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庆丰，男。
委托代理人宋祖德，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光灼，男。
委托代理人陈岗，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庆丰因与被上诉人何光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4月15日何光灼以转账方式借款人民币500000元给任庆丰，2008年4月18日何光灼又以转账方式借款人民币150000元给任庆丰，两笔借款双方均未约定还款日期。任庆丰借款后，何光灼向任庆丰出具了一系列的单据如下：1、无抬头，载明”今收到任庆丰人民币伍万元正”，落款日期为2009年1月24日；2、无抬头，载明”今收到任浩华人民币48000元”，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31日；3、无抬头，载明内容为：①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内容为”收到任庆丰3万元整现金”。②无落款日期，内容为”收到08年任庆丰3万元整现金”；4、抬头为”收条”，载明”收到任浩华现金壹拾捌万陆仟元”，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21日；5、无抬头，分两行载明”壹拾伍万已清还”和”欠款3万元已清还”，除此之外无其他内容，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6、无抬头，载明”收到2009年11、12、1三个月共32000元”，落款日期为2010年2月9日。
任庆丰主张借款后，其共计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556000元；何光灼主张任庆丰借款后，任庆丰共计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376000元。双方各自主张的总还款数的差额为人民币180000元，原因在于：任庆丰主张上述第5张单据中”壹拾伍万已清还”和”欠款3万元已清还”是指任庆丰于2009年12月21日分别向何光灼偿还了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30000元；而何光灼主张上述第5张单据中”壹拾伍万已清还”和”欠款3万元已清还”是指任庆丰在出具该单据前已经向何光灼归还完毕借款人民币150000以及利息人民币30000元，在双方清算后，应任庆丰的要求何光灼向任庆丰出具此说明，并非是还款。
何光灼主张上述两笔借款双方均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1.5%，且任庆丰的还款中只有人民币150000元为本金，其余均为利息，且上述第3张单据中”收到08年”以及第6张单据中”收到2009年11、12、1三个月”均可以表明任庆丰支付的是利息。任庆丰主张双方从未约定过利息，其归还的款项均为本金，第3张单据中”收到08年”表明是2008年所借的款项，第6张单据中”收到2009年11、12、1三个月”表明是对2009年11月、12月、2010年1月陆续还款的总计。任庆丰于2010年7月1日诉至法院，何光灼收到起诉状后提起反诉。
此外，1、双方在一审中确认何光灼出具的单据以及借条、转账凭证中的任浩华即为本案任庆丰；2、何光灼在提交反诉状后，又在举证期间内提交了变更反诉状的申请，任庆丰主张何光灼在第一份反诉状中自认了任庆丰已经还款人民币556000元。何光灼主张第一份反诉状为前委托代理人在不清楚客观事实的情况下自行书写，何光灼本人在没有仔细查看的情况下匆忙签字，导致书写有误，后经何光灼本人仔细查看发现错误后变更了反诉状；3、第3、4、5三张单据的落款时间均为2009年12月21日，任庆丰主张是因何光灼当天向任庆丰催款三次，故任庆丰同一天连续向何光灼还款三次，每还一次何光灼就出具一张相应的收条，三次均以现金形式还款，且任庆丰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当日还款三次的相关证据；何光灼主张第3张单据中的还款人民币30000元是对还款的结算，并非2009年12月21日所还，第4张单据的还款为当日所还，第5张单据为对已还款的说明而并非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任庆丰、何光灼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清楚。任庆丰分别向何光灼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500000元，事实清楚，任庆丰借款后应依法履行还款义务。任庆丰借款后，何光灼向任庆丰出具了一系列的单据如下：1、无抬头，载明”今收到任庆丰人民币伍万元正”，落款日期为2009年1月24日；2、无抬头，载明”今收到任浩华人民币48000元”，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31日；3、无抬头，载明内容为：①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的，内容为”收到任庆丰3万元整现金”。②无落款日期，内容为”收到08年任庆丰3万元整现金”；4、抬头为”收条”，载明”收到任浩华现金壹拾捌万陆仟元”，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21日；5、无抬头，分两行载明”壹拾伍万已清还”和”欠款3万元已清还”，除此之外无其他内容，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1日；6、无抬头，载明”收到2009年11、12、1三个月共32000元”，落款日期为2010年2月9日。任庆丰主张借款后，其共计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556000元；何光灼主张任庆丰借款后，任庆丰共计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376000元。双方各自主张的总还款数存在差额为人民币180000元的焦点在于：上述第5张单据中”壹拾伍万已清还”和”欠款3万元已清还”，是何光灼出具的任庆丰分别向何光灼偿还了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30000元的收条，还是何光灼出具的对任庆丰在此前已经还款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30000元的说明。综上可知：1、何光灼出具的其余几份收条性单据，均载有”收到”等内容，或抬头标有”收条”，而第5张单据中并无此内容；2、第3、4、5三张单据的落款时间均为2009年12月21日，任庆丰主张是因何光灼当天向任庆丰催款三次，故任庆丰同一天连续向何光灼还款三次，每还一次何光灼就出具一张相应的收条。且根据任庆丰的主张，其同一天分三次以现金形式向何光灼共计还款人民币426000元。根据法院查明的上述相关事实、第5张单据的文义内容、社会生活的客观规律，法院认定第5张单据是指何光灼出具的对任庆丰在此前已经还款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30000元的说明，即任庆丰向何光灼借款后，任庆丰共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376000元。任庆丰主张何光灼在变更前的反诉状中已经做出了相关自认，因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和合理证据链条足以推翻何光灼在变更前的反诉状中的相关自认，故法院对何光灼关于变更前的反诉状中书写有误的主张予以支持。
