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商提字第9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涛。
委托代理人：钱炬雷，北京市国纲华辰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祖通。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温州火车站站**号地块东建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陈晓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祖杰，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刘涛因与被申请人林祖通、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瓯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3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涛，被申请人林祖通，被申请人东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11日刘涛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将本案移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审理。刘涛起诉称，2010年2月4日，林祖通因承建台州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土建工程需要垫付资金，从刘涛处借得60万元，并由东瓯公司提供保证。然而借款期限届满后，林祖通未能及时足额还清本息。故诉至法院，请求：一、林祖通立即偿还借款835440元与利息（从2011年2月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8354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667%的4倍计算）以及罚息（从2011年2月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8354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667%的2倍计算）；二、林祖通向刘涛支付律师费6万元；三、东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林祖通一审答辩称：一、刘涛主张的借款本金708000元形成经过属实，但月利率3%过高，依法应予调整；二、2011年2月3日林祖通出具的欠条已对借款本金与利息作了明确区分，刘涛诉讼请求中将两者合并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刘涛要求林祖通支付律师费6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
东瓯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是一家未经合法登记的公司，且未经东瓯公司授权，其盖章是无效的，因此借款协议的保证条款无效，东瓯公司无须承担保证责任；二、刘涛主张的月利率3%过高，依法应予调整；三、刘涛诉讼请求的本金中包含了之前产生的利息，计算复利违反了法律对于民间借贷的禁止性规定。
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林祖通系东瓯公司工程项目的承包人。2010年2月4日，林祖通因承建台州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土建工程需要垫付资金，与刘涛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林祖通向刘涛借款60万元，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不固定，利息分两次支付，分别于2010年8月3日及归还本金时各支付一次，逾期未付每天按上述借款利息的两倍计算罚息，解决本协议纠纷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协议落款处担保人一栏盖有建筑公司印章，担保范围是上述全部款项，保证期间为两年。当天刘涛将借款60万元汇给林祖通，林祖通出具一份收据以确认该笔汇款。2010年8月初，林祖通将6个月的利息108000元现金当面交付刘涛，刘涛又将该笔现金当面交还林祖通作为借款本金使用，林祖通对此也予以认可。除这次付息外，林祖通未再支付利息，也未归还借款本金。2011年2月3日，林祖通向刘涛出具一份欠条，载明其尚欠刘涛借款本金708000元，利息127440元，合计为835440元，仍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刘涛多次催讨无果。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刘涛与北京市国纲华辰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订立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本案律师费为6万元，此款刘涛至今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刘涛与林祖通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3%以及刘涛诉讼请求的月利率均已超过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均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林祖通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利率将6个月利息108000元付给刘涛，双方合意将该利息充作新增的借款本金，仍出借于林祖通，此后林祖通出具的欠条对此也予以确认。若按月利率2%计算，该108000元中的72000元可认定为新增的借款本金，剩余36000元可认定为原告已返还林祖通的超额部分利息，即至2010年8月3日，林祖通尚欠刘涛借款本金数额应为672000元，此前利息已付清。此后产生的利息，刘涛虽主张一并计入本金作为计息的基数，但林祖通出具的欠条将其与本金作了明确区分，林祖通与东瓯公司在庭审时也主张两者合并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利息不宜认定为新增的本金。对刘涛要求林祖通支付律师费6万元，不予支持。刘涛要求东瓯公司对借款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借款协议上既没有东瓯公司印章，也没有东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刘涛未能举证证明建筑公司印章表示东瓯公司有意为借款提供担保，故刘涛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7月16日判决：一、林祖通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刘涛借款672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8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刘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80元，减半收取9740元，由林祖通负担。
宣判后，刘涛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108000元作为利息，是刘涛与林祖通之间达成的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原判对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的合意强行予以调整，显然不当。二、本案的律师费是必然要发生的，是合法的。三、原判对东瓯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认定错误。首先，东瓯公司与建筑公司实际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建筑公司是东瓯公司的从属名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承包责任协议书》证明，台州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系由东瓯公司中标、承包。而东瓯公司是以建筑公司的名义，将工程内部承包给林祖通实际施工。该工程的工程款是由东瓯公司统一收取，并开具相应发票的。在本案中，东瓯公司沿用建筑公司的名义，在刘涛与林祖通的《借款协议》上盖章进行担保。即便盖章未得到授权，也构成了表见代理，对东瓯公司产生约束力。其次，即便借款协议上盖章的建筑公司、“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一期工程iii标段项目部”系作为东瓯公司未经登记的不具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因此所作出的担保无效，也并不意味着行为人不用承担任何法律后果。刘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林祖通二审答辩称：一审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刘涛对林祖通的上诉请求。
