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丹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塘步东村登云大道沙涌街8号6楼。
法定代表人：刘江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光华北路隔坑村113号三层。
法定代表人：涂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杰，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丹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强公司）与上诉人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名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强公司上诉请求：1.增判一审判决少计算丹强公司的利息1094818.4元；2.本案的上诉费由茂名三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丹强公司在起诉时向茂名三建主张支付钢材款6719562.47元及违约金（按欠款金额每日1‰计至付清日止，现暂计为4783553.63元）。本案欠款违约金应分段计算，茂名三建按欠款数额的每日1‰的标准向丹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第一笔违约金，双方对账确认截止于2014年12月4日，违约金为944818.4元；第二笔违约金以174789.27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0日起计至付清日止；第三笔违约金以343261.14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至付清日止；第四笔违约金以7401512.06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4日起计至2015年2月13日止为525507元；第五笔违约金以7101512.06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3日起计至2015年7月8日止为1029719元；第六笔违约金以6901512.06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8日起计至2015年8月28日止为351977元；第七笔违约金以6401512.06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8日起计至2016年2月4日止为1024242元；第八笔违约金以6301512.06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起计至2016年2月5日止为6302元；第九笔违约金以6201512.06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5日起计至付清日止。根据《钢材供应合同》第7条第1款约定及丹强公司提交的证据6、8、11结算表，一审判决少计算第一笔违约金944818.4元及分段计息约15万元，总共少计1094818.4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茂名三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茂名三建拖欠货款本金600多万元是错误的，按照丹强公司在起诉状和其提交的证据和上诉状的内容拖欠本金也就300多万元。二、一审判决按照欠款金额的每日1‰计算违约金是错误的，明显偏高。涉案合同是伪造印章所签订的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
茂名三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丹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移送公安机关查处；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丹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明显错误，损害了茂名三建的合法权益。1.一审判决认定茂名三建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陆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贰）》《补充协议（3）》《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补充协议（4）》等文件是明显错误的，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庭审对上述材料进行质证时，茂名三建明确表示对有茂名三建时任法定代表人梁镇文签名确认的文件则无异议，如没有则概不承认其三性。而上述材料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贰）》均没有梁镇文签名确认，因此茂名三建概不承认其三性，并提出对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2.一审判决认定丹强公司向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一期项目部）供货时间自2014年3月至2014年11月，并认定其拖欠丹强公司货款6719562.47元，明显是错误的，与丹强公司自认的事实不符。（1）丹强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自认：“从2014年9月开始，茂名三建已委托第三方供应工地的钢材，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继续由丹强公司供应。”在庭审中，丹强公司进一步确认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不作变更。并且丹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于2014年8月后，一期项目部使用了第三方供应的钢材，不再使用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一审判决书再次载明丹强公司自认供应钢材的时间为从2014年3月起至同年8月止，合计供货金额为7634755.16元。因此，足以证实丹强公司自认向一期项目部供货的时间为从2014年3月起至同年8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规定，一审判决应当对丹强公司在起诉状及庭审上自认的供货时间（从2014年3月起至同年8月止）予以确认，而非至2014年11月。（2）据茂名三建统计，丹强公司提供的48张送货单中，其中有16张送货单上的送货日期在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间，明显与丹强公司自认的供货时间（从2014年3月起至同年8月止）不相符，也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供货时间（从2014年3月起至同年11月止）不相符。因此，该16张送货单明显与事实是自相矛盾的，该部分送货单货款总金额高达4037507.63元，丹强公司以此作为证据证实丹强公司向一期项目部供应该部分钢材的事实明显不能成立。（3）依前所述，本案足以证实丹强公司自认在2014年8月后再没有向一期项目部供应过钢材，但丹强公司却与他人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于2015年7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对账单》，陆续伪造、增加了丹强公司向一期项目部供应钢材的货款高达4037507.63元。