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明华。
委托代理人：张红，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启强，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军。
委托代理人：卢军，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缪旭晨，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魏塘街道花园路96号（老县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任建华。
委托代理人：李新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任明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军、原审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帮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商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明华的委托代理人张红、郭启强，被上诉人张小军的委托代理人卢军、缪旭晨，原审第三人众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浙嘉商终字第656号［原审案号为（2014）嘉善商初字第613号，以下称前案］民事判决，确认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债权500万元。在该裁判文书生效及履行期届满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经强制执行，未得到清偿，原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
在前案二审判决之后，众帮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9日裁定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
2、周金华原在众帮公司持有9.1%股权，因周金华欠众帮公司债款，遂以该股权抵债，众帮公司指定将该9.1%股权挂在殷美玲名下，由殷美玲进行代持。2013年1月21日，众帮公司又将上述9.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股东任明华、沈国良、张建龙、黄忠龙、李凯五人，各受让1.82%的股权，转让价款各计91万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及股权转让变更之后，任明华并未按约支付对价，众帮公司也未进行收取。
3、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任明华于2015年9月1日、9月2日分两次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万元。之后，众帮公司又将该款支付给沈建春，众帮公司称系用于清偿债务，沈建春系任明华公司的财务人员，向沈建春借的钱实际系向任明华所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小军能否行使代位权；二、本案诉讼过程中，任明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效力及其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500万元，事实清楚，众帮公司理应及时支付，该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得到清偿。而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任明华应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万元，在付款期限届满之后，任明华仍未支付，众帮公司也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向任明华主张到期债权。任明华及众帮公司认为任明华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因是其系帮他人代持股权而非真正受让股权，且当事人一直在进行诉讼以解决诉争，在省高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后，任明华便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和恶意串通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众帮公司、任明华与张小军关于涉案股权是否代持存有争议，但在前案二审判决生效之后，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客观存在，且未得到清偿。同时，依据前案二审判决认定，任明华与张小军之间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在此情况下，众帮公司与任明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故任明华在取得股权之后，应按约支付对价，而任明华并没有及时支付，众帮公司也没有积极向其主张到期债权。因此，众帮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张小军的债权不能实现，应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且对张小军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定条件。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代位权制度的立法本意系鼓励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本案中，进入代位权诉讼程序之后，债务人即丧失了主动处分对次债务人所有的债权的权利。代位权行使的后果直接归属于债权人，次债务人如果履行义务，只能向代位权人履行，不能向债务人履行。众帮公司与任明华在诉讼中主动结清债权债务，存在逃避诉讼、规避法律的故意。此外，众帮公司在收到任明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又将该款项支付给任明华公司的财务人员沈建春，并称向沈建春借的钱实际系向任明华所借，该行为不能排除众帮公司与任明华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之嫌疑。故任明华在本案诉讼之后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无效，不能产生导致本案终结的法律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本案中，张小军主张任明华承担合理的诉讼费，应予支持。张小军要求众帮公司承担律师费，双方并未约定，也没有明确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任明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始十日内向张小军支付代位债权金额91万元；二、任明华履行上述清偿义务后，张小军与众帮公司之间以及众帮公司与任明华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三、驳回张小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由张小军负担71元，任明华负担6429元，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
宣判后，任明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众帮公司不服前案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省高院受理再审案件的时间为2015年5月26日。在前案中，众帮公司一直认为张小军已经成为众帮公司股东，否认其与张小军在股权转让中存在债权债务，因此众帮公司在再审结果作出前，没有依据向任明华主张债权。在前案再审结果未作出前，众帮公司与张小军的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了，张小军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导致错误的认定“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定条件”。其次，任明华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系有效的，不存在逃避诉讼、逃避法律的嫌疑。再次，在前案中，任明华与众帮公司均认为涉案股权系任明华代持，则任明华对众帮公司不负到期债务。最后，殷美玲与众帮公司在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小军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小军承担。
张小军答辩称：首先，众帮公司虽就前案申请省高院再审，但是省高院已经驳回了再审申请，省高院受理再审申请的时间对本案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未对该时间予以说明，并无不当。其次，张小军依据前案，对众帮公司享有的500万元债权并未得到清偿，而任明华未向众帮公司履行到期债务，众帮公司也未催讨，明显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张小军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再次，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后，任明华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认定并无不当。最后，任明华与众帮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够证明众帮公司对任明华享有到期债权，任明华在诉讼过程中的支付行为，系任明华对此问题的自认。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众帮公司答辩称：众帮公司坚持在前案中的观点，认为本案股权系代持的。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任明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嘉善西商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
2、（2013）嘉善商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
3、还款协议书复印件。
以上三组证据用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众帮公司已经出现问题，在此种情况下，任明华受让股权，不符合常理。
4、确认书复印件。用以证明任明华实质系代张小军持有股权。
张小军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
众帮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张小军、众帮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证据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亦无法证明任明华实质系代张小军持有股权，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1、前案二审判决确认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债权500万元。在该裁判文书生效及履行期届满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经强制执行，未得到清偿，原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
在前案二审判决之后，众帮公司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9日裁定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
2、周金华原在众帮公司持有9.1%股权，因周金华欠众帮公司债款，遂以该股权抵债，众帮公司指定将该9.1%股权挂在殷美玲名下，由殷美玲进行代持。2013年1月21日，众帮公司又将上述9.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股东任明华、沈国良、张建龙、黄忠龙、李凯五人，各受让1.82%的股权，转让价款各计91万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及股权转让变更之后，任明华并未按约支付对价，众帮公司也未进行收取。
3、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任明华于2015年9月1日、9月2日分两次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万元。众帮公司称其将该款支付给沈建春用于清偿债务，沈建春系任明华公司的财务人员，向沈建春借的钱实际系向任明华所借。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张小军行使代位权的条件是否成就；二、任明华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的偿债行为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依据前案二审民事判决，众帮公司应返还张小军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众帮公司虽对该判决不服，申请省高院再审，但是该院已经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故依据现有证据，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500万元债权。其次，殷美玲将其代持的众帮公司的1.82%股份以9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任明华，任明华认为该部分股权系其代张小军持有，并提交了确认书复印件，但是该确认书即使真实，亦系众帮公司与任明华等人的单方确认，未得到张小军的认可，且任明华于原审过程中的付款行为，可以佐证任明华确实受让了众帮公司的相应股份，故众帮公司对任明华享有91万元债权。最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任明华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金，但是至原审起诉时，任明华仍未支付，众帮公司亦未主张，众帮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综合以上几点，张小军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债权人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众帮公司和次债务人任明华完全了解代位权诉讼的存在，应当知道债权人胜诉的后果系债权人直接受偿，次债务人需要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但是，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次债务人任明华向众帮公司支付了91万元款项，众帮公司称其后将该笔款项转付给沈建春用于清偿债务，并称其向沈建春借的钱实际系向任明华所借，该行为存在逃避诉讼、规避法律的故意。故对原审诉讼过程中任明华向众帮公司清偿债务行为的法律效力，本院不予认可，张小军有权要求任明华支付91万元款项。
至于诉讼时效，任明华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任明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任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