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2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霍城县通泰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霍城县清水河镇城西三村。
法定代表人：杨万禄，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忠，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金强，男，195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霍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文，霍城县立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霍城县通泰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泰公司）与上诉人韩金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霍城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3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万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忠、上诉人韩金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韩金强支付拖欠的化肥货款254,8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用由韩金强负担。事实与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有误。通泰公司所举欠条证实韩金强欠货款总额为873,768.5元,韩金强对此欠款数额并无异议,一审判决在对方认可的情况下,以三张欠条有复印件或金额涂改为由,对三张欠条中部分金额不予认定,认定事实有误。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30吨化肥质量不合格，韩金强不支付货款138,000元,认定事实不清。韩金强在2015年8月从通泰公司共提货5次，总计26.25吨，根本没有30吨。并且每次提货品种不一样，肥料元素成份也不相同。韩金强反诉所称的2015年8月2日所提化肥，该批货经伊犁州产品质量检验所检验为合格产品。诉讼中委托鉴定的化肥不足100袋，是由于韩金强保管不善造成质量不合格，只能表明没有用完的化肥质量。一审判决认定30吨化肥不合格，认定事实不清。
韩金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但依据双方认可的2016年6月5日欠条金额，自己当时只欠通泰公司剩余货款356,797元，结算欠条中”如果再次违约按原件在清水法庭起诉开庭”中的”原件”不是指双方结算前原先的欠条原件，而是指仍在通泰公司手中的2016年6月5日的欠条原件。双方争议的30吨化肥如果当时不符合鉴定条件或是因保管原因造成质量问题，鉴定意见中会予以说明，因此该争议化肥经过司法鉴定为质量不合格产品，认定事实清楚，该30吨化肥的价款138,000元应当从结算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
韩金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通泰公司返还其化肥货款31,203元;诉讼费用由通泰公司负担。事实与上诉理由：双方欠款金额应当以2016年6月5日欠条金额为结算依据。即出具欠条时韩金强欠通泰公司货款356,797元，之后自己又支付了25万元，实际只欠通泰公司货款金额应为106,797元，减去一审判决认定的通泰公司销售的30吨不合格化肥的价款138,000元，通泰公司现应当返还自己多付的货款31,203元。
通泰公司针对韩金强的上诉辩称，双方均认可2016年6月5日欠条金额，是由原先34张原始欠条形成结算得出。但该协议是附条件协议，由于韩金强没有按欠条约定期限付款，该协议所附条件没有成就，该欠款金额已作废，故应当按34张原始欠条结算欠款金额，韩金强要求返还化肥货款31,20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金强偿付肥料货款254,868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韩金强负担。
韩金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通泰公司退还其垫付肥料款250,000元；2.诉讼费由通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韩金强向通泰公司出具欠条34张、出库单33张，欠款金额共计859,968.5元。其中2015年7月6日欠条，载明欠款48,000元，系复印件，且明显由2015年7月5日欠条变造而来。其中出库单7160678号载明金额由12,800元，改动为13,800元，对应2015年6月29日欠条亦由12,800元改动为13,800元。其中出库单4032326号，备注交2,000元，下欠7,200元，对应2015年6月18日欠条，载明欠款9,200元。2016年6月5日，经双方结算，韩金强向通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杨万禄现金356,797元。经双方协议贰拾伍万元在2016年6月8日前归还，其余106,797元，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如果再次违约按原件在清水法庭起诉开庭，等候判决执行。如按上述协议钱还完，由杨万禄撤销起诉，归还韩金强所有欠条，并解押鸡场的房地产证交韩金强本人。”欠条形成后，韩金强于2016年6月8日向通泰公司支付250,000元。2016年12月5日，韩金强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经新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农林牧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通泰公司在2015年生产的《同泰》牌速效滴灌肥，氮、磷、钾含量不符合肥料袋上标注的氮、磷、钾含量标准，其中有效磷（P2O5）未检出，氧化钾（K2O）含量不够，为不合格肥料。双方均认可，通泰公司于2015年8月2日、3日向韩金强出售上述鉴定品种肥料30吨。