在《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对账单》《补充协议》代表茂名三建（润立华庭项目）方签名确认的黄X严、林X动既不是茂名三建的法定代表人及员工，也不是茂名三建的委托代理人；《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对账单》《补充协议》上所盖的“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明显是他人伪造的。丹强公司却凭此主张一期项目部拖欠丹强公司货款及利息高达1100多万元，很明显《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对账单》《补充协议》是丹强公司与他人密谋所为，企图以此向茂名三建索赔巨额钢材货款。（4）茂名三建于2014年9月23日依法变更了企业名称，于2014年9月29日启用了新的印章，“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才是茂名三建的合法有效印章。但丹强公司提供的于2015年7月2日签认的《补充协议》及于2016年1月25日签认的《钢材货款确认书》，落款的印章分别是“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章”，明显与茂名三建合法持有的印章不一致，不能代表茂名三建。而且，在《补充协议》《钢材货款确认书》黄X严既不是茂名三建的员工，也不是茂名三建的授权委托代理人，没有权利代表茂名三建签订任何合同文件，进一步证明丹强公司主张茂名三建偿还钢材货款的证据严重不足，不能成立。二、丹强公司与一期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茂名三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对茂名三建没有法律约束力，茂名三建与丹强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1.茂名三建从未设立一期项目部这一机构及部门，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刻制“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章”这一印章，纯属他人虚构的合同主体及伪造印章与丹强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的。2.代表一期项目部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的黄X严及《钢材供应合同》指定的收货人林X动，都不是茂名三建的员工或者授权委托代理人，不能代表茂名三建，茂名三建对此毫不知情，也从未收取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从未向丹强公司支付过货款。三、本案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1.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起诉金额合计高达1100多万元，涉案争议标的巨大，明显超出了适用简易程序的争议标的标准。而且，本案案情复杂，丹强公司提供的证据繁多，而且茂名三建认为丹强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相当一部分涉嫌伪造、造假，对诸多事实认定上存在极大争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茂名三建已通过邮寄的方式向一审法官送达了《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申请书》，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的方式提出异议。但一审法官收到茂名三建的申请后并无理会或采纳，也没有裁定驳回，而是直接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的方式作出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无视茂名三建提出印章司法鉴定的申请，在案情认定明显存在极大争议的情况下，径自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中，茂名三建对一审法院向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的《补充协议（贰）》提出异议，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当庭提出要对《补充协议（贰）》所盖的“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申请，并随后向一审法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确认该印章是否他人伪造的。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在一审法官的主持下，茂名三建与丹强公司就印章司法鉴定的检材达成了共识。而且，几天后一审法官打电话通知茂名三建已确认时间进行摇珠程序确认司法鉴定机构，但一审法官随后又致电通知茂名三建已暂停印章司法鉴定程序，并在不久径自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茂名三建在庭审质证时明确表示《补充协议（贰）》是他人伪造印章，在茂名三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丹强公司签订的。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补充协议（贰）》是向案外人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的，不属于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且茂名三建不能提供其应持有的该《补充协议（贰）》，认为茂名三建申请鉴定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根据公安机关的证据（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1.经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书，认定《补充协议（贰）》所盖的茂名三建的印章是伪造的。2.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认定一期项目部的印章是伪造的。3.黄X严已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因此，一审判决明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四、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请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查处。1.黄X严、林X动等人在未经过茂名三建授权及茂名三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虚构一期项目部，冒充茂名三建的工作人员，以非法占有钢材为目的，与丹强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触犯了刑法的相关规定，构成合同诈骗罪。2.黄X严、林X动等人与丹强公司密谋，伪造了“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章”两枚印章，并以此伪造的印章伪造《买卖合同》《送货单》《钢材对账单》等材料，捏造茂名三建拖欠丹强公司巨额钢材货款的事实，意图以此强行向茂名三建索赔巨额钢材货款。3.茂名三建已向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报案，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已于2016年9月23日正式立案，以合同诈骗罪对黄踢先实施刑事拘留，目前该案正在进一步侦查中。而且，另案受理法院已作出生效民事裁定认为确实涉及经济犯罪，已移送至公安机关查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查处。此外，一审判决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不能成立。另补充，一审判决查明一期项目部尚欠钢材款6719562.47元错误，应仅欠3684755.16元（7634755.16元-3950000元=3684755.16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丹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或者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查处。
