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商）初字第29166号
原告赵洁民，男，1944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亚娟，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玉志，男，1963年1月1日出生。
被告秦淑惠，女，1965年10月12日出生。
被告杨京，女，1984年2月13日出生。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冬梅，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连娣，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洁民与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崔立斌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安永强、丁京莉共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洁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亚娟，被告杨京，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连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赵洁民起诉称：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共同在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5月15日之间先后14次卖给赵洁民古董玉器14套，价款共计245.5万元。杨玉志与秦淑惠系夫妻关系，杨京系二人之女。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在卖玉器时编造谎言，称所卖物品为古董，但经过鉴定，其所卖物品均非古董，总价为1.48万元。2011年10月，在赵洁民要求退还全部购物款之际，杨玉志、秦淑惠、杨京退还12.68万元，之后拒绝退还剩余购物款。故赵洁民诉至法院，要求以欺诈为由撤销双方买卖合同，要求杨玉志、秦淑惠、杨京返还购物款2328200元及利息（以2328200元为本金，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鉴定费7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赵洁民表示如果杨玉志、秦淑惠、杨京返还货款，则可以向杨玉志、秦淑惠、杨京退回14件玉器。
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赵洁民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已签订了解决争议的协议书并已实际履行，赵洁民在物品检验期内未对标的物提出异议，古董交易不能适用一般物品交易规则；赵洁民曾向杨玉志、秦淑惠、杨京购买过14件玉器，但是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无法确定14件玉器与赵洁民出示的玉器是否为同一件物品；玉器系杨玉志从朋友处淘来的，赵洁民是与秦淑惠相识，通过杨玉志购买的玉器，杨玉志、秦淑惠仅是帮忙，赵洁民向其支付好处费，杨京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并非合同当事人，仅是代父亲进行账号交易和交货；赵洁民提出撤销合同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双方就如何处理争议已经达成了协议书，且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书的内容，向赵洁民返还了12.68万元。综上，不同意赵洁民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杨玉志与秦淑惠系夫妻关系，杨京系二人之女。2011年3月至5月期间，赵洁民共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处购得14件玉器，分别为：玉镂雕龙凤人物纹饰件1组2件、玉雕龙纹觹行饰（刀）1件、玉龙纹三足盖炉1件、玉舞人一组4件、玉骑马人物盖瓶1件、玉螭纹壁1组2件、玉出廓龙纹壁1组7件、玉龙凤纹摆件（大鸟）1件、玉舞人摆件1组4件、玉龙纹狮钮灯1组2件、玉龙纹梳1件、玉龙纹摆件（大壁）1件、玉羊摆件（牛）1件、玉握兽1件。2011年4月3日、4月7日、4月10日、4月18日，赵洁民于按照杨玉志的指示分4次将货款154万元汇至穆瑞欣账户，于2011年4月29日向杨玉志支付货款现金21.5万元，并曾向秦淑惠支付货款现金40万元、向杨京支付货款现金12万元。诉讼中，赵洁民另称还曾向杨玉志支付现金39.5万元。赵洁民称其弟赵京民也曾从杨玉志处购买玉器。
2011年10月，秦淑惠向赵洁民出具的交易清单，载明了物品名称及金额：鞋垫玉璧一对，12万，汉代；刀和玉瓶，25万，汉代；舞人，15万，汉代；香炉，5万，汉代；握兽，4万，汉代；梳子4个，舞人一对，玉璧，25万；牛，8.5万，汉代；兽杯子，15万，汉代；大七块，125万，战国；大鸟，5万，汉代；大璧，6万，汉代；皇后大杯子白送没给钱；10月2日退钱126800元，总数2328200元。
2011年10月4日，杨玉志、赵京民（赵洁民之弟）、赵洁民签订协议书，约定：杨玉志与赵氏三兄弟之间的玉器买卖纠纷经协商同意，由杨玉志补偿赵氏三兄弟23万元，今后双方不再提出任何异议；当天支付3万元，剩余20万元以银行汇款的形式支付。2011年10月5日，杨京向赵洁民转账126800元。
2012年4月1日，赵洁民以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委托北京市文物鉴定委员会就14件玉器进行鉴定，鉴定委员会出具京文物鉴字（2012）第8号鉴定意见称14组玉器为现代工艺品，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信公司）、对本案14件物品进行了价格鉴定，国宏信公司出具国宏信（价）字2012第120170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1.48万元。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因无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2年5月16日，赵洁民向国宏信公司交纳鉴定费7000元。
另查，赵洁民曾与杨玉志通电话，赵洁民称其购买的玉器是假的，杨玉志称东西是向老康买的，现在联系不上老康，可以做一个鉴定，说是现代仿品，也别让赵洁民拿假的东西。赵洁民与秦淑惠通电话，赵洁民秦淑惠说这东西是假的我们收回，实在不行就对换。
