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振华。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建邦。
上述两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符永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儋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朱洪武，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本强，儋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符雪洲。
原审第三人海南顺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长堤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镇梅，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林振华、林建邦诉被申请人儋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儋州市政府）、原审第三人符雪洲、海南顺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案，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海南二中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驳回林振华、林建邦的诉讼请求。林振华、林建邦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琼行终8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振华、林建邦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争议地有两块，面积分别为120平方米，即位于儋州市××镇××新村住宅区内的第67号和第68号两块宅基地。1997年3月5日，儋州市政府作出儋府办函〔1997〕13号《关于同意那大怡园新村住宅小区以宅基地形式分户转让的批复》，同意顺达公司将原在那大控规43街区22号作为兴建怡园新村住宅小区的20.3亩土地，在原审定批准小区总平面图不变的前提下，以宅基地形式分户转让，实施开发建设。2000年3月8日，顺达公司分别与林建邦、林振华签订了《合作开发土地合同书》，约定合作开发上述第67号和第68号两块宅基地，同时约定在林建邦、林振华向顺达公司付清24400元后，上述两块宅基地及该地上所有的附着物的产权分别归林建邦和林振华所有，该合同书最后还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代表签字盖印且在乙方向甲方付清应付款人民币24400元后即生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林建邦和林振华先后分别向顺达公司各支付了15000元，余款至今未支付。2000年8月18日，原儋州市土地管理局作出儋土行字[2000]108号《关于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的批复》，同意顺达公司将包括本案两块宅基地在内的八块宅基地（面积共计960平方米）作为抵押物向符雪洲抵押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抵押期限为3个月，并于同日向符雪洲颁发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期限届满后，顺达公司由于无法偿还借款，于2001年11月15日与符雪洲签订了《开发土地合同书》，将包括本案第67号和第68号两块宅基地在内的八块宅基地（面积共计960平方米）以1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符雪洲，并出具了收条。该收条上记载“今收到符雪洲付来土地款壹拾万元”。2001年11月29日，符雪洲向儋州市政府申请对第66号、67号和68号宅基地办理土地变更登记。在审查符雪洲所提交的《开发土地合同书》等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收款收据以及完税凭证后，儋州市政府于2001年12月向符雪洲颁发了儋国用(那大)字第0708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07082号土地证）。2015年1月，符雪洲对林振华、林建邦提起民事侵权诉讼，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5）儋民初字第21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林振华、林建邦立即停止在66号、67号、68号国有土地上施工，保持土地现状。林振华、林建邦遂以儋州市政府颁证前未审查土地权属来源、颁证程序违法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07082号土地证。另查明，顺达公司系由海口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投资设立的集体所有性质的企业，因逾期未参加年检已于1997年12月2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处于吊销状态。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儋州市政府向符雪洲颁发07082号土地证的土地权属来源是否清楚，颁证程序是否合法。首先，关于07082号土地证的土地权属来源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顺达公司将涉案土地以宅基地形式分户转让，已取得儋州市政府的批复同意，而符雪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是基于顺达公司的转让行为，故07082号土地证的土地权属来源清楚。虽然林振华、林建邦与顺达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合同书》的时间在符雪洲与顺达公司签订《开发土地合同书》之前，但林振华、林建邦与顺达公司之间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而符雪洲与顺达公司之间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林振华、林建邦如果认为顺达公司在未经其同意或解除与其所签订的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符雪洲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通过对顺达公司提起民事诉讼的途径寻求权利救济。林振华、林建邦认为其自2000年至2014年12月期间一直对争议地进行管理，由于从林振华、林建邦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证实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故该主张的理由亦不充分。其次，关于颁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儋州市政府根据符雪洲提出的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依照儋府办函〔1997〕13号《关于同意那大怡园新村住宅小区以宅基地形式分户转让的批复》的规定，在符雪洲提交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收款收据以及完税凭证后，依法审查核准给符雪洲颁发07082号土地证，颁证程序并无不当。林振华、林建邦诉请撤销07082号土地证的理由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因此，判决驳回林振华、林建邦的诉讼请求。
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顺达公司将涉案土地以宅基地形式分户转让事先经过儋州市政府批复同意，在符雪洲履行合同义务后，儋州市政府依申请对相关合同、收款收据等土地使用权转让证明材料及完税凭证等材料进行审核后，向其颁发07082号土地证，该颁证行为土地权属来源清楚，程序亦无不当。顺达公司目前虽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状态，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由于该公司至今尚未被注销，其仍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而存在并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故顺达公司经儋州市政府同意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属处分自己资产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林振华、林建邦与顺达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合同书》并支付相关款项也是在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若按上述主张，林振华、林建邦亦不能按合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因此，林振华、林建邦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林振华、林建邦至今未就涉案土地申请登记并取得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林振华、林建邦尚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其关于善意取得的主张于法无据。林振华、林建邦如果认为顺达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符雪洲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对顺达公司提起民事诉讼等途径寻求救济。因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振华、林建邦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其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顺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三通一平”及办好土地使用权证，才造成林振华、林建邦没有将余款付清。林振华、林建邦于2000年自行在涉案土地上“三通一平”并使用管理直至2014年12月，已履行了合同约定并真正使用了涉案土地。2.原判定案证据不足。林振华、林建邦对涉案土地拥有实际使用权，构成善意取得。顺达公司的营业执照于1997年被吊销，不能以其名义进行土地转让及办理土地证等。顺达公司擅自第二次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第三人系恶意转让,儋州市政府办理土地证的行为违法。
原审第三人符雪洲提交意见称：1.其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完全合法。该土地是从顺达公司处购买所得，购地时其并不知道顺达公司和林振华、林建邦之间签订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情形，且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儋州市政府审核后颁证，颁证行为合理合法。2.林振华、林建邦与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林振华、林建邦未按照合同相关条款履行义务，未达到生效条件，合同无效。另外，林振华、林建邦向法院提交的交款票据是虚假的。3.虽然顺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但其处分自有资产的行为仍然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依法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请求驳回林振华、林建邦的再审申请。
儋州市政府、顺达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儋州市政府向第三人符雪洲颁发土地证的行为是否合法。顺达公司将涉案土地以宅基地形式分户转让已取得儋州市政府的批复同意，符雪洲与顺达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对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后申请变更土地登记,故涉案土地权属来源清楚。儋州市政府根据符雪洲提出的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依法审查符雪洲提交土地使用权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收款收据以及完税凭证后核准颁发07082号土地证，颁证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林振华、林建邦提出其与顺达公司签订合同在先，对涉案土地拥有实际使用权，构成善意取得的申请再审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林振华、林建邦虽与顺达公司在先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合同书》并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合同并未履行完毕，亦未经过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故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林振华、林建邦还主张顺达公司的营业执照于1997年被吊销，不能以公司名义进行土地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第四十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在被吊销营业执照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顺达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被注销，其仍可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存在并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林振华、林建邦还主张土地转让行为系恶意转让，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林振华、林建邦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振华、林建邦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龚 斌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熊俊勇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竺娉
书 记 员 潘海蓉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六条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
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
第四十六条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