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少民终字第00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系死者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甲，系死者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乙，系死者配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系死者儿子。
法定代理人曹某乙，女，系李某乙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系死者儿子。
法定代理人曹某乙，女，系李某丙母亲。
委托代理人陆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保险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某，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乙，系被告彭某甲父亲。
委托代理人王某，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丁，系彭某甲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
上诉人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某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彭某甲、吴某、李某丁、彭某乙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少民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8日8时17分左右，彭某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牌号为皖N×××××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松桃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25KM＋150M在实施左转弯时，与吴某驾驶的牌号为苏E×××××的小型轿车（行驶速度为82-85KM／H）沿松桃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彭某甲及摩托车后座乘坐人李某寅倒地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李某寅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3月29日凌晨死亡。2014年4月18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吴公交认字（2014）第Z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彭某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安全驾驶能力缺失，在借用相对方向车道行驶时，未让所借道路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吴某驾驶机动车辆在有限速标志（限速80KM／H）的道路上行驶，车辆行驶速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致遇险情措施不及，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李某寅不具有对事故形成起作用力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故认定，彭某甲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寅不负该起事故的责任。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疾病证明书、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医药费票据、交通事故尸表检验笔录、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苏E×××××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吴某，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止，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彭某甲与李某寅系甥舅关系，李某寅搭乘彭某甲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时，发生本起事故。李某寅持有准驾车型为D的驾驶证件。彭某甲无相关驾驶证件。事故发生后，吴某向原审原告方支付了17459.93元。
以上事实，有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又查明，李某寅与曹某乙系夫妻，育有两子李某乙、李某丙，李某寅之父为李某甲、之母为曹某甲，两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即李某寅、李某丁（李某丁）、李某牟、李某子、李某丑。李某寅生前在苏州市吴江区打工，其已在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居住超过一年，其死亡时29岁。
以上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家庭人员情况及户籍证明表、村委会证明、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诉的诉讼请求为：彭某甲与吴某驾驶的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彭某甲及摩托车后座乘坐人李某寅倒地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李某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做出的吴公交认字（2014）第Z0005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某甲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寅不负责任。吴某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1007856.05元［具体明细：医疗费11726.3元、死亡赔偿金910490.25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259730.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精神抚慰金50000元由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险内赔偿，剩余部分由原审被告其余各被告共同赔偿，并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关于超过交强险部分各方责任的分担问题。原审原告主张彭某甲、彭某乙、李某丁、吴某承担连带责任。彭某甲认为彭某甲在事发时是出于善意搭乘，应当减轻其的责任；死者李某寅作为彭某甲的近亲属，应当知道彭某甲未成年，也即不可能具有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资质，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死者在搭乘时未佩戴头盔，而最终的受伤部位也集中在头部，故其未佩戴头盔的行为加重了本起事故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李某寅作为彭某甲的舅舅，应当知道彭某甲不具有驾驶资格，而其本身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但其不仅不阻止彭某甲驾驶二轮摩托车，还搭乘在其无证驾驶的车辆上，最终彭某甲的错误驾驶成为事故发生的主因，死者李某寅有过错，应当减轻相关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彭某甲负主要责任，吴某负次要责任，按照原因力比例，酌定双方按7：3分担赔偿责任。而在主因中，死者李某寅存在过错，应当适当减轻彭某甲的责任，酌定减轻彭某甲应承担70%中的30%。故彭某甲承担49%的赔偿责任，吴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于损失范围，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审核认定如下：医疗费为11716.3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9928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9500元（其中彭某甲承担24500元，吴某方承担15000元）、丧葬费为25639.5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200元、误工费2200元，三项合计5400元。
综上，损失范围为：医疗费11716.3元；死亡赔偿金89928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9500元、丧葬费25639.5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5400元，小计969825.7元；合计98154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李某寅因交通事故死亡，各权利人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首先，对于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车号为苏E×××××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在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的规定及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的事实，每份交强险赔偿分为：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因本案彭某甲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彭某甲及保险公司均要求给其预留份额。原审原告不同意给其预留份额，认为即使预留了也应该由彭某甲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因为保险范围内根本不足以赔偿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彭某甲应当赔偿原审原告的损失，但不影响其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的权利，故应当给其预留份额。现原审原告医疗费用和伤残项目的损失均超过了交强险各项下的赔偿限额，结合死者和伤者的受损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医疗费用项下给另一伤者彭某甲预留7000元，死亡伤残项下给另一伤者彭某甲预留30000元。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83000元（包括吴某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其次，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扣除彭某甲应承担的24500元）共计874042元，应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其中吴某应负担的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吴某与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当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付义务。因被保险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262212.6元（874042＊30%）。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共计赔偿原审原告345212.6元。彭某甲应赔偿原审原告452780.58元（874042＊49%＋24500）。因彭某甲事发时未成年，没有证据证明其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其监护人，即彭某乙、李某丁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吴某垫付了17459.93元，原审原告应当予以返还。为免讼累，原审原告应返还的款项由保险公司在应付原审原告的款项中直接扣除，代为返还吴某。李某丁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某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某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62212.6元，其中直接给付被告吴某17459.93元，给付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244752.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彭某乙、李某丁应赔偿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452780.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20元，由原告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负担571元，由被告彭某乙、李某丁负担1333元，由被告吴某负担816元，被告彭某乙、李某丁、吴某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上诉人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做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某甲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寅不负责任。一审认定对于摩托车承担主因中（承担即70％）存在过错，需要上诉人承担该部分30％的责任有误。2、一审认定彭某甲事发时是未成年人，由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因彭某甲事发时虽未满18周岁，但已满16岁，且有稳定收入，应认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有其父母承担。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仅凭房东证明认定李某寅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认定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彭某甲、吴某、彭某乙、李某丁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彭某甲与吴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李某寅死亡。经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做出的吴公交认字（2014）第Z0005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某甲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寅不负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由承保肇事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直接予以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做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某甲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某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寅不负责任，但原审法院考虑到李某寅作为彭某甲的舅舅，应当知道彭某甲不具有驾驶资格，而其本身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但其不仅不阻止彭某甲驾驶二轮摩托车，还搭乘在其无证驾驶的车辆上，最终彭某甲的错误驾驶成为事故发生的主因，死者李某寅有过错，应当减轻相关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减轻彭某甲70％中的30％责任，在裁量范围内并无不当。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以自已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另规定，被监护人的侵权行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应由监护人承担。本案中，彭某甲出生于1996年10月，至事发时2014年3月未满十八周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其监护人，即彭某乙、李某丁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关于适用赔偿标准问题，根据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开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某寅于2011年10月18日起租住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开阳村3组南扇浜3号沈阿四家，该证明在一审中经庭审质证，且原审法院向出租人沈阿四进行了调查，情况属实。上述书证的证明力已经达到了证明李某寅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江苏省城镇地区生活且主要收入并非来自农业生产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以受诉法院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而并非依据受害人生前或其被扶养人的户籍所在地城镇或农村收入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适用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应当根据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李某寅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880元，由上诉人李某甲、曹某甲、曹某乙、李某乙、李某丙负担5440元；上诉人某保险公司负担5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觉敏
审判员 朱洪文
审判员 高 晴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