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尔山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2202刑初23号
公诉机关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超然，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汉族，大学文化，扎赉特旗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副所长，住兴安盟扎赉特旗，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月8日被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常曙光，男，1980年10月5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蒙古族，大专文化，扎赉特旗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医疗科科长，住兴安盟扎赉特旗，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月8日被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包长江，男，1971年6月20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蒙古族，大专文化，原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中心卫生院院长，住兴安盟扎赉特旗，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月8日被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云芳，内蒙古奥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以阿检刑诉〔2016〕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包长江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米军林、代理检察员包小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包长江及包长江辩护人王云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2月至2015年10月，兴安盟卫生局、扎赉特旗卫生局为整顿医疗市场服务秩序，打击非法行医，加强医疗机构监管工作，相继下发了关于印发“兴安盟卫生监督协管文书的通知”、“兴安盟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讨论稿）”等有关规范性文件和通知。期间，时任扎赉特旗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副所长的被告人杨超然、时任扎赉特旗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医疗科科长的被告人常曙光、时任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镇卫生院院长的被告人包长江，未按有关文件和通知要求履行监管和协管职责，导致曾因非法行医被行政处罚的重点监管对象李某甲（另案处理），在继续非法行医期间，造成被诊治人包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2014年8、9月份开始，李某甲（另案处理）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阿尔本格勒镇自己经营的“超华宾馆”进行行医。2015年5月6日，扎赉特旗卫生局对李某甲作出“立即停止执业活动、没收药品”的行政处罚决定，该案承办人杨超然、常曙光向李某甲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但未张贴取缔公告，亦未对此作重点巡查、回访。同时，被告人包长江作为卫生监督协管员亦未对该案作重点巡查、回访，上报。同年7月29日，李某甲在“超华宾馆”为诊治人包某甲静脉输液时，引发包某甲出现药过敏性症状，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李某甲因涉嫌非法行医罪被扎赉特旗公安局立案侦查。同年8月28日，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到“超华宾馆”处张贴取缔公告，取缔公告日期记录为2015年5月6日。
阿尔山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包长江犯罪的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身为卫生监督机构执法人员，被告人包长江身为受国家机关委托行使卫生监督职权的卫生监督协管人员，在打击非法行医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未按照上级部门下发的规范性文件和通知要求正确履行卫生监管职责，导致曾因非法行医被行政处罚的李某甲再次非法行医，且造成就诊人1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杨超然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常曙光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包长江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包长江的辩护人认为，1，包长江所担任的卫生协管员，只有检查权没有处罚权，包长江也是卫生院院长，工作繁忙是导致检查不够的原因，主观上没有达到玩忽职守罪的程度，认为起诉书指控包长江严重不负责任与事实不符。2、被告人包长江的行为与造成的重大损失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3、认为包长江到案后，认罪态度好，一贯表现好。综上，请求法庭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至2015年10月，兴安盟卫生局、扎赉特旗卫生局相继下发了“关于印发兴安盟卫生监督协管文书的通知”、扎赉特旗卫生局“关于印发卫生监督协管员职责和相关制度的通知”、“兴安盟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讨论稿）”等有关规范性文件和通知。被告人杨超然时任扎赉特旗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副所长，具有检查、查处和监督非法行医的职责。被告人常曙光时任扎赉特旗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医疗科科长，具有检查、查处和监督非法行医的职责。被告人包长江时任阿尔本格勒镇卫生院院长及卫生监督协管员，具有巡查、发现非法行医和及时上报非法行医信息的职责。
