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梧民三终字第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孔。
委托代理人唐业光，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藤县东电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藤县水利局大院。
法定代表人黄智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保定，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藤县发电分公司，住所地广西藤县藤州镇挂榜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粟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庆淮，广西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孔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14）藤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孔的委托代理人唐业光，被上诉人广西藤县东电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保定，被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藤县发电分公司（以下简称藤县发电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庆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唐孔经营的鱼塘位于藤县金鸡镇新民村田冲一组大肚塘，鱼塘距北流河约15米，在鱼塘与北流河之间距鱼塘5米处原告用空心砖砌起一道长25米的堤坝。东电公司藤县金鸡水利枢纽位于北流河上游。该电站建造用以拦截北流河水、义昌河的大坝共11个泄洪闸门。藤县发电分公司藤县交口电站位于北流河下游。
2013年8月14日至16日，第11号台风“尤特”携带狂风暴雨袭击广西，藤县出现暴风雨天气，北流河流域出现强降雨过程，洪峰水位达37.30m，超警戒水位6.1m。东电公司金鸡水利枢纽及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水电站均按预案作出防范措施。其中东电公司金鸡水利枢纽预定于2013年8月15日10时拉开其大坝的11个闸门泄洪，降低发电站水位。并于2013年8月15日9时23分发《联系函》通知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内容为：“金鸡镇人民政府：现在北流河到达我站流量约600m3／s，根据观察广西水利信息网了解到北流河上游的来水量，估计12点左右约有200m3／s的流量到达我站，我站预计在10点左右拉闸泄洪，恳请政府帮忙通知上下游相关村民随时做好安全预防措施工作”。政府工作人员于2013年8月15日下午通知各村委注意水位可能达到36米以上，其中原告鱼塘所在的新民村委员会的覃某于2013年8月15日下午4时16分接到镇政府电话。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水电站也按防洪预案实施防汛措施，电站2013年8月14日至8月17日防汛值班记录记载当日各项情况均为正常。2013年8月15日，原告的鱼塘被洪水冲开一道长8.6米的缺口，堤坝冲塌，形成一道从里向外倒塌长达6.5米的缺口。原告于2014年1月14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被告侵权行为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39046.62元。
另查明，本案于2014年4月15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原告向该院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鱼塘设施、鱼草及塘鱼的损失及这些损失是否与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电站拦河筑坝储水、被告东电公司打开其藤县金鸡水利枢纽闸门排水具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于2014年8月25日又以法院技术部门无法找因果关系鉴定机构为由，明确对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再提出司法鉴定，而对鱼塘设施、鱼草及塘鱼是否存在损失的损失金额申请鉴定。经双方一致选定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月6日函致法院，说明经过现场查勘及依据现有鉴定资料，鉴定人无法对鱼塘淤泥清理数量、鱼塘四周所有塘基修复的工程量和鱼草被淹损失的数量进行核定，故无法对原告委托的鉴定鱼塘设施、鱼草损失进行鉴定。但对塘鱼损失部分的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5）评鉴字第003号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意见为：原告的鱼塘的面积约15亩，塘鱼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委估价值为75000元，鉴定费3000元。本案于2015年2月10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由原诉请的239046.62元变更为189738.62元（包括塘鱼损失75000元、司法鉴定费用5000元、鱼塘基础及鱼草损失109738.62元），并由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承担民事责任的原则有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情形不适用过错推定及无过错责任的情形。而过错责任原则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二是行为人实施行为时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四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鱼塘损害是实际存在，而鱼塘受损时间正是台风“尤特”袭击广西区的时间。在台风到来前，两被告均是按防洪预案实施防汛措施，且在北流河上游的东电公司金鸡水利枢纽按照预案在开放11个闸门泄洪前也尽了通知义务。在北流河下游的藤县发电分公司的交口电站的值班记录也记载了台风期间电站一切情况正常。原告对其诉称被告东电公司未作任何告示存在过错，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而其诉称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电站的翻板损坏，藤县发电分公司不予认可，原告也未提交相关技术方面证据予以证实，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该院认为原告鱼塘受损是因台风不可抗力造成，与两被告采取的防汛措施没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综上，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6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3000元，由原告唐孔负担。
上诉人唐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北流河流域洪峰水位达37.30m，超警戒水位6.1m”、“政府工作人员于2013年8月15日下午通知各村委注意水位可能达到36米以上，其中原告鱼塘所在的新民村委会的覃某于2013年8月15日4时16分接到镇政府电话”，均不是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东电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9时23分发《联系函》通知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缺乏证据支持。因为，《联系函》属于被上诉人东电公司自己制作的证据，不能依其自己制作的证据就确认被上诉人东电公司已经与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进行联系。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鱼塘被洪水冲开一道8.6米的缺口，堤坝冲塌，形成一道从里向外倒塌长达6.5米的缺口，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鱼塘的冲塌，是属于从外向里冲塌，有鱼塘损坏时的照片予以证实。4、一审判决认定“鉴定费用为300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就鱼塘损失申请司法鉴定，已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向鉴定机构支付了5000元，有支付凭证予以证实。5、上诉人的鱼塘位于东电公司金鸡水利枢纽的下游、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电站的上游，《“尤特”来袭北流河出现约20年一遇的洪水》报道中引用的数据，不是梧州市水文水资源局对北流河自然流淌观测出来的数据，而是梧州市水文水资源局对被上诉人东电公司打开其金鸡水利枢纽闸门放水状态下观测出来的数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确认被上诉人东电公司拉开其金鸡水利枢纽11个闸门放水与上述报道中引用的数据所存在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的鱼塘被冲塌、淹没，属于被上诉人东电公司拉起其金鸡水利枢纽11个闸门放水所造成；2013年8月15日，东电公司金鸡水利枢纽坝下的起涨水位，水位上涨时间、上涨水位与被上诉人东电公司拉起其金鸡水利枢纽11个闸门放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鱼塘受损是因台风不可抗力造成，与两被上诉人采取的防汛措施没有因果关系，存在认识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被上诉人东电公司拉开其金鸡水利枢纽11个闸门放水属于不可抗力，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由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两被上诉人赔偿其财产损失189738.62元，确认本案司法鉴定费用为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东电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唐孔提供以下证据：
