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六终字第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年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余伟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军、黄希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男，1981年8月16日出，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公民身份号码×××2611。
上诉人中山年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代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五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刘华于2013年9月2日入职年代公司处，工作内容主要包括财务管理、会计核算、投资测算及税务管理。刘华于2013年12月31日离职。刘华认为其2013年9月至12月的应发工资分别是8913.64元、8550元、8550元、8550元，而刘华的银行流水账显示刘华的实发工资分别为8281.59元、7990.68元、7346.93元、8281.58元。年代公司确认刘华的实发工资数额，并认为不清楚刘华的应发工资数，但未提交刘华的工资表及出勤表佐证。年代公司还认为与刘华已签订劳动合同，其在仲裁阶段提交劳动合同①、劳动合同②佐证，刘华对该两份合同上的“刘华”签名均不予确认，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其后提出撤销对劳动合同②笔迹鉴定的申请。经仲裁委员会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检材进行审查，认为检材本身检验条件存在一定局限而终止委托。刘华为此支付文证审查费960元。年代公司还提交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年代公司与刘华有签订劳动合同，刘华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并要求年代公司提供录音光盘的原始载体，年代公司未能提供。
原审判决又查明：刘华于2014年4月15日以年代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诉至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年代公司支付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1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25800元。该会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12312号仲裁裁决，裁决：1.驳回刘华的仲裁请求；2.笔迹鉴定的文证审查费960元由刘华承担。刘华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年代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5800元；2.年代公司承担笔迹鉴定的文证审查费960元；3.年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年代公司主张已与刘华签订劳动合同，但因其提交的劳动合同①中“刘华”的签名存在一定局限性而导致无法鉴定，该结果是年代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缺陷所致，举证不能责任理应由年代公司来承担。另外，年代公司提交的录音光盘因无法辨别对话中的人物及发生时间，年代公司亦无法提供录音光盘的原始载体，致使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存疑，故原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采纳，并认定年代公司未与刘华签订劳动合同。刘华于2013年9月2日入职年代公司，年代公司应最迟于2013年10月1日与刘华签订劳动合同，否则年代公司应从2013年9月2日起计付刘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刘华主张其2013年10月至12月的应发工资均为8550元，而刘华的银行流水账显示刘华的实发工资分别为7990.68元、7346.93元、8281.58元，两者相差不大，而年代公司对刘华的实发工资及考勤记录未予举证，故原审法院采信刘华的主张，认定刘华2013年10月至12月的应发工资均为8550元/月，年代公司应支付刘华2013年10月2日至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25365元（8550元÷30天×29天+8550元/月×2个月）及笔迹鉴定文证审查费9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年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华2013年10月2日至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25365元、笔迹鉴定文证审查费960元，以上合计26325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年代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年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在仲裁阶段，年代公司提交两份有刘华亲笔签名的《劳动合同》原件，刘华否认签名并申请鉴定，仲裁委员会认定劳动合同已经签订，驳回刘华的请求。一审法院违反程序，且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刘华承担；2.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双方对录音证据展开质证，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违背基本常理；4.刘华有伪造证据、颠倒黑白的前科。故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五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华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华答辩称：1.劳动仲裁期间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赔偿，年代公司提交两份劳动合同，我方不确认，申请司法鉴定，由于检材存在局限无法鉴定，劳动仲裁认为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判定，原审判决由年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认定完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一审阶段，其提供年代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当庭撤回，因为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在年代公司而非其本人，一审庭审笔录有记录；3.两份劳动合同不是本案的证据；4.年代公司对证据没有当庭质证的说法是错误的，录音资料已经当庭质证，录音资料的对话人物不明确，时间、地点均不明确，对话内容不连贯，也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5.原审已经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有相关记录，庭审中录音资料没有出示，所以没有质证的前提条件；6.