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初字第22号
原告黑龙江龙煤瑞隆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汪波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院校，黑龙江翔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黎辉，黑龙江翔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内蒙古博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法定代表人赵志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亚成，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志武，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
委托代理人李剑，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黑龙江龙煤瑞隆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隆公司）与被告内蒙古博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天公司）、赵志武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瑞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院校、刘黎辉，被告博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亚成、王丹，赵志武的委托代理人李剑、王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隆公司诉称：2012年至2014年3月，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签订并履行了70余份煤炭购销合同。2014年10月12日，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志武达成一份还款协议，即《瑞隆公司清欠会议纪要》（以下简称《清欠纪要》），博天公司确认尚欠瑞隆公司款项56，080，999.12元，并制定了还款计划，赵志武以自然人身份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其后，瑞隆公司经多次催要，博天公司并未履行《清欠纪要》约定的主要义务，故瑞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2014年10月12日达成的《清欠纪要》；二、博天公司立即向瑞隆公司偿还欠款56，080，999.12元；三、博天公司向瑞隆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利息，利息计算期限自2014年3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按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即年利率9%计算（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月29日利息暂为4，262，155.99元）；四、赵志武对博天公司的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涉案费用由博天公司及赵志武承担。
博天公司未在法定答辩期内提交答辩状，其在庭审时答辩称：一、博天公司与瑞隆公司之间系合伙型联营，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清欠纪要》及博天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向瑞隆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均系无效协议。2012年11月至2014年1月，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共签订四份《合作框架协议》，合作经营煤炭业务。为履行前述《合作框架协议》，双方在三年合作中签订了多份《煤炭购销合同》，《合作框架协议》与《煤炭购销合同》相结合构成双方合作的合同体系模式，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法人间的合伙型联营关系。前述四份《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瑞隆公司的收益为每吨煤收取8元或10元，且博天公司保证瑞隆公司投入的资金回款，该种约定应属联营法律关系中的保底条款，人民法院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认为无效条款。案涉《清欠纪要》以及博天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均系瑞隆公司为落实保底条款收回其出资的具体安排及措施，由于双方之间约定的保底条款无效，故《清欠纪要》及《还款计划书》亦应无效。而且《清欠纪要》的内容是在未征得案外人同意的情况下，以案外人的财产抵偿博天公司对瑞隆公司的欠款，该种情形应属无权代理或者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亦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认《清欠纪要》为无效协议。二、《清欠纪要》属于会议纪要，并非合同，不能予以解除。赵志武是以参加瑞隆公司内部会议的目的赴会，并无代表博天公司缔结协议的意思表示。双方会前及会中并未就签订协议进行任何协商讨论，赵志武系基于尊重、信任、支持和配合合作伙伴工作的态度在《清欠纪要》上的“参会人员”处签名，并非缔结还款协议。因此，《清欠纪要》仅属于会议纪要，并非合同，该纪要对于当事人双方并不具有合同的法律约束力，更不能依据合同法予以解除。三、赵志武个人并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仅是在《清欠纪要》上的“参会人员”处签名，并非在“担保人”处签名。由于《清欠纪要》的落款处存在“参会人员”及“担保人”两处签名处，且布局紧凑，故虽然赵志武是在“参会人员”处签名，但仍使得其签名比较靠近“担保人”处。四、既然瑞隆公司主张解除《清欠纪要》，则《清欠纪要》上所载欠款数额已一并解除，双方应据实结算账目解决本案纠纷。且博天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所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属于附条件的还款计划，因此，在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瑞隆公司直接基于《清欠纪要》主张博天公司还款不应予以支持。五、双方约定，在煤炭购销业务往来中，瑞隆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向博天公司支付款项所产生的贴现利息，全部由瑞隆公司承担。截至2014年3月31日，瑞隆公司尚欠博天公司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2，553，582.62元，应以该部分款项冲抵案涉欠款本息。六、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合作过程中签订的部分《煤炭购销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博天公司不同意该部分合同涉及的纠纷由法院管辖，博天公司参加诉讼，仅表示接受法院对其余没有约定仲裁条款《煤炭购销合同》所涉及的纠纷进行管辖。请求：一、确认案涉《合作框架协议》中的保底条款无效；二、确认《清欠纪要》无效，驳回瑞隆公司要求解除《清欠纪要》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瑞隆公司要求博天公司偿还56，080，999.12元欠款、利息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瑞隆公司要求赵志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五、诉讼费由瑞隆公司承担。
