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芳。
委托代理人庞芬、周仲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荷花。
委托代理人李慧，身份信息同下，系孙荷花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山区所前镇祥里王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水昌。
委托代理人陈利刚。
上诉人李云芳因与被上诉人孙荷花、李慧、萧山区所前镇祥里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祥里王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李云芳原系所前镇祥里王村村民。1982年9月6日，李云芳将户口迁入所前街村，为非农户口。李云芳在所前镇祥里王村有用地面积为60.6平方米的两层楼房，该房屋系李云芳祖上遗留下来，但并非李云芳父母建造，于1991年6月25日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此房屋至今已有十多年无人居住。2013年3月18日，祥里王村委会作为甲方、李慧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祥里王村建房管理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负有检查监督乙方建房，及时提出整改意见的权利，同时负有积极帮助乙方办理相关建房审批手续，提供必要施工条件的义务。乙方自觉执行“一户一宅”政策，做到先拆除老房或按政策转让后建新房，自觉做到按批准面积及上级部门定点放样要求建房，按照村统一规划，建设标准及要求，安全施工，自愿承担公共设施配套费17157元。之后，孙荷花、李慧在祥里王村委会统一安排的土地上建造房屋。2013年12月3日，李云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孙荷花、李慧停止侵权，并恢复房屋原状；要求祥里王村委会向李云芳赔礼道歉，并赔偿李云芳租金损失2000元。在一审庭审中，李云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参照萧山区所前镇天乐云都商品房单价6500元／平方米，以建筑面积60.6平方米计算两层，加上房屋被拆期间的过渡费20000元，由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赔偿其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损失共计807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云芳的旧宅是否被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拆除？在祥里王村委会提供光盘、照片欲证实2011年拍摄村貌时李云芳房屋已不存在的情况下，李云芳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庭审中李云芳自认房屋一角有坍掉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李云芳的旧宅已有上百年历史，且已有十多年无人居住，案涉旧宅因年代久远，多年无人居住，疏于管理维护，自然坍塌的可能性较大。李云芳主张案涉旧宅被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拆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李云芳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在李云芳旧宅不存在的情况下，李云芳是否仍有旧宅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问题。我国目前的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分离的，所有权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使用权事实上属于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具有特定严格的身份性，与村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紧密相联，只有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才有资格向其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申请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村民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时，也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资格。目前，李云芳户籍已迁离所前镇祥里王村，其在祥里王村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已丧失。虽然基于“地随房走”的原则，李云芳事实上享有案涉老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但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的前提条件是房屋的存在，房屋灭失，基于房屋存在的宅基地使用权也消灭，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收回空闲的土地。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云芳主张其旧宅被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拆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李云芳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云芳旧宅系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拆除，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故李云芳主张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侵权而要求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赔偿损失8078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祥里王村委会辩称其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村集体组织系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审核部门之一，对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云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减半收取5940元，由李云芳负担。
宣判后，李云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案涉房屋坍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系被三被上诉人共同拆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能而未予认定不当。上诉人因病借居在外，无法第一时间知晓房屋被拆除的情况，祥里王村委会应当知晓该情况却没有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回到村里才发现房屋被拆除且孙荷花、李慧在该地块新建房屋，上诉人前两年清明回祥里王村扫墓时，虽然当时房屋灶间已有破损但未坍塌，孙荷花、李慧新建房屋需以旧房拆除为前提，现孙荷花、李慧房屋已经建到第二层，故可以推断其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且退一步而言，即便上诉人房屋已坍塌，孙荷花、李慧建房也要以清理残余为前提，祥里王村委会主张案涉地块变成菜地及种了桃树不符合常理。因祥里王村委会和孙荷花、李慧签署建房管理协议，祥里王村委会同意孙荷花、李慧在上诉人宅基地上建房，故三被上诉人对于拆除上诉人房屋、占用上诉人宅基地的行为具有共同侵权的故意，属于共同侵权。