年代公司仲裁时提交的合同版本内说明年代公司办理劳动合同签收手续，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由其签收；7.年代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签名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诉讼程序时没有提交，且（年代公司）代理人说不知道这两份合同，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原审中，年代公司并没有履行鉴定责任，也没有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年代公司有责任提出鉴定申请；8.举证责任没有转移，转移的前提是举证一方有相关证据是真实的，证明其主张；9.年代公司主张的高度盖然性不成立，因为，年代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其不确认是不能因为年代公司做了必要的说明，便就此确信合同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就此转移举证责任，年代公司一审时没有继续要求对劳动合同进行鉴定，也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0.人民法院对视听材料是否存疑，有审查权。11.本案的录音资料在一审时未提交，且未质证，不属于证据。
二审期间，年代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中劳仲案字〔2014〕4676号仲裁裁决书复印件一份；2.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以下事项的明确和协议》复印件一份；4.《以下事项的明确》复印件一份。
对于年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刘华称：1.年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未终审判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依据；2.年代公司提交的《以下事项的明确和协议》、《以下事项的明确》没有原件。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华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提交《特别情况说明》，说明：1.是否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在年代公司；2.本案一审阶段，年代公司也没有提出对劳动合同①和劳动合同②的再次鉴定申请，更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3.劳动者当庭申请撤回了尚未质证的证据；4.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是否存疑依法拥有审查权；5.一审法官组织双方质证时，年代公司没有在法庭上出示（即播放）该录音资料，无此证可质，何以违反程序？6.一审其对年代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的文字记录已经质证；7.一审年代公司不能举证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签收手续；8.一审年代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签名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年代公司没有在一审阶段提出再次鉴定申请，仍然应由年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015年9月15日，刘华向本院提交《关于举证责任分配》，说明：1.年代公司对复制件录音的举证责任未完成；2.由于年代公司对其主张“复制件录音其中一方是劳动者的声音”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故举证责任不发生转移；2015年9月22日，刘华向本院提交《假设录音资料为真，那么对该录音内容的辩听》，说明：在录音中第3分16秒至3分32秒的对话中，可反映另一方不确认、未确认是否已经签订合同；更甚的是，该录音复制件，除存在诸多疑点（时间、地点、人物均无法辨听）外，该录音资料无原件（原始录音），仅有复制件，故其真实性（完整性）无法确定，即无法确定该录音的原始性、连续性、完整性，无法确定其是否经过后期加工（剪辑）处理。
刘华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提交《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认为年代公司有转移财产的可能，申请对年代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刘华于2015年9月22日提交《关于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的申请》，要求年代公司向其支付因逾期提交或申请所谓的证据，致使其产生的误工费1555元（8550元/月÷22天×2天×2倍）、交通费200元。
年代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认为本案的审理应以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94号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又于2015年7月4日向本院提交两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其在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中劳仲案字〔2014〕1231案仲裁阶段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和对原审阶段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反映的内容进行鉴定，并对记录声音作出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年代公司在本案仲裁阶段，提交《应聘申请表》一份、《劳动合同》两份、《员工转正（异动）申请表》一份。《应聘申请表》共五页，第一页记载：“姓名：刘华，申请职位：财务经理（副），申请日期：2013年5月28日”，第二页至第五页分别记载个人资料、家庭资料、职称证/资格证情况、工作经历、教育经历、获奖情况、外语能力、电脑软件知识、业余爱好、其他等项目，刘华认为该表第一页财务经理（副）中的“副”、工作经历项目中“住宿”、“土增税、资金置换、所得税”的字体非其本人书写，除此之外，确认该表第一页至第四页均由其本人书写。该表第四页申请人签名处有“刘华”的签名确认。该表第五页分别有“第一面试人意见”、“第二面试人意见”和其他内容，第五页下部明确载明：“入职时间：2013年8月＿日；分公司：集团；部门（项目）：财务管理中心；职位：副经理；级别：＿级；试用期工资：8000元/月；转正工资：9500元/月；试用期：三个月；签名：刘芬2013.8.4”。二审庭审中，年代公司称：“刘华入职后我方没有财务经理这个职位”。刘华称：“据我所知财务经理和财务副经理在工作内容上没有具体区别，至少我没有收到相关通知告知两者的工作内容和区别，也没有财务经理和财务副经理工资差别的具体说明。我一直应聘的是财务经理，年代公司从未书面告知我是财务副经理”。《劳动合同》记载劳动合同期限为：从2013年8月23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试用期为从2013年8月23日到2013年11月30日、试用期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3800元，试用期满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定为3800元＋浮动资金。该《劳动合同》除首页和落款处为手写文字以外，其他均为打印文字；《员工转正（异动）申请表》记载的申请人为刘华、岗位为财务副经理、申请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
