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添亮轻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郭添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祺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敬业茗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建锋。
委托代理人欧阳晟，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添亮轻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亮公司）因与上诉人清远市敬业茗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里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敬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揽工程款2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2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添亮公司；二、驳回添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34.05元，由添亮公司负担651.38元，敬业公司负担2182.67元。
上诉人添亮公司上诉提出：
一、涉案债权凭证《承诺书》，属欠条性质，其效力及于所载全部金额28.5万元。《承诺书》由敬业公司出具，按日常生活逻辑，在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其不会出具。敬业公司在《承诺书》中附加“以对账为准”，仅是单方设定条件，但双方未约定以对账单或对账行为作为支付欠款的条件。按常理，如以对账为准，敬业公司不认可《承诺书》的金额或认为金额有误，则应该在短时间内组织双方对账，以最终确定金额。但是，敬业公司在出具《承诺书》至添亮公司提起诉讼长达接近一年的时间内，均未要求添亮公司对账，可见其认可《承诺书》中欠款金额。
二、敬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添亮公司接受，表明双方均认可《承诺书》中的欠款金额。如敬业公司不认可该欠款金额，认为是其他金额，则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否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敬业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上述欠款金额。
三、原审认定《承诺书》中的8.5万元属“未确定的约数”，属认定事实不清。假设该认定成立，那么，8.5万元欠款属待证事实，完全可以责令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账，要求添亮公司就整体债务承担举证责任或要求敬业公司就已经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查清事实，而不应在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债务人已出具《承诺书》的情况下，直接对添亮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予以驳回。
四、《承诺书》中的“工程欠款约28.5万”，指的是全部欠款28.5万，其中20万元设定了还款期限，余款8.5万元未设定还款期限，但债务是否明确，应以债务的具体数额、还款的具体数额为核算条件，还款期限是否设定不应作为债务是否明确的依据。
五、原审并未审查上述8.5万元如何不明确，不明确的原因是什么。因《承诺书》由敬业公司出具，如其认为8.5万元不明确，则完全可通过询问敬业公司，进一步查明8.5万元是其中部分不明确，还是全部不明确，拟或尾数不明确。对此，原审未作审查，直接认定8.5万元全部不明确，过于草率。本案中，债权凭证由债务人出具，内容由债务人书写，在其单方认为以对账为准的情况下，法院若认可该条件，债务人刻意逃避对账，则添亮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
综上，添亮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添亮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敬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添亮公司的上诉，上诉人敬业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上诉人敬业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
1.敬业公司与添亮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一份《活动板房购销合同》，敬业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合同项下金额l58885元给添亮公司。由于添亮公司在合同签订前便要求敬业公司支付部分费用作为前期制作活动板房材料的购置资金，敬业公司于2013年7月3日通过黄某的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给添亮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通过黄某的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给添亮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通过欧楚亮的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给添亮公司。以上3笔合计付款20万元，足以超过上述合同金额158885元。而且，添亮公司确认该3笔付款。
2.添亮公司所建活动板房未移交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例如，敬业公司要求板房内外（天面）都要刷成绿色，可添亮公司安装的板房内外（天面）都要刷成了白色。此外，还有板房包边不足、连接口漏水等。敬业公司发现以上严重质量问题后，要求添亮公司进行相应维修，将板房内外（天面）全部刷成绿色，但添亮公司一直没有进行维修，致使敬业公司另找人维修，将板房内外（天面）全部刷成绿色。而且，活动板房未办理相关移交手续，未移交给敬业公司使用，造成敬业公司无法使用、延迟使用，蒙受巨大经济损失。
3.敬业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出具的《承诺书》，仅是约数，是因为增加了另一幢活动板房的建设，但双方未经财务人员对账，所以，敬业公司出具大约欠款数额，实际欠款数额应以双方财务人员对账后才能得出。因此，原审认定其中欠款20万元是确定欠款数额错误。
二、由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在适用法律方面也存在错误。
综上，敬业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添亮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该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敬业公司的上诉，上诉人添亮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承诺书》载明：“敬业茗茶有限公司承诺2015年2月份之前偿还添亮轻钢有限公司工程款20万元（贰拾万元），余款8.5万（捌万伍千元），共工程款约28.5万元（以实际对账单为准）。黄建锋2014.6.19”。该《承诺书》同时加盖黄建锋指膜及敬业公司公章。
添亮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添亮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本案涉及两份购销合同，一份系添亮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购销合同，另一份购销合同在对账时由敬业公司收回，并在收回时出具《承诺书》予添亮公司。由敬业公司收回的购销合同金额为353314元，包括笔架山钢构厂房30万元及隔墙板53314元。签订该购销合同时，合同文本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对账时，敬业公司将添亮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收回并拒绝返还，所以，添亮公司在本案中仅能提供一份购销合同。当时的具体情况是，双方对账，敬业公司出具《承诺书》并要求将合同文本收回，因为其认为不能让添亮公司同时持有两份债权凭证。因对账当时，添亮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购销合同未携带，所以，该购销合同未交给敬业公司。考虑到敬业公司已出具《承诺书》，对总欠款予以确认，因此，添亮公司将一份购销合同文本交给敬业公司。《承诺书》的内容非常明确，敬业公司确认欠款28.5万元，并对款项支付时间予以明确。至于《承诺书》中的“共工程欠款约28.5万元”只是对在前数额的总结，并不是表示工程款此时尚不明确具体数额。就还款期限，20万元须在2015年2月之前支付，余款8.5万元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但是，敬业公司承诺在其资金充足时会尽快付款。
