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闵民五（民）初字第2068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
委托代理人袁守平，上海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
委托代理人肖国兴，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海菁，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与被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3年4月17日、8月19日、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被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思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并案处理。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以下简称构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守平，杰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国兴、高海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构件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04年11月26签订门窗承揽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制作并安装门窗，每平方米为人民币（币种下同）525元，暂估价7，830，900元，最终按实结算。根据双方约定，签约后支付20%的款项，安装完成支付至80%，验收合格支付至95%，质保后支付5%的余款。2005年12月28日，原告完成工程量的价款为7，907，571.20元。2006年1月，涉案工程已通过验收。2006年7月28日，业主上海XX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达成了竣工决算书，确认了原告的承揽内容及增加项目。至2009年1月16日，被告仅支付承揽款6，193，951.76元，尚欠1，713，619.44元。
构件公司认为，杰思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且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据此，请求法院判令杰思公司向构件公司支付上述承揽款，并分别从2006年3月1日起以1，318，240.88元为基数、从2008年3月1日起以395，378.56元为基数至判决生效日止逾期付款的同期贷款利息损失。
诉讼中，构件公司将变更诉讼请求，即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支付承揽款1，812，984.93元，并以112，232.93元为基数、并按7.56%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从2006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201，040元为基数、并按7.56%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从2006年6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00，346元为基数、并按7.56%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从2008年6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
杰思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请缺乏关联性，其所依据的是想象中的金额，并根据判决书中有利的部分提出本案诉求，故被告不能同意。生效判决认定的涉案工程款为7，176，209.20元，再加上增加工程量的工程款，原告实际应收的工程款为7，410，000元。但由于原告在施工中使用了冒用品牌的五金件，造成被告向建设方赔偿五金件差价715，384元及诉讼费48，773.15元。故扣除被告赔偿的五金件差价（包括诉讼成本）及向另一单位支付的施工款后，被告实际应付原告的工程款仅为190，000元。
同时，杰思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构件公司赔偿五金件差价损失715，384元及一审二审诉讼费计48，773.15元。
构件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我方报价中就不是德国丝吉利娅品牌的五金件，如果是进口的丝吉利娅品牌，合同中约定的每平方米525元的价格是无法做的，该合同价格包含了安装的费用。同时，从我方的报价中可以知道使用的为非德国丝吉利娅品牌产品，杰思公司也予以了认可。况且该五金配件从外观上就可以看出瑕疵，但杰思公司进行了竣工验收，证明其已以作为之方式认可了我方提供的非进口配件。虽然我方提供的非进口配件不符合业主的要求，但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系德国丝吉利娅品牌五金件。此外，杰思公司先后两次诉讼提供的关于德国丝吉利娅五金件的报价是不同的，两种报价相差了30%。我方不同意杰思公司的反诉请求，希望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26日，杰思公司（为签约甲方）与构件公司（为签约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施工协议》。双方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名某某二期与幕墙工程有关的设计安装验收售后服务等，工程造价单价为每平方米525元，暂估14，916平方米，暂估总价款7，830，900元，工程量最终按实结算；工程的主材、辅材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工程制作质量要求、配件表详见后附件；工程期限按照业主与总包确认的进度如期完成；付款方式原则上与业主付款同步进行，合同签订后预付20%，每月按完成的工程量付40%，工程完成付20%，工程验收合格后付15%，5%待2年质保期满后支付；材料部分乙方提供增值税发票，劳务部分税收由甲方开票，乙方承担50%。同时，双方还就各自的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分别进行约定。