丹强公司辩称，一、涉案润立华庭项目工程是以茂名三建的名义承接并进行施工。由于茂名三建否认一期项目部这一机构及部门，也否认公章及其责任，故丹强公司向一审法院就其与发包人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发包合同、履约情况、项目部公章的使用情况等申请调查取证。发包人如实向法院提交了其与茂名三建及其一期项目部之间订立的所有合同。对该等合同，茂名三建一方面否认其三性而提出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一方面又拒不提供鉴定的样本。因此，对于茂名三建申请鉴定的公章不是本案合同中的公章，是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不应接受其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且与客观事实相符。二、茂名三建认为一审认定丹强公司的供货时间及认定拖欠货款6719562.4元是错误的，该说法也不成立。1.关于供货时间的问题。丹强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了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为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合同签订后，从2014年3月起至2014年8月止，双方确认合计供货金额为7634755.16元，此后又发生供货，截止于2015年12月31日止，确认尚欠货款本息为10596768.46元……从2015年底开始，茂名三建委托第三方供应工地的钢材。现茂名三建提出丹强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供货时间为2014年3月起至2014年9月毫无意义，该时间是笔误。丹强公司在提供的供货单、双方的对账单均证明供货截止时间2015年9月。2.关于供货金额的问题。丹强公司提交了证据《钢材供应合同》、证据4送货单及证据6、8、11结算表，经过双方多次结算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材料及双方签名确认的结算金额作出认定，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并不无当。3.关于《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对账单》《补充协议》《钢材货款确认书》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问题。丹强公司在起诉状中确认从2014年3月起至2014年8月止，双方确认合计供货金额为7634755.16元，截止于2015年12月31日止，确认尚欠货款本息为10596768.46元，并非茂名三建所述,丹强公司在2014年8月之后再没有向涉案工地供应钢材。丹强公司提供了向工地供应钢材数量的详细送货单，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均为合同中约定的工地签收人。双方在不同的时间进行对账对数形成《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对账单》《钢材货款确认书》是双方对供货本金、违约金共同确认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茂名三建否认黄X严、林X动是其公司员工，但丹强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工地照片证明黄X严是茂名三建的项目负责人，林X动是茂名三建的材料员。茂名三建还否认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据一审法院向发包人润立房地产公司调查的证据显示，该项目部的公章一直在使用，包括与发包人签署相关合同、向发包人递交施工进度报送，工程预付款、进度款的申请等均以该项目部的印章确定。除此之外，茂名三建对外的水泥供货合同、钢材供应合同等也均是使用该部门印章。茂名三建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无依据。三、茂名三建提出其不是《钢材供应合同》的相对人，其与丹强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说法也不成立。1.涉案工地是由茂名三建向发包人承包承建，茂名三建是涉案工地的实际施工单位。本案钢材供应合同是以茂名三建项目部公章的名义与丹强公司签署钢材供应合同，项目部公章是茂名三建为建设、经营涉案项目工地专门刻制的部门印章，是其认可的并在该项目多次使用的公章，其法律后果由茂名三建承担。2.丹强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地点送货。送货地点为肇庆市××新区××大道润立华庭商住楼，货到指定场所后，由茂名三建的材料员林X动收货并签收确认，而林X动即是茂名三建在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员，也是施工现场公示的施工组织标牌中的茂名三建的材料员。3.茂名三建向丹强公司以转账方式直接支付了部分货款。进一步确认茂名三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丹强公司每次收到款项后均向茂名三建开具收款收据，内容是收到茂名三建肇庆润立华庭项目钢材款。收据开出后，茂名三建均无异议。4.茂名三建实际占有、使用了丹强公司向其工地运送的钢材，茂名三建使用丹强公司的钢材施工后，向工程发包方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因此，钢材供应合同的相对方是茂名三建，茂名三建应向丹强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履行合同的义务。四、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是否适当问题。丹强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提供了双方签署的《钢材供应合同》《送货单》《茂名三建利息结算表》《对账单》《补充协议》《钢材货款确认书》等证据证实，丹强公司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欠款金额也经双方多次确认，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适用简易程序的规定。茂名三建为逃避责任，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人为地将简单的案件复杂化，千方百计地延长本案的审理。因此，茂名三建提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错误的观点是不成立的。五、关于本案是否如茂名三建所述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1.