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蕉岭县合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蕉岭县文福镇汾水。
法定代表人：谢钦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源、杨斯荣，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志灵，男，汉族，1968年9月6日出生，住所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东，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忠，男，汉族，1968年8月15日出生，住所地：
上诉人蕉岭县合兴建材有限公�（以下简称“合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饶志灵、黄远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斯荣，被上诉人饶志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东，被上诉人黄远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427民初653号民事判决，改判由黄远忠向饶志灵支付货款453070元，合兴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与饶志灵建立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均是黄远忠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1、上诉人是于2014年7月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法人，法定代表人是谢钦祥。上诉人自设立之日起至今，因公司相关生产许可证未能办理，一直未进行生产经营。上诉人曾因未按时报送及公示年度报告被蕉岭县工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罚款5000元，在补办年度报告中明确注明了企业经营状态是歇业。根据工商部门备案的年度报告，2014-2016年度上诉人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所以上诉人在歇业未经营的状态下，没有与饶志灵发生买卖合同的关系。2、购买材料的行为人是黄远忠，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登记在册的股东只有谢钦祥、徐迪、张弘、丘玉贵，黄远忠并不是公司的在册股东。上诉人及各股东从未授权黄远忠经营公司或由其承包公司。饶志灵、黄远忠提交的对账单等证据材料，仅有黄远忠的个人签名。上诉人对饶志灵、黄远忠的买卖行为并不知情，也从未进行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对黄远忠的买卖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二、黄远忠购买材料的行为，不是上诉人的公司行为，而是个人行为。1、根据饶志灵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沙场对账单》是黄远忠个人签名确认，无公司印章。证明了其是与黄远忠个人构成了买卖行为，与上诉人并无任何的关联性。2、根据黄远忠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收入单》、《收据》等证据材料均是黄远忠的个人签名，上诉人从未盖章确认过。黄远忠所提交材料的收入均是进入了其个人账户，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任何的相关款项。黄远忠主张其是上诉人的管理人员，那其应当证明相关的经营收入交付给了上诉人。同时黄远忠应当对其主张是上诉人的管理人员身份进行举证，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黄远忠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租赁合约》及《合兴建材公司协议》，这三份证据并不能证明黄远忠的主张。4、黄远忠购买材料，未经上诉人委托，上诉人没有参与，事后上诉人也没有追认。并且在此期间上诉人的经营状态处于“歇业”，上诉人的相关材料也没有反映有经营本案中“购买材料”的事物。因此，本案的“购买材料”的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公司行为，而是被上诉人黄远忠的个人行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饶志灵、黄远忠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任何联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黄远忠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饶志灵辩称：石粉是交付给黄远忠，由其签名确认，对于石粉款是上诉人和黄远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究竟由上诉�和黄远忠共同清偿还是二个主体分别清偿是他们内部的事情，由法院判决决定，无论是单独清偿还是共同清偿，不存在任何一人都不用承担清偿的事由，我们起诉是黄远忠，通过黄远忠的答辩我们知道合兴公司将没有资质的沙场承包给了黄远忠经营，至于法院如何判决我方无法左右，我们要求他们二个主体共同承担或分别单独承担。
被上诉人黄远忠辩称：一、关于本案石粉买卖的主体问题。本案石粉卖方是饶志灵，买方是合兴公司。该事实有2015年8月23日饶志灵与新娘石场签订的《蕉岭县文福镇白湖新娘山石场承包合同》予以证实。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石场所生产的石粉无条件优先提供砂场使用，单价按12元每立方米结算，并不得少于总量的80%，所有山皮泥无偿供给砂场使用。”上述约定所称“砂场”是指上诉人合兴公司。二、关于合兴公司的性质问题。合兴公司是具有独立主体资格的法人，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9日，法定代表人谢钦祥，经营范围为建材、沙石、腻子粉、碳酸钙粉、精细粉加工、销售，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股东是谢钦祥、肖吉祥、徐少林等人。三、答辩人与饶志灵之间的关系问题。答辩人从未与饶志灵签订任何石粉买卖合同，所以答辩人与饶志灵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饶志灵也始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答辩人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答辩人与合兴公司的关系问题。答辩人只是合兴公司的管理人员，代表合兴公司管理沙场。合兴公司认为答辩人是向其承包沙场的承包人，合兴公司应当提供承包合同予证实其主张。答辩人�写的“沙场对账单”，是因为饶志灵与新娘山石场签订的《蕉岭县文福镇白湖新娘山石场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答辩人是上诉人合兴公司的管理人员，代表上诉人合兴公司对外行使管理职能，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合兴公司承担。综上，答辩人与饶志灵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饶志灵的石粉买卖合同是与上诉人合兴公司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答辩人不是上诉人合兴公司沙场的承包人，饶志灵的债权应由上诉人合兴公司承担。
