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湖安天民初字第394号
原告：陈某甲。
委托代理人：杜康，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宏彪，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乙。
委托代理人：葛小平，安吉县上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文军。
原告陈某甲与被告陈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7月29日、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14年11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杜康，被告陈某乙的委托代理人葛小平、陈文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甲起诉称，原告原系陈某丙女儿，自其年幼时，过继给其四叔陈某丁做养女，此后一直随陈某丁共同居住生活及从事家庭生产劳动。原告成年后也是从其四叔陈某丁家出嫁，之后也一直承担照顾赡养陈某丁之义务与责任。原告与陈某丁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养父与养女关系。
2014年1月3日，陈某丁因病逝世。本案被告陈某乙即陈某丁弟弟自陈某丁所在基层组织领取陈某丁土地征用款60000元，并在隐瞒原告的情况下擅自以其唯一继承人身份办理公证，领取陈某丁银行存款50981.59元，总计领取110981.59元。后办理陈某丁丧事花费50000元，被告陈某乙私自赠送陈某丁5位侄子每人10000元，总计50000元，剩余10000元被告擅自占有，至今未返还原告。原告认为，其与陈某丁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养父与养女关系，而陈某丁又无其他继承人，原告系陈某丁唯一法定继承人，陈某丁的全部遗产应当归属原告所有。现被告擅自占有10000元未予返还原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故诉请本院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1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陈某乙答辩称，陈某乙与陈某丁系亲兄弟关系，被告继承陈某乙的财产是合理合法的；原告与被继承人是叔侄女关系。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陈某丁为养父女关系。原告出嫁后户口是从其亲生父亲处迁出。2013年高禹镇农整拆迁，陈某乙是按无子女分配新房屋的，且原告也未尽到赡养义务。因此，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证明书一份，证明原告自幼随陈某丁共同生活，并承担家务及田间劳动，从陈某丁家中出嫁后一直照顾陈某丁，村民公认其与陈某丁为养父女关系。被告质证认为，证明书的形式不合法，应有村民小组长签字；同时证明内容不真实。
2.沈某某、王某某调查笔录（证人证言）两份，证明原告自幼随陈某丁共同生活，过继给陈某丁并从陈名明贵家中出嫁。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告小时候确实住在陈某丁家中，但家中还有陈某丁的父母亲，双方并不是收养关系。原告出嫁后并未履行相应的义务，证人对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
3.公证书一份，证明2014年1月22日被告办理了继承书，被告系陈某丁唯一继承人，并且领取了50981.09元的存款。被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在处理陈某丁善后事宜时通过合法途径办理了继承书，进一步证明原告不是陈某丁之养女。
4.杨景奇、张四意证人证言两份，证明原告自幼随陈某丁生活，并且从陈某丁家中出嫁；原告随陈某丁共同生活期间从事家庭劳动，劳动收入所得计入陈某丁家中；原告出嫁后尽到了赡养义务。被告质证认为，原告自幼随陈某丁生活，但一起生活的还有陈某丁的父母，双方并不是因收养关系而一起生活的。
5.高禹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有兄弟5人（陈某乙、陈某丁、陈某丙、陈某戊、陈某己），陈某乙、陈某丙健在，因此陈某丁的继承人至少应该有两人。被告质证认为，证明所载内容属实，陈某丙、陈某乙健在，公证书只是证明被告有权处理事务，并不否认该两人健在的事实。
6.农田承包责任到户分配证明一份，证明原告系陈某丁养女，其承包田也落户在陈某丁家中，与陈某丁长期共同生活。被告质证认为，户口是否登记在一起，生产队无法证明，即使原告分到田也无法证明双方的收养关系。
7.户口登记表两份，证明自1981年开始，第一次人口普查时原告户口已经落在陈某丁家中，并不在自己亲生父亲家中，因此双方收养关系成立。被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人口普查不能作落户的依据。
8.安吉县低保对象汇总表一份，证明原告贫困原因系年老体弱，而非无子女。被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直接证明陈某丁与原告之间存在收养关系。
9.高禹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在2012年上报低保户时，陈某丁无子女的依据是以陈某丁的户口簿为准。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
10.领条一份，证明陈某乙领取了陈某丁的征地拆迁房屋青苗补偿款20000元。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11.陈某庚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原告与陈某丁系养父女关系，一直居住直至原告出嫁，此后，原告也继续尽了赡养义务。被告质证认为，证人陈述系其个人推断，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反驳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2.协议一份，证明陈某丁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仅有40000余元，安置的一套商品房，需额外支付64000元。原告质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13.李某某、陈某辛、陈某壬、陈某癸证人证言四份，证明原告与陈某丁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在分配遗产时，上述证人作为侄子均分得10000元。从证言可知，原告自幼随陈某丁生活直至出嫁；原告离家出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外出务工不能否认其尽到了赡养义务；原告出嫁后即和父母分开居住；原告是否回家，证人无法证实。
14.集体土地承包证一份，证明1998年时原告的承包责任田未在陈某丁名下。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出台的时候原告已出嫁，出嫁后已从原户口迁出，迁出后相应的责任田也随夫家。
15.重点救济户家庭汇总表、浙江省低收入农户情况调查表、安吉县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申请（审批）表、安吉县农村最低生活保障申请受理登记表各一份，陈某丁无子女，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养父女关系。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陈某丁家庭成员人口为一人无异议，家庭人口计算是以户为单位的，陈某丁的户下确实只有一人，但不能反映陈某丁无子女。
16.亲属关系证明、“关于陈某甲自称陈某丁之所谓养女证明”各一份，证明陈某丁无子女，只有一个兄弟陈某乙。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陈某丁不只有一个兄弟。
