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地址为四川省资中县太平镇和平街11号。组织机构代码：68236234-X。
法定代表人：康婷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勤，女，1953年8月15日出生，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泓，男，1988年11月8日出生，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一，男，1974年9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坐芝（郭志一之妻），女，1983年11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二被上诉人都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松，四川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019961090308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荣辉，女，1980年7月13日出生，资中县宏涛厨卫经营部业主，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朱荣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6）川10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傅学勤、沈志泓，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的委托代理人黄茂松，被上诉人朱荣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6）川10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违反《国务院城镇燃气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相关规定，长期使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热水器并且使�中紧闭门窗、延误救治时间，这是导致其子郭俊熙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重要直接原因，具备法律上重要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条例》第27条、第49条，长期使用未与烟道口连接的热水器，致使天然气经热水器燃烧后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排出，是造成郭俊熙中毒死亡的主要直接原因；2.被上诉人在中毒事故发生后，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的抢救措施，延误了对郭俊熙的最佳救治时间，也是造成郭俊熙死亡的直接原因；3.被上诉人长期外出务农，极少在家，安装此热水器亦未通知上诉人，致使上诉人无法开展每年度的正常检查。二、被上诉人朱荣辉严重违背《条例》相关规定，销售、违规安装“本因拒绝安装的燃气器具（热水器）”是造成郭俊熙中毒死亡的最直接严重原因，具备法律上的必然因果关系，负有关键直接的重大责任。1.被上诉人严重违背了《条例》规定，销售并严重违规安装“本不应该安装的热水器”（热水器出口直径10cm，而原排气管管道接口直径仅为6cm）根本不能安装使用。导致存在安全隐患致使天然气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完全排出室外，是致使郭俊熙中毒死亡的关键直接重大原因；2.被上诉人违反《条例》规定，没履行安装热水器“必须委托具备资质的单位或燃气经营企业按‘国家标准实施作业’，或者请‘经专业培训，考试合作，资质审查合格’”的人员进行。而是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致使热水器出气口与排烟管道不完全连接的其夫钱小军更换下原与烟管匹配的“奥普”热水器，安装上与烟管不匹配的“索菲亚”烟道热水器，且更换过程中并未履行“指导用户安全使用”和安装后通知“供气单位验收”以及“出具合格证书”等法定职责，也并未报告我司停止供气；3.被上诉人违背《条例》规定，�不设立售后服务站点“进行售后服务又未配备专业培训考试合格、资质审查合格人员”安装了“不应安装”的严重不符合国家有关标准的热水器。是造成郭俊熙中毒死亡的最直接原因。三、上诉人依法经营天然气与郭俊熙中毒死亡，无法律上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于情无理，显失公正。1.一审证据已充分证明，郭俊熙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二被上诉人严重违规安装，使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热水器所致，而非上诉人依法依规安装的燃气设施所致；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法定安全义务”是张冠李戴，不予认定上诉人举示的安全用气宣传标语和与马鞍镇政府、狮子镇安办开展的年度联合安检以及被上诉人朱荣辉的证人当庭证明的上诉人在收费处提供给用户阅览的安全用气宣传资料；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依照《条例》第19条收取的燃气设施维护费2元却未尽到维护责任，而没有实质认定热水器应属燃气器具而非燃气设施的现实情况；4.一审判决为达将主要责任施加给上诉人，还将“被上诉人朱荣辉因质量问题本应调换的索菲亚”写成朱荣辉做好事“借给郭志一夫妻”,而整个庭审中第三方当事人都没有谁说过“借用”一词。