敬业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因双方尚未结算，所以，不清楚是否欠款及具体欠款金额。双方只存在金额为158885元的购销合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合同。该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在合同约定基础上增加搭建活动板房一栋。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且，增加的活动板房亦已修建完毕，但双方未对增加部分工程进行最终结算，所以，现不能确定增加工程的工程款。敬业公司支付的20万元，部分用于支付价款为158885元的合同，该合同款项已支付完毕，其余用于支付增加部分的工程款。该增加工程部分系双方口头约定，没有对具体工程款进行约定，只是约定以实际承建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上述两项工程，预估工程款约30万元，已支付的20万元系预付款。涉案《承诺书》由敬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锋签名并加盖手印，同时加盖敬业公司公章，不清楚《承诺书》的具体内容由谁书写。《承诺书》系黄建锋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当时未认真核算具体工程款数额。至于为何在《承诺书》中注明欠款约28.5万元，不清楚。涉案活动板房约在2014年2-3月修建完毕，因添亮公司制作的板房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几经交涉，添亮公司拒不处理，敬业公司被迫找第三方进行修缮。现敬业公司已使用该活动板房，但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三个问题：
一、双方之间究竟仅存在一份购销合同还是两份购销合同的认定问题。就此，双方各执一词。添亮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两份购销合同，即除本案中提交的购销合同外，还存在另一份在前的购销合同，两份合同履行完毕时，双方对账，敬业公司出具《承诺书》并将在前的购销合同收回；敬业公司主张，双方仅存在一份购销合同，即为本案中提交的购销合同，但在该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口头约定增加部分工程。经审查，双方确认的购销合同签订于2013年9月23日，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为158885元，并约定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预付款5万元，余款在安装完毕验收后7日之内支付。若双方仅签订该份购销合同，则敬业公司自不会在合同签订前累计支付款项20万元（超过合同总价款）予添亮公司。且，敬业公司以转账方式分两次合计支付款项10万元予添亮公司的转账单附言部分均注明为“还款”，转账付款之时，总造价为158885元的购销合同尚未签订，足以表明双方在该购销合同签订前存有其他交易，而且，敬业公司确认欠款事实。更为关键的是，本案尚无任何证据显示，双方除活动板房承建交易外，仍有其他交易存在。又，敬业公司主张上述付款20万元系支付总造价为158885元购销合同的预付款，该主张不仅与合同约定本身不符，而且，与承揽合同商事交易常理明显悖逆。另，敬业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增加部分工程，该主张不仅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撑，而且，在其自认增加工程已建设完毕并投入使用的情况下，仍不能明确该增加工程的工程款究竟是多少。敬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明显不可信，而且，依其就此所作相应陈述，其故意回避案件关键事实的意图非常明显。与之相反，添亮公司虽不能提交合同文本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予以直接证明，但是，其能够对各项交易细节作出清晰、明确陈述及合理说明，该陈述及说明亦可与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反映的相关事实相互承接和印证。综上，本院采信添亮公司的上述主张，认定双方除工程总造价为158885元的购销合同外，还存在另一份购销合同。
二、敬业公司是否欠款未付，若欠，欠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首先，对涉案《承诺书》的文义进行分析，结合前述认定及敬业公司确认活动板房于2014年2-3月已修建完毕的事实，《承诺书》明显系双方在交易完成后为对账结算所制作，《承诺书》中的相关欠款即为交易总欠款。其次，虽《承诺书》载明“共工程款约28.5万元（以实际对账单为准）”，但是，敬业公司在该部分内容之前确认欠款28.5万元确定无疑。再次，《承诺书》由敬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锋本人出具，在签名之外同时加盖指膜及敬业公司公章，足以表明其在出具《承诺书》时相当谨慎、细致，并已清晰知晓相关欠款事实及具体金额。更为关键的是，若敬业公司主张的双方尚未最终对账结算的事实属实，在其已出具《承诺书》的情况下，其必定会要求与添亮公司进行最终对账结算并收回《承诺书》。然而，本案无任何证据显示，自《承诺书》出具至添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长达近一年之久的时间，敬业公司有实施相关行为。最后，敬业公司作为涉案活动板房的定作方及付款方，必然会对板房建设的总造价、已付款、尚欠款等各项事实予以高度重视及关注，然而，依敬业公司在二审期间所作相应陈述，其既不能明确总造价是多少，亦不能明确《承诺书》中为何注明欠款金额为28.5万元，显失诉讼诚信。综上，本院认定《承诺书》系双方最终结算凭证，敬业公司欠款28.5万元未付。
三、敬业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敬业公司欠款28.5万元未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清偿上述欠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利息部分，欠款中的20万元部分应自2015年2月1日起计息；其余8.5万元，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应自添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5年5月20日）起计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对添亮公司所提相应诉请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添亮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敬业公司的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里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里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清远市敬业茗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8.5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日起；以8.5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添亮轻钢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5元，均由上诉人清远市敬业茗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阿桑
审 判 员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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