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湖民终字第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华。
委托代理人：周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六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湖州经济开发区拆迁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李兵。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宋伟康。
上诉人刘少华与被上诉人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浙江湖州经济开发区拆迁事务所（以下简称拆迁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2）湖吴环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少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伟、被上诉人管委会、拆迁所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伟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少华原有位于湖州市龙溪九九桥西侧，面积为3014.11平方米的房产（其中有证房产2853.31平方米，无证房产160.80平方米）和租用面积为1479.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2009年，经刘少华同意，拆迁所委托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刘少华的上述房地产进行评估。2010年1月22日，该公司的评估结论是房地产总价值为10504137元（该结果仅供参考）。同年1月23日，刘少华与拆迁所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刘少华与拆迁所均未按协议履行义务。2010年12月29日，刘少华与拆迁所就上述拆迁标的物再次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拆迁所按照征地拆迁相关政策补偿刘少华总计10504137元，房屋残值归刘少华所有，刘少华与拆迁所于2010年1月23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已无效，一切事宜以本协议为准。协议还对补偿款的支付办法等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协议签约后，刘少华按约履行了义务，拆迁所也按约支付了拆迁补偿款10504137元。现刘少华以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在显失公平、被迫的情况下所签为由，请求撤销刘少华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并由管委会、拆迁所支付拆迁补偿款1911565元及利息损失。故纠纷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
一、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从刘少华与拆迁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争议的对象是管委会、拆迁所应按2010年1月23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支付拆迁补偿款，还是应按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支付拆迁补偿款，双方当事人之争其实是合同适用之争，而上述两份协议书的当事人均是刘少华和拆迁所。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应为刘少华与拆迁所。虽然刘少华在庭审中陈述，管委会对其房地产的拆迁安置补偿有利害关系，但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为，管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刘少华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刘少华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被迫的情形。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从刘少华与拆迁所提交的证据来分析，拆迁所委托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刘少华的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价值为10504137元，但该评估结果仅作委任方的参考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此基础上按照征地拆迁相关政策，平等、自愿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总补偿款10504137元中不仅含有房地产的价格，而且也包括了其他相关的补偿款，该协议并未违反我国民法意义上的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之规定。故对刘少华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刘少华主张其在银行逼债、管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横加干涉，利用其行政优势的情况下，被迫与拆迁所签订2010年12月29日拆迁补偿协议书一节，原审法院认为，如银行与刘少华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银行向刘少华出具通知也只是提醒借款即将到期，属于银行一般的债务催讨，不存在逼债之说。至于管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横加干涉，利用其行政优势之说，原审法院认为，拆迁所与被告管委会，两者之间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在行政管理上存在一定的关系，拆迁所履行行政审批手续，是因拆迁所属国有公司，管委会具有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监管之责。刘少华认为管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横加干涉，利用其行政优势之说并不成立。故对刘少华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刘少华与拆迁所之间签订的2010年12月29日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现刘少华以其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该协议，并由管委会、拆迁所支付拆迁补偿款1911565元及利息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其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难于支持。为保护交易安全，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少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4元，由刘少华负担。
上诉人刘少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管委会应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拆迁合同的当事人虽为刘少华和拆迁所，但是双方先签订的拆迁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在于管委会不予认可。第二份合同签订后，拆迁款项也是由管委会直接支付的，足以证明管委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系适格的被告主体。二、上诉人所拆迁的土地为租赁形式，被上诉人对此情况是了解的，并不存在隐瞒的事实。第二份协议的达成原因在于管委会、拆迁所利用行政职权和优势地位迫使上诉人签订。另外，由于上诉人欠湖州银行大额贷款，湖州银行已经发出催款函，若不及时还款，上诉人也将面临贷款纠纷之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准许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管委会辩称：本案为合同之诉，管委会并非合同的当事人，也就不成为本案当事人。上诉人基于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确定获得的补偿与管委会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即使存在利害关系，与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也不属于同一民事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也不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刘少华与拆迁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并不需要经过管委会的批准。管委会支付刘少华补偿款10504137元，系根据拆迁所的要求，系合同约定外的代为履行行为，并非管委会对刘少华负有支付补偿款义务。综上，管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主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拆迁所辩称：一、上诉人刘少华在房屋拆迁时，隐瞒了土地租赁期限即将届满的事实，而且刘少华获得租赁土地并非基于改制，拆迁时不能按照划拨土地予以补偿。二、刘少华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刘少华也按照协议要求自行履行全部义务。三、上诉人刘少华提供的银行催款函，与本案纠纷之间无关联性。综上，刘少华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确定的补偿金额已经充分考虑拆迁房屋价值和土地状况，并不存在显示公平和受迫签订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刘少华向本院提交：1.支付凭证一份，证明管委会支付了补偿款；2.刘少华向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吴主任所发送的短信，内容为：吴主任，你好，这个协议被迫无奈签字，作为开发区政府不能赖我个人，以后应该照顾我，谢谢，刘少华呈上，2010年12月30日16：05。证明第二份补偿协议系被迫签订；3.刘少华与评估师刘小平谈话记录一份，以证明拆迁所在单方委托评估，第二次评估金额只存在评低、不存在评高的可能，以及管委会、拆迁所及其代理人影响评估结果出具的行为。管委会、拆迁所质证认为，对于支付凭证没有异议；短信真实性无法确定，而且系刘少华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其陈述的被迫签订协议的事实；刘小平此人是否真实存在并不清楚，对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也有异议，其是否知道评估内容的全部事实也不清楚，如果作为证人，也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对于刘少华提供的证据1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少华单方所发送的短信，仅为当事人陈述的性质，不能仅此认定其被迫签订协议的事实。对于刘少华与评估师刘小平谈话记录，由于刘小平未到庭作证，而且记录中的内容不确定，不全面，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作确认。
根据在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刘少华请求法院撤销其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理由为协议存在显失公平和被迫签订的情形。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少华与拆迁所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应撤销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有关司法解释中，对于显失公平规则的适用条件进行了必要的限制，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经查，2010年1月22日，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刘少华的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价值为10504137元。同年，1月23日，刘少华与拆迁所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款为12415702元，但双方均未按照协议履行。2010年12月29日，经协商双方当事人重新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款为10504137元，房产残值归刘少华所有并确认了2010年1月23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协议签订后，刘少华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拆迁所也按照协议支付了补偿款。从刘少华与拆迁所签订协议和协议内容以及履行情况看，2010年12月29日的协议是对2010年1月23日的协议内容的变更，内容不仅是补偿款的变化，而且刘少华也获得了拆迁房屋的残值，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无争议。故本院认为刘少华与拆迁所在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后签订，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刘少华陈述其是在管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横加干涉，利用其行政优势以及银行逼债的情况下，被迫与拆迁所签订2010年12月29日拆迁补偿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管委会与拆迁所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在行政管理上存在关系，管委会负有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监管之责。管委会以及拆迁所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的协商行为，属于正当的民事行为，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刘少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银行如果确与刘少华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银行向刘少华出具还款通知，也是为了保护银行自身利益需要以及提醒债务人借款即将到期，该行为与拆迁所之间没有关联性也并非上诉人所说逼债行为。综上、刘少华与拆迁所在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少华请求撤销该《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对其撤销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2010年12月29日《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为拆迁所和刘少华，双方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管委会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受合同约束，不享有合同权利，不承担合同义务，当然也不是合同之诉的当事人。管委会直接支付刘少华补偿款的行为仅为代拆迁所履行补偿款支付义务，该行为应视为拆迁所履行合同义务行为，管委会本身无需承担支付责任。故管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4元，由刘少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周 勇
审判员 冯杰民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