另查，上述鉴定花费鉴定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1.双方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2.通泰公司诉请韩金强支付肥料款254,868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韩金强反诉通泰公司返还垫付肥料款250,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通泰公司提供的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的出库单、欠条及2016年6月5日韩金强向通泰公司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韩金强提供的通泰公司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农户杨某、马某、董某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仅有委托之表象并无委托之事实，结合法律对于个人销售化肥的限制以及本地个人销售化肥的现状，可以认定韩金强的上述举证系韩金强作为个人销售肥料规避应办理相关手续的手段，故对于韩金强主张其与通泰公司系雇佣法律关系，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通泰公司主张根据韩金强于2016年6月5日向其出具的欠条，因韩金强迟延履行，应按约定”按韩金强于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出具的34张欠条，共计873,768.5元，扣除已支付618,900元，剩余254,868元应当支付”。韩金强于2016年6月5日向通泰公司出具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韩金强应当按照欠条载明期限还款。现韩金强未还款，应按欠条约定条款继续履行，即”如果再次违约按原件在清水法庭起诉开庭，等候判决执行。”韩金强辩称，该条款所述”原件”应理解为2016年6月5日的欠条，结合上下文文义以及举证，该”原件”并未产生歧义，故对于韩金强上述辩称，不予支持。根据通泰公司向法院提供韩金强于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向通泰公司出具欠条34张、出库单33张，经核查，欠条欠款金额共计859,968.5元。其中2015年7月6日欠条，载明欠款48,000元，系复印件，且明显由2015年7月5日欠条变造而来，不予采信;其中出库单7160678号载明金额由12,800元，改动为13,800元，对应2015年6月29日欠条亦由12,800元改动为13,800元。对于欠款12,800元，予以采信。其中出库单4032326号，备注交2,000元，下欠7,200元，对应2015年6月18日欠条，载明欠款9,200元。对于欠款7,200元，予以采信。综上，通泰公司提供欠条欠款金额共计808,968.5元，予以确认。根据通泰公司自认事实，韩金强已向其支付618,900元，剩余190,068.5元，韩金强应当支付。因通泰公司向韩金强出售的质量不合格肥料（《同泰》牌速效滴灌肥）为30吨，单价4,600元/吨，其合计金额13,8000元，韩金强拒绝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花费10,000元，因所鉴定肥料存在质量问题，该费用应由通泰公司承担。综上，韩金强应向通泰公司支付化肥款42,068.5元。故对于通泰公司请求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韩金强反诉主张其与通泰公司系雇佣关系，其对债务的确认系实际购买农药农户与反诉被告买卖合同债务的转移，而该债务转移不符合法律规定，通泰公司应当向其返还其垫付款项，因韩金强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通泰公司向韩金强出售不合格肥料，涉及的相关赔偿问题，韩金强可另案再诉，不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韩金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通泰公司支付42,068.5元。二、驳回通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韩金强的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通泰公司负担2,000元，韩金强负担5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韩金强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通泰公司和韩金强自2014年开始发生化肥购销往来。韩金强于2015年4月3日，就其所欠2014年化肥货款向通泰公司出具两份欠条，内容分别为”还欠14年化肥款叁万肆仟陆佰元整（34,600元）韩金强2015.4.3。”、”六十七团2种肥料共计9,995吨×3,650=36,481元，在以上十二项内未算，等盘库退货结账。结算人：韩金强杨万禄2015.4.3。”
韩金强在一审庭审中对通泰公司所提交的包括上述两张欠条在内共计34张欠条（包括有争议的欠条复印件和金额有涂改的欠条共2张）及每次对应的由韩金强签字的34张出库单（出库单上均注明提货品名、数量、质量及单价、总价，其中二份系复印件）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欠条和出库单反映的货款总额为873,768.5元，双方均认可通泰公司于2016年6月初就双方货款纠纷起诉至霍城县人民法院清水法庭后在诉前调解过程中，双方就货款结算后于2016年6月5日达成一份由韩金强签字的结算欠条（以下简称结算欠条），该结算欠条由复写纸复写而成，原件由通泰公司保存，复写件交韩金强持有。
通泰公司于2015年8月2日、3日销售的有质量争议的化肥样品在销售前经伊犁州产品质量检验所（以下简称州质检所）进行检验，州质检所出具了（2015）伊质检HG字第0539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送检样品检验合格。农林牧鉴定中心在对同批化肥质量进行司法鉴定过程中，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检验过程中陈述：”鉴定取样化肥堆放在农户院子敞棚下面，肥料已结块。”
一审庭审中，双方争议30吨化肥的使用农户杨某出庭作证，陈述其在使用该批化肥后于2015年9月发现该化肥有质量问题并向当地农资主管部门和韩金强反映。