茂名三建称黄X严、林X动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说法完全无任何依据。黄X严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以“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丹强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林X动作为工地的材料收取货物代表茂名三建履行收货职责。收取的货物全部用于工地建设使用，使涉案工程顺利达到封顶阶段，茂名三建称其二人将钢材占为己有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无关。合同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而本案中根据不存在合同诈骗罪的特征。茂名三建至今也未对黄X严、林X动以合同诈骗罪报案。2.本案所涉的印章为“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该项目章是茂名三建为涉案项目所刻制，且未在公安部门备案。该项目章代表茂名三建为该项目所涉的发包合同及相关协议、水泥买卖合同、钢材买卖合同等多次使用，也符合行业通行做法。茂名三建称该项目章伪造也无任何依据。3.茂名三建所述其向茂名市公安局报案的案件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该案件也非茂名三建所述为合同诈骗案。根据茂名三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该刑事案件的罪名为伪造印章，是茂名三建在阳春与案外人签订的《混凝土销售合同》，被伪造的印章为“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一期项目部的印章，涉事人员为黄踢先，也非本案中的黄X严或林X动，该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六、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一审判决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双方在多次结账对数中也反复确认。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也没有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标准。一审判决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茂名三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丹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茂名三建支付钢材款6719562.47元及利息（按欠款金额的每日1‰计算，现暂计为4783553.63元；后丹强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变更诉求1中的“利息”为“违约金”）；2.茂名三建支付违约补偿金（总额5%）67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茂名三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茂名三建原登记名称为“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经核准变更登记为“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0月25日，茂名三建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茂名三建承建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肇庆××新区的润立华庭首期商住楼。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协议，现工程尚在施工中。其后，双方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陆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贰）》《补充协议书3》《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补充协议书4》等文件，其中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贰）》盖有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工程章、“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章、广州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章、广州高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润立华庭工程项目监理章、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
2014年3月28日，丹强公司（乙方）与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约定丹强公司向一期项目部位于肇庆市××新区××大道的润立华庭首期商住楼工程提供钢材，供货时间为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甲方指定林X动为收货员，乙方给甲方供货足400万元钢材后，甲方在三个月内分两次支付此批货款及资金成本利息，第一次不低于50%，第二次全部付清；乙方向甲方供足400万元钢材后开始计起，甲方向乙方支付此批钢材款的资金成本，每日按千分之一计算；所有款项因甲方原因没有及时支付给乙方，甲方按1‰/天计资金成本利息补偿给乙方，每笔欠款累计不得超过60天，超过60天后将以货款加资金成本均按1.5‰/天计违约金直到所有款项结清为止；甲方在未按合同付清货款前，不得另找其他供应商供应本工程的任何项目的钢材，否则还将按该工程钢材造价的总额5%支付给乙方作违约补偿等。合同签订后，丹强公司如约向一期项目部供应了钢材。2014年6月7日，经丹强公司与一期项目部结算后，双方签订《钢材款认定书》，一期项目部确认至2014年6月1日止，丹强公司所供钢材款累计为4373681.4元，其中400万元从2014年6月1日开始茂名三建公司按每天1‰向丹强公司支付资金成本直到该款按合同全部付清为止，其中373681.4元要求茂名三建公司在2014年7月1日之前支付。2014年9月20日双方再对账，一期项目部确认丹强公司在2014年3至8月的钢材款总额为7634755.16元。2014年11月24日，双方再次结算，一期项目部确认至2014年12月4日，共欠丹强公司货款计7401512.06元、利息944818.4元，合共8346330.46元。2016年1月25日，丹强公司再与一期项目部对账，一期项目部确认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止，茂名三建欠丹强公司钢材款6919562.47元、利息3708442.76元，合共10596768.46元，逾期未付本金6919562.47元将继续按1‰/天计算利息。后一期项目部只向丹强公司支付了20万元钢材款，余款至今未付。丹强公司自2014年9月后没有再向一期项目部供应钢材。
