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再字第5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沈保卫。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朱翠枝。
两原审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洪波，山东恒安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英杰。
委托代理人：王宝东，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路善荣。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玉宴。
委托代理人：张汝涛，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北宫西街2089号。
负责人：王晓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鑫。
原审被告：邱昭武。
原审被告：邱军。
原审上诉人沈保卫、朱翠枝与原审被上诉人刘英杰、路善荣、邱玉宴及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下称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邱昭武、邱军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11月1日作出（2009）潍民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潍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沈保卫及其与朱翠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洪波、原审被上诉人刘英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宝东、原审被上诉人邱玉宴的委托代理人张汝涛、原审被告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鑫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路善荣、原审被告邱昭武与邱军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1月28日，一审原告沈保卫、朱翠枝起诉至安丘市人民法院称，2007年11月7日1时12分许，我们的亲属沈泉龙乘坐路明酒后驾驶王建勋所有的鲁G／×××××轿车（另有乘车人逮娜、赵光有）沿206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行至常家庄岭西左拐弯时，与对行邱军驾驶的蒙A／×××××（蒙A×××××挂）重型半挂车相撞，致路明、逮娜、沈泉龙死亡，赵光有受伤，两车受损。该事故经安丘市交警大队作出责任认定，路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邱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沈泉龙、逮娜、赵光有无责任。为此，请求判令被告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355.40元，其余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53945元。
一审被告刘英杰辩称，原告所诉交通事故属实，路明所开车辆是我从王建勋处借用的。事发前，路明趁我熟睡的时候，将我的工作证、钱包及车钥匙拿走，偷开车辆。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邱玉宴辩称，我是邱军驾驶的蒙A／×××××（蒙A×××××挂）重型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但该车由被告邱昭武承包使用。请求法院按交警部门认定的主次责任依法判决，我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辩称，我公司在强险承保范围内依法赔偿，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公司不予认可。
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1月7日1时12分许，路善荣之子路明酒后驾驶王建勋所有的、由刘英杰借用的鲁G／×××××轿车（乘坐沈泉龙、逯娜、赵光有）沿206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行至常家庄岭西左拐弯时，与对行邱军驾驶的蒙A／×××××（蒙A×××××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路明、沈泉龙及逯娜死亡，赵光有受伤，两车受损。该事故经安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路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邱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沈泉龙、逯娜、赵光有无责任。为此，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85300元，丧葬费13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657.10元。经庭审核实，原告因沈泉龙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99300.40元。
另查明：路明所开鲁G／×××××轿车系刘英杰于2007年11月6日下午从王建勋处借用。2007年11月7日1时许，路明趁刘英杰熟睡之机，将刘英杰的工作证、钱包及车钥匙取走，偷开该车载受害人外出玩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再查明：邱玉宴系蒙A／×××××（蒙A×××××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在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入交强险50000元。2007年5月，该车由邱昭武承包经营，邱昭武每月交纳承包费5000元，邱军系邱昭武的雇佣司机。
上述事实，有原告陈述，被告答辩，原、被告举证材料及庭审笔录在案证实，足以认定。
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二原告之子沈泉龙乘坐路善荣之子路明驾驶的登记车主为王建勋所有的车辆与邱军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安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真实合法，予以采信。沈泉龙因事故死亡，生命权受到侵害，二原告作为其亲属要求被告赔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路明亦在事故中死亡，路善荣作为路明的遗产继承人，应按路明在事故中所占责任程度对二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邱昭武系蒙A／×××××（蒙A×××××挂）肇事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又是肇事驾驶员邱军之雇主，对其雇员邱军在履行职务中对他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邱军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邱军及路明在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程度，酌定由邱昭武承担二原告经济损失的30%，路善荣承担70%。因邱玉宴系蒙A／×××××（蒙A×××××挂）肇事车的登记车主，并从承包人邱昭武运营车辆中收益，故其对邱昭武所经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遭受经济损失之后果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因邱玉宴之肇事车在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入交强险50000元，故该公司应对原告之损失在50000元范围内先行赔偿，二原告主张的其余经济损失，再由邱昭武与路善荣按责任比例分担。因受害人逯娜之亲属亦起诉被告赔偿，为均衡受害者亲属的合法权益，该交强险限额50000元由二原告受偿25000元，其余25000元由逯娜之亲属受偿。因二原告之子之死亡后果系邱军与路明共同过失行为造成，故邱昭武与路善荣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因沈泉龙死亡，精神上受到打击，其要求事故责任人赔偿相应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酌定为3000元，由路善荣赔偿2000元，邱昭武赔偿1000元。原告虽要求刘英杰亦承担赔偿责任，但路明系偷开刘英杰借用的车辆，路明驾驶该车过程中，刘英杰无法对车辆行驶支配权、监督权，故其对路明偷开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之后果无因果关系，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保卫、朱翠枝因沈泉龙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共计299300.4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邱昭武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经济损失82290.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路善荣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经济损失192010.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邱昭武与路善荣对判决（二）、（三）项确定赔偿数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邱玉宴对邱昭武承担赔偿数额82290.1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邱昭武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精神抚慰金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七、路善荣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精神抚慰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八、驳回沈保卫、朱翠枝要求邱军、刘英杰赔偿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5元，由邱昭武负担1785元，由路善荣负担4080元；诉讼保全费2042元，由邱昭武负担613元，由路善荣负担1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元，由邱昭武负担1785元，由路善荣负担4080元。
