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2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荣火，男，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青（春）辉，男，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锋彩，男，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新田，男，汉族，住仙居县城区。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川平，男，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胜，男，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再平，男，汉族，住仙居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荣华，仙居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洪荣火、周青辉、姚锋彩、潘新田因与被上诉人徐川平、李桂胜、应再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庭询谈话方式审理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荣火、周青辉、姚锋彩、潘新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本案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明显无效的。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本案所涉的“赫章县水塘堡乡梯子岩采石场”系个体工商户的名称，不属于矿山企业。本案也不存在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情形，该转让行为没有经依法批准，故不得转让。这是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无效。2、本案所涉矿山因采矿的界址存在争议，导致2015年5月26日被政府部门责任停止开采矿产资源，这说明本案的矿山存在权属争议，不符合矿产资源转让的条件。而本案的受让人根本没有采矿权的资质条件，没有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也没有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更没有开采矿山资源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因此，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6条规定和《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5条规定，本案合同的受让人不符合受让矿产资源的条件，故本案合同是无效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6条规定，只有在符合转让条件且批准之后，矿产资源才可以转让，否则不得转让。而本案的矿产资源转让协议书未经批准，当然依法不可生效。二、一审判决对于证据的认定存在严重的错误。1、首先，法律明确规定，对于矿产资源的转让，应该办理批审手续，要报经省级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之后才生效，一审将变更登记作为判决的评判理由，本身就是错误的。其次，本案的矿产资源转让后，根据《协议书》约定，办理变更手续到上诉人洪荣火、周青辉名下，系转让人及本案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即使受让人未提出要求，也应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再次，潘新田参与合伙，是本案矿产资源转让以后的事情，因此，不能以这个理由来免除被上诉人办理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更何况，潘新田虽然在事后参与合伙，但其只占10%的合伙份额，上诉人等各合伙人并没有决议要将合伙的矿产资源登记在潘新田名下。一审中，各合伙人明确要求将矿产资源登记在本案合同中的受让人洪荣火、周青辉名下，因此，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被上诉人，不能代替上诉人选择将矿产资源登记在潘新田名下。其还是有义务按合同约定将矿产资源变更登记到上诉人洪荣火、周青辉名下。一审认定原来就登记在事后合伙的潘新田名下，所以无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观点，明显违背本案合同的约定，也明显侵犯上诉人等各合伙人对合伙事务的决定权。2、对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2（即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一审判决同意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是上诉人超范围开采才被处罚，这是错误的。首先，这份通知书并不是行政处罚，而是行政处理的措施。其次，这份通知书的内容是“涉嫌越界开采石灰石”，这完全是因为本案矿产资源的开采界址存在争议，导致被政府认为“涉嫌越界开采”。说明本案所涉的矿产资源权属不明确，不符合可以转让的条件。三、一审判决主文错误。1、本案矿产资源转让合同明显无效，但一审按有效处理，明显错误。应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各方当事人负有返还财物及赔偿损失的责任。2、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合同有效，那么被上诉人负有将相关证件变更到上诉人洪荣火、周青辉名下的义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并认定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明显错误。3、对于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中一辆挖机的银行按揭贷款，该银行贷款的性质完全是上诉人在转让之前所欠的债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完全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66万余元是有异议，实际上已经支付的金额是305万元。主要争议的是原审判决书第5页里的20万元、10万元、8万元有异议，另外还有挖土机23万元贷款也存在争议，这应当成为上诉人支付的，还有现金支付的没有收条的10万，还有洪荣火给应再平的现金1万元。
