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幸福。
委托代理人：周水霖，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伟林。
委托代理人：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阿大。
委托代理人：周水霖，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金良。
上诉人范幸福因与被上诉人杜伟林、原审被告李阿大、原审第三人蔡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4）嘉善商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幸福及原审被告李阿大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水霖、被上诉人杜伟林的委托代理人张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蔡金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5月底，蔡金良向杜伟林借款，当月30日，杜伟林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9559980340049415714账户向蔡金良6228450340016203214账户转入150000元；2012年9月，杜伟林与李阿大、范幸福、蔡金良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杜伟林对蔡金良拥有到期债权150000元，李阿大自愿替蔡金良清偿；该款李阿大分五年逐月等分清偿本金，即每月向杜伟林支付2500元，杜伟林放弃债权利息；李阿大承诺在每月30日前把钱汇入杜伟林指定账户中，并约定如李阿大有一个月不付，杜伟林的全部债权视为到期，担保人范幸福承担担保责任。杜伟林、李阿大、蔡金良均于2012年9月7日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案外人邱国良作为范幸福的委托代理人于2012年9月10日在担保方一栏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李阿大、范幸福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两个月的款项，共计5000元，后停止支付，故成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李阿大是否承担了蔡金良的债务？杜伟林认为：第一、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本案债务由李阿大来偿还，且明确债权人不得向原债务人主张债权，应认定蔡金良的债务已由李阿大承担；第二、协议签订后，李阿大、范幸福方也按协议履行了两个月。李阿大认为：其非债务承担的受让人，只是代为偿付的第三人。第一，李阿大并未欠蔡金良任何款项，所以本案没有债务转移的基础，也不可能有债务转移的主观意图；第二、本案中关键证据的标题为还款协议而不是债务转让协议，协议中既未将李阿大列为债务人，也未将其列为债务转让受让人，且协议的第六条写明，本协议于蔡金良有同等法律效力，即本还款协议对蔡金良依然有法律约束力；第三、本案的还款协议是李阿大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第四、虽然李阿大向债权人偿付过两个月，但这也是代为偿付的性质。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合同中第三人并非缔约当事人，无需参与合同的订立或者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只需其单方面表示愿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与债务人达成代替其清偿债务的协议即可发生效力，也就是说第三人并不需要向债权人承诺或与债权人达成代替债务人清偿的协议；且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由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而本案中，李阿大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参与了合同的订立，明确表明自愿替蔡金良清偿债务，且约定了债权人不得再向蔡金良及其担保人主张权利，该协议也得到了债权人的同意，以上符合免责的债务承担的所有要件，故李阿大应承担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二：范幸福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杜伟林认为：范幸福已在答辩时确认其为李阿大的担保人，但在杜伟林未提交授权委托书原件时，范幸福突然不承认了，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时杜伟林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能证明范幸福委托了案外人邱国良来签署本案还款协议的事实，故范幸福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幸福认为：其确实委托邱国良处理此事，但并没有委托邱国良签字，且杜伟林也未提供授权委托书的原件，故杜伟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范幸福是本案担保人，在李阿大不需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范幸福也同样不需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范幸福在答辩时，明确了自己为李阿大的担保人，这是范幸福对自己身份的确认；其次，范幸福于2013年1月24日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控告书中认可了案外人邱国良作为他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了还款协议，同年3月2日在嘉善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做的询问笔录中，范幸福再次对其作为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向公安机关提交了与其签订还款协议的债权人名单，该份名单中包括了本案杜伟林；再次，范幸福主张其是在胁迫之下签订的还款协议，因无证据证明，且杜伟林坚持否认，故胁迫缔约事实不能认定。综上，范幸福作为本案的担保人，理应承担担保责任；且还款协议中未对担保方式进行约定，故担保人范幸福依法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阿大自愿承担蔡金良对杜伟林的债务，且明确约定杜伟林放弃对蔡金良的债权主张，证明蔡金良对杜伟林所负债务已由李阿大承担，故李阿大应严格依照还款协议载明的数额、期限，向杜伟林全面履行还款义务。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若李阿大有一个月不付，杜伟林全部债权视为到期”，现李阿大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提前偿还本金；范幸福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扣除掉已支付的5000元，对杜伟林要求李阿大给付借款145000元及范幸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阿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杜伟林借款145000元；二、范幸福对李阿大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李阿大、范幸福负担。