2014年8、9月份，李某甲开始在阿尔本格勒镇超华宾馆行医，其具有医师证，但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5年4月28日，扎赉特旗卫生监督所工作人员郝某某、万某某来到超华宾馆检查非法行医情况，李某甲阻止检查后卫生所工作人员报警，当日鲁某某、杨超然、常曙光、包长江等也来到超华宾馆，同日杨超然、常曙光对李某甲做了笔录，杨超然、常曙光为李某甲非法行医案的承办人，经过鲁某某、杨超然、常曙光、李某乙、敖某某五人的合议，对李某甲作出了“立即停止执业活动，没收药品”的处罚。2015年5月6日，杨超然、常曙光向李某甲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但没有在超华宾馆张贴取缔公告，致使他人无法得知此处李某甲非法行医情况，后在李某甲继续在超华宾馆非法行医期间，患者包某甲和其父母于2015年7月29日来李某甲处看病，李某甲为包某甲诊治并开具药方，包某甲按药方在超华宾馆输液时发生过敏反应，送医后当日死亡。经鉴定，包某甲符合因静脉滴注药物，引起药物过敏反应而死亡。后卫生监督所对李某甲作出罚款10万元，吊销执业助理医师执业证书的处罚决定。2015年3月16日，被告人包长江得知李某甲在超华宾馆非法行医后，自己没有上报信息也没有安排他人上报，致使李某甲非法行医行为没有及时发现,李某甲被处罚后，包长江曾和王某甲、白某甲去超华宾馆外蹲点检查，当时未发现非法行医情况。对李某甲处罚后到2015年7月29日，这一期间杨超然、常曙光未对李某甲进行有效监管，包长江也没有进行有效巡查，也未上报李某甲继续非法行医信息。同年8月28日，常曙光、郝某某、万某某三人去超华宾馆贴取缔公告，当时常曙光粘贴，万某某照相，取缔公告时间记录为5月6日。案发后，侦查机关扣押的物证ipad等已随案移送我院。
另查明，李某甲与被害人包某甲父母自愿达成协议，赔偿人民币50万元（已给付）。
再查明，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庭审中称在李某甲被处罚后回访过超华宾馆，未发现有非法行医的情况。证人万某某的证言提到过和二被告人回访过，但记不清回访具体时间，证人鲁某某的证言也提到过常曙光向自己汇报过回访情况，但不清楚回访人和具体回访时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李某甲案受案登记表、医学检验报告证实，李某甲在行医期间致患者包某甲因过敏死亡后公安机关予以受案。
2、指定审理函、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批复等证实，本案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指定阿尔山市人民法院管辖以及案件的立案和扎赉特旗人大常委会同意对包长江采取取保候审的批复等情况。
3、扎赉特旗卫生监督所工作职责、医疗科工作方案职责、扎赉特旗卫生局“关于印发卫生监督协管员职责和相关年度的通知”，兴安盟卫生局“关于印发兴安盟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讨论稿）”、合议记录等文件、李某甲刑事判决书等证实，卫生监督所医疗科的具有打击非非法行医的职责，卫生监督协管员的相关职责以及合议处罚李某甲情况等、李某甲赔偿情况、2015年5月开展打击非法行医专项活动的事实等情况。
4、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规范、扎赉特旗协管项目实施方案、聘书、协管员资料册、扎赉特旗卫生局“关于调整乡镇苏木卫生检查员的通知等证实，卫生监督协管属于公共卫生项目及包长江被聘任为卫生监督协管员的情况等。
5、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本例包某甲符合因静脉滴注药物，引起药物过敏反应而死亡。
6、物证ipad以及照片证实，取缔公告所写时间为2015年5月6日，拍摄日期为2015年8月份。
7、证人包某乙、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29日，二人带儿子包某甲来李某甲诊所看病，经过李某甲开药后，在李某甲所在的超华宾馆输液后包某甲因过敏当日死亡，当时宾馆里还有几位患者。
8、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在2015年6月3日来李某甲所开的平价药店工作的，平时看病都是李某甲主治，开处方下药也是李某甲，每天有十多个患者看病，到案发时大概看了三、四百人。包某甲是在2015年7月29日上午9点多来诊所看病的，是李某甲开处方下药的，后包某甲出现过敏症状，被送医。
9、证人佟某某、姚某某、包某丙的证言证实，分别是自己或带家人在2015年5月和7月在超华宾馆找李某甲看过病，当时都输液了，看完病后李某甲收钱了。
10、证人白某乙的证言证实，包长江为2015年阿尔本格勒镇的卫生监督协管员，这一信息是通过平台或邮箱告诉包长江的。
1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在2015年5月份处罚过李某甲后，鲁某某和自己说过处罚过李某甲这个事，2015年阿尔本格勒镇卫生监督协管员有包长江。
1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6日，自己和白某甲接到举报后去李某甲所在的超华宾馆检查过，发现李某甲在非法行医，当时自己口头制止了，回来后报告给了包长江，自己没有上报到卫生监督所，曾在李某甲被处罚后和包长江一起超华宾馆外蹲点检查过。
13、证人白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6日，自己和王某甲去李某甲所在的超华宾馆检查过，发现当时有小孩在李某甲所在的超华宾馆输液，回来后把这个事情报告给了包长江，自己没有上报卫生监督所，曾在李某甲被处罚后和包长江一起超华宾馆外蹲点检查过。
14、证人王某甲、于某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听说李某甲是开超华宾馆的和药店的，李某甲还能在宾馆给人打针治疗，李某甲在阿尔本格勒镇挺有名的，许多人都知道。
15、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曾经在2015年4、5月份因非法行医被卫生局处罚过，当时包长江也来了，后来自己开药店，开药店后有患者找自己看病，一天不超过4、5个，自己有时也在宾馆给人打针看病，都会收费，这是在包某甲的事情发生前的情况，出事之前卫生局也没有跟踪检查过自己，李某乙是自己雇的护士。
