金额635万元；万鑫石油公司保证于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手续，将184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承诺在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及过户手续。经中石油公司数次催告，万鑫石油公司至今未如约履行。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二、万鑫石油公司返还中石油公司已支付款项317.5万元及利息；三、万鑫石油公司支付中石油公司违约金190.5万元并赔偿中石油公司加油站建设投入170.8万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万鑫石油公司负担。
万鑫石油公司一审辩称：一、关于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及租赁问题。加油站于2011年5月10日左右即交付中石油公司经营，双方办理了资产交接手续。同年8月4日，双方正式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合同签订后，万鑫石油公司立即着手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于2013年4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因中石油公司领导班子出问题，致使土地使用权至今转让未果。万鑫石油公司申请用地面积为1840平方米，政府部门仅批准1240平方米，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万鑫石油公司并未违约。后万鑫石油公司提出替代方案，剩余不足土地由万鑫石油公司从北鲍疃村委会手中承租取得，转由中石油公司无偿使用，所需费用由万鑫石油公司承担。2014年1月，万鑫石油公司与北鲍疃村委会在土地租赁协议上签字并付齐租赁费，中石油公司因负责人发生变化未在协议上签字。二、关于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的过户问题。合同第四条中需要万鑫石油公司办理的证照、批复、许可证等包括但不限于规定的12项证书，已经办理11项，目前只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存在中石油公司数次催告，万鑫石油公司至今未如约履行的情况。三、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如果万鑫石油公司违约，在2013年4月办理124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尚未支付第一笔价款时中石油公司就应当提出解除合同，不必等到2014年9月。中石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另有原因，与土地使用权问题无关。合同约定签字后360日内办理完毕土地出让手续，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能否被征收，征收多少都需要政府部门批准。万鑫石油公司理解的是在360日内启动申请、办理程序，而不能保证办成。四、万鑫石油公司为履行合同，支付150万元土地出让金、罚款20万元及相关费用约23万元。为支付土地出让金，万鑫石油公司被迫向私人借高利贷，因中石油公司未按期支付购买款，致使借款逾期未还，万鑫石油公司承担了高额利息。如解除合同，中石油公司应赔偿万鑫石油公司土地出让金及土地租赁费之间差额损失166.61万元、高利贷利息101.376万元、万鑫石油公司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而支付的相关费用23万元以及因解除合同而恢复原状所需的23万元相关费用共计约46万元，中石油公司返还万鑫石油公司经营加油站近四年期间的利润32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中石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中石油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余款及拖欠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中石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4日，双方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一份，约定：万鑫石油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日东高速西湖出入口东北、222省道西侧，总占地约2000平方米，土地确权面积为1840平方米的加油站出售给中石油公司；合同签订后180日内，万鑫石油公司将加油站的财产交付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公司接收后，双方共同签署资产交接清单；万鑫石油公司为中石油公司办理收购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土地征地面积约为2.76亩，折合约合1840平方米，其中土地使用权确权面积约为2.76亩，折合约合1840平方米（确权面积之外的土地由万鑫石油公司按照当地规定出具合法的手续）；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出让，用途为商业、服务业用地，期限约为39年；征地面积应与确权面积相符，若确权面积小于合同约定确权面积达到30平方米以上，中石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万鑫石油公司按合同价款的30%承担违约责任；万鑫石油公司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中石油公司名下，使用期限不得少于39年；万鑫石油公司保证在合同签订后360日内为中石油公司办理完毕土地出让手续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承诺在合同签订后360日内为中石油公司办理完毕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并将名称变更为中石油公司的名称，因万鑫石油公司不能办理双方又达不成一致的，中石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合同总价款的30%追究万鑫石油公司的违约责任；合同总价款635万元，包括土地和地面所有资产以及因履行本合同而需交纳的一切税费，万鑫石油公司保证此外不向中石油公司要求或收取任何其它费用，价款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万鑫石油公司按期将合同约定的立项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交付中石油公司后60天内支付总价款的50%，第二次在万鑫石油公司按期将房屋产权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用电协议等证照和与总价款数额一致的合法税务发票以及有关税费票据交付给中石油公司后60日内支付总价款的45%，第三次在万鑫石油公司就其交付财产权利的完整性和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保证责任期限即中石油公司向万鑫石油公司第一次付款之日起12个月届满之日起45日内支付剩余款项为总价款的5%；中石油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中石油公司向万鑫石油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款项的0.1%作为违约金，万鑫石油公司逾期交付合同约定的财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的，每逾期一日，万鑫石油公司向中石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0.1%作为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30日或者因万鑫石油公司交付给中石油公司的财产存在权利瑕疵的，中石油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万鑫石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负责赔偿甲方损失。双方特别约定，非因不可抗力原因，万鑫石油公司不能按期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时，经中石油公司书面同意后，原收购合同改为租赁合同。