本院认为，韩金强在一审中陈述其与通泰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其在二审中认可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欠付货款的金额。二、双方争议的30吨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应当在货款总额中扣减该批化肥相应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争议在于是否应当依据结算欠条确认的356,797元进行货款结算。尽管该结算欠条只有韩金强单方签字，但双方均认可该欠条是双方在法院诉前调解中经对账后共同确认形成，因此该欠条具有合同性质。通泰公司认为该结算欠条真实意思是”如果韩金强违约未按期付款，则该结算欠条约定的结算金额作废，双方在诉讼时按原始欠条重新结算货款”；韩金强认为该结算欠条应理解为”如果韩金强违约，由通泰公司按该结算欠条原件交法院判决。”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存在争议情况下，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查明双方争议条款所表达的真实意思。根据对该结算欠条中词句和条款的文义分析，”按原件在法庭起诉”和后句”归还韩金强所有欠条”，”原件”和”欠条”在同一文件中用不同词语表述，显然并非同一含义；而双方亦认可该结算欠条原件由通泰公司持有，复写件交韩金强持有，故该结算欠条所称”原件”应指代该欠条原件，而非韩金强先前出具的多份货款原始欠条。从合同目的分析，双方先前对于韩金强欠付通泰公司货款金额和已付金额未达成最终结算意见，双方基于对货款进行最终结算并在日后诉讼中达到结算便利的目的，达成该份货款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核心目的可概括为”如果韩金强逾期违约则由法院按已结算金额判决；如果按期履行，则通泰公司撤诉解押”，而并非是通泰公司主张的”如果韩金强违约时该结算欠条作废，双方在诉讼中重新结算货款”的涵义。综上，该份结算欠条约定的货款结算金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尽管通泰公司基于商业经营或其他因素考量可能对欠付金额作出部分让步，但此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以认可。在对方违约未按期付款时，该结算欠条约定的金额仍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一审判决将结算欠条中双方争议的”原件”解释为韩金强先前出具的原始欠条，并对双方欠款金额重新结算，背离双方订立结算欠条的真实愿意，亦违反法律关于合同争议条款的解释原则，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国家工商管理总局颁布的《农业生产资料市场监督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资经营者购买农资应当建立进货索证制度，并查验法定质检机构对进货批次农资出具的检验报告。本案中，州质检所出具的对双方存在质量争议化肥样品的检验报告，是通泰公司销售化肥前依法由法定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可以证实双方存在质量争议的化肥在销售时系合格产品。而农林牧鉴定中心对争议化肥样品进行鉴定时，该批化肥已售出近16个月，鉴定样品已结块，明显与销售当时化肥正常状态不符，故不能以该鉴定意见认定通泰公司当时销售的化肥系不合格产品。另外，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本案中韩金强在收到争议的30吨化肥并转售给农户后，农户自述其在2015年9月发现问题后已将该化肥问题向韩金强和相关部门反映，但韩金强却在知道该化肥存在质量瑕疵的合理期间内迟迟未向通泰公司提出质量瑕疵异议，应视为案涉30吨化肥质量合格；其在一年多后的2016年12月在诉讼中向通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申请鉴定，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30吨化肥质量不合格并扣减相应货款138,000元，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根据双方2016年6月5日结算欠条确认的结算金额356,797元，扣除韩金强之后支付的货款250,000元，韩金强尚欠通泰公司货款106,797元（356,797元-250,000元）应予支付。由于通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明确逾期付款利息数额及利息计算起止时间、计算标准，故本院对其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通泰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韩金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霍城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3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霍城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3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金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霍城县通泰肥业有限公司化肥货款106,7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反诉受理费共计5,087元，由霍城县通泰肥业有限公司负担1,488元、由韩金强负担3,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124元,由霍城县通泰肥业有限公司负担2,610元、由韩金强负担3,5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峻 峰
代理审判员 张 瑀 歆
代理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加娜提·穆哈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