被上诉人徐川平、李桂胜、应再平辩称：1、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方提出两个理由，说存在超界采伐问题。被上诉人转让的范围没有越界，有没有超过范围是上诉人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转让人和受让人的资格问题，上诉人认为个体工商户不属于企业，被上诉人认为个体工商户是属于企业的组成部分，个体工商户属于企业是可以转让的，转让人的资格是合格的。受让人的资格问题，如果上诉人没有资格的话，为什么要去受让，这个后果应当由上诉人自己来承担。所谓转让和受让资格问题，这是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是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所以上诉人的效力问题是不能成立的。2、合同的履行问题，合同第5条约定，办理手续由上诉人方去办理，由此超过5万元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5万元以内的由上诉人承担，说明办理义务是上诉方，不在于被上诉人方。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履行义务，违约责任也在于被上诉人，这一点的依据在哪里？3、数额争议问题。上诉人认为自己支付了305万元，但上诉人到现在也讲不清楚到底付了多少，是怎么支付的，也没有依据证明已经付了多少。对于上诉人陈述的挖机23万元按揭付款问题，在转让的时候上诉人就明知该挖机是按揭的，一审是认可的。合同对于前期的债务已经明确，由被上诉人承担，另外按揭在转让之前被上诉人的费用已经付清了，之后支付的按揭款到一审起诉之前上诉人均没有异议，没有叫被上诉人支付该按揭款的意见。在公安机关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这样的异议，所以说，上诉人讲按揭款的争议是没有道理的。被上诉人转让之后，上诉人一直在经营，而且相关证件在14、15年均通过了年检，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采矿许可证等，表明上诉人认可了这个转让，相关的手续变更是上诉人自己不要求变更的。上诉人上诉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徐川平、李桂胜、应再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转让款19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9月18日起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和赔偿损失6万元，并负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原告以被告第一期尚有7.5万元未付清为由，将请求变更为20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6日，以三原告为甲方与被告洪荣火、周青辉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自己拥有的贵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有效期至2020年9月3日，包括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设备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340万元；二、付款方式：第一期为2014年8月18日，支付120万元，第二期为2014年9月18日，支付100万元，第三期为2014年10月18日，支付80万元。余款待甲方将自己开采许可证变更为乙方许可证，办理手续完毕后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三、乙方不按期付款视为违约，甲方在乙方违约的前提下，人权收回一切开采手续及设备，乙方无权干涉，造成后果由乙方负责；四、转让之日前的有关甲方的一切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若因为甲方债务原因涉及他人干涉乙方生产，乙方有权向甲方拒绝支付尚未支付的余款，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五、办理手续由乙方办理，由此产生的费用超出5万元由甲方承担，5万元以内由乙方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洪荣火、周青辉于2014年7月31日，支付给三原告定金20万元，原告徐川平、应再平出具给被告洪荣火、周青辉《收订金》1份，并在上面写明“洪荣火在十日之内交接，如不按时来，不退订金，有权自行处理。应再平如果不卖返还双倍订金”。此后，三原告与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就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设备进行了交接。2014年8月18日，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分别转账给原告应再平45.5万元和10万元，次日，被告洪荣火又转账给原告应再平37万元。包括已支付的定金20万元，作为第一期付款，原告应再平将事先写好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8日、收到120元的《收条》交给被告洪荣火、周青辉。第二期和第三付款到期后，因被告洪荣火、周青辉未支付，三原告于2014年10月18日向其催讨，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向三原告提供了各种票据计金额21.88927万元，要求抵扣原告方转让前应承担的费用，并另行支付了5万元现金。原告应再平接收了该部分票据，并出具了《收条》，确认收到26.88927万元（包括5万元现金）。2014年11月29日，被告洪荣火、周青辉与被告姚锋彩、潘新田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四被告合伙经营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合伙比例约定洪荣火占50%、周青辉占20%、姚锋彩占20%、潘新田占10%，均以现金方式出资。但对出资总额和向三原告受让的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转让款如何承担没有约定。2014年12月20日，原告应再平因四被告未付款擅自在采石场收取石料款660元。2015年1月8日，原告应再平、李桂胜向被告催讨时，双方发生纠纷，经当地公安派出所人员主持调解，双方于2015年1月15日达成《关于梯子岩采石场因欠债纠纷引起打架的补充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协议余款不变，被告于2015年1月30日前付给原告应再平90.3万元，被告洪荣火付50%，被告周青辉付40%（其中包括姚锋彩的20%），被告潘新田付10%；若到时未付清，按原协议办，90.3万元不牵涉原任何账条和纠纷，付款兑现后再对双方打架事宜进行处理。事后，被告周青辉仅于2015年1月27日支付给原告应再平10万元现金，同月31日，被告洪荣火转账给原告应再平10万元。另查明，贵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开始是由原告应再平与被告潘新田合伙经营，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登记在被告潘新田名下。2012年3月5日，被告潘新田退出合伙，原告应再平与徐川平、李桂胜合伙，但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仍登记在潘新田名下。