16、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自己和李某甲是夫妻关系，2015年4、5月份被处罚过，自己在超华宾馆看店。
17、证人万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8日，自己和郝某某在阿尔本格勒镇检查饭店的时接到领导通知非法行医情况后，自己和郝某某去李某甲所在的超华宾馆检查，发现有成箱药品，李某甲阻碍检查，报案后，鲁某某、杨超然、常曙光也来派出所了，当时对李某甲作了笔录，并且没收药品及自己称曾和杨超然、常曙光回访过，但记不清具体回访时间等情况。
18、证人郝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8日，自己和万某某在检查饭店时接到领导通知有非法行医情况时和万某某去超华宾馆检查，发现成箱药品后，李某甲阻止检查后报案了，也对李某甲作笔录了，并且没收药品了。
19、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阿尔本格勒镇卫生监督协管员是包长江、王某甲、白某甲，卫生监督员每月巡查一次，阿尔本格勒镇卫生监督协管员没有向自己报告过李某甲非法行医的情况。
20、证人鲁某某的证言证实，医疗科共有三人，负责打击全旗非法行医的行为，李某甲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后，所里对他进行处罚了及常曙光向自己汇报过对李某甲回访情况等。
21、被告人杨超然的供述证实，自己分管医疗科，医疗科负责打击非法行医，2015年4月28日，自己接到李某甲非法行医的情况后，自己和常曙光为这个案件的承办人，自己和常曙光对李某甲进行处罚了，但没有贴取缔公告，处罚后在包某甲死亡前没有回访记录，所提供的取缔公告照片和回访记录是在包某甲死亡后后补的，没有收到过包长江向自己报告李某甲非法行医的情况。
22、被告人常曙光的供述证实，自己是医疗科科长，医疗科负责打击非法行医，2015年4月28日，对李某甲非法行医处理中，自己和杨超然是这个案件的承办人，处理李某甲非法行医时，没有贴取缔公告，事后也没有回访记录。所提供的取缔公告照片和回访记录是在包某甲死亡后后补的，没有收到过包长江向自己报告李某甲非法行医的情况。
23、被告人包长江的供述证实，自己是阿尔本格勒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卫生监督协管员具有上报非法行医信息的权利，没有查处的权力，2015年3月16日收到过李某甲非法行医的报告，但没有上报，李某甲被处罚后直到包某甲死亡前自己没有报告过李某甲非法行医的情况，也没有回访李某甲的记录。
24、杨超然、常曙光、包长江的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党员信息、职务证明、职责证明、人大名册证实，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的身份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案发时包长江为阿尔本格勒镇中心卫生院院长及卫生监督协管员，且为扎赉特旗第十四届人大代表，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等情况。
上述事实均经当庭举证、质证，彼此之间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认定上述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超然、常曙光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未对李某甲非法行医进行有效监管，致使一名患者因输液过敏死亡，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其行为均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包长江身为卫生院院长和卫生监督协管员，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没有及时上报李某甲非法行医的信息，致使一名患者因输液过敏死亡，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三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包长江辩护人所提到的包长江的行为没有达到严重不负责任的程度，其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出现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请求对包长江予以免于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包长江2015年3月16日得知李某甲非法行医消息时，没有及时上报也没有安排他人上报，李某甲被处罚后，也未对其继续非法行医进行有效检查，最终导致危害结果的出现，具有严重失职的行为，因此对于辩护人所说的包长江的行为没有达到严重不负责任程度，其行为与危害结果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名被告人均当庭自愿认罪，态度较好，另李某甲具有医师证，并且赔偿了被害人家属人民币50万元，三被告人也履行了部分职责，但不够全面尽职，故可认定犯罪情节轻微，均可免于刑事处罚，对包长江辩护人免于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超然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常曙光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包长江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李 凤 婷
人民陪审员 郝 丽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萨日娜
附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除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依法或者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构成犯罪的，应当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适用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