东瓯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建筑公司并不代表东瓯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二、退一步，即使东瓯公司是保证人，东瓯公司也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三、再退一步，即使东瓯公司要承担保证责任，刘涛请求的本金和利息都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调整，请求的律师代理费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东瓯公司重申一审的意见，请求驳回刘涛的上诉请求。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并认为：原审法院依法调整月利率为2%，对108000元中超出部分的利息36000元不作为本金，认定借款本金为672000元并无不当。刘涛未提供其已支付律师费的相关证据，故对其提出的有关律师费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东瓯公司对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因在借款协议上盖章的是建筑公司和“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一期工程iii标段项目部”，而刘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个主体已取得东瓯公司的授权为林祖通的借款提供担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实际上刘涛连盖章人是谁也未能举证确认），因此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在此情况下，刘涛主张东瓯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或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均缺乏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40元，由刘涛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刘涛以在一、二审中相同的主张向本院申请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由东瓯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判令东瓯公司承担无效担保的责任。东瓯公司答辩称：刘涛的再审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林祖通再审答辩称：认同刘涛的再审主张和理由。
再审中，刘涛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1）（2013）温瓯商初字570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书；（2）（2013）温瓯商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1452号民事判决书；（3）（2013）温瓯商初字571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书；（4）（2013）温瓯商初字568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书（即再审本案）；（5）（2013）台椒民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书；（6）公司章程及温州市人民政府温政机（1994）126号文件。上述证据材料拟证明建筑公司还在其他系列案件中为独立主体，且其产生的责任依法由东瓯公司承担。证据材料2，（1）（2013）浙温民再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2）（2013）浙温商终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材料拟证明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一期工程iii标段项目部应承担责任。证据材料3，（2012）浙商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判决东瓯公司承担无效担保的责任，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裁判思路。对于前述刘涛再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东瓯公司认为，刘涛提交的三组证据材料均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再审新证据的规定，其对证据材料1（1）—（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刘涛的待证事实；对证据材料（5），没有原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材料（6），公司章程明确，名称不同，不能证明刘涛的主张。东瓯公司还认为证据材料2、证据材料3，与本案没有关联。
再审庭审中，1.林祖通述称，案涉“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一期iii标段工程”，东瓯公司方面的负责人是朱道顺，一个叫包志松的找到林祖通，称如果其愿意做这个项目，要自己负责垫资。当时有一枚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由朱道顺保管。林祖通问刘涛借钱，刘涛要求东瓯公司项目部担保，林祖通和刘涛签好借款协议后，把借款协议交给朱道顺，朱道顺在借款协议担保人栏目上加盖了本案中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林祖通再把借款协议交给刘涛。对林祖通的陈述，刘涛予以认可。东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情况不了解。庭审后，本院责成东瓯公司通知朱道顺到本院接受调查。调查时，朱道顺称，本案争议的协议签订期间，其在东瓯公司任职，从2009年起开始东瓯公司让其保管一枚和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建筑公司印章字样相同的印章，但涉案借款合同上的建筑公司印章并非其加盖。对于案涉借款合同上建筑公司印章和其保管的建筑公司印章是否系同一枚的问题，朱道顺表示不能确定。2012年其退休时，把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交回了东瓯公司。2.刘涛称，本案纠纷发生时至今，其是杭州某律师事务所的专职律师。3.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建筑公司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另，庭审后，东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紧急情况反映及鉴定申请》，请求本院对案涉借款协议上的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新明国际家居生活广场一期工程iii标段项目部”字样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建筑公司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且刘涛作为专职律师，在签订担保协议时也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其主张由东瓯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但是，根据东瓯公司当时承担与涉案过程相关工作的朱道顺陈述，东瓯公司因为业务需要刻制了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并由朱道顺保管，对于东瓯公司刻制的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和本案中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是否一致，东瓯公司和林祖通的主张不同，结合本案交易的相关背景事实和证据，也不能完全排除二者一致的可能性。东瓯公司是否存在违规刻制建筑公司字样的印章？东瓯公司的行为和本案的处理是否具有关联性？相关事实均需进一步核实。同时，对东瓯公司庭后提出的鉴定申请也可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商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审案件受理费9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40元，均退还给当事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章恒筑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九月××日
代书 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