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3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轻工大学。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常青花园学府南路**号。法定代表人：刘民钢，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男，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琛，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土地储备事务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号。法定代表人：蒋昌洪，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松，湖北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中华，湖北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武汉轻工大学（以下简称轻工大学）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硚口区土地储备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终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轻工大学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一、土地储备中心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及搬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收储补偿协议》），是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轻工大学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的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该《收储补偿协议》属于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类的行政协议，硚口区人民政府才是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土地储备中心只是根据硚口区人民政府的指示具体实施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经办机构，土地储备中心是代理人身份。依照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相关规定，土地储备中心以自己的名义与轻工大学签订的涉案征收补偿协议，直接约束硚口区人民政府，并应当由硚口区人民政府承担法律责任，土地储备中心没有资格享有、承担征收补偿协议项下的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也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案涉《收储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行政协议争议的有关规定，本案争议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而不属于民诉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根据民诉法第12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26条规定，对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人民法院在立案后发现属于该情形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二审判决认定轻工大学违约与事实不符。二审判决认定轻工大学与土地储备中心实际办妥移交的时间，未出租部分为2012年8月17日，比约定的90天的期限晚了大约20天；已出租部分，分别是2013年1月8日、3月18日、5月30日和7月19日，轻工大学在土地、房屋腾退中存在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收储补偿协议》涉及的被征收的土地、房屋分为未出租的和已出租的两个部分，协议约定“轻工大学腾退未出租部分的期限为协议生效之日起90天；对已出租部分，轻工大学应依法与该类租户终止租赁协议，并在180天内搬迁腾退完毕。如产生争议和诉讼的，由土地储备中心协助、配合轻工大学予以处理；如处理该类事务造成搬迁腾退时间延误，且轻工大学与土地储备中心共同工作、主张权利的，不视为轻工大学违约”。（一）依据《收储补偿协议》约定，在督促有关租户搬迁的过程中产生争议和诉讼，如处理该类事务造成搬迁腾退时间延误，且轻工大学与土地储备中心共同工作、主张权利的，不构成违约。协议约定的争议和诉讼，应当包括尚未形成诉讼的争议和因争议已经形成的诉讼两种情形。二审判决认为不构成违约的是指因争议形成诉讼的未搬迁腾退的。“轻工大学与土地储备中心共同工作、主张权利”是指，与租户发生争议和诉讼了，轻工大学既不能袖手旁观，也不能放弃权利，二审判决认为轻工大学不仅单独催促租户腾退，还必须与六角亭指挥部或者土地储备中心手拉手地去“共同工作”是不正确的。（二）已出租部分的房屋迟延搬迁是与租户存在争议所致。2012年9月3日的《备忘录》证明了轻工大学与租户存在争议的事实，也证明了轻工大学促请租户搬迁之苦。（三）轻工大学已经全面履行了“共同工作、主张权利”的义务。为使租户及时搬迁，轻工大学开展的工作至少包括：1.向所有租户发出《致各位租赁商户的一封信》，催促搬迁；2.向夏某某等64家租户发出《关于限期腾退房屋的通知函》，敦促搬迁；3.协调处理与“艳阳天”、“鑫洪达吉”、“星光酒店”、“里咖啡”等钉子户围绕搬迁发生的争议；4.围绕汇报情况、研判问题、制定对策、分工与协作等问题，与六角亭指挥部等政府机构协同推进搬迁；5.根据与六角亭指挥部商定的方略，向供水、供电部门报停供水、供电，配合拆迁；6.根据六角亭指挥部的指名要求，使用自有资金给予“永兴家常菜”等14户租户搬迁奖励；7.在六角亭指挥部等的配合下，与钉子户“艳阳天”、“鑫洪达吉”、“里咖啡”达成先搬迁、再依法定程序解决补偿争议的动迁方案；8.为促使“艳阳天”等钉子户执行该动迁方案，向六角亭指挥部交存7000万元保证金以备“艳阳天”等胜诉时执行判决之用；9.根据六角亭指挥部的要求，向“艳阳天”、“鑫洪达吉”暂付搬迁腾退款200万元，促请搬迁；10.依照法律程序处理与“艳阳天”、“鑫洪达吉”、“里咖啡”3租户之间的与搬迁补偿相关的诉讼、仲裁争议。其中，与“艳阳天”之间的诉讼，直到2016年9月才审理终结；与“里咖啡”之间的诉讼，至今尚未审结。由于拆迁工作的政策性和敏感度所致，轻工大学所开展的上述工作，均可以理解为是在六角亭指挥部的指导、同意和协调、配合下完成的，有些工作还是在双方手挽手、肩并肩的情况下才能实际完成的。不仅上述工作的过程文件可以证实，六角亭指挥部2013年4月发出的《关于支付湖北艳阳天旺角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武汉鑫洪达吉经贸有限公司搬迁腾退资金的函》等正式函件中关于“经过贵我双方的共同努力，工业学院片项目涉及贵院的房屋搬迁工作已接近尾声”的表述，也足以佐证。四、二审判决判令轻工大学支付3100万元的巨额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行政主体请求支付违约金与行政法治原则相悖。（二）依据《收储补偿协议》第19条的约定，仅在造成腾退与交付迟延的情况下才涉及支付违约金问题，虽然本案存在腾退与交付迟延的事实，但造成这种迟延的原因是第三方（租户）妨碍所致，不属于违约行为，因此《收储补偿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不具备，轻工大学不存在原二审判决所认定的违约事实,当然也无需支付违约金。