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周珈瑞。
委托代理人张朝辉，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小雷，男。
委托代理人王有和，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孟小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5）楚民初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并于2016年3月2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朝辉，被上诉人孟小雷的委托代理人王有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2年6月、8月，孟小雷的云E228**号机动车分别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在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车于2013年3月24日下午2时许，在云华公司商业广场的建筑工地上准备输送砼时，车上输送砼的管道突然脱落，从地上反弹溅起致使路过的行人陈浩受伤，后送到楚雄州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陈浩的伤为重型颅脑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需作颅脑修补术，其伤情被评定为九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为28000元。后孟小雷向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申请交强险索赔，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作出拒绝理赔的回复,2013年5月7日向孟小雷送达通知书。受害人陈浩于2015年2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太平洋保险公司湖南分公司及本案孟小雷赔偿其经济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湖南分公司追加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为被告。但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未参加诉讼。经法庭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确定陈浩的损失为206748.11元（其中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湖南分公司赔偿陈浩10万元，由孟小雷赔偿陈浩98000元，并己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孟小雷驾驶的云E228**号机动车进行输送砼作业时，车上输送砼的管道突然脱落，从地上反弹溅起致使路过的行人陈浩受伤，孟小雷作为云E228**号机动车的所有人，应承担责任。孟小雷在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保险车辆属于特种车，除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更多的事故是发生于工程作业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专门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故该类车辆在工作场所发生的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由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孟小雷要求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未超出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赔偿的限额，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支付给孟小雷已先行垫付的赔偿款98000元。案件受理费本院减半收取1225元，由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一种合同责任，应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为依据来认定责任。本案的发生系陈浩与孟小雷之间的侵权关系，其与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之间无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孟小雷为直接的侵权责任人，也是直接的赔偿责任人。而保险公司与孟小雷双方的联系仅仅来源于人寿公司与孟小雷所有的云E228**号车之间以“保险人”、“被保险人”身份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以追偿权纠纷为由进行起诉是不恰当的，而应当为孟小雷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关系。并且，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云高法[2009]234号对如何理解、适用保险条款，正确审理保险纠纷案件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是一种合同责任，也应确定一个前提条件：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有无责任、责任大小，主要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及保险法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判决错误。1、上诉人认为从孟小雷提交的所有证据表明整个事件完全是因为孟小雷在一个完全封闭的、不具有任何通行条件施工场地中因车辆出现问题或者操作不当而引发的一个意外事件，并且在整个过程中车辆是处于静止状态的。而一审法院不顾《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条件应满足用于公共通行的场所这一客观和必须的要求，将一个封闭的、不具有通行条件的施工场所认定为“道路”，并且比照交通事故来处理是不正确的，本案的案由应当为保险合同纠纷，而并非是追偿权纠纷。2、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如前所述，本案事件的发生并不属于任何的交通事故。依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制定本条例”以及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和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交强险仅仅针对交通事故才进行赔偿，但本案属于意外事件，保险公司无需任何的赔偿。同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孟小雷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因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和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客观公正，并无不当。因此，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保了答辩人所有的云E228**号车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而云E228**车辆出险的时间是在有效保险期间内，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承保的保险责任，该判决有法可依，并无不当。根据《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第五项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该条法律对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的状态是行驶还是静止并无明确规定，仅规定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即为交通事故。并且只要稍有一点驾驶常识的人都知道，在公路边或街边停放的车辆，违规停车，若造成碰撞的也是交通事故，通常情况下交警也认定为交通事故。因此，上诉人认为涉案纠纷不是交通事故，不符合交强险赔偿范围、条件和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代替国家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另外，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事实证明，法律规定表明: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于法无据。从交强险的立法目的进行分析，特种车辆属于机动车并无争议。交强险在性质上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是国家为了受害人权益能及时得到保障，运用公权力强制机动车主购买的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得到保险公司的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也就是说，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上替代国家承担了社会保障救济的职责。