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行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德顺，男，196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长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女，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长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长港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民平，该政府法制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俊，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公园路42号。
法定代表人胡家寿，主任。
上诉人邹德顺、张霞因诉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行政强制拆迁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中行初字第000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德顺、张霞的房屋位于荆州市沙市区立新乡张沟村一组，登记产权面积为123.16平方米，房屋层数为4层，其中，邹德顺所在层数为第二层，张霞所在层数为第一、三、四层。土地证号分别为荆州国用（2010）第206020001、2060200**号，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荆州房权证沙字第××、20××33号。2013年，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市区政府）根据荆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沙北新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工作的意见》和《荆州市沙北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结合沙市实际，决定对沙北新区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邹德顺、张霞所建房屋（砖混结构4层）在征收范围内。2013年2月13日，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沙市区征收办）与荆州市沙市区立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立新乡政府）签订《委托书》，内容为：1.做好房屋征收与补偿宣传解释工作；2.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3.对被征收人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4.建立房屋征收补偿档案，并将分户补偿情况在房屋征收方位内向被征收人公布；5.完成委托人交办的与房屋征收相关的其他工作。2013年2月18日和同月28日，沙市区政府分别作出沙政发（2013）5号《关于沙北新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沙北新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和沙政发（2013）7号《关于江汉北路延伸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上述方案的主要内容是：一、房屋产权调换方式：1.面积确定；2.还建办法；3.过渡方式及过渡费支付时间、标准；4.搬迁补偿费每户2000元；5.安置房的分配具体实施办法另行确定。安置房分配中对孤寡老人和××人可以适当照顾；6.安置房实行社区物业管理，物业管理工作由被安置人组织成立业主委员会负责。二、房屋货币补偿方式：1.选择货币补偿的被征收人，其房地产必须手续合法，两证齐全；2.面积确定；3.补偿标准。由房地产评估机构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确定；4.过渡费支付时间；5.过渡费支付标准；6.搬迁补偿费每户2000元。2013年6月16日，立新乡政府强制拆除邹德顺、张霞的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例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据此，沙市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并确定沙市区征收办为征收部门，其征收部门又与立新乡政府签订委托书，委托该乡政府实施范围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沙市区政府与沙市区征收办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但立新乡政府没有经过此程序即采取强制拆除行为，拆除了邹德顺、张霞的房屋，违反法律规定。邹德顺、张霞提出请求确认强制拆除其房屋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邹德顺、张霞在诉讼中同时提出赔偿其经济损失65.2万元，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因沙市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邹德顺、张霞的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其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请求亦不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有关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沙市区征收办应当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有关补偿安置程序及标准，对邹德顺、张霞房产拆除的损失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判决：一、确认立新乡政府强制拆除邹德顺、张霞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沙市区征收办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有关补偿安置程序及标准，对邹德顺、张霞的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三、驳回邹德顺、张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各负担25元。
邹德顺、张霞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立新乡政府强拆其房屋违法，未认定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强拆违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及土地不具有可恢复性，缺乏法律依据；3.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诉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强拆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责令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立新乡政府将上诉人被强拆房屋恢复原状；责令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立新乡政府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5.2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立新乡政府负担。
被上诉人沙市区政府辩称，原审认为立新乡政府强拆房屋受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委托而为，缺乏事实根据；原审认定被强拆房屋不可恢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他损失的请求，原审认为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并无不当，沙市区政府、沙市区征收办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已经认可，上诉人应对提出的损害物品价值承担举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沙市区征收办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本案中，沙市区政府系辖区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责任主体，负责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案证据表明，沙市区征收办作为组织实施部门，委托立新乡政府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但未履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先补偿、后征收”程序，即对邹德顺、张霞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该违法行为后果依法应由沙市区政府承担，原审判决认定房屋强制拆除责任主体包括案外人立新乡政府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邹德顺、张霞上诉要求追加立新乡政府为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鉴于征收决定已经作出、涉案房屋已经拆除以及产生损失的客观实际，撤销所诉强拆行为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上诉人邹德顺、张霞请求恢复房屋原状已不可能，但应由沙市区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有关程序，比照制定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标准，对邹德顺、张霞房屋及装修损失等作出赔偿决定。原审判决认定沙市区征收办为赔偿义务机关，适用法律、法规不当，本院一并纠正。上诉人邹德顺、张霞对赔偿决定不服，可另行起诉。至于邹德顺、张霞提出赔偿室内物品相关损失的请求，由于沙市区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强拆中没有损害其室内物品，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沙市区政府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鉴于室内物品已经灭失，现已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准确价值，本院认为，邹德顺、张霞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及估算价格，虽不具有证据效力，但其中的家俱、衣物、家电等生活必需物品的价值可以作为确定具体赔偿数据的参考。本院综合考虑上诉人邹德顺、张霞主张损失的合理性以及物品的折旧情况，酌定沙市区政府赔偿邹德顺、张霞室内物品损失10万元（每层2.5万元）。关于邹德顺、张霞提出赔偿精神损失、家庭藏品损失以及超出一般家庭配备物品损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邹德顺、张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中行初字第0001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邹德顺、张霞房屋的行为违法；
三、责令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有关程序，比照制定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标准，对邹德顺、张霞房屋及装修损失等作出赔偿决定；
四、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30日内赔偿邹德顺、张霞物品损失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登友
审判员 龚荣华
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汪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