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0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春江，男，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肥东县本稚食品经营部，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经开区团结路南侧。
经营者：吴孝领，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思本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经济开发区团结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何竹梦。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侃洋，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春江因与被上诉人肥东县本稚食品经营部、合肥市思本食品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春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购物款的十倍赔偿即239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购买数量、请求赔偿的频率和购物动机来认定上诉人不属于消费者，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消费者购买商品只要不是用来生产、销售，均不影响其生活消费的性质。应广义理解消费者的概念，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知假买假者、职业打假者不属消费者。上诉人购买的“亚麻籽”饼干为自己和朋友食用，上诉人购买之前根本不知该食品存在问题，后经人告知才知不能添加“亚麻籽”，随即向合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管网投诉举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便上诉人知假买假，人民法院也应支持。2.一审判决对十倍赔偿的认识错误。十倍赔偿系填平损失之外的惩罚性赔偿，体现了对加害者的惩罚，增大其违法成本。《食品安全法》中的惩罚性条款的立法本意不限于人身权益损害，还包括违约损失。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生产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主张十倍价款赔偿，而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害。当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认定添加“亚麻籽”没有依据，已责令被上诉人停止生产和召回产品，对其违法行为进行立案查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被上诉人答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难以被认定为消费者的判断，准确无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上诉人一次性购买涉案产品100包，近3000块饼干，不符常理。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在该院于2016年10月-2017年3月共起诉12个关于网络购物纠纷案件，其行为明显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常理不符。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购买100包涉案饼干的同时，在另一家店铺也购买了100同样饼干。上诉人意欲通过诉讼牟利近20万元，存在明显获利性质。2.涉案产品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情形。亚麻籽在我国食品行业中大范围使用，是一个广泛使用的食品添加材料。涉案产品通过了食品安全编号为Q/SBSP0001S-2017的企业标准，并通过安徽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查备案（备案号340120170109S）。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也即，不能认为国家某个名录中不存在的就一定会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因为国家的任何食品名录本身也存在滞后性。涉案产品不存在任何有毒有害物质，且已获得了国家企标，上诉人称其食用涉案产品后拉肚子，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1日，原告通过淘宝账号“莫气15”在淘宝购物平台被告本稚经营部经营的淘宝店铺“芊嘉汇食品馆”购买了100份芊嘉汇QJH亚麻籽粗粮曲奇无蔗糖手工饼干无添加休闲食品零食礼品，单价：23.9元，合计总价2390元。2016年12月25日中午11：55原告方收到了上述商品。该饼干外包装标签标示：芊嘉汇亚麻籽蔓越莓曲奇，配料：小麦面粉、黄油、鸡蛋、蔓越莓干、亚麻籽、复配甜味乳化剂，执行标准：GB/T20977，生产许可证号：SC12434012205523，保质期：常温30天，重量200g，生产日期：2016年12月23日，储存条件：常温阴凉干燥，生产商：合肥市思本食品有限公司，地址：肥东县经济开发区团结路16号等。2016年12月26日，合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收到了原告举报被告本稚经营部出售涉嫌添加药品成分食品的举报。2016年12月31日，原告向淘宝平台申请对已购买的饼干中的98份申请退款退货，最终通过淘宝小二原告退货成功，退款金额为2342.2元，退货邮费由卖家被告本稚经营部负担。同时查明，亚麻子记录在中国药典中。国家标准粮油名词术语粮食、油料及其加工产品中，亚麻籽记录在油料项下。另查明，原告分别于2016年10月14日、11月2日、12月1日、2017年1月5日、3月2日、3月9日共起诉至该院12个案件（包括本案在内），均系在淘宝网络平台购买手机、茶叶、显示器、一体机、食用辣木子、亚麻籽曲奇饼干、牛肉，购买时间为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2月，其中购买饼干案件2件，购买茶叶案件5件，除购买手机、显示器、一体机购买数量为1件或2件，并起诉要求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外，其余均是购买数件，乃至数十件，其中亚麻籽曲奇饼干同日在两家店铺购买，均是100份，这些购买的食品原告均要求按照食品安全法退一赔十（其中2件购买茶叶案件要求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12件案件购买商品金额达37179元，其中食用类商品购买金额为27585元；原告要求退一赔三的赔偿金额合计95202元，要求退一赔十的赔偿金额合计96280元，总计19148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要求被告退一赔十的依据系食品安全法，基础的法律条文系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该法条规定如下：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首先，适用该法条的主体是消费者。食品安全法对消费者并没有专门定义，该法中出现的消费者、消费者协会和其他消费者组织均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有涉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百度百科根据上述法条定义消费者，是指为满足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由国家专门法律确认其主体地位和保护其消费权益的个人。百度百科记载国际标准化组织（ISO）认为，消费者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个体社会成员。原告包括本案在内的12件案件中，购买物品数量尤其是可食用类物品较大，除购买手机反映问题与到货时间有间隔，其余原告均是在到货即发现问题，主张退货赔偿。故根据原告购买和赔偿的频率、购买数量、购买物品类型、赔偿金额、每次购买及之后的处理模式，已难以认定原告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物。故在原告难以认定系消费者的情况下，其要求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赔偿，不符合法条的规定。其次，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明确写明适用的情形系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第二款亦写明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可以要求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原告即使主张适用法条第二款，法条的适用也应根据法条整体规定理解，而相应的司法解释也应在相应的法律规定基础上适用，即原告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但原告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生产或者销售的食品受到损害。综上，原告要求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赔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退还剩余一份饼干的购物款，因经查询被告本稚经营部出售饼干类产品写明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而原告本有退货的意思，且大部分已退货处理，现剩余一份饼干也是为了证明购买了被告生产或销售的饼干，故对原告要求退还这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至于饼干因已过保质期且作为本案证据入卷，不再退还给被告本稚经营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肥东县本稚食品经营部退还给原告钟春江购物款2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驳回原告钟春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元，由原告钟春江负担。
二审中，二被上诉人提交了《合肥市思本食品有限公司已备案公示内容查看》打印件、《Q/SBSP0001S-2017亚麻籽蔓越莓曲奇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复印件和《亚麻籽蔓越莓曲奇检验报告》打印件各一份，证明涉案产品已取得企业标准，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的相关要求。上诉人称其经事后查证并质证认为，安徽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网络平台《关于委托下放部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工作的通知》第三点明确说明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后，除供公众免费查阅接受公众监督外，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备案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存在问题的，均有权向卫生计生行政部门举报。因此，被上诉人即便通过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也不能证明其生产的食品一定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为此上诉人致电安徽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市级卫生监督机构，得知被上诉人合肥市思本食品有限公司所备案的企业标准因为添加了亚麻籽已被注销，一周内将公告注销信息。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能否获得十倍价款即23900元的赔偿。一、关于涉案产品的安全性。上诉人以《中国药典》（2015年版）为依据证明亚麻子属药物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亚麻子等同于亚麻籽；《粮油名词术语》（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08年发布）记载亚麻籽亦称胡麻子，中国食物成分表第2版将胡麻子记载其中；上诉人称其食用了涉案产品后出现身体不适，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在其23号指导案例中对消费者的解读如下：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短期内的购物和索赔频率、购物数量及事后处理模式实难让人相信其在本案中系基于个人、家庭生活消费需要而购物，可以认定上诉人系基于职业活动的需要而购买涉案产品。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一审判决据此不支持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十倍价款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元，由上诉人钟春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赵启龙
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