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5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培京，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蓬莱市。
委托代理人：于梅，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锡英，女，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蓬莱市。系上诉人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蓬莱市刘家沟镇乌沟苗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蓬莱市刘家沟镇乌沟苗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延乐，任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欧光军，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培京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于梅、郑锡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延乐及其委托代理人欧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1998年12月30日，原告将河岸北边新规划的果园承包给王玉堂，承包期限15年，到期可继续承包10年，终止合同时每棵成树原告给付被告5元果树作价款，不准任意砍伐，比原规划每少一棵罚款10元，并对每年应缴纳的承包金进行约定。2001年10月29日，经原告同意，王玉堂将果园转让给李心斌经营，2003年12月30日，经原告同意，李心斌将果园转让给被告经营。2013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原告同意被告继续承包一年，继续承包到期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承包的果园返还给原告，被告拒不返还。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1988年12月30日签订河岸北边新果园中1.22亩土地承包合同，被告将承包河岸北边新果园中的1.2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地上附着物苹果树返还给原告。
原审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家庭承包，1988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为15年，1997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确定土地承包期限在第一轮承包期限的基础上延长30年，2014年被告向原告主张继续承包诉争土地原告表示认可，被告继续缴纳承包费，原告同意被告继续耕种，2014年8月份因修建高速，相关部门需占用被告的承包土地，原告协助征占办的工作人员，找到被告对高速需要占用被告的财产进行了清点，并由被告签字确认，由此证明原被告的合同继续履行，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均已被相关部门征收,土地征收前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归人为被告,土地征收过程中,地上附着物的相补偿理应归被告所有,2015年4月30日土地征收后,地上附着物连同土地所有权一并收归国有,原告自始至终都无权对诉争的果树提出权利主张,现原告既非土地所有权人,也非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人,即使原、被告解除承包合同，原告也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上世纪80年代，原告村进行土地承包时，全村共有土地1008亩土地，其中300多亩作为口粮地对村民进行发包，以家庭为单位，按人口数平均发包，土地交纳相关提留，不交纳承包金。余下约600多亩土地以叫行承包形式发包，除交纳相关提留外，还需要缴纳相应承包金，当时全村共有140余户，原告主张大约有110多户叫行承包上述土地，被告主张有130多户叫行承包上述土地，原、被告均认可上述土地不是按人口数平均分配承包，且各家亩数均不一致。1982年原告村以生产队为基础承包土地，被告当时与父母为一户承包口粮地，1988年原告村打破生产队基础，以全村为基础承包口粮地，此时被告仍与父母为一户，家庭人口5人，口粮地按每人954斤产量承包东山和北大片处口粮地，口粮地仍是以家庭为单位，全村按人口数平均发包，土地交纳相关提留，不交纳承包金。1999年前后，原告村委会未对村民口粮地进行延包。2002年原告村对村民口粮地进行部分调整分配，当时被告已结婚独立生活，家庭人口三人，包括被告夫妻及孩子，按每人每年954斤产量被告家庭承包原告村北东山0.98亩一等地，村西菜园补东山水池地0.2亩一等地，村北东山北大片二等地0.82亩，村西北大方沟1.73亩二等地。村西北出水口地2.08亩二等地，沿村西北河岸补大方沟道0.3亩二等地，上述土地以家庭为单位，全村按人口数平均发包，土地交纳相关提留，不交纳承包金。2003年被告还承包河边西楼东1.647亩，7亩半地东边4.283亩，上述两块土地要交纳承包金。1988年12月30日王玉堂通过叫行方式与原告签订河岸北边苗家村新果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王玉堂承包原告河岸北边新规划的果园，承包期限暂定15年，如果政策允许可继续承包10年，叫行承包金基数为175元，以后按照合同附表缴纳承包金。地权归原告，原告统一规划，梨树株行距为3米*3米，苹果树株行距是4米*4米，对栽种梨树苗由村委会提供树苗，每棵收2元的树苗款，栽苹果树由被告自行购买树苗，并约定终止合同时，原告每棵成树（树干直径5公分以上）付5元果树作价款，并约定王玉堂不允许任意砍伐，比原规划每少一棵树罚款10元。合同还约定提留款、承包金的计算方法、缴纳时间、违约责任等其他内容。2001年10月29日经原告同意王玉堂将承包果园转让给李心斌经营，2003年12月30日经原告同意李心斌将果园转让给被告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流转时，王玉常、李心斌、原告、被告及中间人均在原果园承包合同上签字按印，李心斌转让给被告时，合同上还注明可以更换品种，合同到期后不德（应为得）树苗钱。被告承包上述河边西楼东1.647亩、7亩半地东边4.283亩、河岸北边苗家村新果园土地均不是按人口数平均分配承包，且各家亩数均不一致。原、被告均认可2003年，有部分1988年以叫行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重新签订合同，延长承包期限为30年，原告主张有4050%延包，被告主张有6070%土地延包，但诉争河岸北边果园土地未重新签订延包30年的合同。王玉堂1988年12月30日承包原告河岸北边苗家村新果园土地后，当年在土地上种植梨树，2004年被告从李心斌接手土地后，被告换栽了苹果树，被告每年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纳承包金至2013年12月30日，果园承包合同到期后，原告同意被告继续经营管理果园一年，被告承认交纳2014年承包金。