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0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
法定代表人：董长山，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宝彦，男，196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申怀富，辽宁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中江，男，195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法库县双台子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士权，男，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法库县四家子蒙古族乡。
委托代理人：夏庆龙，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满族，农民。
上诉人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孙士权、王中江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6）辽0124民初350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倩担任审判长(主审)，审判员王纪、代理审判员陈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及《林地承包合同》无效；2、确认被上诉人王中江与被上诉人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无效；3、判令被上诉人孙士权立即清腾占用的菱角坑、高中树行土地；4、判令被上诉人孙士权立即给付占用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土地使用费5万元。二、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及《林业承包合同》有效，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及《林业承包合同》中，转让范围包含树和林地，与事实不符。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中江与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显属错误。四、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诉请的被上诉人孙士权立即清腾占用的菱角坑、高中树行土地，给付占用2007年至2015年期间的土地使用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
被上诉人王中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士权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及《林地承包合同》无效；2、确认被告王中江与被告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无效；3、判令被告孙士权立即清腾占用的菱角坑、高中树行土地；4、判令被告孙士权立即支付占用2007年至2015年土地使用费5万元；5、判令被告孙士权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03年，原告将争议的林地上的树木抵账给王中江，不包括土地。约定林木归王中江所有，抵借款2万元，利息6000元，计2.6万元。土地使用权使用至林木砍伐后归还村上，但不能超于30年。2007年，王中江将林木卖给孙士权。当年孙士权将林木砍伐完毕，理应退还给村上，但被告占有使用有争议的土地至今未清腾，村民反应强烈，要求收回土地、被告支付占地使用费。故诉至法院，请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26日，法库县人民政府法政发[2004]6号关于村级规模调整的批复，撤销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样子沟村、高家沟村，合并为胡家烧锅村。
2003年8月16日，原高家沟村村委会组成人员王会明、李永久、刘振宝、宋宇立召开村委会，会议内容：“欠款用树顶债，为减少债务，用二个片林顶韩洪娟借款，因在2002年10月份通过村民王中江在个人借款，到会人员都同意化债。”
2003年8月18日，原高家沟村召开村民代表会，主要内容为：“关于退并村一些内容、耕地问题、林业问题、欠款问题。1、耕地问题：应多少年，每年收多少钱，本着老百姓利益，经代表一致同意，定20年；2、树木问题，2个片林和馒头山松树须卖多少钱及年限，在2002年借款2万元，利息没算，用二个片林抵顶。”
2003年8月21日，原高家沟村委会作为甲方与被告王中江、案外人韩洪娟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经村民代表会研究决定，把西边2个片林卖掉还借款，因欠借款2万元、利息没算（3分利）。经双方（村委会和借款人韩洪娟商量商定同意），用树还款价2.6万元。1、时间定于30年，包括地面积；2、在未卖时间内，村不负任何责任；3、村里负责出任何手续、请示、证实等；4、一切费用村不负担。以上双方没意见签字、画押。”甲方处加盖法库县双台子乡高家沟村公章，乙方处王中江、韩淑娟签名。
甲方原高家沟村委会与被告乙方王中江于2003年8月29日办理公证前，又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原高家沟村委会将本村菱角坑片林、高中树行林地，包括林地上的树木发包给王中江，合同约定：“经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甲方将本村所有的2个片林林地，包括林地上的树木承包给乙方，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签订本合同。一、合同期限：30年，自2003年8月21日起至2033年8月20日止。二、林地四至及面积：乙方承包的林地共两片。第一片菱角坑片林，四至：南至双台子村林地地界，西至沟，东至林场界，北至林场界；第二片林地高中树行林地，四至：南至村路树行，北至壕，东至壕，西至本村耕地交界处，包括道南道北片林；另有樟树沟西一小片，南至双台子村交界处，西至林场交界处，北至壕，东至本村耕地交界处。共约30亩，如亩数与四至不符，以四至为准。三、承包费：2.6万元，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四、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对该林地有所有权，乙方如转包、转让须经甲方同意；2、甲方对乙方有监督的权利，如果发现乙方有弃管的行为，有终止合同、收回林地的权利；3、甲方协助乙方管理林地；4、……；五、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对所承包的林地有经营、管理、收益的权利；2、乙方要按要求在林地上栽植树木，不得放弃管理或改变林地用途；3、……；六、违约责任：本合同双方签订并公证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履行。
2003年8月29日，上述合同经辽宁省法库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上述《协议书》和《林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原高家沟村向王中江、韩淑娟借款已抵顶承包费。原高家沟村将诉争的菱角坑片林、高中树行林地交给被告王中江经营。
被告孙士权提供的《林地承包合同》复印件末尾处载明“该合同原件与村民代表签字的原件存本村存档，情况属实，高中树行林地分村路道南道北二处。”“同意转让，2007年12月30日”字样，并加盖法库县双台子乡高家沟村公章。
2007年12月31日，甲方被告王中江与被告乙方孙士权签订《林地转让合同》，将自己承包的菱角坑片林、高中树行林地流转给被告孙士权，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自2007年12月3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二、林地四至及面积：乙方承包的林地共两片。第一片菱角坑片林，四至：南至双台子村交界，西至沟，东至林场界，北至林场界；第二片林地高中树行林地，四至：南至村路树行，北至壕，东至壕，西至本村耕地交界处，包括道南道北片林，共约30亩，如亩数与四至不符，以四至为准。三、承包费：2万元，签订本合同时一次付清。四、违约责任:本合同双方签订并公证后,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履行。”
2007年，上述菱角坑林地、高中树行林地上的树木已进行砍伐。2008年，被告孙士权在上述林地上栽植了树木。
2009年9月18日，法库县人民政府向被告孙士权颁发了法林证字（2009）第16980号林权证,其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高家沟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孙仕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孙仕权，坐落双台子乡高家沟村，小地名青年林，林班04，小班52，面积1公顷，主要树种杨树，株数200，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2033年8月21日，四至：东耕地、南耕地、西耕地、北车道。
2009年9月18日，法库县人民政府向被告孙士权颁发了法林证字（2009）第16982号林权证,其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高家沟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孙仕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孙仕权，坐落双台子乡高家沟村，小地名青年林，林班04，小班41，面积0.5公顷，主要树种杨树，株数247，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2033年8月21日，四至：东耕地、南车道、西耕地、北壕。
上述青年林林地面积共计1.5公顷（1公顷＋0.5公顷），与原高家沟村同王中江所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中高中树行（包括道南道北片林）林地一致。现该林地上已没有树木。