宣判后，范幸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本案《还款协议》为债务转让协议没有依据。本案《还款协议》仅是一份代为偿付的协议，协议主文第一句“杜伟林对蔡金良拥有到期债权，李阿大自愿替蔡金良清偿”，说明是“自愿清偿”。而非债务转让，如果是债务转让应在协议中明确注明，但本协议名称为《还款协议》，且明确写明是“自愿清偿”，说明《还款协议》的性质为代为清偿。二、《还款协议》是被胁迫签订的，协议签订当天，在二十余名债权人围攻范幸福妻子的情况下，范幸福才叫李阿大处理此事，当李阿大去处理时，债权人就拿出事先打印好的《还款协议》叫李阿大签字，故本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李阿大与范幸福均未欠蔡金良债务，不可能签订债务转让协议。蔡金良曾给过范幸福200万元的酒，但这是蔡金良以货抵款来偿还欠范幸福的债务，到目前为止，蔡金良仍欠范幸福760万元，欠李阿大300万元本金及利息，李阿大、范幸福在本身已有这么多债权未能收回的情况下，还怎么可能把债务人的其他债务再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也是明显违背常理的。四、范幸福未签订《还款协议》，也未委托他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故《还款协议》对范幸福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歪曲了范幸福的答辩意见，其在答辩中称：从《还款协议》所列当事人主体中可以看出，范幸福是列在李阿大后面的，而不是列在蔡金良后面，这说明范幸福是李阿大的担保人，而不是蔡金良的担保人，但并没有说“范幸福就是李阿大的担保人”，原审判决对此断章取义，歪曲了范幸福的本意。五、关于《还款协议》上约定的选择权问题。《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杜伟林选择本协议处理对蔡金良的债权的，应当交还债权凭证，不得再向蔡金良及其保证人主张权利”，原审判决以此认定《还款协议》性质为债权转让，属认定事实错误。《还款协议》中写上选择权，反而证明《还款协议》不是债务转让协议，因为债务转让协议不存在选择权问题，只要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债务就转让给了受让人，如果能够进行选择，正好说明该《还款协议》不是债务转让协议。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杜伟林承担。
杜伟林二审答辩称：一、《还款协议》约定的李阿大应当承担的责任性质为债务承担，而非代为清偿。关于这一点，原审判决已就两者区别做了明确解释，如果是代为清偿，李阿大是不需要参与《还款协议》的签订的，只需单方面表示愿意还款，而本案《还款协议》明确约定由李阿大承担债务，并约定了对蔡金良免责，故应为债务承担，范幸福以协议中文字表述出现了“李阿大自愿为蔡金良清偿”就认为是代为清偿，该解释与《还款协议》的实质内容不符。二、范幸福认为协议是在被胁迫下签订的，没有相应证据，且本案仅有范幸福上诉，李阿大作为债务承担人并未上诉，也未谈到胁迫问题，故其说法不能成立，范幸福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其委托邱国良签字应为有效。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阿大二审答辩称：同意范幸福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还款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协议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首先，范幸福认为《还款协议》的性质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杜伟林认为《还款协议》的性质为债务承担，关于《还款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应结合合同目的及其内容来具体分析。如果李阿大仅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则其只需单方面表示愿意代蔡金良向杜伟林履行债务即可，无需由三方签订《还款协议》，更无需约定“杜伟林选择本协议处理对蔡金良的债权的，应当交还原债权凭证，不得再向蔡金良及其保证人主张权利”，该约定内容符合免责的债务承担的特征。至于协议名称如何并不能影响协议的性质，根据合同法规定，在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相符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来确定合同性质，故范幸福关于《还款协议》性质为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次，范幸福认为其本人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也未授权他人签字，故其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范幸福的该陈述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不相符，也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明显矛盾，根据其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控告书记载，其认可邱国良代表其签署了二十余份为蔡金良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担保协议，本案的还款协议亦在此之中，故本案的《还款协议》对范幸福有效，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于其认为协议是被迫签订的，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事后杜伟林、范幸福方已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过两期共5000元还款，该行为也与其被胁迫签订协议的抗辩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李阿大、范幸福对蔡金良的债务向杜伟林承担还款及担保责任系基于合同义务，范幸福主张的其没有为蔡金良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均不足以影响《还款协议》的成立，现杜伟林依据《还款协议》约定向李阿大、范幸福主张权利，同时免除蔡金良的还款责任，系杜伟林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幸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范幸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