因万鑫石油公司未按期履行土地使用权证及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过户义务，2012年8月14日，双方签订收购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万鑫石油公司保证，于2012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手续，并将约184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承诺在2012年12月30日前为中石油公司办理完毕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并将名称变更为中石油公司的名称，中石油公司同意不再追究万鑫石油公司延迟期间的违约责任。2012年12月28日，双方再次签订收购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万鑫石油公司保证，于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手续，并将约184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承诺在2013年12月30日前为中石油公司办理完毕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并将名称变更为中石油公司的名称，中石油公司同意不再追究万鑫石油公司延迟期间未按照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
上述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2013年6月10日，万鑫石油公司将省、市政府部门批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交付给中石油公司，双方签署了证照、批复、许可证、手续接收清单确认书。同年8月8日，中石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给万鑫石油公司第一笔款项317.5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15日，日照市人民政府批复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同意将位于日照市东港区陈疃镇北鲍疃村、222省道西侧，面积1240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以挂牌方式公开出让。2013年4月18日，万鑫石油公司取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日东国用（2013）第000349号。后万鑫石油公司申请将该宗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给中石油公司，同年5月24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东港分局予以核准。
中石油公司主张接收加油站后，对加油站的基础设施和库房进行扩建改造，投入费用共计1708181.31元，因万鑫石油公司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要求万鑫石油公司对因中石油公司投入而获益的部分给予补偿。中石油公司提供投入明细表及审核报告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万鑫石油公司对中石油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称，中石油公司对加油站进行装修所形成资产，属于中石油公司个性化经营资产，对万鑫石油公司并不实用，审核报告是中石油公司内部经营所需，万鑫石油公司不予认可，保留要求中石油公司恢复原状的权利。
万鑫石油公司对接收清单确认书中落款时间“2013年6月10日”提出异议，主张在合同签订前就已经交接。万鑫石油公司提供证人王某和刘某书面证言、日照市东港区财磊石材厂关于加油站用电接通时间的证明、有关税费发票及收据等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中石油公司质证称，证人王某和刘某应出庭作证，书面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日照市东港区财磊石材厂的证明虽然可以证实加油站2011年5月接通线路，但不能证明是中石油公司所用。
万鑫石油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1840平方米中剩余6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因政府未批复同意征收，双方与北鲍疃村委会经协商达成一个土地租赁三方协议，约定：中石油公司承租万鑫石油公司加油站总占地1840平方米中位于站址北侧的600平方米的集体建设用地，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租金自续租合同签订后5日内由万鑫石油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北鲍疃村委会，万鑫石油公司向中石油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支付租金的凭据，北鲍疃村委会向中石油公司出具收到租金的书面证明材料。万鑫石油公司和北鲍疃村委会在协议上盖章签字，万鑫石油公司主张合同样本是中石油公司提供的，中石油公司在上报总公司时出现了问题，故中石油公司没有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中石油公司对万鑫石油公司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质证称，协议上无中石油公司盖章或签字，无签约日期，按租赁期限的起始日期2014年1月1日，万鑫石油公司已经处于违约期，协议不能免除万鑫石油公司的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否解除；如解除合同，万鑫石油公司应否返还中石油公司已付价款、承担违约金并赔偿中石油公司因扩建、装修而造成的损失。
中石油公司与万鑫石油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4日、2012年8月14日和12月28日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约定万鑫石油公司将其位于日东高速西湖入口东北、222省道西侧的加油站以6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负责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及审批程序。从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主要内容是中石油公司收购万鑫石油公司的加油站，先行资产转让，资产转让不成，再改资产租赁，前提是经中石油公司同意。该收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合同并不是纯粹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是附条件的加油站资产转让或租赁合同，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内容，万鑫石油公司已将加油站交付中石油公司经营使用，并将省、市政府部门批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等证照、批文交付给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公司亦按照约定将第一笔转让款317.5万元付给万鑫石油公司。同时，涉案1840平方米中的124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已经被政府征收、出让给万鑫石油公司，再由万鑫石油公司申请转移登记给中石油公司，国土部门已予以核准，中石油公司接管该加油站后进行了装修、经营和管理。涉案1840平方米中的1240平方米的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出让并核准，准许转移登记，600平方米土地未能被政府征收、出让，但万鑫石油公司已经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虽然中石油公司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万鑫石油公司已尽其所能适当履行了资产转让、证照移交等己方义务，土地使用权不能完全转让并非是万鑫石油公司的原因，而是不可归责于双方的政府政策方面的原因所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即准备了转让与租赁两种方案，说明双方对土地使用权可能无法全部转让早有预期。