祥里王村委会提交的光盘和照片反映的是村貌，不能确认《土地使用权证》上标明的地点，也不能确认拍摄的时间，故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房屋系自然坍塌。祥里王村委会系村自治管理组织，应当向法院陈述上诉人房屋坍塌、土地用途改变、孙荷花和李慧建房的情况。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拥有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的户籍迁出时间早于《土地使用权证》的颁发时间，故应认定土管部门和祥里王村委会均已认可上诉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户籍认定上诉人不享有祥里王村宅基地使用权不当。土地使用权证的撤回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进行，上诉人不符合该法条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拥有的《土地使用权证》拥有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证明。三、一审判决对同样没有祥里王村村民户口的孙荷花、李慧适用不同标准进行裁判。该二人也非该村村民，如果认定上诉人没有宅基地使用权，该二人也应没有宅基地使用权。四、即便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房屋系被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也应赔偿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的损失。孙荷花、李慧占用了上诉人的宅基地，祥里王村委会对孙荷花、李慧的建房行为也无异议，故三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五、上诉人宅基地被占用后已无家可归，上诉人于1982年因落实知青政策而从农民户口变为居民户口，迁出祥里王村，落户于所前镇集中地街村，但上诉人在街村并无自己的住房，丈夫退休后已回老家与上诉人同住，丈夫也无自己的住房，现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居住权。此外，一审判决遗漏了部分事实，仅凭推理认定房屋坍塌不当，对于房屋坍塌是否已坍塌、坍塌的具体时间和原因均未查明，对于孙荷花、李慧非该村村民且为非农户口的事实也没有查明，孙荷花、李慧没有资格申请宅基地，不应建造房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村民申请宅基地需要两个条件，本村户籍和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法律并未规定村民户口迁出后是否丧失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的收回也应符合相应的程序，上诉人现仍持有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证，祥里王村委会擅自处理上诉人的宅基地违法。综上，上诉人李云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其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损失8078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负担。
被上诉人孙荷花、李慧答辩称：孙荷花、李慧的祖屋拆除后，村里给安排了现在土地建造房屋，且孙荷花、李慧是在空地上建造房屋，李云芳的土地在哪里，孙荷花、李慧不清楚。
被上诉人祥里王村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祥里王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也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已经有百年历史，且上诉人自认房屋有一角坍塌，十余年无人居住。宅基地和房屋所有权是分离的，土地所有权归村集体所有。上诉人户口于1982年9月6日迁出，丧失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房屋坍塌后土地应由集体收回，上诉人不再具有宅基地申请资格。且相关法律法规也明确规定了宅基地性质转变的情况，因此类似于上诉人的情况，如果房屋还存在的，祥里王村委会仍保护其宅基地权利，房屋消亡后，宅基地就由祥里王村委会收回。祥里王村委会未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故不存在赔偿或补偿的问题。李慧、孙荷花采取房屋置换的方式取得新的房屋，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李云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均为黑白打印件）：1、孙荷花、李慧所建房屋及周边环境的照片三张，欲证明祥里王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的录像等证据中认定的上诉人的老宅地址与实际不符；2、祥里王村委会提供的录像截图二张，欲证明萧山区所前镇祥里王村与案涉老宅类似的两幢百年老宅依然完好存在，案涉房屋因陈旧而坍塌的推理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孙荷花、李慧、祥里王村委会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李云芳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孙荷花、李慧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孙荷花、李慧所建房屋正前方有小山坡，但该山坡并非天然存在，是隔壁邻居在建房挖地下室的过程中土方堆砌而成；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截图中的两幢老宅确实是村里的房屋，之前一直有人居住，但现在已经拆除了。祥里王村委会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目的，祥里王村委会拍摄照片和录像的时间是2011年，而上诉人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14年，而案涉现场3年均在拆迁，地貌变化非常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李云芳房屋坍塌的事实是综合认定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云芳提交的证据1与祥里王村一审提交的照片和光盘拍摄的时间不同，案涉地块周围环境已发生变化，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目的，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材料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李云芳应对其主张的三被上诉人拆除其旧宅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李云芳未能有效举证，且结合其旧宅已有百年历史、无人长期居住，以及其一审自述的旧宅一角有坍掉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三被上诉人拆除其旧宅的事实并认定案涉房屋自然坍塌可能性较大，并无不当。并且，李云芳系旧宅的所有权人，对房屋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其是否长期居住不能减轻其对房屋的管理、维护义务，故李云芳主张应由祥里王村委会对其旧宅坍塌等情况进行告知和说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旧宅属于宅基地上建房，李云芳虽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但其上旧宅已经灭失且未申请重建等，故李云芳再依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主张三被上诉人侵犯其宅基地使用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云芳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由李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