丹强公司经多次催促一期项目部支付货款未果，于2016年5月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茂名三建支付钢材款6719562.47元及利息、违约补偿金。后茂名三建提出管辖异议，被裁定驳回。茂名三建上诉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移送一审法院管辖。该院审理期间，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官渡派出所来函称，该局于2016年9月23日对茂名三建被伪造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发现犯罪嫌疑人黄X先、黄X先、黄X严等人涉嫌以茂名三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其中该院受理的丹强公司诉茂名三建买卖合同纠纷案，黄X先（又名黄豪，已死亡）、黄X先、黄X严、黄业尊等人冒充茂名三建员工，虚构一期项目部，伪造茂名三建印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丹强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收受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拒不支付钢材货款。该局经查实没有发现“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公章注册资料，其行为违反了刑法规定，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及合同诈骗罪，已对嫌疑人黄踢先等人实施刑事拘留，并经检察院批准对黄踢先等人实施逮捕，该案现仍在侦查中，要求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将本案移送至该局作为刑事案件查处。该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该院向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的材料，证实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与茂名三建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现工程尚未全部完成，而丹强公司是该工程项目的材料供应商之一。丹强公司主张茂名三建拖欠其钢材款，属于经济纠纷。因该案尚未开庭审理，现未能查明确定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官渡派出所所称的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况。故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继续由该院审理，暂不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丹强公司在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根据丹强公司申请，裁定冻结、查封茂名三建价值1150万元的财产。该院审理期间，根据当事人申请，裁定继续对茂名三建银行存款1150万元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丹强公司根据与一期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履行了向合同相对方供应钢材的义务，《钢材供应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对双方有约束力，而签订上述合同并收取了丹强公司供应钢材的一期项目部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的义务，致引起本案纠纷。本案纠纷属于履行买卖合同产生的争议，属于民事纠纷，该院依法以民事纠纷进行审理。经查明，茂名三建确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由茂名三建承建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肇庆××新区的润立华庭首期商住楼，现合同仍在履行中，丹强公司依据与一期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所供应的钢材也是交付到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所在地。对有关合同当事人是否涉嫌伪造他人印章进行诈骗，应由有关公安机关依法另行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与丹强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并接收丹强公司钢材、与丹强公司进行结算的一期项目部是否是茂名三建所设立，一期项目部在履行与丹强公司钢材买卖合同中的责任是否应由茂名三建承担。茂名三建辩称其没有设立一期项目部，也没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盖有该印章的合同及结算文件均与其公司无关，也没有收过丹强公司的钢材。根据该院向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的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贰）》，该协议内容是关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茂名三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上有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及项目工程章，还有茂名三建印章及工程监理单位印章，特别是盖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出具《关于补充协议（贰）的情况说明》一份，说明该协议是与茂名三建及工程监理单位签订，该协议上的“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及其工程项目章均由茂名三建润立华庭项目负责人黄X严提供及加以盖章及签名确认。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润立华庭工程承包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共有四份。茂名三建对其余的补充协议没有异议，只对该《补充协议（贰）》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上所盖的“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但茂名三建又不能提供其应持有的《补充协议（贰）》以作比对。根据以上情况和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说明的情况，该院认定上述《补充协议（贰）》系茂名三建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签订。上述《补充协议（贰）》盖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及项目负责人黄X严的签名，既然《补充协议（贰）》是茂名三建签订，应认定茂名三建在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中有设立一期项目部，“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是茂名三建刻制或授权业务部负责人刻制的印章，以用于润立工程项目使用，该项目工程的负责人是黄X严。一期项目部是茂名三建为建设润立华庭工程临时设立的机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由此，盖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的与丹强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钢材款认定书》《明细表》《对账单》等文件均应认定为一期项目部代表茂名三建或经茂名三建授权与丹强公司签订，对茂名三建产生法律效力及合同效力。现茂名三建变更名称后，也应对履行与丹强公司的买卖合同承担法律及合同责任。