上述事实，有原告赵洁民提交的不予立案通知书、收条、银行客户回单、清单、价格鉴定结论书、发票、谈话录音等证据，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提交的协议书、转账记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均参与到了向赵洁民出售玉器的过程中，赵洁民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基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之间的亲属关系，三人均向赵洁民交付货物收取货款，故本院认定三人为共同的出卖人，承担共同责任。
关于赵洁民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意思表示有瑕疵的合同当事人可以撤销。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将玉器卖予赵洁民，秦淑惠出具书面材料称玉器为汉代或者战国时期，但经文物部门鉴定均为现代工艺品，价值仅为1.48万元。赵洁民本意为购买古玉，但是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交付的是现代工艺品，两者价值相差一百多倍。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未能举证证明售予赵洁民的玉器的合法来源，甚至未能明确说明前手卖家的姓名、联系方式等。从结果上看，赵洁民花费二百余万元购买了价值一万余元的玉器对赵洁民明显不公平。综上，本院判定赵洁民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之间就14件玉器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为可撤销的合同。
关于赵洁民的撤销权是否经过除斥期间的问题。撤销权属于形成权，受除斥期间的限制。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为自撤销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虽然赵洁民在购买之后就对玉器的真伪产生了怀疑，但是赵洁民并非从事玉器行业的专业人员，其无法判断所购买玉器的年代。在文物部门就涉案玉器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之后，赵洁民才知道涉案玉器的具体年代，应自此起算除斥期间。自文物部门出具鉴定意见至赵洁民向本院起诉，并未经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赵洁民要求撤销本案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赵洁民要求退款退货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赵洁民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撤销，合同撤销之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应将收到的货款返还给赵洁民。赵洁民已付款金额应以秦淑惠书写的涉案货物清单中记载的245.5万元为准。杨京已向赵洁民退还了12.68万元，故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应将剩余232.82万元退还给赵洁民，同时赵洁民将14件玉器返还给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杨玉志、秦淑惠、杨京虚构玉器的年代，其行为存在过错，应赔偿赵洁民的利息损失及鉴定费损失。赵洁民为确定涉案玉器的价值花费了7000元鉴定费，赵洁民要求杨玉志、秦淑惠、杨京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提出涉案玉器是否为当时其出卖的玉器的问题。赵洁民提交了14件玉器的照片，通过实物与照片的比对发现并无区别。可以判断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提出出售的玉器、文物部门鉴定的玉器、现赵洁民持有的玉器具有同一性。故对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提出提出的此点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玉志、秦淑惠、杨京提出双方签订协议书后纠纷已经解决的答辩意见。杨玉志、赵京民（赵洁民之弟）、赵洁民签订了协议书，杨玉志同意向赵洁民返还一部分货款，赵洁民签订此协议的前提是认为涉案的玉器为汉代或者战国，所以不能据此免除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对所售货物的瑕疵担保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赵洁民与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就十四件玉器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告赵洁民返还货款二百三十二万八千二百，同时原告赵洁民向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退还十四件玉器包括：玉镂雕龙凤人物纹饰件1组2件、玉雕龙纹觹行饰（刀）1件、玉龙纹三足盖炉1件、玉舞人一组4件、玉骑马人物盖瓶1件、玉螭纹壁1组2件、玉出廓龙纹壁1组7件、玉龙凤纹摆件（大鸟）1件、玉舞人摆件1组4件、玉龙纹狮钮灯1组2件、玉龙纹梳1件、玉龙纹摆件（大壁）1件、玉羊摆件（牛）1件、玉握兽1件；
三、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赵洁民赔偿利息损失（以第二项中确定的尚欠款项为基数，自二O一一年六月一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赵洁民赔偿鉴定费七千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四千九百七十六元、保全费五千元，由被告杨玉志、秦淑惠、杨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审 判 长 崔 立 斌
人民陪审员 安 永 强
人民陪审员 丁 京 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泓书记员程惠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