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亚男，女，1943年5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西苑饭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慧敏，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闫羽，女，1992年9月4日出生，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都海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西街7号。
法定代表人仝义学，总经理。
上诉人周亚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西苑饭店（以下简称西苑饭店）、原审被告北京都海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都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亚男、被上诉人西苑饭店之委托代理人苗慧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都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西苑饭店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4年7月8日，西苑饭店投资的北京西苑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苑置地公司）与都海公司签订《购买商品房协议书》，约定都海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住宅楼（现为北京市海淀区1号楼）西一门18户及西二门6户商品房出售给西苑置地公司。协议签订后，西苑置地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都海公司向西苑置地公司交付了上述24套房屋，并向西苑置地公司出具了临时房产证，西苑置地公司将24套房屋安排给本单位员工居住。此后西苑置地公司多次要求都海公司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至今未果。此后，都海公司以房改售房的形式将北京市海淀区302室（以下简称302号房屋）出售给周亚男，与其签订了《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都海公司向住建委提供虚假材料，周亚男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书。都海公司与周亚男串通，恶意损害我公司合法权益，故我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都海公司与周亚男签订的《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无效。
周亚男辩称：我于2003年拿到房产证，至2005年一直拿不到房子，所以开始诉讼，直到诉讼中我才知道西苑饭店和都海公司有购房协议。西苑饭店称接受西苑置地公司的财产，我要求其拿出清算西苑置地公司时财产明细中含有24套房产的证据。西苑饭店称我们串通、提供虚假材料等都是不实之词，我的房产是以房改房的形式购买、北京市建委审核颁发了房产证。西苑饭店之前的律师弄虚作假，导致我们的案件一错再错。我与都海公司的买卖合同有效，不同意西苑饭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都海公司与西苑置地公司签订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都海公司将房屋交付给西苑置地公司，西苑置地公司亦支付了购房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都海公司未经西苑置地公司同意，将房屋另售予本单位职工，构成违约。周亚男作为都海公司职工，理应知道或应当知道302号房屋已被卖予西苑置地公司的事实，且302号房屋已由他人居住，在此情况下，周亚男与都海公司签订合同，取得房产证，均具有明显恶意。周亚男提交的产权证、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证据目录、答辩状，仅能证明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针对周亚男等职工住房的相关申请材料进行了行政审查，下发了产权证书；而本案重点在于审查周亚男取证的基础事实是否合法、有效。且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西苑饭店与都海公司之间签订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有效，都海公司虽然提出解除合同通知，但并未得到西苑置地公司认可。周亚男提供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亦不构成对西苑置地公司与都海公司签订合同效力的约束。故周亚男提供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都海公司与周亚男签订的《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确已侵害了西苑饭店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据此，判决：确认北京都海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周亚男于二○○三年六月十日签订的《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无效。
判决后，周亚男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我合法购买了302号房屋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不存在与都海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西苑饭店的律师于某编造事实、欺骗法院，本案之前的生效判决就是他们欺骗法院的结果。我要求查清事实，依法合理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西苑饭店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1994年7月8日，西苑置地公司（乙方）与都海公司（甲方）签订《购买商品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出售并且乙方同意购买住宅楼（现为北京市海淀区1号楼）西一门（现为1单元）18户及西二门（现为2单元）6个单室户商品房，总建筑面积1376.66平方米。售价：每建筑平方米肆仟贰佰元人民币，共计人民币伍佰柒拾捌万壹仟玖佰柒拾贰元。本协议在双方签字生效后十日内由乙方支付伍佰柒拾捌万壹仟玖佰柒拾贰元给甲方作为购房款。甲方在收到前述款项后，发给乙方临时产权证，乙方进住后由甲方保证统一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协议书签订后，西苑置地公司于1994年7月15日如期支付都海公司全部购房款，都海公司向西苑置地公司出具相应发票。同日，都海公司向西苑置地公司出具了由该公司自行印制的《临时房产证》，其中对西苑置地公司所购房屋的位置、面积等内容予以登记确认。此后，该24套住房均由西苑饭店安排本单位职工居住使用至今。都海公司未能为西苑饭店办理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2003年6月10日，都海公司（甲方）与周亚男（乙方）签订《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约定甲方将302号房屋以成本价出售给乙方，房价款玖仟柒佰玖拾贰元整，乙方于2003年10月3日一次性付清。甲乙双方签订契约后，由甲方代乙方到房屋所在地房地产交易管理科办理买卖过户和鉴证手续，并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登记领取我国《房屋所有权证》，待乙方向甲方付清以下款项后，甲方将产权证交给乙方。甲乙双方办完交易手续后应遵守以下规则：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可依法进入市场，在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所含土地收益和按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收入归个人所有，其他有关事项按京政发[94]71号，[94]京房改办字第054号文件规定执行。2003年6月16日，周亚男取得海私成字×号房屋所有权证。周亚男认可购买302号房屋时知悉房屋内有住户，自称单位表示过一段时间会腾退房屋。
诉讼中，周亚男对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答辩状；2、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提供证据材料目录；3、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国有自管产不得作为商品房向社会公开出售；4-5、都海公司分别于1999年6月30日，2002年1月8日发给西苑置地公司的函，证明都海公司及时告知西苑置地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6、房屋产权证，证明周亚男合法取得房产证。
西苑饭店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我方行政诉讼中撤销了此具体行政行为，故此答辩意见没有被采信；证据3信访局答辩意见没有禁止房屋出售给西苑饭店；证据4-5是都海公司内部材料，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6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有房产证不能证明签订的合同就是有效的。
另查，西苑饭店曾起诉都海公司，要求确认西苑置地公司与都海公司于1994年7月8日签订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有效，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海民初字第204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有效，《购买商品房协议书》中西苑置地公司与都海公司交易的24套房屋中包括本案的302号房屋。该判决已生效。
此外，因都海公司未能按时申报2001年度企业年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于2002年1月26日作出京工商平处字[2002]第13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其营业执照。因西苑置地公司未能按时办理2000、200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手续，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2年8月22日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02]第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其营业执照。2003年1月7日，西苑置地公司的股东就公司的资产分配达成协议，合资外方分得现金44100000美元，其余资产全部归合资中方西苑饭店所有。该分配协议经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复予以确认。在西苑饭店取得的资产中包括上述24套住房。2005年11月7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销西苑置地公司的企业法人登记。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购买商品房协议书》、《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2006）海民初字第2047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海公司与西苑置地公司签订的《购买商品房协议书》已经（2006）海民初字第204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合同，虽然周亚男对该判决的产生提出质疑，但其个人意见并不能推翻该判决。《购买商品房协议书》涉及的房屋的相关权利现已归于西苑饭店。都海公司将302号房屋出售近20年后又将房屋出售给周亚男并协助周亚男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其行为主观上存在明显恶意，侵犯了西苑饭店的合法权益；周亚男为西苑饭店职工，知道或应当知道302号房屋被出售的事实，其在明知房屋有人居住的情形下仍然积极购买，其主观上亦存在恶意，原审法院认定都海公司与周亚男恶意串通，损害西苑饭店的利益并因此确认其与都海公司签订的《2003年公有住房出售契约》无效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对于周亚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周亚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审 判 员 赵 蕾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