丹强公司在2016年1月25日经与茂名三建的一期项目部对账结算，茂名三建确认至2015年12月31日止，尚欠丹强公司钢材款6919562.47元、利息3708442.76元，合共10596768.46元，后茂名三建只支付了20万元，至今尚欠丹强公司货款6719562.47元未付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认定。茂名三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给丹强公司，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丹强公司现请求茂名三建支付货款6719562.47元及违约金的证据充分，合理合法，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对茂名三建辩称丹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偏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丹强公司主张违约金按货款金额以每天1‰，从2014年12月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丹强公司、茂名三建在《钢材供应合同》中约定茂名三建没有及时支付货款，按1‰/天计付资金成本利息补偿给丹强公司，超过60天以货款加资金成本均按1.5‰/天计违约金直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后茂名三建亦多次在对账结算中确认计付利息，现丹强公司请求按欠款金额从2014年12月4日起以每日1‰（月利率3%）计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并不过分高于丹强公司因茂名三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丹强公司的上述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茂名三建的抗辩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对丹强公司以茂名三建另找供应商供应涉案工地钢材，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请求判令茂名三建支付违约补偿金（总额5%）675000元，经查明，丹强公司、茂名三建在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自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丹强公司向茂名三建供货至2014年11月，后因茂名三建迟迟不予支付货款，丹强公司停止了供货，在合同约定的交易期限届满后双方并没有协商延续合同，茂名三建可以在与丹强公司的合同期限届满后另找供应商供应所需钢材，因此，丹强公司以茂名三建另找供应商违约为由，要求茂名三建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依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茂名三建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丹强公司清偿货款6719562.47元，并按上述欠款金额从2014年12月4日起，以每日1‰计算向丹强公司支付违约金至该判决确定之日止；二、驳回丹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434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52434元，由丹强公司负担10486元，茂名三建负担41948元。
二审中，丹强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询问笔录（李伟文）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1300号案中茂名三建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各一份，来源于（2017）粤01民终11300号民事判决书，是茂名三建提供的材料，以作参考，拟证明李伟文确认黄X严是项目负责人，并且得到茂名三建的授权。茂名三建属下的项目工程包括涉案的工程款都由茂名三建收取后再扣减发放给各个工地。
经质证，茂名三建认为，该询问笔录不是茂名三建提交的，茂名三建从来没有提供过这份证据，如果丹强公司认为是茂名三建公司在另案提交的，必须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二、该询问笔录没有原件可以核对，也没有公安机关加盖的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的相关印章，所以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三、该证据无法证明丹强公司所要主张的事实，其所主张的是黄X严是茂名三建的员工，这份证据证明了黄X严是帮黄X先打工的，其与茂名三建没有任何关系。对于证据清单的真实性庭后十天内补交书面意见，如没有提交视为认同。
二审中，茂名三建当庭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一、立案决定书；二、上网追逃人员登记表。该两份证据拟证明茂名三建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已被立案，经公安机关侦查确认“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项目部”印章没有在公安部门备案，且茂名三建也没有授权刻制该章，派出所已决定对黄X严进行网上追逃，对其采取刑事措施。三、询问笔录，拟证明黄X严冒充茂名三建名义伪造印章签订案涉合同的事实。四、鉴定文书，拟证明《补充协议（贰）》所盖的茂名三建的印章是伪造的。五、EMS快递单和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申请书，拟证明一审法院收到茂名三建寄出的申请书，但不理会，且违法作出判决。
经质证，丹强公司认为茂名三建提交的证据都是复印件没有公安部门加盖的印章加以证明，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在这个阶段公安机关的材料是不准复印的，由法院认定真实性。如果茂名三建庭后补交原件，其证据一是伪造印章罪，与其上诉意见不符。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证据三询问笔录第4页倒数第1段内容表明黄X严是茂名三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否定黄X严的身份，另外笔录上面说明了当时签约的还有监理公司，从询问笔录并不能够否定《补充协议（贰）》的真实性。证据四的内容真实性不能确认，鉴定文书是否真实由相关权利人提出，本案中的样本，除了《补充协议（贰）》之外还有当时在房地产公司调取出来有5份协议书，其他几份协议书茂名三建也是确认的，其唯独就不确认《补充协议（贰）》的印章，应该将其他几份协议书的印章一起鉴定，《补充协议（贰）》是法院向案外人调取的证据，应该由茂名三建向案外人提起合同无效，但其在收到该材料后没有向法院提出异议，否认其真实性，由此可见，茂名三建确认一审法院向案外人调取的所有文件。综上，茂名三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诉讼中，丹强公司陈述其通过广州市天河区XX建材经营部的账户收取由茂名三建支付的部分钢材款，茂名三建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其与广州市天河区XX建材经营部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茂名三建否认黄X严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并陈述其不清楚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是何人。
