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二民终字第00077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博湖县本布图镇乔鲁图村。
法定代表人马冬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新疆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蒲友猛，男，汉族，1976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勇，新疆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随园公司）与上诉人蒲友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随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丽，被上诉人蒲友猛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本诉查明，蒲友猛于2013年1月9日在随园公司处购买营养土用于育苗，欠货款7200元。欠款当日蒲友猛给随园公司出具了一份欠条，该份欠条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之前，同时约定如到期不能还清欠款，每月按照所欠金额的1.5%向随园公司支付利息并还清全部欠款。庭审中，经过法庭释明，蒲友猛认为逾期付款利息过高，要求本院进行调整，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本院对其逾期付款利息依法进行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确定为1158元。（从2013年5月20日起算至2014年11月20日）
原审法院反诉查明，2013年，蒲友猛从随园公司处购买了600袋“瑞森圣雨”牌营养土用于大棚育苗。当年育辣椒苗11000盘。由于在育苗过程中发现苗子生长缓慢、不扎根、杂草多等情况，2013年5月6日，蒲友猛委托焉耆安城公证处对苗子长势等情况进行拍照取证，经清点，共有1214盘辣椒苗无法出棚。2015年1月6日，本院依蒲友猛的申请，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对随园公司出售给蒲友猛的营养土与其苗子生长不正常有无因果关系及经济损失进行鉴定。经鉴定，蒲友猛培育的苗子生长不正常与使用随园公司提供的育苗基质有因果关系，主要原因是该批基质总盐和水解性氮、有效磷及速效钾含量过高，超过农业行业标准，抑制了所育苗子的正常生长。由此造成无法出棚倒掉的苗子
1214盘，损失金额为10926元（1214盘×9元）。2013年，蒲友猛与买方（用苗某）商定的苗子价钱为9元每盘，由于苗子质量差，蒲友猛以低于合同价4元出售了9786盘苗子，造成经济损失39144元（9786盘×4元）。蒲友猛申请公证花费700元，申请鉴定花费3500元。庭审中，随园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指派鉴定人匡某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就鉴定过程等相关专业问题就当事人的提问进行解释、说明。
上述事实有欠条、公证书、鉴定意见书、检验报告、证人证言、收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蒲友猛与随园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买卖货物的行为真实存在，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随园公司出售给蒲友猛货物，蒲友猛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将货款支付给对方。现蒲友猛没有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随园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7200元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关于随园公司主张的2013年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蒲友猛的申请，依法进行调整，确定2013年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158元。蒲友猛提出随园公司出售给其的营养土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货款的意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营养土确实有质量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随园公司出售给蒲友猛的营养土有质量问题，蒲友猛也未依约支付货款，双方均构成违约，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蒲友猛不支付货款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原审反诉部分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营养土有无质量问题；2、蒲友猛是否有损失，具体的损失金额；3、其损失与随园公司提供的营养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4、随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关于随园公司出售给蒲友猛的营养土有无质量问题，依据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蒲友猛培育的苗子生长不正常与使用随园公司提供的育苗基质有因果关系，主要原因是该批基质总盐和水解性氮、有效磷及速效钾含量过高，超过农业行业标准，抑制了所育苗子的正常生长。从该份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涉案营养土有严重质量问题，随园公司提出，其出售给蒲友猛的营养土是符合其企业标准（Q／BHSY001-2011）的，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相关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应当制定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的产品标准须报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已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国家鼓励企业制定严于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国家鼓励企业制定严格于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本案中，涉案产品没有国家标准，但有行业标准，随园公司制定的企业标准必须要严于行业标准，通过对比可以看出，其企业标准并不严于行业标准。故当使用该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用行业标准作为判断依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随园公司提出，该行业标准规定的是育苗基质，而其企业生产的是营养土，不应适用该行业标准来判断产品是否合格。通过鉴定人出庭，阐明了作为育苗使用的基质与营养土没有根本区别，只是叫法不同，目前没有关于营养土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用基质的标准作为判断依据并无不妥。本院对随园公司的以上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蒲友猛是否有损失，具体的损失金额是多少。通过2013年5月6日公证人员在蒲友猛的大棚现场清点，共有1214盘苗子无法出棚，损失金额为10926元（1214盘×9元）。随园公司提出，公证书只能证实现场有1214盘苗子，并不能证实这些苗子因无法出售而全部倒掉造成损失。从公证人员某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大棚里的苗子长势差，叶片发黄，且杂草多，而且清点当天是5月6日，已违农时。随园公司亦未提出相应证据证实清点过后蒲友猛又出售过苗子，故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蒲友猛因苗子质量差，低于合同价4元（合同价为9元）贱卖了9786盘，造成损失39144元（9786盘×4元），有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随园公司提出证人证言是孤证，其证言不能被采纳的意见，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作为买蒲友猛苗子的两名证人均出庭作证，两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应予采纳。故对随园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其提出以9元钱计算损失不合适，没有进行市场采价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两名证人均能证实合同价为9元，且符合当地行情，随园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以上损失与随园公司的营养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鉴定书上已经阐明，不再赘述。关于随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基于以上查明的事实，随园公司出售给蒲友猛的营养土有质量问题，且给蒲友猛造成了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据此，随园公司应对蒲友猛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随园公司提出，苗子生长不正常与蒲友猛在育苗后期自己过度施肥、管理不善有关系，随园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该辩解意见随园公司没有提出确凿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随园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70元、公证费700元、鉴定费