赵志武亦未在法定答辩期内提交答辩状，其在庭审时答辩称：一、赵志武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清欠纪要》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博天公司承担；二、《清欠纪要》中并无赵志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三、其同意博天公司的答辩意见。
瑞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举示了如下四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四份《合作框架协议》和23份煤炭购销、采购合同。意在证明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煤炭买卖关系。
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系联营关系，非买卖法律关系。
第二组证据，赵志武2014年8月29日向瑞隆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意在证明截至2014年3月31日，博天公司欠瑞隆公司煤款58，321，501.32元，博天公司同意向瑞隆公司偿还该笔欠款。
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还款计划书》载明，博天公司需根据宁夏天正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的清偿情况再与瑞隆公司结算。
第三组证据，《清欠纪要》。意在证明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于2014年10月12日签订了还款协议，截至2014年10月12日，博天公司尚欠瑞隆公司煤款56，080，999.12元，赵志武作为保证人签署该协议，应承担保证责任。
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赵志武签名的位置看，其系在“参会人员”处签名，而非在“担保人”处签名。
第四组证据，黑龙江翔策律师事务所的服务费发票及瑞隆公司与黑龙江翔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意在证明瑞隆公司因向博天公司追索欠款而支出律师费，博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瑞隆公司的起诉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该律师费，而且框架协议中也未约定有关律师费需由博天公司及赵志武承担。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博天公司及赵志武对前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四组证据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四组证据均予以采信。
博天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五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四份《合作框架协议》。意在证明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系联营关系，并且约定有保底条款，《清欠纪要》系该保底条款的具体安排，且《清欠纪要》并未按双方之间的惯例加盖公章，不具有合同效力。
瑞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四份《合作框架协议》仅系煤炭购销的意向性协议，并非联营协议。
第二组证据，《清欠纪要》。意在证明博天公司并无订立还款计划的意思表示，该纪要是对《合作框架协议》中保底条款的具体安排，如纪要被依法解除，纪要内容不再具有约束力，双方应重新核算。
瑞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清欠纪要》的内容体现为还款协议，是双方对债务如何处理的约定。瑞隆公司申请解除该协议，只是对履行还款方式的解除，双方无需重新核算。
第三组证据，博天公司与天正公司2014年1月15日的对账单及博天公司向宁夏天润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鑫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意在证明博天公司与天正公司及天润鑫公司开展煤炭购销业务均是经瑞隆公司审核同意的，后天正公司欠博天公司31，348，370.37元，天润鑫公司欠款38，653，842.00元，现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某某携款潜逃，该部分损失应由瑞隆公司及博天公司共同承担。
第四组证据，天正公司及天润鑫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银川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的受案回执。意在证明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姜某某，天润鑫公司系天正公司的关联公司，现姜某某携款潜逃。
瑞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其无法确定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此系博天公司与案外人的民事行为及案外人的情况，与本案无关联。
第五组证据，14份《煤炭购销合同》，意在证明瑞隆公司尚欠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以及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该部分所涉纠纷不应由法院管辖。
瑞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由于双方在2014年3月31日已经结算完毕，瑞隆公司不应再主张扣减。而本案系瑞隆公司依据《清欠纪要》提起的诉讼，纪要中约定由黑龙江司法机关管辖，故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有管辖权。
赵志武对博天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明问题均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除瑞隆公司对博天公司所举示的第三、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于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除第三、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予以采信。对于博天公司所举示的第三、四组证据，该二组证据系用以证明案外人姜某某携款潜逃的事实，而本案系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因履行《合作框架协议》以及相应《煤炭购销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赵志武向本院举示以下二份证据：
