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华，男，198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霞，女，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华（李玉霞之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润全，男，194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华（李润全之子），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锻压机床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陈伟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娅妮，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兆麟，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陈伟德，男，193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李振石，男，195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黄广文，男，194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梁少雄，男，193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冯幼芬，女，195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莫瑞东，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上述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航，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锻压机床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锻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伟德、李振石、黄广文、梁少雄、冯幼芬、莫瑞东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锻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于1997年12月10日，其前身广东锻压机床厂是原顺德市属下的集体企业。胡婵等人原是广东锻压机床厂的员工。1994年，因对广东锻压机床厂实行转制经营，根据顺良镇府字(94)第06号《关于镇办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发展混合型经济的实施办法》，广东锻压机床厂实行转制，由发起人陈伟德、黄广文、梁少雄、李振石4人作为216名员工代表与顺德市大良镇投资控股总公司签订了《赎买企业产权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书》，4名股东代表216名股东赎买广东锻压机床厂60.674%的股份，由4位发起人和发起人所代表的职工占60.674%，顺德市大良镇投资控股总公司占39.326%，由经营者及员工出资赎买经营，同时进行公司化改造从而形成广锻公司前身，其中胡婵出资8000元，其出资挂靠在发起人黄广文名下，广东锻压机床厂为此于1994年6月16日向胡婵出具一份赎买金收据。2012年11月24日，胡婵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2013年3月19日，李俊华与广锻公司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声明李俊华为广锻公司内部职工股东，拥有0.098%股权，鉴于近期部分职工集体针对广锻公司转制过程中33%股权赎买、分配和转制后公司退转股事宜向有关部门提出信访，双方经协商后主要达成如下协议：广锻公司同意按李俊华持有广锻公司折股数8万股×1.109375元（税前）共计88750元补偿给李俊华以解决信访事宜以及签订本协议前可能存在的股权争议；补偿款第一期63000元在该和解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支付，第二期8000元于2013年8月31日前支付；李俊华承诺在收取上述款项后对广锻公司及其股东之前股权处置、红利分配、股东会决议等予以认可，不持异议。上述《和解协议书》签订后，广锻公司按约向李俊华支付税后71000元。现广锻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在册股东为陈伟德、李振石、黄广文、梁少雄、冯幼芬、莫瑞东。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于2016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锻公司立即到佛山市顺德区市场安全监管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且确认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从1997年12月10日起即为广东锻压公司的股东；2、确认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合共占广锻公司0.2251%的股份；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在商事活动中，出于各种原因，公司相关文件中记名的人（名义股东）与真正投资人（实际出资人）相分离的情形并不鲜见，双方由此就股权投资收益的归属发生争议。本案的焦点在于判定在1994年向广锻公司实际出资的胡婵（或继承人）是否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取得股东资格需要具备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两个方面。实质条件即指股东实际出资；形式条件是指股东资格为他人所认知和识别的形式，包括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登记文件等对股东姓名或名称所做的记载。我国公司法规定投资者具备股东资格应具备如下条件：(一)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在公司章程上被记载为股东并确认受公司章程约束;(三)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四)获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五)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六)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七)实际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无论是涉及隐名出资人的公司内部还是外部纠纷，实际出资均不是认定隐名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的唯一要件。在涉及到实际出资人股东资格的认定时，应当区分内部关系纠纷和外部关系纠纷作不同处理：在处理公司内部关系时，主要应遵循契约自由、意思自治的原则；在处理公司外部关系纠纷时，主要应遵循公示主义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维护交易秩序和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如果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约定由名义股东出面行使股权但由实际出资人享受投资权益，根据缔约自由的精神，如无其它违法情形，该约定应有效，实际出资人可依照合同约定向名义股东主张相关权益。