沈保卫、朱翠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路明偷开车辆载受害人外出玩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事实不符，经上诉人调查，路明是刘英杰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刘英杰正在路明的床上睡觉。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3000元过低，应认定5000元。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刘英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玉宴答辩称：受害人明知路明酒后驾车，还乘坐其车辆，有过错，我方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
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路善荣、邱昭武、邱军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11月7日1时12分许，路明酒后驾驶G／N7560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车上乘坐的沈泉龙、逯娜、赵光有均系路明的朋友。沈保卫、朱翠枝主张路明是刘英杰的司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英杰不予认可，主张与路明是朋友关系，事发当天一起乘肇事车去坊子看望过路明的朋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路明酒后驾驶机动车与邱军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路明及其车上乘车人沈泉龙、逯娜死亡、赵光有受伤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原审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并以此确定事故的成因正确。
邱昭武系蒙A／×××××（蒙A×××××挂）肇事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又是肇事驾驶员邱军之雇主，对其雇员邱军在履行职务中对他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邱玉宴系蒙A／×××××（蒙A×××××挂）肇事车的登记车主，并从承包人邱昭武运营车辆中收益，原审认定其对邱昭武所经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遭受经济损失之后果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路明之父路善荣承担赔偿责任，路善荣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路明驾驶的车辆系刘英杰借用，没有证据证明出借人存在过失，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出借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路明于凌晨一点驾车载朋友外出玩耍，应属私开车辆，沈保卫、朱翠枝主张路明是刘英杰的司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英杰不予认可，其要求刘英杰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对于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沈保卫、朱翠枝之子沈泉龙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损害后果严重，但沈泉龙作为路明的朋友，明知路明酒后驾驶仍乘坐其车辆，自身存在一定过失，原审根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考虑到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能力，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原审认定的其他损失数额及判决事项，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路善荣、邱昭武、邱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当庭质证和辩论的权利。因此，沈保卫、朱翠枝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沈保卫、朱翠枝称，涉案肇事车辆蒙A／×××××（蒙A×××××挂）的主车和挂车分别投保了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均为50000元，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在100000元范围内先行赔偿，因涉案肇事车辆同时造成逮娜和沈泉龙死亡，所以，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对其损失应在50000元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审判决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只在一份交强险限额内对其损失进行赔偿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被上诉人刘英杰辩称其无意见。
原审被上诉人邱玉宴辩称，请求维持判决。
原审被告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陈述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6月23日，涉案肇事车辆蒙A／×××××（蒙A×××××挂）的登记车主邱玉宴在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两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并已出具保险单。在该两份保险单中，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分别记载为：蒙A／×××××、蒙A×××××挂；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均为50000元。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两原审上诉人之子沈泉龙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死亡，由此而给两原审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共计为299300.40元，其二人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涉案交通事故中致三人死亡一人受伤，原一审依据当时已在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赔偿的权利人，即本案中的两原审上诉人和逮娜的近亲属，确定涉案肇事车辆蒙A／×××××（蒙A×××××挂）的交强险由上述两方权利人优先受偿，因至再审中其他权利人与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确认。涉案肇事车辆蒙A／×××××（蒙A×××××挂）在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均为50000元，故该公司应在100000元的范围内对两原审上诉人的损失先行赔偿50000元。原审判决数额有误，应予纠正。对于两原审上诉人主张的其余损失，原一审依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由涉案肇事车辆蒙A／×××××（蒙A×××××挂）的实际运营人邱昭武与路明的遗产继承人路善荣分别承担30%、70%的赔偿责任，其二人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责任份额的认可。两原审上诉人之子的死亡系邱昭武雇佣司机邱军与路明的共同过失行为所致，原一审认定邱昭武与路善荣对两原审上诉人所主张的相关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邱玉宴系涉案肇事车辆蒙A／×××××（蒙A×××××挂）的登记车主，且从承包人邱昭武运营中获益，原一审认定其对邱昭武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因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先行赔偿的基础数额有误，依据上述原一审中认定的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份额及方式，再审中，对相关赔偿义务人赔偿两原审上诉人其余损失的数额亦应一并纠正。
综上，两原审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永安财险潍坊支公司赔偿数额有误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潍民终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及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二、维持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六、七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变更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经济损失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变更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邱昭武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经济损失74790.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变更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路善荣赔偿沈保卫、朱翠枝经济损失174510.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六、变更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为：邱玉宴在邱昭武承担的赔偿数额74790.1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七、变更安丘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的第八项为：驳回沈保卫、朱翠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八、邱昭武与路善荣对本判决第四、五项确定的赔偿数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传军
代理审判员 李玉香
代理审判员 王建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尹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