1、覃某、藤县金鸡镇新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4月7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覃某于2013年8月15日从未接到任何部门、单位和个人给其“关于藤县金鸡水利枢纽大坝开闸放水，要求其通知下游村民做好财产安全防范措施”的任何通知。
2、覃某身份证、藤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入院通知单、出院通知单、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和藤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作凭证。拟证明证人覃某因病无法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东电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2013年8月15日东电公司发给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的《联系函》。拟证明东电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9时23分向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发出恳请帮忙通知上下游相关村民随时做好安全预防措施工作的《联系函》；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在《联系函》上注明于2013年8月15日9时25分收到该《联系函》。
2、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5日下午4时16分通知时任新民村民委员会主任覃某，做好沿河群众安全转移工作。
3、广西壮族自治区水利厅桂水技（2004）77号《关于广西梧州市藤县金鸡水利枢纽工程初步设计报告（修订）的批复》、《梧州市藤县金鸡水利枢纽环境影响报告书审查意见》。拟证明金鸡电站的库容量为1750万m3，以洪水洪峰流量每秒4520m3计算，只需1.07小时就能排完全部库容，故上诉人的鱼塘被淹，并非金鸡电站拉闸泄洪所致；金鸡电站常年平均洪峰流量每秒3040m3（即二十年洪峰流量），而30年洪峰流量为每秒6800m3。
4、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工作记录四份。拟证明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4日早上通知各村委做好“尤特”台风防御工作、各地灾点监测人员做好监测工作；于2013年8月15日下午电话通知各村委注意水位可能达到36米以上；于2013年8月17日电话联系各地灾点，询问地灾点情况，通知加强监测。
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工程险赔款／费用计算书》。拟证明其公司交口电站用于自动排洪的翻板闸在“尤特”台风来临之前是完好的，因“尤特”台风造成洪水损坏了翻板闸，为此其公司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并获得赔偿款。
经质证，对上诉人唐孔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东电公司认为，证据1、2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东电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提供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电话通知记录为证。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认为，证据1、2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其公司存在过错，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损失与其公司有关。
对被上诉人东电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唐孔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东电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收到《联系函》的时间是2013年8月15日19时25分，发生在上诉人的鱼塘被上涨的河水冲垮、淹没之后，而不是被上诉人东电公司主张的2013年8月15日9时25分；证据2、3、4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覃某已书面证明其从来没有接听过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打来的“电话”；仅凭证据2不能证明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有打电话给覃某的事实；证据2反映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仅是通知覃某做好群众安全转移工作，而没有通知做好财产保护工作，且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通知覃某的时间发生在上诉人的鱼塘被上涨的河水冲垮、淹没之后。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则由法院认定。
对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唐孔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藤县发电分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被上诉人东电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电站的翻板闸因“尤特”台风造成损坏。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书证予以采信；对各方当事人提出异议的书证，本院结合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纳取舍。
经本院审理查明，根据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工作记录记载：“2013年8月14日今年第11号强台风‘尤特’登陆广西，我县大部将有一次大雨到暴雨局地大暴雨。现通知各村做好台风防御工作，加强水上交通安全”；“2013年8月15日下午通知如下村注意水位可能达36米以上……4：16分新民覃某接……”。2013年8月15日上午，东电公司向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发出《联系函》，恳请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帮忙通知上下游相关村民随时做好安全预防措施工作。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认可该《联系函》于2013年8月15日上午9时25分收到。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工程险赔款／费用计算书》记载：“被保险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藤县发电分公司，出险日期：2013年08月17日，出险地点：藤县交口电站，出险原因：暴雨，受损标的名称：翻板闸”。一审期间，上诉人唐孔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因塘鱼损失鉴定向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缴纳鉴定费用5000元（其中，鉴定费3000元、现场查勘差旅费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工作记录反映，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4日通知各村做好“尤特”台风防御工作。被上诉人东电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上午开始陆续拉闸泄洪之前，已发函给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由藤县金鸡镇人民政府通知上下游村民做好安全预防措施工作。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东电公司在拉闸泄洪前已履行通知义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东电公司在未作任何告示的情况下拉闸放水，对其鱼塘受损存在过错，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在藤县交口河段筑坝截水，坝面上用于自动排洪的翻板闸损坏致使其失去自动排水功能，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认为翻板闸的损坏是“尤特”台风造成的，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对其翻板闸损坏存在未尽管理、维护责任的过错，同时，上诉人亦没有举证证明其鱼塘受损与藤县发电分公司交口电站拦河储水、翻板闸损坏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藤县发电分公司对其鱼塘受损存在过错，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的鱼塘受损发生在“尤特”台风袭击广西期间，上诉人的鱼塘受损与作为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东电公司、藤县发电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因鉴定支出的费用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上诉人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唐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晖萍
审判员 张献民
审判员 覃 祥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育培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