证据一，《清欠纪要》。意在证明赵志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证据二，四份《合作框架协议》。意在证明《清欠纪要》不具有合同效力。
瑞隆公司对该二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对博天公司举示该证据时的质证意见。
博天公司对赵志武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明问题均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博天公司及瑞隆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诉讼中，博天公司申请本院向银川市公安局调取关于姜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立案受理材料、案件进展情况、犯罪嫌疑人到案情况及案件侦查材料。理由为，前述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博天公司无权查阅调取，该部分证据可查明博天公司与瑞隆公司的合作资金被姜某某骗取而造成损失的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系瑞隆公司基于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煤炭购销合同》及相关还款协议向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索要欠款的纠纷，案外人姜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相关案件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博天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诉讼中，由于瑞隆公司一方面诉请解除案涉《清欠纪要》，一方面基于《清欠纪要》诉请博天公司偿还欠款以及赵志武承担保证责任，诉讼请求相互矛盾，故本院要求瑞隆公司明确诉讼请求。后瑞隆公司申请撤回其起诉请求第一项，即“解除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2014年10月12日达成的《清欠纪要》”。对此，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的意见为：一、由于瑞隆公司关于解除《清欠纪要》的起诉状已经送达至博天公司及赵志武，解除通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法不应撤回。二、本案法庭辩论已经终结，瑞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将损害博天公司的实体权利及程序权利。三、瑞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四、如果人民法院允许瑞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则博天公司及赵志武要求人民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瑞隆公司申请撤回其第一项起诉请求，应属放弃诉讼请求，而非变更诉讼请求，并不适用民事诉讼中有关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瑞隆公司的申请予以准许，且无需再向当事人指定举证期限。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5日，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签订一份《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瑞隆公司作为合作出资方，每月应以1000万元为额度保证与博天公司合作的流动资金。瑞隆公司根据博天公司提报的次月铁路计划数量，确定下月需要发运煤炭资金总额（每月计划量10万吨），每月以月末财务入账的数据核对资金结余额度，不足部分20日支付至博天公司合同指定账户。瑞隆公司的收益为每吨煤收取8元（含税）。博天公司负责煤炭合同的签订、煤源组织，负责铁路计划审批及与铁路发运协调组织运输到用户，保证当月计划量的兑现。博天公司负责协调瑞隆公司对第三方结算流程，保证按合同规定顺利结算回款。博天公司保证瑞隆公司投入的资金回款时间（从资金到账至回款）周期不超过40天，逾期按未回款额度从支付博天公司下月资金中扣除并由博天公司按日承担资金成本利息。博天公司发运煤炭要向瑞隆公司序时上报煤炭发运车数、数量及全价货款资金使用的流向情况。双方每周对采购资金的使用和发运情况进行沟通，并确定下周发运及采购安排。还约定，协议签订后，相关各方按照业务结算流程分别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条款内容执行。协议为框架协议，其他事宜见各方煤炭购销合同。协议有效期为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2013年重新确定。
2013年1月14日，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签订第二份《合作框架协议》，与前述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相比较，增加2013年全年目标为：2013年计划完成销售总量180万吨，即每月保证完成15吨。由瑞隆公司提供资金，博天公司保证发运数量的完成。瑞隆公司的权利义务变更为：瑞隆公司收益按淡旺季收取，每年1-6月份按吨煤8元收取（含税），7-12月按吨煤10元收取（含税）。博天公司的权利与义务未变。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
2013年7月22日，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再签订第三份《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瑞隆公司为合作出资方，根据博天公司提报月度发运计划数量，确定资金总额，定时向博天公司承付资金（现汇、银行承兑汇票或信用证）。每月瑞隆公司应保证博天公司发运资金9000万元，封闭式用（含应收账款、发出但未结算货款及预付款）。双方约定每月末核对当月发运回款及资金存量情况，每月5日承付当月货款。瑞隆公司的收益为按每吨煤收取利差10元。博天公司负责煤炭销售合同的签订、煤源组织，铁路计划审批，组织运输到用户。博天公司负责协调瑞隆公司对第三方结算流程，保证顺利结算回款。博天公司有义务向瑞隆公司反馈资金使用的流向，使用数量，瑞隆公司具有知情权，必要时双方共同管理资金使用。博天公司保证每单资金周转期不超过45天，每月销售量十万吨以上。还约定协议为框架协议，其他事宜见双方煤炭购销合同。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
2014年1月1日，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签订第四份《合作框架协议》，内容与前述2013年7月22日所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基本一致，仅是协议有效期变更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2日止。