二审诉讼中，茂名三建确认黄X先是其肇庆分公司的承包人，涉案工地大旺润立华庭是其公司的项目，由黄X先负责，黄X先已于2014年4月因病去世。因茂名三建否认收到丹强公司的钢材，本院询问其涉案项目的钢材由谁供应，茂名三建称十日内提供书面证据，没有提供视为其认可丹强公司供应了涉案项目的钢材，但其至今未提供相关证据。
二审诉讼中，丹强公司就其主张的违约金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自愿放弃部分违约金的主张，主要内容如下：1.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本金为6919562.47元，违约金为3708442.76元；2.茂名三建分别于2016年2月4日和5日支付共20万元，丹强公司主动扣减本金，故本金为6719562.47元；3.本金6719562.47元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对于供货时间，丹强公司起诉状中和一审提交证据时主张供货时间从2014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8月止，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但丹强公司提供的供货单、明细表、对账单均显示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9月1日。二审中，丹强公司认为其在起诉状中书写的“2014年9月开始，茂名三建已委托第三方供应工地的钢材”是笔误，实际应当是“2015年9月开始……”
再查明，2017年12月28日，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向本院发出《建议移送案件的函》，主要内容有：1.2016年9月23日，茂名三建报案称有人伪造其公司印章并签订合同意图骗取他人财物，该局调查后发现黄X严等人涉嫌冒充茂名三建员工伪造印章，并使用伪造的印章与丹强公司签订合同。2017年5月3日，该局对茂名三建被伪造印章案立案侦查。2.2017年10月29日，茂名三建又报案称有人职务侵占其公司工程款，该局调查后发现茂名三建肇庆分公司用于收支润立华庭一期项目工程款的账户的确有大量资金转给了私人账户，其中大约628万元转入了黄X严的私人账户，大约有870万元转入了黄X先的私人账户。2017年11月20日，该局对茂名三建被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3.该局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建议将本案移送该局并案侦查。
二审中，根据丹强公司的申请，本院作出裁定对茂名三建的部分银行账户进行了冻结。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茂名三建应否在本案承担责任；二、本案货款的具体数额；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四、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茂名三建应否在本案承担责任的问题。丹强公司根据与一期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履行了向合同相对方供应钢材的义务，《钢材供应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对双方有约束力。茂名三建否认其是《钢材供应合同》的当事人，并否认收取过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第一，茂名三建确实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由茂名三建承建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肇庆××新区的润立华庭首期商住楼，现合同仍在履行中，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也是交付到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所在地。茂名三建否认收到丹强公司的钢材，但其又向丹强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部分货款，其在二审中也以自己的诉讼行为确认收取了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第二，茂名三建称其没有设立一期项目部，也没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盖有该印章的合同及结算文件均与其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调取的《补充协议（贰）》是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茂名三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上有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及项目工程章，还有茂名三建印章及工程监理单位印章，及“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出具《关于补充协议（贰）的情况说明》一份，说明该协议是与茂名三建及工程监理单位签订，该协议上的“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及其工程项目章均由茂名三建润立华庭项目负责人黄X严提供及加以盖章及签名确认。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润立华庭工程承包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共有四份。茂名三建对其余的补充协议没有异议，只对该《补充协议（贰）》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上所盖的“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如茂名三建所述《补充协议（贰）》为伪造，则其手中必然持有其自己认可的《补充协议（贰）》，否则其不会签署《补充协议3》和《补充协议4》，但茂名三建在一、二审诉讼中均不能提供其应持有的《补充协议（贰）》以作比对，因此，茂名三建的陈述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第三，茂名三建否认其公司刻制并持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且否认黄X严是其公司工作人员，但其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合同时，却使用了该印章，并由黄X严签名。茂名三建有何种印章，属于其内部管理行为，丹强公司并不一定知晓，在该项目存在且黄X严为该项目负责人身份可以确认的情况下，丹强公司有理由相信盖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文件，对外产生代表茂名三建的法律效力。第四，茂名三建在诉讼中一直没有说明黄X先去世后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是何人，明显不符合常理；茂名三建否认收到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而实际上又向丹强公司支付部分钢材款，其行为自相矛盾，其陈述可信度较低。