因而在司法实践中，只要机动车发生事故致死、致伤第三者，法院均依法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类似案件在司法实务中也没有任何争议。因为被保险人的车辆作为特种车，除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在现实生活中更多的事故是发生在作业过程中。并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没有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此类情况的损害赔偿。另外，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事实证明、法律规定表明，本案的情况应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对一审判决中第四页第九行“但被告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未参加诉讼”有异议，认为其公司并未收到传票。对第十行中“经法庭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确定陈浩的损失为206748.11元”有异议，对这些费用是如何组成不清楚，而且陈浩的伤并不是按交通事故的标准进行鉴定的，而是按职工工伤的标准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孟小雷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部份本院将结合证据进一步分析评述。
二审中，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欲证明交强险的保险范围。
经质证，被上诉人孟小雷认为对方提交的交强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况只有四种，而本案不属于这四种情况，不认可对方需要证明的事项。
二审中，被上诉人孟小雷向本院提交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江苏省徐州市九理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欲证明特种车辆要参照《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进行赔偿。
经质证，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对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此复函是保监会出具的，没有任何效力，而且是针对个案出具的，不是针对批案。
经本院向楚雄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征询，该中心向本院出具了一份（2013）第0467号鉴定意见的说明，内容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陈浩的伤残构成为十级伤残。
经质证，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对该份说明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伤情检验、测量后再依据相应的标准作出鉴定结果，但该证据只是一份鉴定意见说明，不符合鉴定程序规则。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三性不认可，认为陈浩起诉时也是按人损起诉的，也是因为路过被打伤，并不是交通事故，而且我方提的是追偿，而且已经支付了完毕，如果对方认为确有错误的，可以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了交强险条款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复函本院仅作参考，最终以《交强险条例》为准。对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说明中认为陈浩的伤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构成十级残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查明，（2015）楚民初字第747号案中，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要求追加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为被告，但未获准许。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孟小雷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二、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陈浩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陈浩是在2015年2月起诉了孟小雷及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孟小雷于2015年8月30日履行完毕赔偿义务。在孟小雷未赔偿完毕之前，依据上述规定，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是不得向孟小雷支付赔偿保险金的。故孟小雷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通过以上条文可以看出，车辆是否在运行中并不是构成交通事故的必要条件。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也未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特殊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也未将此种情形排除在外，二审中，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也认可交强险并不区分特种车辆与普通车辆，即使是特种车辆也是购买普通车辆的交强险，故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如何确定损失的问题，被上诉人孟小雷认为，陈浩是因路过被打伤，起诉时是按健康权起诉，如果按云南省高院的人损标准鉴定也是九级残，提的是追偿，而且我们已经全部支付了费用，如果他们认为确有错误，应当申请再审。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孟小雷与陈浩已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履行，但该协议对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并无约束力，被上诉人孟小雷与上诉人人寿财险楚雄支公司之间建立的是交强险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孟小雷以追偿为由起诉并无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2015）楚民初字第747号案中的楚雄正源司法鉴定中心楚正司鉴【2013】04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鉴定为九级残，而本案的起因是交通事故，因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为评残依据，经本院向鉴定中心说明情况，鉴定中心出具说明认为依《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陈浩的伤应为十级伤残，本院按十级伤残计算陈浩损失。同时双方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已约定了赔偿范围，依该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死亡赔偿限额项下包括本案所涉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陈浩两次住院共61天）、误工费（误工损失日经鉴定为150天）、交通费，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具体计算如下：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46472元（23236×20年×10%）、误工费19500元（150天×130元）、护理费7320元（61天×120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合计83492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5）楚民初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即“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州中心支公司支付给原告孟小雷已先行垫付的赔偿款98000元”。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孟小雷保险理赔款8349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045元（未交，以上述执行款一并履行），由被上诉人孟小雷承担180元（已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920元（已交），由被上诉人孟小雷承担330元（未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李晓黎
审判员 段雨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