2009年9月18日，法库县人民政府向被告孙士权颁发了法林证字（2009）第16981号林权证,其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高家沟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孙仕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孙仕权，坐落双台子乡高家沟村，小地名菱角坑南岸，林班04，小班68，面积3.5公顷，主要树种杨树，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2033年8月21日，四至：东车道、南双台子界、西沟沿、北沟。现该林地上生长有树木。
另查明，法林证字（2009）第16980号、16981号、16982号林权证上载明的权利人孙仕权与本案被告孙士权系同一人。
2008年至今，诉争的菱角坑林地、高中树行林地一直由被告孙士权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之一是被告王中江与原高家沟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原高家沟村委会与被告王中江通过协商签订《协议书》和《林地承包合同》，将本村菱角坑片林、高中树行林地，包括林地上的树木抵账给韩淑娟、王中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高家沟村委会已将林木、林地交付给王中江，王中江用原高家沟村所欠借款及利息2.6万元抵顶承包费，该《协议书》和《林地承包合同》已全面履行将近13年之久，并未损害原告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的利益。
原告主张案涉合同内容属于处理村集体财产，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
针对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高家沟村委会与被告孙士权在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之前是否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是确认涉案合同效力的关键。原告已提供2003年8月1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记录以及《林地承包合同》，其中均载明“经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讨论通过”，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村民代表到会人数、通过人数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先后两次提供法库县双台子乡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出具的2003年至2007年原高家沟村村民代表名单，前后矛盾。本院对双台子乡人民政府郭亚楠进行询问时，其表示该名单上村民代表是胡家烧锅村原高家沟村原村主任李永久、村书记王会明提供的，双台子乡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对2003年至2007年高家沟村村民代表名单并未保存存档。原告虽提供了证人证言用以证明部分村民代表并未参加村民代表会议，但庭审过程中原告所提供的调查询问笔录及部分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胡家烧锅村委会亦是本案当事人及原高家沟村与本案存有利害关系，经本院询问原高家沟村村主任李永久、村书记王会明，其均表示当时村民代表及部分村民到场，已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决议，且第三次庭审时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宝彦亦明确表示确实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故原告的上述抗辩主张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之二是原告主张高家沟村委会与孙士权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转让的是树，不包括林地问题。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协议书》内容及《林地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其中明确约定“时间定于30年，包括地面积”，故被告上述主张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之三是被告王中江与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原告主张王中江与原高家沟村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因而王中江与孙士权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因王中江与原高家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及《林地承包合同》主体适格、双方自愿协商、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王中江自主决定将其承包的的林地流转给孙士权，双方在签订《林地转让合同》后，发包方原高家沟村委会在被告孙士权提供的《林地承包合同》上盖章同意，该《林地转让合同》系王中江与孙士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所指民主议定程序适用的情形应为发包方直接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进行发包，而本案王中江与孙士权签订《林地转让合同》系基于王中江与原高家沟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并非原高家沟村委会直接发包的情形，故并不适用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否则限制了承包户依法自主流转的权利。另，案涉土地流转给被告孙士权后，孙士权已取得本案案涉林地的林权证。
原告称高家沟村利用虚假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将本村菱角坑、高中树行二片林地上的树木以林地承包合同形式顶账给孙士权，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存在上述情形，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对原告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及《林地承包合同》、确认被告王中江与被告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及《林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被告王中江与被告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被告孙士权立即清腾占用的菱角坑、高中树行土地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被告孙士权立即支付占用2007年至2015年土地使用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和《林地承包合同》以及被上诉人王中江与孙士权之间的《林地转让合同》均无效，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中江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已经在辽宁省法库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辽宁省法库县公证处（2003）法证经字第204号《公证书》及《林地承包合同》中均明确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中江之间的《林地承包合同》签订前已经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显然辽宁省法库县公证处（2003）法证经字第204号《公证书》的效力大于上诉人提供的当年村民代表的证言的效力，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与被上诉人王中江之间的《林地承包合同》签订前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而被上诉人王中江与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签订《林地转让合同》时发包方原高家沟村委会亦在孙士权提供的《林地承包合同》上加盖了公章表示认可。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中江签订的《协议书》和《林地承包合同》以及被上诉人王中江与孙士权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且目前在案涉土地上仍有被上诉人栽种的大量树木，双方对于树木的价值亦未能达成一致。上诉人基于合同无效的请求而主张的其他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合同内容中是否包含土地的争议，因该内容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上诉人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对此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法库县双台子乡胡家烧锅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倩
审 判 员 王纪
代理审判员 陈铮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颖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