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贰）》系茂名三建与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签订，茂名三建设立了一期项目部，“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是茂名三建刻制或授权业务部负责人刻制的印章，该项目工程的负责人是黄X严等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一期项目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因此盖有“茂名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润立华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的《钢材供应合同》《钢材款认定书》《明细表》《对账单》等文件均应认定为一期项目部代表茂名三建或经茂名三建授权与丹强公司签订，对茂名三建产生法律效力及合同效力。由此，茂名三建申请对《补充协议（贰）》上的公章进行鉴定没有实际意义，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茂名三建承建了涉案工程并收取了丹强公司供应的钢材，应当对其尚欠的钢材款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本案货款的具体数额问题。2016年1月25日，丹强公司与茂名三建一期项目部对账结算后，茂名三建确认至2015年12月31日止，尚欠丹强公司钢材款6919562.47元、利息3708442.76元，合共10596768.46元，后茂名三建支付了20万元，丹强公司自认该20万元扣减本金，故本金为6719562.47元，一审法院认定茂名三建尚欠丹强公司货款6719562.47元未付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茂名三建上诉主张丹强公司自认供货截止时间2014年8月之后的货款不应当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丹强公司主张其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供货时间至“2014年8月止”是笔误，因其提供的供货单、明细表、对账单均显示2014年8月之后还有供货，足以推翻其在起诉状中的陈述，而且茂名三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8月之后涉案项目的钢材由谁供应，因此，本院对丹强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采纳。茂名三建上诉要求对丹强公司主张2014年8月之后的货款不予支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茂名三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给丹强公司，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1月25日，丹强公司与茂名三建一期项目部对账结算后，茂名三建确认至2015年12月31日止，尚欠丹强公司钢材款6919562.47元、利息3708442.76元，之后的利息继续按1‰/天计算。双方当事人确定的利息3708442.7元实质上茂名三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且双方当事人对账时对茂名三建先支付的款项直接扣减了货款本金，并未先扣减违约金，再支付货款本金，相对减少了茂名三建的负担，因此，该违约金数额并不过分高于丹强公司的损失，应予确认。对于2015年12月31日后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按货款金额以1‰/天计算，茂名三建认为丹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偏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丹强公司二审中放弃其上诉状中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主张以欠款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低于1‰/天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减轻了茂名三建承担的违约责任，这是丹强公司依法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应对2015年12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予以调整。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肇庆市润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确与茂名三建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现工程尚未全部完成，而丹强公司是该工程项目的材料供应商之一。丹强公司主张茂名三建拖欠其钢材款，属于经济纠纷。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丹强公司及其职员涉嫌犯罪，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所称相关犯罪嫌疑人伪造印章、职务侵占等犯罪行为，均是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因此，本案应继续审理，公安机关可根据本案的犯罪嫌疑线索对相关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继续进行侦查处理。此外，本案并非必须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因此，茂名三建以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和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茂名三建、丹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鉴于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不属一审判决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7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丹强贸易有限公司清偿货款6719562.47元及相应的违约金（计至2015年12月31日为3708442.76元；从2016年1月1日起以货款6719562.4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广州市丹强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434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52434元，由广州市丹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486元，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4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78490元，由广州市丹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153元，茂名市第三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3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任 喜 跃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李 结 琼
书 记 员 陈 唐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