合同能否实际履行具有不确定性，双方均有过错，故万鑫石油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中石油公司要求万鑫石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在中石油公司不同意转让变租赁的情况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万鑫石油公司应当返还中石油公司已付转让款，中石油公司返还万鑫石油公司加油站财产，其余损失因双方均有过错，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与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二、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已支付款项317.5万元，同时，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加油站财产；三、驳回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要求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90.5万元、赔偿建设投入170.8万元及已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16元，由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27116元，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2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签订的是加油站买卖合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加油站资产转让或附条件的租赁合同，合同的补充条款不应对合同性质的认定产生根本性影响，且补充条款仅限于土地使用权无法变更的情况。2、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日照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批复，确定挂牌出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面积1240平方米，但在2012年8月14日、12月28日的补充协议中，万鑫石油公司依然声称可以在2013年12月30日前将合同约定的184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中石油公司。因此，万鑫石油公司在签订上述两份补充协议时对所谓的不可抗力是知晓的，该事由不应认定为不可抗力。3、原审判决对合同过错的认定存在错误。万鑫石油公司没有完全履行义务，但原审法院以万鑫石油公司已经适当履行部分义务为由，认定万鑫石油公司没有构成违约，该认定有失公平。原审法院仅因中石油公司没有在万鑫石油公司与第三人的合同上签字，即没有与万鑫石油公司提出的合同变更达成一致为由，认定中石油公司存在过错，明显认定不当。4、原审判决对损失的承担认定存在错误。中石油公司没有过错，万鑫石油公司是过错方，中石油公司基于对合同正常履行的信赖，对涉案加油站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万鑫石油公司不仅应当承担违约金，还应支付因解除合同而给中石油公司造成的损失。5、万鑫石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万鑫石油公司交付了面积共计1840平方米的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中石油公司基于此支付了合同款317.5万元，但后经核实上述两份证书系伪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错误，本案中不能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不属于不可抗力。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中石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万鑫石油公司负担。二审开庭审理时，中石油公司补充称：一、本案应当适用约定解除，而不是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法定解除。二、中石油公司对加油站进行了投资改造，加油站财产存在混同情形，原审法院判决中石油公司返还加油站财产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且无法履行。
被上诉人万鑫石油公司二审答辩称：加油站在2011年5月份交接给了中石油公司，交接时各项设施都是达标的，验收合格了。装修费用是中石油公司的个人行为，与万鑫石油公司没有关系。土地证是2013年4月取得的，政府挂牌出让土地面积只有1240平米，比合同约定的面积少了600平米。万鑫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村委会达成了三方协议，中石油公司提供了三方协议的合同文本，万鑫石油公司将给村委会的土地租赁费交到了2054年。关于违约的问题，中石油公司当时知道土地面积少了600平米，仍与万鑫石油公司履行合同，拨了合同款。如果万鑫石油公司不签订补充合同，中石油公司就不给合同款，万鑫石油公司才签了补充合同，因此万鑫石油公司没有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之外，本院二审另查明：万鑫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双方于2011年8月4日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一次付款”约定，万鑫石油公司按期将合同约定的加油站财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立项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交付中石油公司后60天内，中石油公司支付总价款的50%。第十二条“特别约定”载明，非因不可抗力原因，万鑫石油公司不能按期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而导致收购合同不能履行时，经中石油公司书面同意后，原收购合同改为租赁合同；如果中石油公司不同意改为租赁，双方仍继续执行原收购合同；若改为租赁，则租期为20年，自加油站营业执照办理到中石油公司名下之日起开始计算，年租金为11万元，支付方式为一年一付，先租后付。
2013年6月10日，万鑫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收到日照第四十六加油站（万鑫石化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证确认书》，载明中石油公司收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两本。2013年7月4日，万鑫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日照第四十六加油站（万鑫石化加油站）法律证照、批复、许可证、手续接收清单确认书》，载明中石油公司收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一本，该许可证与原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6月10日接收清单确认书中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合计为两本。二审庭审中，中石油公司提交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两本，证号分别为日东国用（2013）第000349号和350号，使用权人均为中石油公司，颁证时间均为2013年4月18日，使用权面积分别为1240平方米和620平方米。中石油公司同时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两本，颁证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16日和2013年6月28日，用地单位均为万鑫石油公司，净用地面积分别为1240平方米和620平方米。中石油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用于证明万鑫石油公司伪造总面积184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交付给中石油公司，万鑫石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因为政府机关没有出让6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12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也没有过户到中石油公司名下。万鑫石油公司质证称，向中石油公司交付了12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证，对于620平方米的证书不知情，但未能说明已交付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证的具体内容。