原告主张2015年2月9日向被告下达书面通知，要求交回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被告没有交付，被告不认可原告下达书面通知要求交还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原、被告均认可被告河岸北边苹果园内有盛果期苹果树74棵，其中诉争1.22亩土地上有盛果期苹果树24棵。2015年7月10日，被告在原告提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承包方代表（户主）声明书、农户家庭承包土地摸底调查表（表一）签字确认，被告家庭人口3人，家庭承包土有村北东山0.98亩一等地，村西菜园补东山水池地0.2亩一等地，村北东山北大片二等地0.82亩，村西北大方沟1.73亩二等地，村西北出水口地2.08亩二等地，沿村西北河岸补大方沟道0.3亩二等地。被告提交烟台电视台录制视频，证实2014被告要求继续承包诉争土地，原告同意被告继续承包，原告质证称从视频中看不出原告同意被告继续承包诉争土地。2014年，因修建蓬栖高速公路，被告承包的苗家村河岸北边新果园中的1.22亩在被征用土地范围内,2014年8月1日,蓬莱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诉争土地上的地上物进行价格认定，经现场清点并由被告签字确认，认定诉争1.22亩土地上盛果期苹果树价值29036元，同年原告将被告承包上述河岸北边新果园中剩余的未在征地范围土地中的0.3亩转为原告家口粮地，其他剩余土地原、被告又重新签订18年承包合同。庭审中，原告主张诉争土地为其他方式承包土地，不是家庭承包土地，按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被告继续经营管理土地，双方为不定期承包关系，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地上附着物苹果树按合同约定，因被告承包期内更换果树品种，合同到期后苹果树应归原告所有，被告不得补偿款。被告主张诉争土地为家庭承包土地，诉争承包地是80年代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当时家庭承包是唯一承包方式，且该承包土地要缴纳三提五统，这个符合家庭承包的特征，现有法律规定耕地的承包方式一般意义是家庭承包，并没有规定以叫行方式承包地的土地就不属于家庭承包，2014年8月诉争土地被征用时，对地上附着物进行确认，权利人也属于被告。被告还提交2015年4月30日国土资源部关于蓬栖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用地国土函（2015）256号批复，蓬莱市人民政府2015年7月16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及2014年11月10日蓬莱市国土资源局、原告、蓬莱市财政局、蓬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四方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安置协议第三页注明该协议由各方签字后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生效，证明乌沟苗家村蓬栖高速征用的土地（包含本案被告诉争的土地在内）已经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诉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在原告提起诉讼之前就已经收归国有，原告无权要求解除诉争土地的承包合同并返还地上附着物。原告主张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是政府土地征收决定，土地征收决定蓬莱市人民政府至今没有发布，蓬莱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证实蓬莱市人民政府为蓬栖高速准备要征收相关的土地，征收土地公告第三页注明本公告后由有关部门按照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及时支付补偿费用，相关各方及时清理地上附着物，按照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时间交付土地。该土地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原告现在并没有和相关部门签订，涉案土地仍然归原告所有。因原、被告意见分歧较大，本案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1988年12月30日，原告与王玉堂签订的苗家村新果园承包合同，2001年10月29日经原告同意王玉堂将承包果园转让给李心斌经营，2003年12月30日经原告同意李心斌将果园转让给被告经营，该果园承包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家庭承包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承包合同约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记载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有》第二条规定，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原、被告签订的苗家村新果园承包合同承包的果园，不是全村按人口平均分配，也需要交纳承包金，且被告家庭1982年、2002年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相应土地，2015年7月10日，被告在原告提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承包方代表（户主）声明书、农户家庭承包土地摸底调查表（表一）签字确认被告家庭承包的土地，其中不包括原、被告诉争苗家新果园土地，法院认定王玉堂1988年12月30日承包原告新果园土地是以其他方式承包，不属于家庭承包，合同到期后不适用延长30年承包期规定，对被告辩称诉争果园承包土地系家庭承包，应当延长30年承包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按原、被告2003年12月30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可以更换品种，合同到期后，不得补偿款，2013年12月29日合同到期后，原告同意被告继续经营管理果园一年，2014年12月29日后被告继续经营管理果园，应视为原、被告继续履行果园承包合同，除合同承包期限变更为不定期外，果园承包合同其他条款不变，但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解除合同。现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1988年12月30日签订河岸北边新果园中1.22亩土地承包合同，法院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按合同约定地上附着物苹果树应归原告所有。