同时查明，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为履行前述四份《合作框架协议》，双方之间签订多份《煤炭购销合同》。双方之间的“合作”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博天公司从煤炭的出售方处购买煤炭，然后与瑞隆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将所购煤炭销售给瑞隆公司，瑞隆公司再出售给煤炭的购买方。第二种是瑞隆公司从煤炭的出售方处购买煤炭，然后与博天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将所购煤炭销售给博天公司，博天公司再出售给煤炭的购买方。在两种履行方式过程中，均是由博天公司负责与煤炭的出售方、购买方以及运输方沟通联系，由瑞隆公司负责支出资金。前述交易过程中所涉及的煤炭并不在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流转，而是直接从煤炭的出售方处运至煤炭的购买方处。瑞隆公司支出资金的方式为：如系第一种履行方式，则瑞隆公司先向博天公司支付预付款，博天公司以该预付款向煤炭的出售方购煤，然后出售给瑞隆公司，瑞隆公司再以每吨加价8元或10元的标准出售给煤炭的购买方，完成回款。如系第二种履行方式，则瑞隆公司直接向煤炭的出售方购煤，并支付货款，然后每吨加价8元或10元出售给博天公司，博天公司再出售给煤炭的购买方，博天公司收回销售款后，再返还给瑞隆公司，瑞隆公司完成回款。
2014年8月29日，博天公司向瑞隆公司出具一份《还款计划书》，主要内容为：截止2014年3月31日，博天公司欠瑞隆公司煤款58，321，501.32元。由于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某某携款潜逃，造成博天公司无法进行煤炭贸易。博天公司已于2014年5月6日报案，公安机关于5月20日网上追逃。博天公司根据清欠的所有账款对瑞隆公司还款（包括利息）。
2014年10月12日，瑞隆公司召开清欠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即案涉《清欠纪要》。载明：2014年10月12日上午，集团副总经理郑某某到瑞隆公司专题研究瑞隆公司与赵志武负责经办的博天公司账务处理及欠款偿还事宜，经参会人员与赵志武共同商议，达成如下约定：截至2014年8月末，赵志武负责经办的博天公司欠瑞隆公司预付款56，080，999.12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将该款项分两步偿还：1.在2014年11月15日前偿付现金400万元。2.赵志武同意负责协调将贺某某在福建永恒能源公司所占股权作为偿还上述欠款，并确保福建永恒能源公司能够履行上述约定。3.赵志武同意负责协调将马某某在宁夏罗山国际公司所占股权作为偿还上述欠款，并确保宁夏罗山国际公司能够履行上述约定。4.赵志武同意负责协调将其在阿拉善盟呼铁鑫成工贸有限公司所占股权作为偿还上述欠款，并确保阿拉善盟呼铁鑫成工贸有限公司能够履行上述约定。5.可将银川美利达公司法人代表申某某借其现金310万元在该公司煤款11月份生产后，以卖煤款偿付瑞隆公司。6.上述股权转让可择一项或多项偿还欠款，转让价格按评估市值下浮10%计价。7.为确保上述几项内容顺利履行，双方同意将此纪要公证。8.本会议纪要一式两份，瑞隆公司与赵志武各执两份。9.如双方发生纠纷，由黑龙江省所属司法机构仲裁。瑞隆公司向本院举示的两份《清欠纪要》显示，落款的“参会人员”处由瑞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波江签字并摁手印，“担保人”处由赵志武签字并摁手印。博天公司向本院举示的《清欠纪要》上显示，落款的“参会人员”处由汪波江签字并摁手印，而赵志武的签字系在“参会人员”与“担保人”两行落款之间，既占有“参会人员”行的一部分，又占有“担保人”行的一份。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
一、如何认定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相关协议效力。本案中，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至2014年1月1日期间先后签订四份《合作框架协议》以及多份《煤炭购销合同》。瑞隆公司依据《煤炭购销合同》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而博天公司及赵志武依据《合作框架协议》主张双方之间系联营关系。从《合作框架协议》与《煤炭购销合同》之间的关系看，四份《合作框架协议》均约定“其为框架协议，其他事宜见各方煤炭购销合同”，其中双方之间最初签订的两份《合作框架协议》还约定，“在框架协议签约后，相关各方按照业务结算流程分别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条款内容执行”。以上约定内容表明，双方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应系《合作框架协议》的组成部分，系《合作框架协议》所约定权利义务的实现方式和具体流程，因此，应依据《合作框架协议》中有关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及其履行情况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从《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内容看，瑞隆公司的权利义务主要是向博天公司提供资金，并按每吨煤收取8元或10元的固定收益，博天公司的权利义务主要是负责煤源组织、煤炭销售以及运输到户等具体经营事宜，且需保证瑞隆公司的回款。而从《合作框架协议》的履行情况看，瑞隆公司的盈利方式是向博天公司支付款项并收取固定收益，而博天公司的盈利方式是使用从瑞隆公司处获取的款项购买煤炭后对外出售盈利。虽然双方之间签订多份《煤炭购销合同》，但货物并不在双方之间实际流转，且还存在双方互为出卖方向对方出售煤炭的情况，即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买卖意图和货物需求。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瑞隆公司在向煤炭销售方支付货款后“转售”给博天公司，或者从博天公司“购买”煤炭后再向煤炭购买方交付货物时，均系由博天公司选择交易主体并进行联络，瑞隆公司无须对相对方的资信度等作出判断，也不承担市场价格波动的风险。而博天公司本可自行完成购煤、运煤以及销售煤炭全部交易链条的相关事宜，系因融资需求才吸收瑞隆公司加入该供应链条中。双方的此种交易模式中，博天公司确有向煤炭的出售方及购买方买卖货物的真实意图和货物需求，只是因资金紧缺无力直接从煤炭的出售方处购买，故而引入瑞隆公司代垫资金购得煤炭，然后再通过与瑞隆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以买卖差价的形式保证瑞隆公司收取固定收益，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属于融资性买卖，其实质系企业间的借款法律关系。虽然《合作框架协议》的名称中带有“合作”字样，博天公司亦抗辩主张双方之间系联营法律关系，但是由于双方之间并不共同经营，亦不共担风险及共享收益，不符合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博天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相关协议的效力，瑞隆公司并不具备从事融资贷款业务的资质，其与博天公司从2012年11月至2014年3月达一年多的时间内，签订70余份《煤炭购销合同》，至本案诉讼尚未返还的借款金额已达5600余万元，双方以买卖形式开展经常性的借贷活动，违反了国家相关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及《煤炭销售合同》为无效协议。