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虽然长期使用不符合规定的热水器但其实并不知道烟道口与管道没有连接；发生事故时是在冬天，常理都是关门关窗，不认为这是导致事故的原因；被上诉人长期在外务农，没有通知上诉人检查，但被上诉人的母亲与子女在家，并不能因此说上诉人无法到家去做相应的检查，且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才做了一些安全检查措施，却并没有在事故前做过任何检查；上诉人说依据《条例》第19条约定而向被上诉人与其周围住户均收取每月2元维护费，正说明相关的检查维修属于法定义务，并不应收取费用。法院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荣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可知，在2012年被上诉人郭志一在我处购买“奥普”热水器一台，2013年8月，被上诉人因为热水器引燃后熄火要求维修，我方遂将热水器返厂，在维修过程中，被上诉人借用我方一台“索菲亚”热水器使用。我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索菲亚”热水器的买卖关系，也未收取任何买卖价款，故我方并没有安装义务，导致出气口与排气口没有连接没有我方责任；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本具有法定的安全检查责任和义务，但它仍强制性的收取各用户2元的维护费。既然收取，就应当对各用户进行宣传及相应的检查。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自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家办理天然气移户后，从未进行天然气设施的检查，在被上诉人天然气设施即热水器出气口与烟道借口长时间未连接的情况下送气，导致一氧化碳的泄露，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责任分配合理合法。上诉人应承担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以外的其余全部责任。
郭志一、张坐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朱荣辉赔偿郭志一、张坐芝因郭俊熙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18,96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20,0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3,000元、营养费300元、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1,6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536,522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朱荣辉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志一、张坐芝系夫妻关系，有郭韵涵、郭怡瑶和郭俊熙三子女，五人均系资中县马鞍镇马鞍村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五人均居住在资中县马鞍镇老街。原审被告朱荣辉系资中县宏涛厨卫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6年1月14日晚，原审二原告及其子女郭韵涵、郭怡瑶和郭俊熙在郭志一姐姐郭仟家吃羊肉汤。饭后，一家五口回到家中，在紧闭门窗的情况下，使用天然气热水器依次洗澡，郭韵涵、郭怡瑶和郭俊熙洗澡后，郭志一将其子女先后安排入室休息。在当晚约21时30分时，张坐芝在走出浴室时出现呕吐伴头晕。郭志一为张坐芝施掐鼻唇沟（人中）穴，张坐芝渐渐苏醒。随后，郭志一也出现呕吐和头晕。次日凌晨5时许，张坐芝在醒后向朋友打电话，叫其请来了镇个体诊所医生兰海燕，兰海燕以所述称其为食物中毒而进行输液救治。事后，郭韵涵仍去上学，但在学校因头晕而被准假回家休息。兰海燕对原审二原告输液后，仍未见其病情好转。同时，兰海燕发现郭俊熙出现了生命体征微弱迹象。郭志一将郭俊熙抱至镇另一诊所黄智钧医生处观察，才发现其病情严重。原审二原告及郭韵涵、郭怡瑶、郭俊熙立即被送至资中县马鞍镇镇卫生院进行输氧抢救。此时，郭俊熙已失去生命体征。随后，经他人拨打“急救中心120”电话。在“120”到达镇卫生院时，原审二原告及郭韵涵、郭怡瑶、郭俊熙已乘坐他人车辆经另一道路被送至资中县人民医院抢救。在郭志一的要求下，资中县人民医院对郭俊熙再次抢救。最后，资中县人民医院于2016年1月15日对郭俊熙出具死亡证明，确定郭俊熙于2016年1月15日9时50分死亡。原审二原告及郭韵涵、郭怡瑶于当日上午被送至内江市第一人民�院抢救治疗。原审二原告及郭韵涵、郭怡瑶所患疾病均被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系一氧化碳中毒。郭志一、张坐芝分别住院6天，郭韵涵、郭怡瑶分别住院5天。
再查明，2009年，原审二原告在原居住地资中县马鞍镇马鞍村9组36号安装了天然气；2011年原审二原告购买他人房屋后，携其子女居住于所购买的房屋即资中县马鞍镇老街；2012年农历12月，原审二原告在朱荣辉处购买“奥普”热水器1台。2013年4月前，原审二原告一直使用液化气罐生活。2013年4月，因原审二原告将原天然气户迁至现居住的地点，开始使用天然气。期间，朱荣辉为原审二原告更换了引火芯子。2013年8月，原审二原告提出“奥普”热水器引燃火后熄火，要求返厂维修。朱荣辉将原审二原告的“奥普”热水器进行了返厂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原审二原告向朱荣辉借用了1台“索菲亚”热水器�中山市琦圣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ISO9001-2008国际质量体系认证）进行临时使用。且“索菲亚”热水器是由钱小军进行的安装。在原审二原告的“奥普”热水器维修好后，朱荣辉提出要求更换回现在使用的“索菲亚”热水器，原审二原告至今未予更换。
另查明，在原审二原告及其子女一氧化碳中毒时，其天然气热水器出气接口（直径为10cm）与排气管接口（直径为6cm）未连接，且热水器出气接口油垢痕迹陈旧。
同时查明，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与原审二原告存在有供用天然气合同关系，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每月向原审二原告收取2元天然气维护费。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从原审二原告迁居至资中县马鞍镇老街居住后，一直未对原审二原告家中使用的天然气设施进行维护维修及检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性质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及损失认定。一、责任划分。郭志一、张坐芝承担40%责任，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承担45%责任，朱荣辉承担15%责任。1.郭志一、张坐芝责任认定。