（三）对违约金的计算存在错误。首先，至2013年1月8日，除“里咖啡”因涉诉未搬迁外，其余绝大部分租户均已经搬迁完毕，二审判决仍以整体未搬迁为背景全额计算违约金，有失公平。其次，即使完全按照二审判决所述的方法、公式计算，经初步验算的结果也与二审判决认定的结果相差近百万。（四）二审判决不支持调减违约金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迟延移交未导致土地储备中心的土地出让收入减少，基于武汉市商业用地地价同比增长，迟延移交只会让土地储备中心增加出让收入，因此土地储备中心不仅没有损失，而且获得了巨额收益。至于土地储备中心是否存在因交易对手索赔造成的损失，由于该中心未披露相关资料，外人不好臆断。但可以肯定的是，在2013年1月涉案土地挂牌出让时，租户拆迁困难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出现违约索赔，也只能由土地储备中心自担。据初步核实，涉案地块住户最晚的搬迁时间应该在2013年8月之后。五、二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违约结束之时开始”，既然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已经没有问题了，为什么又还要请案外人六角亭指挥部来“代表”土地储备中心主张权利？六角亭指挥部又是如何“代表”土地储备中心就违约金权益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的？六、二审判决存在其他不严谨行为。二审判决在列明的当事人情况部分把“武汉轻工大学”错写成了“湖北轻工大学”。涉案《收储补偿协议》约定的未外租房屋的搬迁时间为“协议生效之日起90天内”，但在被二审判决引述时，90天却成了10天。本院经审查认为，轻工大学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一、土地储备中心是具备法人资格的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其与轻工大学签订的案涉《收储补偿协议》，从内容看，系双方在平等基础上协商后约定的相应的条款。土地储备中心需要向轻工大学支付相应对价后才能取得轻工大学的土地，土地储备中心向轻工大学支付的费用数额也是在评估机构估价评估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确定的数额。土地储备中心并不是无偿收回轻工大学的土地，而且轻工大学需要向土地储备中心提供土地储备申请书、土地储备中心国资管理部门、行政管理部门等同意本协议土地予以收储的批准文件。土地储备中心并非行政机关，在签订履行该协议中亦未体现行政管理职能的因素，案涉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而非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行政协议。因此，土地储备中心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的范围。二、原判决认定轻工大学违约有证据证明。案涉《收储补偿协议》是2012年4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未签对外租赁协议的全部土地等应在协议签订后90天内搬迁腾退完毕，已签对外租赁协议的商户应在协议签订后180天内搬迁腾退完毕，轻工大学移交自用房屋的时间是2012年8月17日，移交商户房屋的时间分别是2013年1月8日、2013年3月18日，因此原判决认定轻工大学未按协议约定完成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有证据证明。案涉《收储补偿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签订的，轻工大学知晓其对外签订租赁协议的情况，对租户的租赁到期日及租户是否会按其要求迁离租赁房屋有合理预估。《收储补偿协议》关于未签对外租赁协议与已签对外租赁协议的搬迁腾退时间的不一致，亦可以佐证轻工大学系在评估租户搬迁情况的基础上与土地储备中心约定了搬迁时间，因此轻工大学认为已出租部分的房屋迟延搬迁系与租户存在争议所致，不应认定其违约的理由不成立。依据案涉《收储补偿协议》关于“已签对外租赁协议的商户搬迁腾退，如产生争议和诉讼的，由土地储备中心协助、配合轻工大学予以处理；如处理该类事务造成搬迁腾退时间延误，且轻工大学与土地储备中心共同工作、主张权利的，不视为轻工大学违约”的约定，轻工大学违约免责的前提条件是如果产生争议和诉讼，轻工大学与土地储备中心应共同工作、主张权利。轻工大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部分已签对外租赁协议的商户搬迁腾退，产生争议和诉讼时，土地储备中心和轻工大学共同工作、主张权利，因此原判决认定轻工大学迟延移交行为不符合双方关于违约免责的约定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二审判决判令轻工大学支付3100万元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轻工大学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搬迁腾退义务，因此原判决认定轻工大学构成违约，并依据前述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轻工大学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所签《收储补偿协议》约定违约金按土地储备中心已付款为基数计算，因此二审判决依据前述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以土地储备中心已付款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有合同依据，轻工大学认为二审判决以整体未搬迁为背景全额计算违约金有失公平的理由不成立。轻工大学认为即使按照二审判决所述的方法、公式计算，经初步验算的结果与二审判决认定的结果相差近百万元的理由缺乏依据。关于二审判决不支持调减违约金是否正确。二审判决不支持轻工大学违约金调减的理由是“轻工大学并未提交证据，且其也未证明土地储备中心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再审中，轻工大学提交《湖北省财政厅关于省教育厅国有资产处置的复函》及同期武汉市城市地价动态监测数据，拟证明轻工大学迟延交付，不是导致土地储备中心迟延拍卖案涉土地的唯一原因，而且土地价格一直在上涨，故轻工大学迟延交付没有给土地储备中心造成损失，且给土地储备中心带来利益。但轻工大学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因此，二审判决不支持调减违约金也无不当。四、轻工大学未及时搬迁腾退的违约行为是持续行为，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违约结束之日开始，原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妥当的。另，二审判决虽存在错列当事人名字，把当事人约定腾退日期写错的瑕疵，但该瑕疵可以通过裁定的形式予以补正，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综上，轻工大学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轻工大学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崇理审 判 员 刘慧卓审 判 员 刘京川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鲁金焕书 记 员 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