一审原告饶志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黄远忠作为实际经营人向原告支付货款45307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实际欠款的利息；被告合兴公司对被告黄远忠拖欠的453070元货款承担连�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合兴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9日，法定代表人谢钦祥，经营范围为建材、沙石、腻子粉、碳酸钙粉、精细粉加工、销售，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该企业所办的沙场与蕉岭县文福镇白湖新娘山石场相邻，至2014年11月基本建好。2015年8月23日，原告与新娘山石场签订《蕉岭县文福镇白湖新娘山石场承包合同》，约定石场所生产的石粉无条件优先供砂场使用，单价按12元每立方米结算。沙场进行环保设备的改进后随原告承包的石场生产而生产。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沙场供应石粉等原料。2016年9月5日，原告作出《沙场对账单》，载明：“2015.9月：770.88立方10月：2693.52立方11月：4277.4立方12月：5038.2立方2016.1�：3443立方砾石：24立方3月：3127.5立方4月：2160立方5月：4477.5立方6月：5782.5立方7月：5512.5立方8月：405立方累计：37688方”。被告黄远忠在该《沙场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后，原告在对账单各月数量后面加注“×12元”及相应的金额，并在被告黄远忠签名上方空格处加注“合计沙场2015年9月—2016年8月沙场欠饶志灵合计：453070元”。之后，原告因与石场其他股东纠纷诉至法院。2017年3月28日，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4民终171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原告与新娘山石场签订的《蕉岭县文福镇白湖石场承包合同》。2017年10月10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黄远忠作为实际经营人向原告支付货款45307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实际欠款的利息；被告合兴公司对被告黄远忠的453070元的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期间，原告于2017年11月2日提出《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将合兴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参加诉讼通知书》，将合兴公司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庭审中，原告陈述石场每日送的石末都由沙场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每月累总之后于2016年9月5日由被告黄远忠对每月购买的货物数量、价格进行确认，本案被告黄远忠是沙场的承包人，沙场是被告合兴公司内设部门，两被告应当对拖欠原告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末总数量被告黄远忠并未否认，被告合兴公司也确认，被告合兴公司否认被告黄远忠是其管理人员，至于其两被告关系如何，都不能否认沙场向原告购买了453070元的货物未付款。被告黄远忠辩称，《沙场对账单》当时只有打印体的文字，其他手写体的文字都是事后原告擅自添加上去的，从《沙场结算单》的内容来看，也只是说明是被告合兴公司的欠款。本人自始至终没有与原告面对面结算过，《沙场对账单》当时是签给丘光文的，价钱是原告事后擅自添加上去的。假如与原告有任何买卖的话，原告不可能直至2017年9月份都不进行面对面的结算及催款。设立被告合兴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经营沙场，沙场的经营是特许行业，个人是无法生产的；在实际生产行为中，被告合兴公司及其相关股东也参与有关经营管理。如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钦祥不同意生产，其个人就可以要求供电部门断电，沙场就不可能生产。另外，《合鑫（兴）建材公司协议》也证明被告合兴公司已经与原告饶志灵进行了结算，所欠原告石末的费用是公司债务，不是个人的债务。被告黄远忠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黄远忠的起诉。被告合兴公司辩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认为原告与被告黄远忠的纠纷与公司无关，与�告无涉案生意往来。提出沙场是股份投资，是股东谢钦祥、肖吉祥、黄远忠、丘玉贵、徐少林、陈胜华、张国庆投资的。沙场由于牵涉到环保问题，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具备生产资格，没有正式营业，一直没有生产经营。公司没有委托过被告黄远忠载石粉，是被告黄远忠私自生产。所以购买原告石粉是被告黄远忠的个人行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当事人无法协商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沙场由被告合兴公司开办，原告承包新娘山石场后，依照承包合同约定按每立方米12元单价向沙场供应石末等原料，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合兴公司偿还货款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无法证明被告黄远忠是沙场的承包人或者实际经营人，被告黄远忠与被告合兴公司均否认被告黄远忠是沙场的承包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黄远忠承担偿还责任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黄远忠提出设立被告合兴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经营沙场，被告合兴公司及其相关股东也参与有关经营管理。