17.病理资料及住院收费收据若干，证明陈某丁病重期间，家属签名均是其侄儿、陈某乙，部分医疗费也是由其侄儿及陈某乙支付的。原告质证认为，签名并不能说明陈某丁无子女，医疗费均是由陈某丁自己的钱支付的。
18.关于被继承人陈某丁丧葬具体操作证明一份，证明丧葬处理事宜操作上，没有原告的签名。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证人陈述的情况并非其直接经历，而是事后听说，因此，不具有证明力。
19.陈某丁生活住房图片两份，证明陈某丁长期居住在危房中。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没有钱造房子并不代表没有子女。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3、5、6、7、8、10、12、14、17、19的真实性双方或无异议或未提出实质性争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5双方虽有争议，但结合证据9可知，在制作证据15中各类表格时，陈某丁户下只有其一人，故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证据16中亲属关系证明（第一顺序继承人）双方对有无子女一栏尚有争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第二顺序继承），结合高禹镇高禹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原、被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陈某丁健在的兄弟有陈某乙、陈某丙两人；证据2、4、11、13均系证人证言，但各证人在作证时均陈述，原告自幼与陈某丁及陈某丁的父母一同居住、劳动、生活直至其出嫁，且原、被告双方对此陈述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定；证据16中“关于陈某甲自称陈某丁之所谓养女证明”的证明虽有部分证人到庭陈述，但上述证人与本案均有利害关系，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1、18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因此，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陈某乙有兄弟5人，分别为陈某丙、陈某丁、陈某丙、陈某戊、陈某己。陈某丁、陈某戊、陈某己均已过世。原告陈某甲系陈某丙的亲生女儿，自5岁起随陈某丁及陈某丁的父亲陈光福、母亲李金凤一起生活、劳动直至其出嫁。1981年人口普查时，原告登记在户主陈某丁名下，但注明与户主的关系为侄女。1982年1月农田承包落实到户后，原告承包的责任田分配到户主陈某丁名下，原告出嫁后其承包田也划入夫家。1998年10月15日颁发给陈某丁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上家庭成员为其母亲李金凤。2011年安吉县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汇总表中载明陈某丁贫困原因系年老体弱。2002年重点救济户家庭汇总表、2004年安吉县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申请（审批）表、2008年浙江省低收入农户情况调查表、2010年安吉县最低生活保障申请受理登记表、2012年安吉县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审核审批表上家庭成员情况相关的栏目中均只有陈某丁一人，且在2004年安吉县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申请（审批）表以及2012年安吉县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审核审批表上均载明其无子女。2013年12月9日被告代领陈某丁征地拆迁房屋青苗补偿款20000元。2013年陈某丁因房屋拆迁获得补偿款48290元及安置房屋商品房一套。2013年陈某丁因病入院，在医院相关的知情告知书中均由陈某丁侄儿或者陈某乙签字。陈某丁出生于1948年9月13日，因病于2014年1月3日去世，终身未婚。2014年1月22日，安吉县公证处出具继承权证明书一份，载明“经查，被继承人陈某丁于2014年1月3日因病在安吉县高禹镇死亡。被继承人未结过婚，也没有子女，被继承人生前只有一个兄弟，即陈某乙。被继承人死亡后遗留有在安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高禹信用社的存款共计人民币50981.59元…应由其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共同继承。现因陈某丁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已死亡，故被继承人陈某丁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弟弟陈某乙一人继承”。陈某丁死亡后，其遗产中拆迁款及存款共计116147元，除去医疗费及丧葬事宜开支除外，陈某丁的5个侄儿每人分得10000元，6个侄女每人分得1000元，尚余13730元在被告处。现原告以其作为陈某丁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主张被告返还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与陈某丁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施行于1992年4月1日，并于1998年11月4日由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修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2条的规定“收养法施行后，各级人民法院必须严格执行。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对于收养法施行前成立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解除收养关系，应适用收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收养问题”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依照上述规定，原告所举各证尚不能证明陈某丁与其系养父女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经过多位证人（亲友、邻居）的当庭陈述，对原告与陈某丁之间系养父女关系并不能形成一致的意见，也即未得到亲友、群众之公认，且原告在日常生活中并不称呼陈某丁为父亲；其次，虽然原告户籍所在地高禹镇高禹村出具证明证实其与陈某丁系养父女关系，但是其同时也出具证明证实陈某丁无子女，因此，其出具证明的证明力相对较弱；第三，即使原告将户口迁至陈某丁一户，但当时陈某丁户内还有陈某丁父母，且三人均与原告一同生活，在第一次人口普查时，户口登记显示原告与户主关系是侄女，因此不能由此认定陈某丁收养原告。至于承包田分配则是以户为单位，原告既已在陈某丁一户，承包田分至陈某丁一户也是符合常理的；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对已为生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陈某丁没有子女这一事实，业经公证文书所证明，而原告所举各证，不足以推翻这一事实。虽然该文书中对陈某丁健在兄弟人数证明有误，但不能当然否认其余事实的证明效力。综上，故原告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某甲的诉请。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某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洪波
人民陪审员 程玉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