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利。
委托代理人袁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有。
委托代理人王鑫，陕西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建利与被上诉人张世有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人民法院（2014）灞民初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建利之委托代理人袁明、被上诉人张世有之委托代理人王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3日8时30分许，程建利驾驶其所有的陕A×××××号小型普通客车载乘张世有、唐恩、张广、张礼香、芦建琴，沿蓝田县葛牌镇大梨园村至葛牌街通村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葛牌街时，因雪天路滑，操作不当，致车辆驶出路外，掉入河中，造成张世有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蓝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蓝公交认字（2014）01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建利负事故全部责任，张世有无责任。张世有受伤后，即被送往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治疗，张世有在该院住院治疗20天，被诊断为：胸8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急性闭合性胸部损伤，胸8-10右侧横突、胸6-8棘突骨折，头皮擦伤并血肿，牙11、21脱位，16斜折，32松动，支付该院门诊医疗费985元、住院费18943.79元。2014年3月5日，张世有转入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治疗16天，被诊断为：胸8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胸7、9、12椎体压缩性骨折、胸6、胸7棘突骨折、胸8双侧椎板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双侧）、左尺骨冠突骨折，张世有支付该院住院费57646.63元。2014年3月21日，张世有在陕西众信医药超市有限公司外购药物，支付医药费115.5O元。2014年3月24日，张世有到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换药，支付医疗费40元，2014年3月29日，张世有到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换药，支付医疗费l26.28元，2014年4月23日，张世有到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换药，支付医疗费216.22元。2014年6月13日，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委托，对张世有的残疾等级程度、后续治疗费用、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进行评定，同年6月3O曰，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陕正义司鉴（2014）临鉴字第39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世有12肋以上骨折属八级伤残；2、张世有胸8椎体爆裂性骨折属九级伤残；3、张世有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壹万元；4、张世有的护理期限为90天；5、张世有的误工期限为120天。张世有为此支付鉴定费32OO元。张世有治疗期间，程建利支付张世有在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19928.79元，支付张世有在西安市红会医院的治疗费用7000元。2014年4月2日，张世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如前所述。庭审中，张世有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程建利赔偿张世有医疗费51144.63元（不含程建利已支付的医疗费）、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1080元、�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37457.2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3200元、交通费1200元，共计136161.91元。因张世有、程建利分歧较大，法庭调解未果。
2014年4月2日，张世有诉至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人民法院称，2014年2月13日8时30分许，程建利驾驶其所有的陕A×××××号小型普通客车载张世有等沿葛牌镇大梨园村至葛牌街通村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葛牌街时，因雪天路滑，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出路外，掉入河中，造成张世有受伤的交通事故。蓝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建利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世有无责任。张世有受伤后，被送往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西安市红会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胸8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胸7、9、12椎体压缩性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双侧）、左尺骨冠突骨折，支付巨�医疗费，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程建利赔偿张世有医疗费50641.63元、误工费4000元、护理费3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器具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待定）、残疾赔偿金（待定）、后续治疗费（待定）。以上共计60601.63元；2、程建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程建利辩称，程建利是好意让张世有搭乘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张世有乘车时应预见乘坐的危险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张世有要求的赔偿费用过高，程建利仅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张世有搭乘程建利驾驶的车辆，程建利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承担保障同乘者在运输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而程建利未尽到保障搭乘人员安全的义务，其在驾车时操作不当，致车辆驶出路外，掉入河中，导致张世有受伤，蓝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程建利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程建利应对张世有因此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程建利主张张世有系无偿乘坐其驾驶的车辆，张世有对此否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张世有乘车未支付相关费用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张世有系无偿乘坐程建利所驾驶的车辆，因此应酌情减轻程建利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案的具体情况，对程建利的赔偿责任减轻10％为宜。张世有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根据其诉讼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计算，其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以张世有提的医疗费票据为准．为78073.42元（包含程建利已支付的26928.79元）。2、误工费：每日按8O元计算，计算12O天，即8O元／天×12O天=9600元。3、护理费：每日按80元计算，计算90天，即8O元／天×90天=72OO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O元／天×36天=1080元。5、营养费30元／天×36天=1080元。6、残疾赔偿金：因张世有系农村居民，其要求残疾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503元／年的标准计算18年，伤残赔偿指数按照32％（张世有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分别属九级、八级）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张世有的残疾赔偿金为65O3元／年x18年×32％=37457.2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世有要求程建利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的请求过高，酌定张世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8、后续治疗费：根据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张世有后续治疗费为l万元。9、交通费：结合张世有张世有就医的时间、地点、次数等情况，交通费酌定为95O元。10、鉴定费3200元。以上损失共计15464O.7O元。程�利应赔偿张世有l39176.63元（154640.7O元×90%）。张世有自负损失154640.70元的10%即15464.07元。对于程建利先行支付张世有的26928.79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程建利应赔偿张世有112247.84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建利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赔偿原告张世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动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12247.84元；二、驳回原告张世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元（原告张世有已预交），由被告程建利负担。
