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平民初字第72号
原告：陈万国。
委托代理人：缪海素，浙江平宇（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
负责人：陈培波，系该村委会主任。
被告：温万州。
原告陈万国与被告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烟台村委会）、温万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助理审判员李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万国的委托代理人缪海素、被告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民委员会主任陈培波、被告温万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万国起诉称：二被告共同在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迎学洋建造居民安置房，原告从中购买了两套，并于2009年6月16日、17日与被告签订了购房合同。之后按照被告要求，原告分六次将购房款共计200000元支付给被告。然而直到2013年，原告才得知该安置房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筑，根本不可能合法建成，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亦属于无效合同。因被告恶意隐瞒，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了无效的购房合同，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其已付的购房款，但被告至今未还，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原告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6月16日签订的《烟台村居民安置房买卖合同》无效；（2）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购房款70000元并赔偿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6月1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烟台村委会答辩称：本案合同所涉房屋是温万州与烟台村前任书记陈正汉私人合作建造，并非与烟台村合作建造，此事与烟台村委会无关。该房屋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原告当时对此亦是知情的，购房款的退还应由温万州与陈正汉负责处理。
被告温万州答辩称：原、被告签订本案合同及被告收取原告购房款的情况是属实的。签订合同时，被告温万州与烟台村前任书记陈正汉均在场，村委会公章系陈正汉所盖。本案合同所涉房屋系二被告合作建造，由陈正汉具体经手，约定盈亏均对半分担，二被告收取购房款后均立即交给建筑施工人员，但房屋建到五层后被昆阳镇政府拆除了。本案合同所涉房屋没有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的情况原告签订合同时是知情的，其他村民退购房款事宜均由陈正汉处理，故原告退款也应由陈正汉处理。
原告陈万国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身份证、户籍信息，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烟台村居民安置房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签订无效合同的事实；3.收款凭证，证明原告已支付200000元购房款的事实。
被告烟台村委会、温万州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原告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烟台村委会、温万州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烟台村委会认为该合同所涉房屋是原告与陈正汉私人合作建造且属违章建筑，与烟台村委会无关，被告温万州则认为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所涉房屋没有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是知情的。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2真实性应予确认，本院予以采纳，其中2009年6月16日的合同仅有温万州签名及烟台村委会盖章，没有原告陈万国签名，2009年6月17日的合同仅有温万州签名盖章及陈万国签名，没有烟台村委会盖章，至于该两份合同是否成立及有效、是否与烟台村委会有关等，本院另行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转让方（甲方）为被告烟台村委会、温万州，受让方（乙方）为原告陈万国的一份《烟台村居民安置房买卖合同》载明：二被告拟将位于烟台村迎学洋的一间面积为140平方米房屋（二单元401室，朝东南）以182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告陈万国；购房款分八期向被告支付，第一期为开始动工打桩之日支付40000元，第二期至第七期为房屋每一层动工之日每期支付10000元，最后一期为被告将房屋钥匙交付给原告之日，原告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被告交付的房屋没有房屋、土地权属证书，房屋所有权以房屋钥匙为凭；双方同意于2010年6月15日由被告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被告保证该房产没有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或者其他权利限制，若买卖前即已存在任何纠纷或权利障碍的，概由被告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由此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被告负责赔偿；被告决定中途不卖及逾期15天仍未交付房产的，作为被告中途悔约处理，本合同即告解除，被告应于悔约之日起七日内将所收购房款退还给原告，另赔偿原告10000元违约金；原告决定中途不买及逾期15天仍未付清应缴购房款的，作为原告悔约处理，本合同即告解除，已付购房款被告在七日内退回，原告应赔偿被告10000元违约金，由被告在原告已付房款中扣除。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09年6月16日，有被告温万州签名、被告烟台村委会盖章，但没有原告陈万国签名。
转让方（甲方）为被告温万州，受让方（乙方）为原告陈万国的一份《烟台村居民安置房买卖合同》载明：二被告拟将位于烟台村迎学洋的一间面积约为50平方米房屋（一楼朝南西第二间车库）以85000元的价格出卖给陈万国；购房款分八期向被告支付，第一期为开始动工打桩之日支付10000元，第二期至第七期为房屋每一层动工之日每期支付10000元，最后一期为被告将房屋钥匙交付给原告之日，原告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被告交付的房屋没有房屋、土地权属证书，房屋所有权以房屋钥匙为凭；双方同意于2010年6月25日由被告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该合同其他条款与2009年6月16日的合同一致。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09年6月17日，有被告温万州签名、原告陈万国签名，但没有被告烟台村委会盖章。
原告合计交付给二被告购房款200000元，分别为2009年6月17日支付40000元，2009年9月14日支付70000元，2009年10月17日、2010年1月11日和1月30日各支付30000元。原、被告在庭审中均确认本案房屋的建造没有任何审批手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原告虽未在2009年6月16日的合同上签名但其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交付购房款，二被告亦出具购房款收款凭证表明接受原告的履行，故该合同已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2009年6月17日的合同已经由受让方陈万国、转让方温万州签名，该合同在陈万国与温万州间已成立。该合同虽未经被告烟台村委会盖章，但合同签订当天烟台村委会与温万州共同向原告出具该合同所涉房屋（即一楼朝南西第二间车库）的购房款收款凭证，表明烟台村委会接受原告履行交付购房款的义务，再结合原告一天前已与二被告签订过一份合同以及温万州陈述二被告系共同合作建房关系的情况，本院认为该合同的转让方实际上也应为本案二被告，合同在陈万国与烟台村委会间亦已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于非农业建设。《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一）需要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并出具选址意见书后，方可依照《土地管理法》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用地，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划拨土地；（二）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根据村庄、集镇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批准。原、被告买卖的房屋所涉土地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但被告未提供涉案房屋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亦自认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被告未经用地审批而占用土地建造房屋，其行为违反国家法律关于土地用途的管制制度，系非法侵占土地的行为，原、被告买卖的标的则属于没有建设规划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物，也是法律禁止转让的。因此，双方签订的该两份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共同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被告温万州亦承认其与烟台村委会系共同合作建房关系，可见二被告系合伙关系，应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二被告应连带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即购房款200000元。被告在涉案房屋没有任何合法审批手续情况下予以出售，显然存在过错。原告作为买受人对房屋有无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未尽到必要谨慎注意义务，从合同内容亦可看出其明知该房屋没有权属证书，故原告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结合原、被告均存在过错的情况，本院酌定因本案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原、被告各承担50%的责任。原告的购房款分别于2009年6月17日支付40000元，2009年9月14日支付70000元，2009年10月17日、2010年1月11日和1月30日各支付30000元，其利息损失应以原告各期支付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支付之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并由二被告连带支付，对原告超出此范围的利息损失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陈万国与被告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民委员会、温万州于2009年6月16日、6月17日签订的两份《烟台村居民安置房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民委员会、温万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原告陈万国2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2009年6月17日支付的40000元，2009年9月14日支付的70000元，2009年10月17日、2010年1月11日和1月30日各支付的30000元，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各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陈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陈万国负担1075元，平阳县昆阳镇烟台村民委员会、温万州负担10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受理费4300元，至迟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到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在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代理审判员 李 洁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王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