何光灼主张上述两笔借款双方均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1.5%，且任庆丰的还款中只有人民币150000元为本金，其余均为利息，且上述第3张单据中”收到08年”以及第6张单据中”收到2009年11、12、1三个月”均可以表明任庆丰支付的是利息。任庆丰主张双方从未约定过利息，其归还的均为本金，第3张单据中”收到08年”表明是2008年所借的款项，第6张单据中”收到2009年11、12、1三个月”表明是对2009年11月、12月、2010年1月陆续还款的总计。综上，任庆丰关于第3张和第6张单据相关主张具有合理性，何光灼出具的单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两笔借款约定过借款利息，在何光灼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过借款利息的情况下，法院视为双方对于本案的两笔借款从未约定过借款利息。综上，任庆丰共向何光灼借款人民币650000元，借款后，任庆丰至今仅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376000元，故任庆丰还应向何光灼还款本金人民币274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274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任庆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何光灼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274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274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二、驳回任庆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何光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任庆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22元，由任庆丰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78元，由何光灼承担。应有任庆丰承担的反诉案件受理费部分何光灼已预交，任庆丰应迳付何光灼。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任庆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决任庆丰支付何光灼借款94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何光灼承担。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第五张单据是指何光灼出具的对任庆丰在此前已经还款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30000元的说明，即任庆丰向何光灼借款后，任庆丰共向何光灼还款人民币376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依据何光灼的反诉状，”壹拾伍万元已清还”为收条，而不是对此前还款的说明。何光灼在2010年8月4日的民事反诉状中诉称：”2008年4月18日，被反诉人再次向反诉人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反诉人于当日通过招商银行将15万元转至被反诉人名下（证据3），后被反诉人于2009年12月21日将该15万元借款归还给了反诉人，反诉人于当日向被反诉人出具了收条（证据4）。”显然，何光灼2009年12月21日书写的”壹拾伍万元已清还”为收到任庆丰15万元还款后出具的收条，而不是对此前还款的说明。二、原审判决所说的”足以推翻被告在变更前的反诉状中的相关自认”的证据链并不存在。任庆丰在此前的还款中并没有哪一笔还款金额为150000元或者那几笔还款金额之和为150000元，原审判决关于”对原告在此前已经还款人民币150000元和人民币30000元的说明”到底是对哪笔还款的说明呢显然，原审判决所说的证据链并不存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壹拾伍万元己清还”是对此前还款的说明。三、任庆丰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任庆丰还款总额为556000元，且与被上诉人先前的说法一致。任庆丰在举证期内提交的证据二至证据七充分证明，任庆丰的还款金额为556000元，而不是376000元。依据何光灼在2010年8月4日民事反诉状中的叙述，任庆丰还清了15万元借款，而50万元借款归还了406000元，两项还款之和亦为556000元。
被上诉人何光灼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何光灼在本案一审提起反诉时，在民事反诉状中请求判令任庆丰归还其借款人民币94000元。其反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2008年4月15日，任庆丰向何光灼借款人民币50万元……2008年4月18日，任庆丰再次向何光灼借款人民币15万元……后任庆丰于2009年12月21日将该15万元借款归还了何光灼，何光灼于当日向任庆丰出具了收条（见证据4）。截至何光灼提起反诉之日，任庆丰于2008年4月15日向何光灼所借的50万元只向何光灼归还了人民币共计406000元，尚有借款94000元未归还。”该反诉状所称的证据4，即是本案双方有争议的单据5。
后被上诉人何光灼于2010年8月16日提交变更反诉请求申请书，变更反诉请求为：1、任庆丰向何光灼支付欠款人民币50万元及其利息；2、本案的本诉及反诉费由任庆丰承担。在该申请书中，被上诉人何光灼表示其在2009年12月21日出具了15万元借款和情况3万元已经还清的说明。上诉人任庆丰认为，何光灼第一份反诉状已经明确承认单据5是收条，而非说明，构成被上诉人何光灼的自认。
对于被上诉人何光灼主张的单据5系之前哪些还款的说明，被上诉人称包含了之前归还利息的部分。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单据5系还款收条还是结算说明。上诉人主张单据5是还款收条，其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556000元，只须再偿还被上诉人94000元；被上诉人则认为单据5为对之前还款的结算说明，上诉人共计还款376000元，还须偿还其274000元。从单据5本身的形式看，其并未明确是对上诉人任庆丰之前还款的说明。被上诉人主张单据5系对之前包含利息在内的还款情况的说明，但双方提交的系列单据中均无法证明双方曾经约定过利息。由此，被上诉人何光灼对单据5系之前哪些还款的说明，并没有明确解释，故被上诉人何光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亦未存在对以前还款进行清算说明的情况，对此被上诉人没有先例予以参照证实，结合被上诉人何光灼在第一次民事反诉状中自认尚有借款94000元未归还，被上诉人应对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94000元理由充足，本院予以支持。由此，上诉人任庆丰应返还被上诉人何光灼本金人民币94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94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综上，上诉人任庆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任庆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何光灼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94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94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任庆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何光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任庆丰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任庆丰承担1654.4元、被上诉人何光灼承担71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任庆丰承担1034元，被上诉人何光灼承担4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彭雪梅
二〇一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