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2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澳林百川（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东大街4号。
法定代表人：邵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加林，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懋浩，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玖久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河口工业园区8号。
法定代表人：盛文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华，公司职员。
上诉人澳林百川（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林北京公司）因与湖北玖久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玖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林北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北玖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维修整改或返工的义务，因此不符合支付项目竣工款和质保金的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按照其公司与湖北玖久公司签订的《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烧设备合同》约定，其公司提供的燃烧设备是湖北玖久公司建造的加热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2、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不能证明自身提供的设备是质量合格产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湖北玖久公司违法操作规范造成故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提交的证据《钢铁企业设备事故管理办法》来源不明错误，该规定由冶金工业部颁发；5、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应当承担湖北玖久公司改造设备所受到的部分损失错误。
湖北玖久公司辩称，本案事故是因为澳林北京公司的设计不当导致，故澳林北京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湖北玖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澳林北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公司的反诉请求；2、由澳林北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的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主要表现在澳林北京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将设备制造完工并运至施工现场；涉案设备已经烧毁，没有用于生产等；二、本案事故与澳林北京公司的设计有关，是设计方案失败导致，其公司因此所产生的费用应由澳林北京公司承担，并且包含利息；三、澳林北京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一走了之，合同所约定的附随义务没有履行，其公司因此要求澳林北京公司返还全部款项并赔偿损失，于法有据。
澳林北京公司辩称，本案事故是因湖北玖久公司操作不当引起，与其公司的设计无关，故湖北玖久公司所提反诉请求不应支持。
澳林北京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湖北玖久公司支付其货款计38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起诉之日止），并由湖北玖久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湖北玖久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澳林北京公司向其公司返还310000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728666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4日，澳林北京公司与湖北玖久公司签订了一份《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烧设备合同》，湖北玖久公司将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连铸车间一台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料设备委托给澳林北京公司制造，合同约定：1、澳林北京公司对加热炉炉体钢结构、耐火材料、空煤气管道、钢烟囱、燃烧系统、电气及自动化控制系统进行设计，并向湖北玖久公司提供空气蓄热烧嘴12只，天然气喷管8套、空气换向阀4台、天然气切断阀4台、PLC自动控制柜1面。土建施工图、全套施工图、烧嘴、换向阀、自动控制柜的工期分别为自合同签订后的3天、30天、20天、20天、30天。2、设计标准达到国家特等炉标准，设备质量符合相应现行国家规范。3、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69万元，合同签订后，湖北玖久公司预付项目款21万元为施工前期的设备制造和外购设备的采购订货，设备制造完工运至施工现场，付项目进度款28万元，设备安装及冷热负荷调试完工，具备生产条件，付项目竣工款13万元，湖北玖久公司试生产1个月如无质量异议，则作为对设备初步验收合格，余款7万元作为项目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转一年后的15天内付清。双方约定以支票或汇票（含承兑汇票）形式结算。4、湖北玖久公司要确保澳林北京公司在整个施工过程中的资金需求计划，否则由此造成的工期延误和供方人员待工损失，由湖北玖久公司承担。澳林北京公司须提供以下技术服务：（1）指导设备安装及全部技术工作；（2）指导设备调试，直到设备运行正常；(3)澳林北京公司负责操作人员、维修人员、技术人员的培训。5、全套设备按ISO9001质量体系运行和控制。（1）设计、制造质量及检验规程、试验方法、运输等均符合国家行业的有关标准，检验标准为经各方面专家多层次的审查和论证后的设计图纸及设备检验大纲，检验分类为零部件检验、装配件检验和出厂总检验，检验范围为制造质量、外观、防锈、涂装、配套件的规格、型号和制造厂家等；（2）供方提供的设备符合国家环保、工业卫生、消防等有关规定；(3)按设计图纸、调试大纲进行出厂预装、现场安装、现场调试与试运行；(4)提供产品合格证、样本及随机资料。6、质保期为设备试生产运行正常、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质保期内，澳林北京公司按湖北玖久公司要求到达现场，以使设备保质期满后达到平稳运行。质保期内若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澳林北京公司负责包修、包退、包换，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其间，澳林北京公司提供24小时保障服务，接到湖北玖久公司通知，须在48小时内赶到现场处理，直到故障完全排除，恢复正常工作为止。7、合同生效后，澳林北京公司在完成设计各阶段工作的同时，提供设备技术规格说明书、设备安装图纸、产品使用说明书等文本资料和电子文档资料。设备试生产运行正常、符合质量要求、资料齐全为初步验收合格。设备如因质量问题不能按期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由澳林北京公司负责全面返工，由此造成推迟竣工，每超过一天按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二赔偿其经济损失。
合同签订当日，湖北玖久公司向澳林北京公司支付了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后湖北玖久公司又于2010年8月12日、9月16日分别向澳林北京公司电汇人民币11万元、10万元。合同签订后，澳林北京公司陆续将施工图纸交付给湖北玖久公司，并将合同约定的设备陆续运至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施工工地。其中，2010年9月26日湖北玖久公司收到澳林北京公司寄送的配电柜。
2010年10月24日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加热炉进行热调试，10月26日凌晨2点加热炉烧嘴坍塌，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立即通知湖北玖久公司项目负责人胡光华赶到现场处理，上午8点胡光华要求停炉检查。澳林北京公司技术人员谷仕明住在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轧钢厂宿舍，事故发生后即到达事故现场，但没有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当天下午谷仕明离开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施工现场。湖北玖久公司胡光华于当天将烧嘴事故图片发送至澳林北京公司。之后澳林北京公司再未派员参加设备的安装调试，也未对设备进行维修或返工。2010年11月10日，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召集湖北玖久公司项目负责人胡光华针对加热炉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的事故进行分析、对加热炉存在的问题进行讨论，会议参与人员认为调试事故系加热炉有设计缺陷造成的，且该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第三方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明确要求湖北玖久公司进行整改，此次会议形成了会议纪要。2010年11月11日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向湖北玖久公司下发了《整改通知》，要求湖北玖久公司针对加热炉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的烧嘴烧塌重大事故及加热炉设计中存在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和安全隐患问题进行整改，尽快查明原因，拿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及具体措施，满足合同所约定的要求。湖北玖久公司胡光华分别于2010年11月11日、11月12日、11月13日向澳林北京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双方就整改方案及费用进行了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后湖北玖久公司自行向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报送了整改方案，于2010年11月17日开始整改，于2011年1月17日竣工，最终于2011年10月6日验收合格。