本院再查明：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94号案的原告为刘华，被告是中山年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为：1.支付补偿金25680元；2.支付住房补贴4000元；3.支付误工费3450元；4.支付律师费8000元（暂定）；5.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案。结合上诉人年代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华的答辩意见和书面意见，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和各项申请，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年代公司是否应向刘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及其他申请事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年代公司是否应向刘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首先，刘华以《应聘申请书》书面向年代公司申请入职，年代公司以《劳动合同》明确告知刘华工作岗位、工资标准、劳动合同期限等事项，刘华查阅了该《劳动合同》，在该《劳动合同》的首页填写了部分个人信息，即可表明ＸＸＸ楚其与年代公司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其次，刘华于2013年9月2日入职，入职后至离职前，双方均按照该《劳动合同》约定的事项履行，可认定刘华确认该《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再次，该《劳动合同》中记载的劳动合同期限、试用期、工作岗位、待遇等事项均与事实相符，双方也按照该《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从2013年9月2日起至刘华离职之日止，刘华不同意工作岗位和待遇，是其就变更现有劳动合同条件而提出的主张，但不能否认其已经按照该《劳动合同》的约定入职并履行的事实；据此，本院认定该《劳动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视为刘华已经与年代公司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
因此，刘华要求年代公司向其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本院对刘华该主张，不予支持。即年代公司无需向刘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申请诉讼保全的处理。刘华申请对年代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但其未充分说明年代公司存在致使判决结果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其损害，并且，本院上述分析已认定：年代公司无需向刘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刘华申请对年代公司财产保全的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刘华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三、关于逾期举证增加对方当事人必要费用问题的处理。本院认定年代公司是否应向刘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采纳的证据是上述《劳动合同》和《应聘申请书》，年代公司已经于本案仲裁阶段提交该证据，不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逾期提供证据的法定情形，刘华以年代公司逾期提供证据为由，要求年代公司赔偿其误工费和交通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本院对刘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申请中止审理的处理。年代公司认为本案应以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94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但该案审理的内容与本案审理内容相互独立，本案的审理毋须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本院对年代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五、关于申请司法鉴定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鉴定申请的，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当事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在询问当事人意见后，指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本案中，年代公司认为其已经与刘华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故申请对其在本案仲裁阶段提供的二份《劳动合同》中“刘华”签名和其他书写内容，以及对录音进行鉴定，但本院上述分析，已经认定双方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年代公司该司法鉴定申请，对证明事实无意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年代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另外，本案仲裁阶段中，刘华不确认年代公司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中的签名，申请对其中一份《劳动合同》的签名进行鉴定，但鉴定结果为：检材本身检验条件存在一定局限。即因年代公司提供的证据（检材）局限，致未能确定鉴定结果，结合本案举证责任的情况，因笔迹鉴定产生的文证审查费960元，应由年代公司承担。该费用已由刘华先行缴付，故年代公司应向刘华返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对双方是否已经订立书面合同，认定有误。年代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五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二、中山年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向刘华支付笔迹鉴定文证审查费960元。
三、驳回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即中山年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需向刘华支付2013年10月2日至同年12月3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刘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贻环
审 判 员 章文佳
代理审判员 何海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丘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