宣判后，程建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了张世有在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和西安市红会医院的就医经过，但是却未就张世有私自转院的行为进行查明，张世有的私自转院导致医疗费明显过高，存在恶意就医。同时，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1日，张世有在陕西众信医药超市有限公司外购药物，支付医疗费115.50元。2014年3月24日，张世有到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换药，支付医疗费40元，2014年3月29口，张世有到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换药，支付医疗费126．28元，2014年4月23日，张世有到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换药，支付医疗费216.22元”与事实不符，张世有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所支出以上医疗费的任何正式发票和相关医嘱�明证实其主张，程建利不应承担以上费用。营养费在医院医嘱和住院病案中均未有记载，张世有在两个医院重复就医，并且该产生的各项费用支出均在医院的费用清单中体现，一审法院在张世有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判令程建利承担营养费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和误工费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张世有及其护理人员均系农民，无工作，主要依靠在农村做农活为生，且张世有已经年逾六十岁。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张世有未向法庭提交其有工作收入的任何证据，那么作为在农村务农的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一位农民，其每日收入根本不可能达到每日80元，程建利在一审时也多次提出此疑问，应按2013年度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基数来计算上诉人的误工和护理人员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中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系“好意搭乘”后而发生的意外事件，无法律行为上的效果意思，程建利更无任何违法行为，不应依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来仓促认定，并且按照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然已经赔偿了残疾赔偿金，就不应当再重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六千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证据采信有违常理常识，责任划分显失公平。本案明显是一种“好意搭乘”而导致的意外，类似义务帮工的无偿服务法律关系。车辆保有人同意搭乘并不是客运合同的意思表示，属于好意施惠，无法律行为上的效果意思，不成立法律关系，也就不成立客运合同，该施惠行为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受惠人对施惠行为也无履行请求权。那么基于“好意搭乘”引发事故的责任划分�相关赔偿问题，从道德伦理上讲是不合理的。在本案中，程建利出于帮助邻里的主观想法同意张世有免费搭乘，作为好意一方不仅付出了体力、精力、还有车辆磨损、汽油消耗等成本，并且程建利所驾驶的车辆因雨雪路滑等灾害天气也受到严重损坏。从公平的角度而言，驾驶人与同乘人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双方都是受损害者，让好意一方赔偿无偿乘车一方损失与理不通，与法无据。张世有在本案中所依据的蓝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蓝公交认字（2014）01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对这一单方交通事故所进行的片面的事故认定，在此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驾驶人责任认定，张世有为了讹诈赔偿而故意将事故认定作为主要的责任认定的依据向一审法院主张赔偿，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定了张世有的无偿乘车行为，但是却仅减轻了上诉人10％的责任，�显不公，责任应该平均共担。一审法院在认定上有违现代社会所提倡的“多做好人好事、构建和谐社会”立法精神，其仅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来简单的对案件作出处理，责任分担上显失公平公正。请求撤销西安市蓝田县人民法院（2014）蓝民初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世有承担。
张世有辩称，对于恶意就医问题，张世有在交通事故受伤后，先后在两个医院进行治疗，在此期间程建利先垫付了1万多元，后一个医院上诉人垫付了7000多元，张世有受到了严重伤害，为张世有的安全考虑，选择更好的医疗条件没有问题，两次都垫付了相关费用，间接可以说明程建利是认可张世有就医，本案不存在恶意就医，在一审中程建利提出过对张世有过度花费的鉴定，但是程建利放弃鉴定，在第四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中记载，是有医院副主任的同意，�理了出院手续后，才将张世有转到红会医院，张世有转到红会医院程建利是认可的，也垫付了相关的费用7000多元；2014年3月21日，在陕西众信医药超市有限公司花费的115.50元，2014年3月24日，在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花费的40元，2014年3月29日，在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花费的126.28元，2014年4月23日，在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花费的216.22元的花费是有票据和医嘱的；张世有是农民，靠自己的劳动维持生活，所以护理费、误工费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解释，精神损害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张世有没有上诉是张世有经济困难，我们认可一审的责任认定，我们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红会医院有张世有需要补充营养的记载，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规定，张世有的伤是非常严重的，张世有是因为达到伤残等级才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张世有搭乘程建利的车，程建利作为司机有义务安全送达张世有到目的地，作为责任划分来讲，驾驶人员是全责，乘坐人无责任，如果说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应该有相应的依据，程建利也没有复议，程建利要求责任重新划分没有依据，张世有只是乘坐人，无法控制事故的发生，所以驾驶人应该承担本次事故的损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张世有搭乘程建利驾驶的车辆，程建利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承担保障同乘者在运输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而程建利未尽到保障搭乘人员安全的义务，其在驾车时操作不当，致车辆驶出路外，掉入河中，导致张世有受伤。张世有陈述其搭乘程建利驾驶的车辆约定到终点葛牌镇给钱，在前往葛牌镇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5年1月6日询问程建利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程建利陈述发生交通事故后对同乘人员唐恩、张广、张礼香、芦建琴也都和张世有一起送到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进行了治疗或做了全面体检，程建利承担了所有治疗费用，事后，程建利本人并未向唐恩、张广、张礼香、芦建琴索取治疗费，唐恩、张广、张礼香、芦建琴亦未主动给程建利治疗费。在芦建琴、张礼香、郭彦玲出具的证明材料中，均反映出程建利要求搭乘人员给付其搭乘费用。结合程建利未尽保障搭乘人员张世有安全的义务、张世有陈述、询问程建利所作的询问笔录及芦建琴、张礼香、郭彦玲出具的证明材料，本院认为程建利应对张世有因此交通事故中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程建利上诉称张世有存在恶意就医，由�一审中程建利放弃了就恶意就医的鉴定，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已查明“2014年3月21日，在陕西众信医药超市有限公司花费的115.50元，2014年3月24日，在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花费的40元，2014年3月29日，在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花费的126.28元，2014年4月23日，在蓝田县葛牌镇卫生院花费的216.22元的花费”有票据为证且为治疗需要，程建利应承担上述费用。由于张世有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八级，根据其伤残情况，程建利承担营养费并无不当。张世有及其护理人员均有劳动能力，一审认定护理费和误工费均为80元／天并无不当。张世有伤残等级为九级、八级，对张世有造成了精神损害，且残疾赔偿金的性质为财产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为精神赔偿，一审判决程建利承担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程建利已预交），由程建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俊岗
代理审判员 窦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学堂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