本案庭审结束后，湖北玖久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评估澳林北京公司设计的加热炉能否满足《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烧设备合同》所规定的45t/h？若不能满足45t/h，对其实施整改直到整改成功所需的费用？经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后，评估部门明确答复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评估，将本案鉴定材料退回本院。
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合同类型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二、湖北玖久公司应当支付的欠款金额？三、澳林北京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湖北玖久公司改造设备所受到的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的问题。从合同的内容来看，湖北玖久公司对涉案产品设备有明确、特殊的要求，澳林北京公司是按照湖北玖久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业炉的设计和燃烧设备的制造，按照双方的约定向湖北玖久公司交付该特定的产品设备并指导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且本案所涉产品设备是专用于湖北玖久公司指定的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特定的工程项目，具有特定性，故本案所涉合同应属于定作类的承揽合同。
二、关于湖北玖久公司应当支付的欠款金额问题？澳林北京公司与湖北玖久公司签订的《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烧设备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湖北玖久公司应预付项目款21万元为施工前期的设备制造和外购设备的采购订货，设备制造完工运至施工现场，付项目进度款28万元。湖北玖久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24日、8月12日、9月16日向澳林北京公司支付10万元、11万元、10万元。应当视为已支付预付项目款21万元和项目进度款10万元。因澳林北京公司已将设备制造完工并运至施工现场，湖北玖久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项目进度款18万元和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另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及冷热负荷调试完工，具备生产条件，付项目竣工款13万元，设备正常运转一年后的15天内付清项目质保金7万元。澳林北京公司设计制造的加热炉在调试过程中发生事故，调试未成功，澳林北京公司技术人员在事故发生当天离开现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维修整改或返工的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支付项目竣工款和质保金的条件，因此对于澳林北京公司要求湖北玖久公司支付项目竣工款13万元和质保金7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湖北玖久公司要求澳林北京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310000元的请求，因该款项系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且案涉设备已经改造并投入生产，故对于湖北玖久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澳林北京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湖北玖久公司改造设备所受到的损失？首先，合同约定澳林北京公司根据湖北玖久公司要求设计制造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应提供产品合格证、样本及随机资料，但澳林北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产品是合格的。2010年10月26日，加热炉在调试时发生事故，当天澳林北京公司技术人员离开现场，双方未确定事故发生原因，亦未对设备整改方案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湖北玖久公司自行对设备进行了改造并经验收合格。澳林北京公司设计制造的加热炉原状不复存在，鉴定条件已经不具备，无法判定澳林北京公司设计制造的加热炉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制造标准，亦无法确定加热炉整体质量是否合格,对此澳林北京公司和湖北玖久公司均有责任。其次，对于湖北玖久公司改造案涉加热炉的费用问题。湖北玖久公司虽提供了其改造设备产生的材料费、运费、加工费、人员工资、差旅费票据等证据证明改造加热炉的费用，但如前所述，湖北玖久公司不能证明设备在整改之前的真实质量状况，改造项目与澳林北京公司所负质量责任的关联性，改造措施的必要性，改造方案费用的合理性。且该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故湖北玖久公司主张因加热炉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为728666元，依据不充分。但根据生活经验法则，湖北玖久公司对加热炉进行整改，在维修、改造、生产试验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材料费、运费、加工费、人员工资、差旅费等费用。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澳林北京公司赔偿湖北玖久公司损失15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湖北玖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澳林北京公司项目进度款18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9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止）；2、澳林北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北玖久公司改造设备损失150000元；3、驳回澳林北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湖北玖久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澳林北京公司和湖北玖久公司签订的《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烧设备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澳林北京公司和湖北玖久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澳林北京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维修整改或返工的义务、不符合支付项目竣工款和质保金的条件错误的上诉理由，从证据反映，有《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45t/h蓄热式热装加热炉燃烧设备合同》、《短信记录》、事故发生后的《会议记录》等，证明澳林北京公司承接的工程在调试中发生加热炉烧嘴坍塌事故后，澳林北京公司在现场人员当日就离开现场，且事后未再派人员对设备进行维修或返工，亦未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鉴定，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维修整改或返工的义务。故澳林北京公司提出的该项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湖北玖久公司提出澳林北京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全部的设备制造完工并运至施工现场及本案事故与澳林北京公司的设计有关的上诉理由，证据不充分，对此负有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澳林北京公司和湖北玖久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并酌情确定澳林北京公司赔偿湖北玖久公司部分损失，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澳林北京公司和湖北玖久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58元，由澳林百川（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湖北玖久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云峰
审 判 员 曹晓燕
代理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方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