此外，“合同附件一”（铝合金门窗五金配件表）记载：材料名称为二折叠门开启五金件，品牌为丝吉利娅；三折叠门开启五金件，品牌为丝吉利娅；平开门开启五金件，品牌为丝吉利娅；开启窗五金件，品牌为丝吉利娅；推拉门开启五金件，品牌为丝吉利娅；二折叠门开启五金件，品牌为丝吉利娅。
签约后，构件公司进场施工，并于2005年12月完成涉案工程。2006年1月19日，杰思公司就构件公司完工的涉案工程报请业主及监理方验收确认；同年6月2日，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建设工程经上海市城市规划管理部门验收合格。
期间，杰思公司向构件公司支付工程价款6，193，951.76元。
另查明，涉案工程系杰思公司通过与案外人某某公司（即业主；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及总承包方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名某某二期彩色铝合金门窗供应合同》，承接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虹桥镇21号地块名某某二期XXX号楼彩色铝合金门窗供应工程。杰思公司承接工程后，即将上述工程（除少量副框由案外人制作完成外）转包给构件公司。
2009年4月13日，杰思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款2，424，929.29元，并承担自2006年8月25日起以2，424，929.29元为基数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的逾期同期银行利息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的名某某二期XXX号楼彩色铝合金门窗工程造价进行审价。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记载：1、关于合同内造价，工程量按洞口面积计算为7，722，968.05元，工程量按净面积计算为6，902，322.50元；2、关于合同外签证单内容中样板房更改面积，工程量按洞口面积计算为197，570.82元，工程量按净面积计算为176，021.56元；3、《工程竣工结算单》中，合同内造价（其中有部分面积采用非隔热断桥，采用非隔热断桥铝合金门窗的市场价为450元／平方米），按洞口面积计算为扣除56，566.20元，按净面积计算为扣除49，352.25元。本工程总造价按洞口面积计算为7，863，972.67元，按净面积计算为7，028，991.81元。本院确认涉案工程应按照洞口面积计算，据此确认杰思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为7，881，883.17元（包括增加部分的工程款）。2010年12月23日，本院判决：某某公司支付杰思公司工程款1，418，945.53元；驳回杰思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判决后，某某公司与杰思公司均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量有误，即应在原审认定的工程余款基础上增加9，936，549元，判决某某公司向杰思公司支付工程款1，518，311.02元。
2011年1月5日，某某公司以杰思公司用其他品牌更换合同约定的丝吉利娅品牌的门窗五金件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杰思公司退还差价1，152，205元。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6月14日判决杰思公司退还某某公司差价款1，152，205元。
判决后，杰思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9月4日作出改判，即将退还某某公司差价款改判为715，384元。
本案审理中，构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名某某二期XXX号房铝合金门窗结算汇总》一份，旨在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总款款及其诉请工程款的计算依据。该结算汇总记载：一、按合同约定的XXX号楼铝合金门窗施工面积，乘以单价，工程款为717，620.25元（13，668.30平方米×525元）；二、门卫室施工款为22，827元（43.48平方米×525元）；三、2号房13-16层样板房更改施工款为235，614.75元（448.79平方米×525元）；四、7号8号9号房WH05窗型更改共3樘计7，659.75元（14.59平方米×525元）；五、1-9号楼副框制作安装款为68，381元（2，735.24平方米×25元）；六、底层增补平开门副框制作安装款为2，043元（81.72平方米×25元）；七、1-9号楼铝合金推拉门70改95TT补差价394，138.20元（2，318.46平方米×170元）；八、LC0522A窗型1-6号房17-18层更改，2号12层、7号4层样板房窗型更改，北立面厨房间90度转角窗1-6号房更改，三项更改的金额为99，365.49元。
杰思公司对结算汇总中的第一项不持异议；认为第二项的面积应按审价的31.7平方米计付工程款；第三项中的单价应以审价报告中每平方米440.23元计价；第四项内容审价报告中未提到；第五项、第六项已包含在单价中了，不存在另行计价；第七项中是存在差价，但原来审价中没有认可，且法院判决也没认可，故对该差价不认可；第八项中应按每平方米656元与525元之间差价的平均价来计算，该价款为92，330.76元。
针对杰思公司就《名某某二期1-9号房铝合金门窗结算汇总》提出的异议，构件公司认为，第二项门卫室的施工面积、第三项样板房的单价及第四项7号8号9号房WH05窗型更改，杰思公司在结算书及附件一、附件五中予以确认；第五项、第六项副框的价格，杰思公司在2004年11月27日制作的《名某某二期结算汇总表（工程）》中已予以确认；第七项内容，杰思公司在确认书及结算书附件二中均予以确认；关于第八项内容，构件公司同意按92，330.76元结算工程价款。