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实际出资人的投资权益应当依双方合同确定并依法保护。但如果实际出资人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等，此时实际出资人的要求就已经突破了前述双方合同的范围，实际出资人将从公司外部进入公司内部成为公司的成员。此种情况下，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此时应当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胡婵在广东锻压机床厂实行转制时，共支付8000元赎买金从而成为广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之一，但胡婵只是以出资人的身份记载于公司内部名册，其股东身份并未在工商机关备案登记，也未记载于公司章程所登记的股东名册中，其权利和义务是通过梁少雄等4名股东代表来体现的，因而胡婵不具备公司股东的资格。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作为胡婵的继承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过公司半数以上股东同意其成为在册股东；况且广锻公司的全体在册股东即本案的第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其成为在册股东；综上，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仅以其被继承人胡婵对广锻公司有实际出资为由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和持股比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驳回。据此判决驳回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负担。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所提诉请；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广锻公司承担。理由与事实：一、原审认定证据及事实有误。首先，针对广锻公司提交的《顺德市大良律师事务所见证书》（内含授权委托书、转让股权协议书、资产确认表、资产调整事项说明等），因胡婵已去世，无法确认前述材料中的签名是否为胡婵本人所签，而原审却直接认定胡婵的继承人对委托人名单中的签名不持异议及委托事项已通过见证为由，错误认定胡婵委托陈伟德、黄广文、李振石、梁少雄代持股份，与事实严重不符。退而言之，即使前述授权委托书上的“胡婵”系其本人所签，也仅能表明其同意购买顺德市大良镇投资控股总公司所转让的广东锻压机床厂的股份，及同意陈伟德等人代表其签署转让股权协议书，并未委托或认可他人代为持有股份。这从案涉转让股份协议书中的签约主体及内容表示即可得知。其次，股东出资确认书中的“胡婵”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广锻公司亦承认是由他人代签，该股东出资确认书并非胡婵的真实表意，不能作为认定其委托他人代持股份的依据。陈伟德等人明知该出资确认书是伪造的，仍交到工商部门办理手续，李俊华等将保留对其追究责任的权利。最后，广锻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未经全体股东签字确认，未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及进行工商登记，公司成立至今的决策及利益分配均属非法无效。二、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已提交胡婵赎买金收据，根据转让股权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在未发正式股权证时，股金收据具有股权证的法律效力，该赎买金收据即可证明胡婵原始股东的身份。即使胡婵将其股份委托他人代持，也不影响其股东身份及享有的股东权益。另，广锻公司出具的函件中也确认了胡婵原始股东的身份，广锻公司对该函件质证时称无异议，但又强调胡婵是实际出资人，陈述前后矛盾。三、本案证据可证明胡婵是广锻公司的原始股东，并非所谓的实际出资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作为胡婵的合法继承人，有权要求广锻公司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三人共同占广锻公司股份0.2251%。被上诉人广锻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伟德、李振石、黄广文、梁少雄、冯幼芬、莫瑞东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胡婵于2012年11月24日去世，其丈夫为李润全，两人育有子女李俊华、李玉霞二人，胡婵的父母已先于胡婵去世。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经审查，广锻公司的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中记载的股东为六位原审第三人。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主张被继承人胡婵为广锻公司的股东，并提交了证明胡婵出资的相关证据，广锻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相对记载于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资料中、行使股权的显名股东而言，胡婵属于实际出资，享有相应投资权益但未被记载于公司文件的隐名股东。李俊华作为胡婵法定继承人与广锻公司签订的案涉《和解协议书》中，广锻公司确认胡婵（或其继承人）为公司的股东，拥有0.098%的股权，并同意发放股东出资证明书及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由此可表明，广锻公司与胡婵的法定继承人达成了将胡婵隐名股东身份显名化之合意。且广锻公司出具的函件中明确公司已于2013年5月18日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通过了新的公司章程、增加公司资本及增加包括胡婵（或其继承人）在内的记名股东等事项，胡婵死亡后，其丈夫及子女作为第一继承人均可继承其股东资格，故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要求将其继承胡婵所享有的股权办理工商登记之诉请，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但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系基于继承而非原始取得方式获得公司股东资格，故三人要求确认其原始股东身份之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所占广锻公司的股权比例问题，涉讼《和解协议书》中已明确胡婵（或其继承人）占广锻公司0.098%的股权，签订前述协议时三人均未提出异议，亦已按照前述股权比例获得了相应的补偿款，因此，本院确认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共同持有广锻公司的股权比例为0.098%。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部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为广东锻压机床厂有限公司的股东及三人共同占该司0.098%的股权，广东锻压机床厂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协助办理相应的股权登记手续；三、驳回李俊华、李玉霞、李润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广东锻压机床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