二审庭审结束后，中石油公司提交申请书，请求对涉案加油站的投资改造费用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万鑫石油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二是万鑫石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及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
一、关于原审判决对于本案违约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不能完全转让是因为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政府政策方面的原因所致，万鑫石油公司不构成违约。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本案的定性。根据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内容判断，本案不是单纯地转让土地使用权，也不是单纯地买卖加油站的设备等资产，而是为了实现对涉案加油站的经营目的所签订的加油站整体收购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加油站收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使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性质存在异议，也不影响各方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次，关于万鑫石油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第一，万鑫石油公司应当根据承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日照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15日批复时，仅仅同意将涉案124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可见本案中不能办理184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政府政策方面的原因导致的，但政府批复以后万鑫石油公司在2012年8月14日、2012年12月28日的补充协议中仍然承诺，按期交付184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办理完毕相关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的更名手续，万鑫石油公司应当按其承诺履行合同义务。第二，万鑫石油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中石油公司支付第一笔合同价款317.5万元之前，万鑫石油公司交付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各两本，且交付上述证书也是万鑫石油公司获得该笔价款的前提条件之一。二审庭审中，中石油公司出示的上述两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万鑫石油公司虽然否认其中面积为620平方米的证书系其交付，但不能说明已交付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具体内容，因此，应当认定万鑫石油公司在未将124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未取得另外62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提供了虚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第三，涉案600平方米土地租赁协议没有取得中石油公司的认可。根据2011年8月4日的加油站收购合同的“特别约定”，在非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万鑫石油公司不能按期履行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的情况下，且需经中石油公司书面同意，本案收购合同才能改为租赁合同，租赁方式是加油站整体租赁，而不是部分转让部分租赁，租赁合同主体也仅限于中石油公司和万鑫石油公司。退一步讲，即便万鑫石油公司主张，经中石油公司同意后，共同与北鲍疃村委会达成土地租赁三方协议，但该三方协议与加油站收购合同的约定并不相符，中石油公司对此也不认可，万鑫石油公司亦无有效证据证明中石油公司同意该三方协议内容。综合以上情况分析，万鑫石油公司已经构成违约，中石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万鑫石油公司赔偿损失。
二、关于万鑫石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问题。中石油公司要求万鑫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190.5万元，赔偿加油站扩建改造费用170.8万元及已付款项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万鑫石油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190.5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若确权面积小于合同约定确权面积达到30平方米以上，中石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万鑫石油公司按合同价款的30%承担违约责任”。中石油公司据此要求万鑫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190.5万元。本院认为，对于该违约金是否支持，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第一，中石油公司的扩建改造费用。中石油公司基于对万鑫石油公司能够正常履行合同的信赖，接收加油站以后对基础设施和库房进行了扩建改造，中石油公司主张为此投入费用1708181.31元，并提供了费用明细表和审核报告予以佐证。万鑫石油公司虽对费用数额提出异议，但认可加油站扩建改造的事实。第二，中石油公司已付款的利息损失。万鑫石油公司在尚不具备收取第一笔合同价款时，交付虚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导致中石油公司于2013年8月8日付款317.5万元，由此产生的相应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考虑。根据万鑫石油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中石油公司造成的上述损失，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万鑫石油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190.5万元。其次，关于万鑫石油公司应否赔偿扩建改造费用170.8万元及已付款项的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的功能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万鑫石油公司向中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190.5万元以后，已经足以弥补中石油公司的扩建改造费用及已付款的利息损失。对于中石油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中石油公司提出的对加油站扩建改造费用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外，中石油公司在扩建改造费用得到补偿以后，返还给万鑫石油公司的加油站财产应当以扩建改造后的现状为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一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一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违约金190.5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316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11956元，被上诉人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47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4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14004元，被上诉人日照市万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