被告提交的国土资源部关于蓬栖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用地国土函（2015）256号批复，蓬莱市人民政府2015年7月16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及2014年11月10日蓬莱市国土资源局、原告、蓬莱市财政局、蓬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四方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上述证据均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所规定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不发生物权变更效力，诉争1.22亩土地所有权仍归原告所有，尽管征地前期工作中蓬莱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诉争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价格认定，经现场清点并由被告签字确认，但并不能改变地上附着物苹果树归原告所有的事实，法院对被告辩称原告已不是诉争1.22亩土地所有权人，诉争1.22亩土地附着物均已被相关部门征占且权利人为被告，因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地上附着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有》第二条及国家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蓬莱市刘家沟镇乌沟苗家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孙培京（通过王玉堂、李心彬转让所得）1988年12月30日签订河岸北边新果园中1.22亩土地果园承包合同。二、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河岸北边新果园中1.2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24棵苹果交还给原告。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培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诉争果园自2004年流转于上诉人起，上诉人换栽苹果树，并经营至合同期满，双方并未解除承包合同，2014年上诉人仍然缴纳承包费，继续耕种果园。2014年8月，征地部门就拟征收的果园的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点，并由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签字认可，其后上诉人一直继续耕种果园。根据物权法及土地征收的相关规定，征地之前诉争承包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归上诉人所有，国家征收土地过程中的地上果树相关补偿，理应归上诉人所有；征地之后土地及地上果树归国家所有，被上诉人既非土地的所有人，也非果树的所有人，即使双方解除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也根本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及果树。原审判决不顾诉争果园已经被国家征用的事实，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及果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蓬莱市刘家沟镇乌沟苗家村村民委员会二审庭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征地相关文件不是物权法第28条规定的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不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诉争的土地仍然归被上诉人所有。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果园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到期后果树的所有权应该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不得树苗款。三、一审判决之前承包的果园及地上附着物掌控在上诉人手中，为了不影响蓬栖高速的施工，被上诉人对与上诉人相同情形的五十余户进行了每亩5000元的补偿，因为上诉人不同意该补偿意见，导致了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应否解除，上诉人应否将土地、果树返还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2003年12月30日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从李心斌处受让了王玉堂以其他方式承包被上诉人的果园经营，承包期限至2013年12月30日止；承包期限届满后，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交纳2014年承包金继续经营管理果园一年；2015年2月9日被上诉人提出解除承包关系，但上诉人未同意履行；2015年7月16日，蓬莱市人民政府发布土地征收公告，双方当事人因征收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归属发生争议，致被上诉人起诉主张解除与上诉人的承包关系，并返还土地、果树。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对于承包关系解除问题，被上诉人以承包期限届满为由主张承包合同应解除；上诉人以承包果园被征收为由，对承包关系解除没有异议，虽双方当事人理由不同，但均认可承包关系解除，故对于原审判决合同解除条款，应予维持。对于涉案土地及果树应否返还问题，上诉人主张不应返还土地、果树给被上诉人的理由是，涉案土地被征收之前土地的承包人是上诉人，果树归上诉人所有，土地被征收后土地及果树归国家所有，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和果树。因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时，土地征收行为尚未全部完成，土地和果树的所有权尚未发生变化，被上诉人依果园承包合同及转让协议的约定，而主张返还土地、果树，并无不当。上诉人无视承包合同及转让协议的约定，仅以征收行为及果树的原始所有权，而主张土地及果树不应返还，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起诉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土地被征收后地上附着物等的补偿款分配问题，本案不予一并审理，双方当事人可依法处理。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培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