三原告与被告在转让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后至今，该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仍未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和被告洪荣火、周青辉之间达成的贵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转让《协议书》，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三原告已按约定交付了贵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和相关证照及设备，被告洪荣火、周青辉接收后已进行了生产经营，应当按照约定向三原告付清全部款项，但其至今未付清，已构成违约。被告姚锋彩、潘新田作为与被告洪荣火、周青辉的合伙人，已与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共同享有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的经营权和财产权，应当对受让的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转让款承担共同偿付责任。对付款金额争议问题，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被告尚欠第一期款项7.5万元，与其在起诉陈述已经付清第一期款项及其已出具已收到120万元的《收条》相矛盾，故该院对其变更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交付的设备中一辆挖机的银行按揭贷款是否属转让前的债务问题，因该挖机的银行按揭贷款是逐月支付的，转让后所产生的银行按揭贷款，应属双方转让之后产生的债务，且被告受让后陆续在支付，均没有异议，现主张该笔款项属原告承担要求从转让款中抵扣，理由不足；被告姚锋彩辩称已支付现金10万元给原告应再平，缺乏证据证明。因此，被告辩称已经支付转让款305.88927万元，证据不足。该院认定被告已经支付转让款为166.95527万元，尚欠173.04473万元。逾期付款利息如下：其中100万元应从2014年9月19日开始、53.11073万元从2014年10月19日开始、40万元从2014年11月30日开始（扣除0.066万元自2014年12月20日开始的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5年1月26日止，利息为31788.59元；自2015年1月27日开始至同月30日止按本金183.11073万元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利息854.52元；自2015年2月1日起的利息为按本金173.04473万元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原告是否存在违约问题，被告辩称原告承诺的采矿许可证是至2020年9月3日，而实际上没有，存在欺诈，且原告没有全部交付设备，尚欠转让前债务导致被告采石场被他人干涉多次停工，及不配合被告办理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等。该院认为，该采矿许可证上写明期限至2020年9月3日，不存在欺诈。被告接收该采石场后已进行了生产经营，直至2015年1月8日，原告为转让款向被告催讨时，双方发生纠纷在当地公安派出所人员主持调解下，达成补充调解协议，被告对采石场和设备的交付、停工及办理变更采石场开采许可证等均未提出过异议。因此，被告辩称原告存在违约没有事实依据。需要说明的是，该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转让前是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登记在被告潘新田名下，转让后，被告潘新田与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姚锋彩合伙经营，事实上，该采石场的相关证照已无需再行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双方协议中余款待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变更手续完毕后支付，应当视为付款条件成就。判决：一、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姚锋彩、潘新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付给原告徐川平、应再平、李桂胜转让款173.04473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截止2015年1月30日的利息为32643.11元，自2015年2月1日起的利息按本金173.04473万元、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川平、应再平、李桂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20元，减半收取11460元，由原告徐川平、应再平、李桂胜负担1260元、被告洪荣火、周青辉、姚锋彩、潘新田负担10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徐川平、应再平、李桂胜提供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均系复印件），超过原审举证期限，并无新的理由，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且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达成的贵州省赫章县水塘乡梯子岩采石场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无效。本院认为，本案协议签订以后，上诉人已支付部分转让款，并实际经营该采石场，现认为该协议无效要求恢复原状，不利于交易安全，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所涉的“赫章县水塘堡乡梯子岩采石场”由潘新田作为采矿权人享有有效期限共计6年的采矿许可证是实，该采石场虽系个体工商户，但法律并未禁止个体工商户转让采矿许可证。何况本案协议转让的内容还包含有设备若干，并不仅仅是采矿许可权。上诉人实际接收了采石场及相关设备，亦应就此支付相应款项。本案采石场的开采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一直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登记在上诉人潘新田名下，上诉人方认为被上诉人方未依约将采矿许可证变更至洪荣火、周青辉名下，显属违约。但上诉人方亦认可潘新田为其合伙人，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上相关证照无需再办理变更登记，并无不妥。故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变更采矿许可证未予审批而违反强制性规范导致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根据协议书约定，变更手续由上诉人方办理。即使被上诉人未予变更，亦不构成被上诉人方违约。上诉人认为已付款达305万，但缺乏依据证明。且上诉人方对于其已付款项的构成亦无法陈述清晰，故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预缴22920元，实际收取20400元，由上诉人洪荣火、周青辉、姚锋彩、潘新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