二、如何认定案涉《清欠纪要》的性质及效力。虽然《清欠纪要》的外在形式系会议纪要，但其内容包含了博天公司对案涉欠款数额的认可及相关还款计划等确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条款，因此可以根据纪要的实质内容认定《清欠纪要》属于当事人双方订立的还款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中，虽然确定当事人双方基础法律关系的合同无效，但双方为解决尚欠款项所形成的《清欠纪要》并不受合同无效的影响，应为有效。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在《清欠纪要》中约定的还款计划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博天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前偿还400万元，二是由赵志武负责协调以案外人及赵志武自身所有的股权和债权代博天公司偿还债务。对于第二部分，实质系瑞隆公司与博天公司双方约定由第三人代为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即该种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无权处分或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博天公司及赵志武主张《清欠纪要》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三、博天公司应否向瑞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及数额如何确定。本案中，瑞隆公司系基于案涉《清欠纪要》向博天公司主张偿还预付款56，080，999.12元及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支付利息，但由于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故应按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由博天公司返还尚占用瑞隆公司的资金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博天公司已经在《清欠纪要》上确认，截至2014年8月末尚欠瑞隆公司预付款56，080，999.12元，故其应按该数额予以返还，同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双方确定欠款数额之日即2014年10月12日起至全部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货币占用期间产生的法定孳息。虽然瑞隆公司主张应以贴息款冲抵前述欠款本息，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相关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博天公司还主张案涉欠款附有给付条件，但瑞隆公司系基于《清欠纪要》主张博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清欠纪要》并未约定附条件的条款，故本院对博天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此外，瑞隆公司主张应由博天公司赔偿其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但由于双方之间并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且瑞隆公司亦非必须通过委托律师才能实现债权，故本院对其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四、赵志武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为解决博天公司尚欠瑞隆公司款项的偿还事宜，瑞隆公司于2014年10月12日召开清欠会议，双方达成具有债权确认及还款计划内容的《清欠纪要》，在《清欠纪要》落款处特别设有“担保人”签字处。这说明双方在召开会议解决欠款偿还事宜时，存在有关担保的商议过程。而从“担保人”处的签字情况看，瑞隆公司举示的两份《清欠纪要》上，赵志武系在“担保人”处签字，而博天公司及赵志武举示的一份《清欠纪要》上，赵志武的签字亦占有“担保人”处的部分。因此，应认定赵志武系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由于约定的担保方式并不明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应认定赵志武系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瑞隆公司要求赵志武对博天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博天公司及赵志武均主张赵志武系在“参会人员”处签字，但《清欠纪要》记载，“经参会人员与赵志武共同商议，达成如下约定”，说明参会人员系指瑞隆公司方面的人员，并不包括赵志武，故此，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志武还主张其在“担保人”处签名系代表博天公司，应由博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清欠纪要》的缔约双方系博天公司及瑞隆公司，既然博天公司已系还款人，其不应再成为保证还款人能够履约的担保人，因此，赵志武在“担保人”处签名应系代表其本人，而非代表博天公司，本院对赵志武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五、博天公司及赵志武提出管辖权异议应否予以处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本案中，本院系于2015年6月19日向博天公司及赵志武邮寄了《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博天公司及赵志武委托代为诉讼的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于6月23日签收。而博天公司及赵志武系于2015年7月22日庭审时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超过十五日的法定答辩期间，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处理。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18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由于案涉《清欠纪要》以及《煤炭购销合同》所约定的仲裁机构并不明确，故博天公司及赵志武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博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瑞隆公司借款本金56，080，999.12元及相应法定孳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6，080，999.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
二、赵志武对前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瑞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3，515.78元，由博天公司负担，由赵志武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