3500元因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蒲友猛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的货款7200元及利息1158元，以上合计8358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蒲友猛经济损失50070元、公证费700元、鉴定费3500元，以上合计54270元；三、上述两项折抵后，原告（反诉被告）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蒲友猛各项损失45912元。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元，蒲友猛负担2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8元（已减半收取），由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随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及答辩称：第一，本案中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理由如下：1、该鉴定中心不具备鉴定条件和鉴定能力；2、其在违法受托后又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违反法律规定；3、该鉴定中心取样程序违法；4、鉴定依据违背行业标准。第二，营养土与蔬菜育苗基质属于不同种产品，鉴定意见未将二者区分。第三，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及损失数额10926元的认定无事实依据。第四，蒲友猛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低价出售苗子并损失39144元。第五，本案相关的鉴定费、公证费系蒲友猛自己造成，应由其本人承担。第六，随园公司提供的营养土符合企业标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七，随园公司提供的营养土不存在质量问题，蒲友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审反诉原告蒲友猛的反诉请求。
上诉人蒲友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及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随园公司提供的营养土存在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不应当承担货款及违约金的给付责任。第二，本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合法。1、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具有鉴定资质；2、鉴定中心转托鉴定并无不当；3、鉴定时取样程序合法；4、鉴定依据正确。第三，营养土与蔬菜育苗基质系一种物品只是两种不同称谓。第四，鉴定意见具有科学性，蒲友猛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第五，本案相关的公证费、鉴定费应由随园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司法鉴定人匡某在出庭接受询问时陈述：蒲友勇所育辣椒苗及番茄苗生长不正常，系因营养土肥量高和农户施肥两方面原因所致。
以上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随园公司与上诉人蒲友猛关于营养土的买卖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双方在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司法鉴定由蒲友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经法院征询蒲友猛及随园公司经理洪林城的意见，双方均同意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有相关鉴定资格的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并在一审法院主持和双方当事人确认鉴定人员及鉴定营养土的前提下进行了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鉴定中心将检测样品委托新疆农业科学院农业质量标准与检测技术研究所进行检验，并不属于转委托鉴定的情形。其次，本案鉴定系申请人蒲友猛申请对其从随园公司处购买的营养土进行司法鉴定，且该鉴定取样及分析检测的对象均为该营养土，鉴定人员认为营养土与蔬菜育苗基质无根本区别，虽在鉴定意见书及检验报告中将其表述为基质，但不影响鉴定和检验对象的实质性，因此本案司法鉴定的程序及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随园公司关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
鉴定意见中载明“蒲友猛培育的辣椒苗生长不正常与使用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育苗基质有因果关系，其主要原因是该批基质总盐和水解性氮、有效磷及速效钾含量过高，超过农业行业标准，抑制了所育苗子的正常生长”，其中阐明了育苗基质即营养土系主要原因。加之，鉴定人在出庭时陈述：蒲友猛所培育辣椒苗生长不正常，客观上存在营养土肥量高和农户在育植过程中施肥两方面的原因。故营养土的提供者随园公司据此应承担主要责任，营养土的使用者蒲友猛亦应承担其在使用过程中未尽到详细了解营养土肥量的次要责任。并结合鉴定意见中关于无法出棚而倒掉的1214盘辣椒损失10926元的情况，由随园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648.2元（10926元×70%），蒲友猛自负30%的责任即3277.8元（10926元×30%）。
蒲友猛对低价卖苗所致损失的主张，申请买苗的农户作为证人出庭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蒲友猛主张将所育辣椒苗低价卖出，应对其与第三人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存在及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合同关系的成立除合同双方的合意外，还应具备合同内容及履行的实质要件。蒲友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项主张，故本院对蒲友猛的此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由于蒲友猛因使用从随园公司处购买的营养土培育的辣椒苗长势不正常，营养土的提供者和使用者对此均有责任，故关于营养土的鉴定及公证产生的费用4200元，应按各方责任比例负担，即随园公司承担70%即2940元（4200×70%）、蒲友猛自负30%即1260元（4200×30%）。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蒲友猛上诉主张随园公司提供的营养土有质量问题不应承担货款及违约金的给付责任，其并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减少价款的抗辩，而是以营养土存在质量问题向随园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赔偿损失。蒲友猛的损失（可得利益）本院依法予以保护，其货款给付的合同责任亦应依法承担。但一审法院以蒲友猛未付货款构成违约，判决蒲友猛承担利息的内容不当应予纠正，蒲某未付货款系因随园公司瑕疵履行，故不应承担利息给付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5）焉垦民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蒲友猛经济损失7648.2元；
三、上诉人蒲友猛给付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货款7200元；
四、本案公证费700元、鉴定费3500元（上诉人蒲友猛已交），由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40元、上诉人蒲友猛负担1260元；
五、上述二、三、四项互抵后，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上诉人蒲友猛
3388.2元；
六、驳回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上诉人蒲友猛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5元、上诉人蒲友猛负担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78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蒲友猛负担404.6元、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3.4元；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元，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9.9元、上诉人蒲友猛负担347.1元；上诉人蒲友猛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博湖县随园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元、上诉人蒲友猛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红燕
代理审判员 吴 燕
代理审判员 盛云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邓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