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农场场部（9）。
法定代表人：戚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志红、王帅，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武东街贾岭村特1号。
法定代表人：陈启蓬，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许开秀，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晖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以下简称红旗农机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依法扣除审限30天，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新晖恒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新晖恒泰公司与红旗农机厂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红旗农机厂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向新晖恒泰公司交付加油站，并赔偿新晖恒泰公司的损失100，000元；3、红旗农机厂承担本案诉讼费。
红旗农机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反诉费由新晖恒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晖恒泰公司与红旗农机厂于2015年3月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新晖恒泰公司、红旗农机厂就新晖恒泰公司租赁红旗农机厂的红福加油站及土地事宜达成如下条款：1、租赁物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努力村，占地面积约为2567.22平方米。租赁用途为加油站经营成品油销售以及其他在新晖恒泰公司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合法经营活动和为经营而进行的管理活动；2、租赁期共计20年，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35年5月31日止（加油站及资产交接后书面确认起租日后起租）；3、租金总额为4，400，000元整，年租金为220，000元，按年度支付，每年6月1日前支付当年度租金；4、红旗农机厂应自行交纳有关费用和收益，由此产生的责任和费用红旗农机厂自行承担，与新晖恒泰公司无关；5、红旗农机厂保证具有出租本合同的加油站及其附属设施的资格。对属于红旗农机厂出租的加油站，新晖恒泰公司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租赁权、优先承包权、优先购买权、优先合资合作权；6、红旗农机厂有按照合同收取租金的权利，除因不可抗力致使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外，红旗农机厂无法履行或解除合同的应当退还新晖恒泰公司余下租赁期限的租金，并承担违约金，如果因此而给新晖恒泰公司造成损失的，红旗农机厂还应当负责赔偿；7、新晖恒泰公司享有承租加油站含土地及其附属设施完全的使用权，按照规划与安排使用承租加油站，并有权对加油站进行转租、合作经营，对该站的站容、站貌、设施、环境等进行改造和维修。新晖恒泰公司有权在出租加油站内设立自己的形象标识，有权以加油站及其附属设施作为发布广告的载体。该合同签订后，为方便新晖恒泰公司的经营及办理加油站的各项报批手续，红旗农机厂于2015年4月29日将其公章交付新晖恒泰公司保管和使用，新晖恒泰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红旗农机厂的公章一枚”。当日红旗农机厂向新晖恒泰公司出具借据1张，载明：“红旗农机厂因经营资金周转需要，现向新晖恒泰公司借款25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二个月，以红旗农机厂收到借款之日起算，借款月息为5%，借款期满后连本带息一并偿还，如未按期归还，逾期利息仍按月息5%计算。红旗农机厂以其位于洪山区建设乡青化路的6301.32平方米土地（地号：G07010015）及2815.37平方米房屋（证号：洪9912000）作为借款本息的抵押担保。鉴于红旗农机厂与新晖恒泰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如红旗农机厂到期未足额归还借款本息，新晖恒泰公司也可将借款本息冲抵其应付的加油站租金，直至借款本息全部冲抵完毕。借款人在本借据签字盖章后即表示确认已经收到上述借款。对此借据，红旗农机厂认为该借据上万学里的签名不是万学里本人所签，所盖公章是真实的，系新晖恒泰公司在借用红旗农机厂公章期间自行加盖，但未申请对万学里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该借据中载明的借款250，000元，新晖恒泰公司、红旗农机厂均认可红旗农机厂实际借款为235，000元。2015年5月30日红旗农机厂的法定代表人万学里向张辉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张辉人民币50，000元”，对此借款，新晖恒泰公司、红旗农机厂均认可是红旗农机厂向新晖恒泰公司所借。但红旗农机厂至今未向新晖恒泰公司偿还以上285，000元借款。《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后，红旗农机厂未将加油站交付新晖恒泰公司，对此，红旗农机厂称因新晖恒泰公司办理不了相关证照，明确表示了不再履行合同，自行放弃承租加油站。新晖恒泰公司则称红旗农机厂没有交付加油站是因其经营状况不佳，另又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所致。
一审另查明：新晖恒泰公司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新晖恒泰公司、红旗农机厂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新晖恒泰公司、红旗农机厂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用途为加油站经营成品油销售以及其他在新晖恒泰公司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合法经营活动和为经营而进行的管理活动；新晖恒泰公司享有承租加油站含土地及其附属设施完全的使用权，以上约定说明新晖恒泰公司是向红旗农机厂租赁加油站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并用于成品油经营销售业务。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因经营加油站属于经营危险品，必须经有关部门许可才可经营，新晖恒泰公司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不能经营加油站，新晖恒泰公司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前，就与红旗农机厂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这将会对加油站周边的公共安全、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构成威胁，导致社会公共利益受损，新晖恒泰公司与红旗农机厂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制定该条例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管理，预防和减少危险化学品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保护环境，该条例包含着维护公共安全和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一重大公共利益，当该条例制定的目的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等重大问题时，应将该条例中关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相关规定认定为效力强制性规定，故《加油站租赁合同》亦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加油站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
2、新晖恒泰公司借给红旗农机厂的285，000元，是否已转化为租金？红旗农机厂于2015年4月29日虽向新晖恒泰公司出具250，000元的借据，但新晖恒泰公司、红旗农机厂均认可红旗农机厂实际借款为235，000元，故应认定红旗农机厂向新晖恒泰公司借款235，000元。该借据载明：鉴于红旗农机厂与新晖恒泰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如红旗农机厂到期未足额归还借款本息，新晖恒泰公司也可将借款本息冲抵其应付的加油站租金，直至借款本息全部冲抵完毕，借款期限届满后，红旗农机厂未偿还该235，000元，故该235，000元及利息于2015年6月29日已转化为租金，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违反了法律规定，超过了月利率2%，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二个月，故红旗农机厂应从2015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2%向新晖恒泰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6月29日止，共计9，400元。另万学里向张辉出具的50，000元借条，该借条未载明如未按期还款，新晖恒泰公司也可将借款本息冲抵其应付的加油站租金，故该50，000元借款未转化为租金。
