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11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法定代表人：梁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金磊，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卢爱建，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学强，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十五局）因与被上诉人卢爱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6年3月31日作出的（2016）皖1324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德道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俊举、代理审判员杜飞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爱建一审诉称：2012年10月10日，卢爱建与水电十五局X056山闵路改建工程NO3.1项目部（以下简称NO3.1项目部）负责人陶龙万签订了NO3.1路面地基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包括机械费），承包单价为4元∕㎡，工程期限为2个月。合同签订后，卢爱建按合同开始施工。截至2012年12月25日，卢爱建共铺设路面78140.9㎡。同日NO3.1项目部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并出具了工程进度支付证书。水电十五局却违反合同约定，不让卢爱建继续施工此后的工程，并拒不支付已确认的工程款。请求确认卢爱建与水电十五局之间的工程承揽合同成立，水电十五局支付卢爱建工程款312563.6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卢爱建损失至欠款还清为止。
水电十五局一审辩称：2011年10月，水电十五局将NO3.1合同段劳务工程分包给安徽恒晟路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陶龙万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履行劳务合同，陶龙万以个人名义从卢爱建处租赁机械设备，并与卢爱建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因此，水电十五局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水电十五局与卢爱建无任何关系。陶龙万与卢爱建就机械租赁等事宜已完成结算，陶龙万已超额支付款项。此外，卢爱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卢爱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水电十五局承建X056泗县山头至宿州××段道路改善土建工程。陶龙万以NO3.1项目部代表人的身份和卢爱建签订路面底基层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本路面底基层，承包单价为每平方米4元／㎡，进场之日至施工结束之日为2012年10月15日至2012年12月15日。2012年12月25日，卢爱建完成第一、二层水稳上下基层摊铺面积为56115㎡、加宽段和台背回填合计面积22025.9㎡，对上述工程量NO3.1项目部在工程进度支付表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山闵路NO3.1工程段于2014年底交付使用。水电十五局以其和卢爱建并无任何关系为由拒约向卢爱建支付上述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是：水电十五局是否是适格被告；卢爱建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卢爱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水电十五局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水电十五局虽然提出其将NO3.1合同段劳务工程分包给安徽恒晟路桥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陶龙万以个人名义从卢爱建处租赁机械设备，水电十五局和卢爱建没有任何关系，但水电十五局并没有提供将NO3.1合同段劳务分包给该公司的合同以及该公司工程资质的证据。陶龙万以水电十五局NO3.1项目部名义和卢爱建签订NO3.1路段路面地基施工合同，卢爱建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在卢爱建完成路面地基施工后，NO3.1项目部于2012年10月25日在卢爱建施工班组工程进度支付证书上加盖NO3.1项目部公章，对施工工程量予以确认。施工合同虽然是陶龙万以NO3.1项目部名义和卢爱建签订，但由于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该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应当是水电十五局，故，水电十五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NO3.1项目部和卢爱建签订的路面底基层施工合同，自卢爱建和NO3.1项目部签字或加盖公章之日即2012年10月10日合同即成立。
关于水电十五局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及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水电十五局NO3.1项目部对卢爱建班组工程进度支付证书上工程量，卢爱建施工的工程量为第一、二层水稳上下基层摊铺面积为56115㎡、加宽段和台背回填合计面积22025.9㎡，按照每平方米4元／㎡的约定，该工程款应为312563.6元。上述工程款水电十五局应予支付。卢爱建要求水电十五局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工程款支付的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分阶段支付，在施工结束前一次性结清（工程）余款。因卢爱建完成涉案工程后，水电十五局没有安排其继续施工，因此，上述工程款应当2012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在该时间点之后的支付为逾期支付，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上述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利率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水电十五局辩称已打款1923038元到卢爱建帐户，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但其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水电十五局不是适格被告与其第二次庭审中辩称已汇1923038元工程款到卢爱建账户相互矛盾，水电十五局对其否认双方存在关系的情况下向卢爱建支付1923038元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卢爱建分包的工程仅312563.6元，其支付1923038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卢爱建施工的工程于2012年12月25日结束，而支付该款的时间在卢爱建分包涉案工程之前，据此可以确定水电十五局支付的1923038元并非涉案工程款。故，对水电十五局辩称已超额支付卢爱建工程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水电十五局不能提供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卢爱建要求水电十五局支付312563.6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水电十五局提出的诉讼时效的问题。卢爱建分包的工程虽然于2012年12月25日结束，但水电十五局未提供工程验收时间和工程款结算时间，同时根据庭审中双方所认可的该NO3.1段工程交付时间为2014年底，卢爱建此时向水电十五局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水电十五局关于卢爱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卢爱建和水电十五局之间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成立；二、水电十五局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卢爱建工程款312563.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案件受理费5988元，减半收取为2994元，由水电十五局负担。