以上事实，由杰思公司与构件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施工协议》及附件，工作联系单，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构件公司结算汇总，杰思公司的结算书及附件，杰思公司的经济签证单，工作联系单，（2009）闵民三（民）初字第795号及（2011）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2009）闵民三（民）初字第795号案件中的《司法鉴定报告》，（2011）闵民三（民）初字第86号及（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书，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5年11月28日签署的文件，构件公司向杰思公司提交的《名某某二期1-9号房的门窗结算说明》的答复，《名某某二期结算汇总表（工程）》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且与本案有关联，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等法律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本案杰思公司将承包的名某某二期1-9号楼彩色铝合金门窗供应工程转包给构件公司（除少量副框委托案外人制作完成外），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条款规定，故杰思公司与构件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施工协议》应认定无效。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构件公司已完成了名某某二期1-9号楼彩色铝合金门窗（包括门卫室、样板房及XXX号楼副框及底层增补平开门副框等）的制作安装，并经验收合格。据此，构件公司要求杰思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银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中，利息损失的时间，应从上海市城市规划管理部门对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次日即2006年6月3日起计付。关于工程款的金额，其中当事人无争执的1-9号楼铝合金门窗的工程价款应为7，176，209.25元；门卫室施工的面积，虽然杰思公司结算书中记载的施工面积为43.48平方米，但（先前案件中）审价部门测量的实际施工面积为31.7平方米，本案以审价部门测量的施工面积计算工程价款较为合理，即门卫室施工款为16，642.50元（31.7平方米×525元）；2号房13-16层样板房更改施工款及7号8号9号房WH05窗型更改工程价款，应以杰思公司结算书中确认的价款235，614.75元和7，659.75元支付；关于1-9号楼副框及底层增补平开门副框的价款，根据杰思公司提供的证据汇总表反映，其先前委托他人制作副框有相关价款的记载，本案中构件公司选取的单价低于汇总表上的价格，本院予以确认；关于XXX号楼铝合金推拉门70改95TT补差价394，138.20元，该事实存在，且杰思公司在确认书及结算书附件中也予以了确认，故该差价杰思公司应予支付；LC0522A窗型XXX号房17-18层更改、2号12层、7号4层样板房窗型更改及北立面厨房间90度转角窗1-6号房更改，以庭审中双方确认的差价的平均值92，330.76元计。由此，本案中杰思公司应向构件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为7，993，019.21元。扣除杰思公司先前已支付的工程价款6，193，951.76元及构件公司因未选用德国丝吉利娅品牌五金件的差价715，384元（即杰思公司反诉请求的差价），杰思公司实际还应向构件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083，683.45元。
杰思公司关于实际尚欠构件公司工程价款190，000元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杰思公司要求构件公司支付五金件差价的反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杰思公司要求构件公司承担前案诉讼费之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前案因五金件差价产生的诉讼费系杰思公司自身过错所致，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等损失，自然应由其自己承担，构件公司在本案中无须承担此赔偿责任。
构件公司关于合同中未约定选用德国丝吉利娅品牌五金件的辩称意见，与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所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083，683.45元（已扣除杰思公司反诉请求的未选用德国丝吉利娅品牌五金件的差价715，384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上述1，083，682.70元工程价款为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支付自2006年6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杰思公司反诉请求的差价715，384元已予以支持，并在其应付的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1，116.8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负担8，494.59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622.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20.7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杰思工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5.14元，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住宅构件公司负担5，355.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鸣良
审 判 员 沈 群
人民陪审员 陈务宁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钱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二百七十二条
……
……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建设工程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