因《加油站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无效及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新晖恒泰公司要求确认《加油站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红旗农机厂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向新晖恒泰公司交付加油站，并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加油站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红旗农机厂因该合同取得的租金244，400元（235，000元＋9，400元），应当返还给新晖恒泰公司。另万学里向张辉出具的50，000元借条中载明的50，000元借款，属另一法律关系。红旗农机厂要求确认《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与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二、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返还244，400元；三、驳回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1，400元及本案反诉费40元，共计21，440元，由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新晖恒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新晖恒泰公司向红旗农机厂租赁加油站“经营权”是事实认定错误，且无任何证据证明。1、从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内容看，租赁合同标的物只限于加油站房屋、场地及设备的使用权，并不包括加油站的经营权。2、从实际情况看，红旗农机厂的营业执照中没有成品油销售经营范围，红旗农机厂也没有《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红旗农机厂没有经营权可供出租。二、一审判决法律关系混乱，导致错误适用法律。三、新晖恒泰公司租赁加油站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新晖恒泰公司营业执照中含有成品油销售和加油站项目管理及场地租赁的经营范围，新晖恒泰公司也支付了285，000元的租金，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并应履行。四、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当庭认可的事实不予判决确认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新晖恒泰公司的本诉请求，驳回红旗农机厂反诉请求；二、红旗农机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红旗农机厂答辩则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新晖恒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武汉众义达石油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单的复印件，拟证明经营加油站应先有场地，再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被上诉人红旗农机厂对此质证认为其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红旗农机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武汉化学工业区八吉府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载明：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与武汉市洪山区红福加油站均系武汉化学工业区八吉府街道办事处下属两个集体企业，二者是独立的法人实体，不具隶属关系。从网上下载的武汉市洪山区红福加油站企业信息登记表一份，拟证明红旗农机厂和武汉市洪山区红福加油站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实体，相互没有隶属关系，红旗农机厂无权处置武汉市洪山区红福加油站的任何资产；上诉人新晖恒泰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通过此证明隶属关系。对上述企业信息登记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其同时认为红旗农机厂提交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红旗农机厂自认武汉市洪山区红福加油站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归其享有，当时申请兴建武汉市洪山区红福加油站的申请人为红旗农机厂。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前往武汉市青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湖北省商务厅就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相关事项进行咨询、调查并制作两份笔录，后组织双方听取意见，双方对两份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红旗农机厂认为新晖恒泰公司至今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二审另查明，万学里系红旗农机厂的原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红旗农机厂与新晖恒泰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新晖恒泰公司租赁红旗农机厂的红福加油站及土地事宜达成如下条款：1、租赁物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努力村，占地面积约为2567.22平方米。租赁用途为加油站经营成品油销售以及其他在新晖恒泰公司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合法经营活动和为经营而进行的管理活动；红旗农机厂保证具有出租本合同的加油站及其附属设施的资格。从上述约定可以认定红旗农机厂向新晖恒泰公司出租的是加油站内房屋、场地及设备的使用权，并不包括加油站的经营权，且红旗农机厂没有经营成品油资质。经向相关职能部门咨询、调查，相关职能部门答复：首先要有经营场所产权证明文件或者租赁证明文件及具备其他相关条件，才能申请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之后，还要经过审查、决定、送达、存档办结等系列程序。就涉案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而言，其是申请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前提条件之一，并不是新晖恒泰公司在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并实际履行该合同后就可以直接进行成品油的经营活动。一审判决以新晖恒泰公司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不当。根据新晖恒泰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及红旗农机厂的反诉请求，对于双方共同认可的借款285，000元可以在双方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中予以妥善处理。对于新晖恒泰公司提出要求红旗农机厂赔偿损失100，000元的上诉请求，因无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故新晖恒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729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与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与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交付《加油站租赁合同》所涉及的租赁物。
三、驳回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四、驳回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的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与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各承担10，700元，一审反诉的案件受理费40元，由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湖北新晖恒泰实业有限公司与武汉市青山区红旗社会福利农机厂各承担1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新
审判员 黄 更
审判员 李 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