如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钦祥不同意生产，其个人就可以要求供电部门断电，沙场就不可能生产；《合鑫（兴）建材公司协议》证明被告合兴公司已经与原告饶志灵进行了结算，所欠原告石末款是公司债务，不是个人债务的答辩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被告黄远忠提出自己被告主体�适格，应驳回原告对被告黄远忠的起诉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合兴公司提出原告与被告黄远忠的纠纷与公司无关，公司与原告无涉案生意往来，沙场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没有正式营业，是被告黄远忠私自生产，购买原告石粉是被告黄远忠的个人行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答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蕉岭县合兴建材有限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45307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实际欠款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饶志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8234.8元，由被告蕉岭县合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黄远忠提交了新证据：由黄国端、刘旭开、罗克青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黄远忠、肖吉祥、丘春明都是沙场管理人员，沙场从2015年9月至2017年3月21日前正常生产，每月工资由肖吉祥、丘春明结算好后卖沙款发工资；由张文静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与张文静买沙价是由肖吉祥和张文静定的；由卢东海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本人卢东海从未向黄远忠购买过沙。上述证据以证明：1、在交给一审法院的收入支出明细账目证据中，足以证明管理人员有三个人，支出收入账目、结算单都有股东肖吉�的签名，从每月工资单中也可看出，肖吉祥、丘春明、黄远忠是同等管理级别，享有同等的工资待遇；2、沙场股东有七人，股东参与管理根本不需要任命书和委托书，只要取得股东认可就可以。其他股东不参与管理也有原因，张国庆、陈胜华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不能参与管理；谢钦祥、徐少林、丘玉贵说事情多管理不了；后来股东丘玉贵交他儿子丘春明参与管理，所以三人都是管理人员；3、所有沙场工人都知道黄远忠、肖吉祥、丘春明是公司管理人员，黄远忠负责生产和运输的管理工作，并已集体签名作证；黄远忠、肖吉祥、丘春明都是在谢钦祥安排下进行管理工作；4、股东账目、股东做事，从来没有盖过公司的公章。股东的内部账目由于谢钦祥说不需要公章，只需签名就可以，所以没有盖章。上诉人合兴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及辩解，均无法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公司行为。黄远忠未能按照法院的要求提交证据证明其是上诉人的员工或管理人，根据民事证据规则，黄远忠应当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饶志灵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庭核实认定，我方坚持认为黄远忠是沙场的承包人或实际经营人，本案债务应由黄远忠负责清偿，合兴公司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石粉买卖合同的买方及仍欠货款453070元的债务人是被上诉人黄远忠还是上诉人合兴公司。1、被上诉人黄远忠认为其是合兴公司下属沙场的管理人员，向被上诉人饶志灵购买石粉的行为是代表合兴公司的职务行为，但被上诉人黄远忠没有提供任命书、委托书、管理人员工资凭证等证据证明其是合兴公司的管理人员。被上诉人黄远忠提交的《蕉岭县文福镇白湖新娘山石场承包合同》对其是否是合兴公司管理人员没有证明力，亦无法证明本案石粉款是由该承包合同的石场承包款抵对支付；2、被上诉人饶志灵、黄远忠均未提供饶志灵与合兴公司就本案石粉买卖订立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饶志灵认可石粉买卖一直都是与被上诉人黄远忠打交道，由黄远忠签名确认石粉数量，对账单等都由黄远忠签名，且石粉签收单和对账单均没有合兴公司确认。被上诉人饶志灵认为黄远忠是对沙场承包经营，应由合兴公司与黄远忠连带清偿所欠货款，但没有提交相应的沙场承包合同等证据证明；3、被上诉人黄远忠没有证据证明由合兴公司支付过饶志灵的石粉款及本案仍欠货款已通过交由合兴公司财会账确认记载等方式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黄远忠提交的《合鑫（兴）建材公司协议》没有合兴公司盖章确认，无法据此证明合兴公司确认了本案仍欠货款。被上诉人黄远忠提交的沙场收支明细仅有黄远忠签名，没有合兴公司确认，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合兴公司对本案仍欠货款进行了确认。综上，被上诉人黄远忠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合兴公司下属沙场的管理人员，向被上诉人饶志灵购买石粉的行为是代表合兴公司的职务行为，亦没有证据证明合兴公司对本案仍欠货款进行了确认，应认定本案所涉石粉买卖合同的买方及仍欠货款453070元的债务人为被上诉人黄远忠而不是上诉人合兴公司。
综上，上诉人合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6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远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被上诉人饶志灵支付货款453070元，并自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实际欠款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饶志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34.8元，合计16469.6元，由被上诉人黄远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干忠
审判员 孔宁清
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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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