郭志一、张坐芝对天然气使用的基本常识欠缺，在事故发生后主观臆断为“食物中毒”，延误最佳救治时机，对造成本案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认定郭志一、张坐芝应承担本案损失的40％的过错责任；2.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责任认定。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未尽法定安全宣传及定期检查责任和义务，违反《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583号）第十七条之规定；未采取及时有效措施，尽到消除不安全隐患的法定义务，违�《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583号）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未按合同履行约定义务，在额外收取每月2元的维护费(实为用户在天然气入户后对其设施是否符合送气条件的检查费)后，并未入室进行天然气设施的检查；3.朱荣辉的责任认定。朱荣辉与郭志一、张坐芝存在热水器购买与借用的事实，负有安装义务；朱荣辉多次要求郭志一、张坐芝换回现使用“索菲亚”热水器未成，可为减轻朱荣辉承担郭志一、张坐芝损失赔偿责任的合理理由，认定朱荣辉应承担赔偿郭志一、张坐芝损失15％的赔偿责任。二、损失的认定。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认定郭志一、张坐芝主张医疗费12,025.30元、误工费840元、护理费960元、伙食补助费300元、死亡鉴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18,962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8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5,000元，各项损失共计认定为501,247.30元。一审法院认为，按上述责任比例划分，原审二原告因自身过错，应承担损失为200,498.92（501,247.30×40％）元；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因宣传不到位、收费不履责、检查及排危不及时，应承担损失赔偿主要责任，赔偿损失为225,561.29（501,247.30×45％）元；朱荣辉因安装借用热水器“索菲亚”操作不规范，造成存在安全隐患情形，应承担一定赔偿损失责任，赔偿损失为75,187.09（501,247.30×15％）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583号）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志一、张坐芝损失225,561.29元；二、被告朱荣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志一、张坐芝损失75,187.09元；三、驳回原告郭志一、张坐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从人民法院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郭志一、张坐芝负担1,833.2元，被告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2,062.35元，由被告朱荣辉负担687.45元(二原告已预交,由二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给二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未�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朱荣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资中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民用客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检查单，证明资中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在平时有进行检查，并且有相关的检查项目，而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即使在收取费用后仍未尽到检查责任。
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根据举证规定，应当18日前提供，不应当当庭提供，该证据与本案本公司均无关联。
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应当采信。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8月，原审二原告提出“奥普”热水器引燃火后熄火，要求返厂维修。被上诉人朱荣辉将原审二原告的“奥普”热水器进行了返厂�修。在维修过程中，被上诉人朱荣辉向原审二原告提供了1台“索菲亚”烟道式热水器（中山市琦圣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ISO9001-2008国际质量体系认证）进行临时使用。被上诉人朱荣辉的安装人员钱小军无安装“索菲亚”热水器的资质。
本案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本具有法定的安全检查责任和义务，但它强制性的收取各用户每月2元的维护费，就应当对各用户的天然气进行宣传及相应的检查。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从被上诉人郭志一、张坐芝处收取的维护费，但自被上诉人家办理天然气移户后，从未进行天然气设施的检查，在被上诉人热水器出气口与烟道接口长时间未连接的情况下送气，导致一氧化碳燃烧后堆积在屋内，造成严重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因宣传不到位、收费不履责、检查及排危不及时和未尽到消除不安全隐患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本案损失4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上诉人内江中鑫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中明
代理审判员 易小峰
代理审判员 夏 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