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3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青年东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治华，盐城汽车客运站副站长。
委托代理人邱明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世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燕，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铁鹏，居民。
被上诉人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明旺，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星宇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马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曲凡，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马路27号。
法定代表人刘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阜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庄士华、夏燕、常铁鹏、盐城市星宇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保盐城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4）东仓民初字第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庄敏系原告庄世华、夏燕的独生女，系原告常铁鹏的妻子。2014年1月8日9时，庄敏及原告常铁鹏在被告盐阜集团处购买发票号为07812015、07812016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旅客运输专用发票两张，乘坐9时45分ZK2310车次班车从盐城至三仓。2014年1月8日11时许，华勇雨天驾驶由被告星宇公司所有的苏J×××××号大型普通客车（事发时车内共19人）沿2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706公里加600米路段，车辆划向道路右侧碰撞到路外护栏后发生侧翻，致车内乘坐人员庄敏死亡，原告常铁鹏及凡卫红等多人不同程度受伤、部分乘客财产损失、苏J×××××号大型普通客车及路外护栏损坏。事故后，原告支付救护车费600元。2014年1月14日，大丰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华勇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庄敏、常铁鹏及车内其他乘坐人员均不负此事故责任。2014年1月8日，大丰市人民医院出具庄敏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和死亡殡葬证。2014年1月10日，大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庄敏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星宇公司所有的苏J×××××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长保盐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后，被告星宇公司给付原告2.6万元。原告因索赔未果，故涉诉。
另查明，庄敏系盐城市妇幼保健院护士，自2012年6月7日至2014年1月8日在盐城市妇幼保健院工作，事故前，庄敏已怀有身孕。被告盐阜集团与被告星宇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客运班车进站营运协议书，双方约定被告盐阜集团为被告星宇公司安排营运班次，被告盐阜集团负责出售旅客运输专用发票，被告星宇公司提供苏J×××××号客车负责运输，被告星宇公司按照票面金额10%的比例提成给被告盐阜集团。
经审核，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为：抢救费600元，死亡赔偿金32538元／年＊20年=650760元，丧葬费25639.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3人＊7天＊80元／天=1680元，住宿费936元，交通费1200元，合计680815.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受害人庄敏向被告盐阜集团购买客票，自被告盐阜集团向庄敏交付客票时，双方订立的客运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盐阜集团作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庄敏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告盐阜集团已构成违约，对庄敏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作为死者的近亲属，依法有权向其主张赔偿。
关于本案赔偿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被告盐阜集团出售的车票只是载明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旅客运输专用发票，虽车票标明承运人是“社会车辆”，但“社会车辆”这一概念具有笼统性和不确定性，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盐阜集团已通过合理有效的方式告知购票人庄敏由谁负责承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的规定，售票的被告盐阜集团应认定为客运合同相对方。但从被告盐阜集团提交的客运班车进站营运协议书内容看，实际承运人即被告星宇公司与被告盐阜集团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被告盐阜集团只是按照所售票面金额10%的比例向实际承运人收取费用，客运合同中获得的多数经营利润均由被告星宇公司所得，双方因客运合同共同受益，因此，从权利义务一致的公平原则出发，对于客运合同产生的风险和损失也应共同分担，故被告盐阜集团与被告星宇公司应共同赔偿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因庄敏死亡造成的损失；关于被告盐阜集团与被告星宇公司在本案中的内部责任是否需要进一步划分的问题，因两被告在本案中对此未能充分举证，且不排除彼此为推卸责任而隐瞒对其不利的证据，故本案中查清两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存在困难，一审法院不作划分。
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问题，残疾赔偿金系财产损失的赔偿，是以受害者之前能够为家庭收益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用支出而能够取得的财产补偿。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是一种特殊的合同，客运合同的履行关系到乘客的人身安全。在运输过程中，具体的安全措施由承运人负责，承运人掌控着乘客的人身安全。乘客在运输途中出现伤亡事件，是作为承运人所能遇见到的正常风险，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因乘坐人庄敏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按照处理交通事故计算死亡补偿费的标准。原告提交的庄敏的护士资格证及盐城市妇幼保健院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庄敏生前长期在盐城市妇幼保健院从事护士工作，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胎儿夭折损失费及招待费应否支持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基于对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抚慰而给予的相应补偿，原告所主张的胎儿夭折损失费系因胎儿死亡给原告带来精神损害而应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实质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二者系同一赔偿项目。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客运合同关系，在合同违约之诉中，违约损害赔偿仅限于财产损失赔偿，且受到可预见性规则的限制，原告主张违约一方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胎儿夭折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招待费，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招待费中包含住宿费936元，依法应予支持，对于招待费中的其他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故对原告主张的除住宿费以外部分的招待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长保盐城公司应否赔偿的问题，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当事人一方只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方提出诉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在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中，与乘客发生权利义务关系的相对方为承运人，本案中，虽然被告星宇公司所有的苏J×××××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长保盐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但受害人庄敏与被告长保盐城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原告不能向被告长保盐城公司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合计680815.50元，扣减被告星宇公司已垫付26000元，被告盐阜集团与被告星宇公司实际应赔偿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因庄敏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654815.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盐城市星宇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计654815.50元；二、驳回原告庄世华、夏燕、常铁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被告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盐城市星宇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盐阜集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庄敏死亡的赔偿责任应由星宇公司单独承担，因盐阜集团系代星宇公司售票，且已向乘客庄敏告知了实际承运人是星宇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处理。
被上诉人庄世华、夏燕、常铁鹏共同答辩称：1.2014年1月8日，庄敏在盐阜集团购买车票，盐阜集团向庄敏交付“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旅客专用发票”一张，票面载有承运人系“社会车辆”，系上诉人内部对营运车辆的确定，不能否定自己是合同的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故庄敏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客运合同关系。2.盐阜集团和星宇公司系合作关系，星宇公司负责社会车辆，盐阜集团负责经营场所和销售客票，共同经营，分享收益，故两者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星宇公司答辩称：一审中未对星宇公司与盐阜集团的责任分担进行分配，希望二审中予以处理。
被上诉人长安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客运合同自承运人交付客票时成立，承运人负有将旅客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并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盐阜公司提出与星宇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盐阜集团与星宇公司进站营运协议书，盐阜集团为星宇公司安排营运班次、实施管理并提供服务，包括公布运输线路、出售客运车票、调度进站车辆等，同时星宇公司服从盐阜集团的统一管理、调度、指挥，遵守客运站场管理规定。本案中，盐阜集团售票、星宇公司运输，共同履行旅客运输的合同义务，并共同受益，均应认定为旅客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上述合同权利和义务不具有委托合同关系中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和要求处理受托事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等法律特征，故盐阜集团和星宇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故上诉人盐阜集团关于双方系委托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义务主体为星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查，盐阜集团和星宇公司共同作为客运合同的相对人，共同经营、共同受益，依法共同负有安全运输的义务。庄敏因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盐阜公司、星宇公司依法应共同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判令盐阜集团、星宇公司共同赔偿损失并无不当。盐阜集团上诉称本案赔偿责任应由星宇公司单独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星宇公司提出划分两公司责任比例的请求，因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在二审过程中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盐阜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江苏盐阜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 珩
代理审判员 严 星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