水电十五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卢爱建累计从水电十五局领取1923038元，抵销其工程款后，卢爱建仍超额领取工程款，故，一审判决水电十五局继续向其支付款项错误。2、卢爱建提供的《工程进度支付证书》记载工程款支付日期为2012年12月25日，卢爱建据此确定其诉请金额，其应于2014年12月26日前起诉，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请。3、卢爱建要求支付工程款，其应提供工程验收合格及双方结算材料，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水电十五局错误。在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工程结算金额不能确定的情况，一审判决水电十五局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4、涉案合同约定，由水电十五局负责提供设备、燃料，燃油（柴油）单价以7.7元／L从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未查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卢爱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卢爱建辩称：1、水电十五局自认双方此前存在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及存在较早的费用支出，其支付的前五笔款项早于涉案合同签订时间，转款总金额也远超卢爱建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与常理不符，其也没有证据证明所转的六笔款项与涉案工程有关，故，水电十五局主张从1923038元中抵销涉案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工程进度支付证书》中没有应付工程款的内容，说明双方未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因此，该证据的出具时间不应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3、水电十五局自认涉案工程于2014年底交付使用，能说明工程质量合格，涉案合同约定了工程款计算方法，该工程也不存在返工或返修的情况，故，水电十五局要求卢爱建提供工程验收合格及双方结算材料的证据无相关依据。4、水电十五局未提供向卢爱建供应燃油数量的证据，其要求扣除燃油费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水电十五局提供一份债务抵销通知书，证明其已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卢爱建发出抵销通知，卢爱建应将水电十五局超额支付的工程款予以返还。
卢爱建发表质证意见为：涉案工程款是否应从1923038元中扣除是本案争议的问题，水电十五局在二审审理阶段要求抵销没有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为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虽名为抵销通知书，实为水电十五局的部分上诉理由，属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仅能证明其发出抵销通知，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除上述证据外，双方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10月10日，水电十五局项目部与卢爱建签订《路面底基层施工合同》。水电十五局项目部自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7月20日向卢爱建账户中转入1800000元，2012年11月22日卢爱建从水电十五局借支23038元，2013年2月28日水电十五局向卢爱建账户中转入100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卢爱建要求水电十五局支付工程款312563.6元能否支持，其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水电十五局要求从应支付卢爱建的工程款中抵扣燃油费能否支持。
（一）关于卢爱建要求水电十五局支付工程款312563.6元能否支持，其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虽水电十五局分六次向卢爱建账户中转入1900000元，但转入的前五笔款项1800000元发生在双方订立合同之前，水电十五局付款总额远大于卢爱建请求的工程款，卢爱建提供机械租赁合同证明上述款项为机械租赁款，水电十五局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不能据此认定该1923038元为涉案工程款，水电十五局要求从上述款项中抵扣卢爱建的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依据水电十五局签章（签字）确认的工程进度支付凭证记载的工程量，结合双方认可的工程量计价方式，判决水电十五局支付卢爱建工程款312563.6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的条件是工程验收合格；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由于涉案施工合同无效，卢爱建要求给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其施工的工程验收合格，其虽未提供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材料，但水电十五局自认该工程于2014年底交付使用，卢爱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时效亦应从2015年1月1日起算，故卢爱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水电十五局关于卢爱建主张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将2012年12月26日作为工程款利息起算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水电十五局要求从应支付卢爱建的工程款中抵扣燃油费能否支持的问题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主张的事实及反驳对方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水电十五局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设备燃油应从卢爱建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其并未提供卢爱建就该工程使用燃油的数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要求扣除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4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卢爱建和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之间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成立”；
二、变更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4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卢爱建工程款312563.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为“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卢爱建工程款312563.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88元，减半收取为2994元，由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88元，由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道
审 判 员 杨俊举
代理审判员 杜 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