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盘中民终字第00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伟，男，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代理人：解学国，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法定代表人：李宝军，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军，男，195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董事长，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翔、郑乔文，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伟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二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伟的委托代理人解学国，被上诉人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李宝军的委托代理人王翔、郑乔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崔伟一审诉称：我于1993年7月在盘锦市财贸职工中等专科学校毕业后到盘锦市双台子区残疾人联合会工作。1996年1月3日，调到国有企业即盘锦市房产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开发公司）工作。1998年11月，混凝土公司（盘锦市房产经济开发公司下属混凝土搅拌站）成立后，被房产开发公司委派到该公司做财务工作。2004年国有企业改制的过程中，为了妥善安置国有企业在职职工，盘锦市房产经济开发公司将该公司在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拥有的90%股份进行量化，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我成为持有混凝土公司10%股权的股东。大约从2009年开始，国家要求建筑公司不能自行配备混凝土，必须从专业的混凝土公司内置混凝土，随后几年房地产市场开始兴旺，所以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经济效益在前几年一直连年走高，年产值均可超亿元。因此原告持有的10%股权也随之增值、升值。2011年5月9日，混凝土公司董事长李宝军以伪造《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形式，未经原告同意伪造原告签名擅自秘密将原告持有的10%股份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转股登记，将原告持有的10%股权登记在了李宝军名下，使原告崔伟失去了混凝土公司的股东资格。原告认为李宝军利用控制和管理混凝土公司的职务之便，使用伪造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骗取盘锦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股权变更登记，使崔伟丧失混凝土公司股东资格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伪造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自始无效。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根据国家法律规定，确认李宝军伪造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无效，确认崔伟为混凝土公司持有10%股权的合法股东。
原审被告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原告不享有我公司任何股权，原告请求确认其持有我公司10%股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没有投资也没有接受赠与或者继承，不可能持有我公司任何股权，其仅仅是我公司的名义股东。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混凝土公司是由国有控股企业改制发展而来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前的股东只有房产开发公司和被告李宝军，改制后的公司股东只有被告李宝军。原告是混凝土公司的职工，改制后大部分职工采取与公司脱离关系的方式离开了公司，留下来的10多个人没有人愿意买我公司的股份，最后大家同意按照5万、3万、2万、1万的档次集资恢复生产以维持生计。但是由于公司经营不景气，留下来的10多人也陆续离开了我公司并抽回了集资款，在此期间原告向公司集资1万元，2011年2月18日原告将1万元收回。由于职工没有人愿意承接房产开发公司的股份，2001年6月27日被告李宝军只好把股份承接过来，以我公司的名义给房产开发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把房产开发公司变成了我公司的债权人，李宝军由此取得100%的股权。2004年3月16日，为了变更营业执照注销房产开发公司在我公司的股东身份，被告李宝军以崔伟、李宝军、张庆和、李春山、张天柱、张永明、孙兴中、李杰八人的名义与房产开发公司签订了虚假的《股份转让协议》，把房产开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上述8人，当时并没有召开股东会，做出了增加7名新股东和变更出资额的《股东会决议》，并以同样的方式做出了虚假的《章程修正案》，修改了公司章程中关于出资额的部分，并最终在2004年4月28日完成了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变更注册登记。二、只有股东李宝军实际认缴了我公司的100万元注册资金，其他股东都没有投资认缴注册资金。2011年10月股东李宝军准备了股份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将上述8人的股东身份进行了变更，变更后我公司的股东为李宝军90%股权、李玉凤10%股权，这是目前股份登记状态和股权的真实状态，我公司如此变更股权登记，形式上好像侵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7人的股权，实际上和他们是没有关系的，他们当中从来没有人投资。
原审被告李宝军一审辩称：同被告混凝土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混凝土公司于1997年5月5日登记成立，其股东为房产开发公司及被告李宝军。其中房产开发公司以场地出资90万元，持股90%，被告李宝军以货币方式出资10万元，持股10%。2000年7月6日盘锦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同意了盘锦市房产局关于被告混凝土公司与房产开发公司脱钩改制的申请，同意被告混凝土公司进行改制，改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混凝土公司在改制前的资产值经评估后确认为5，197，331.56元，负债为6，909，914.34元，企业净资产为负1，712，582.78元。另查：2004年3月29日被告混凝土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申请事项中显示：被告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从被告李宝军、房产开发公司变更为崔伟、李宝军、张庆和、李春山、张天柱、张永明、孙兴中、李杰。被告混凝土公司还提供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04年3月16日，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同意，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原股东盘锦市房产经济开发公司将全部股份90万元转让给李宝军（20万元）、李春山（10万元）、崔伟（10万元）、张庆和（10万元）、张天柱（10万元）、张永明（10万元）、孙兴中（10万元）、李杰（10万元）。”出让人签字部分由房产开发公司盖章。全体股东及受让人签字部分由上述八人签字。其中原告崔伟及被告李宝军的签字确认为本人所签。之后被告混凝土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对股东及出资额进行了相应的更改。2011年10月9日被告混凝土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被告李宝军及李玉凤，并提供了股东会议决议、章程修正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将崔伟、李春山、李杰、张天柱、孙兴中、张庆和合计出资60万元全部转让给被告李宝军，张永明出资10万元转让给李玉凤，李玉凤持股10%。股东会议决议、章程修正案、股东均有原股东八人的签字，其中被告李宝军的签字为本人所签、原告崔伟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再查：原告崔伟从1996年开始到房产开发公司工作。1998年，其被房产开发公司委派到混凝土公司做财务工作。2008年4月4日正式办理离职手续离开被告混凝土公司。原告曾在1999年入股被告混凝土公司1万元，此款于2011年2月18日收回。再又查：原告崔伟并未实际出资，亦未取得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并未实际参与被告混凝土公司的管理，未参加股东会、参与分红，未承担或偿还过公司债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据该条规定，当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时，当事人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证明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即通过出资、认缴出资方式或者受让方式依法原始取得或者继受取得股权。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前述规定，公司股东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出资，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即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工商部门登记。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仅仅发生在公司股东与股东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在公司债权人要求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之外的其他民事责任时，也必须对当事人是否具有公司股东资格进行确认。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强调股权取得的形式要件的意义在于对公司股东之外的第三人利益的保护。对于公司内部关系而言，实际出资是股东对公司最重要的义务。因此，对于股东资格确认诉讼，首先应当区分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属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还是公司股东与公司之外第三人之间的公司外部法律关系，然后确定相应的审查标准：在诉讼涉及股东与公司之外第三人之间的外部关系上，应贯彻外观主义原则，保护外部善意第三人因合理信赖公司章程的签署、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公司股东名册的记载而做出的行为效力；在公司股东之间因股权归属产生争议时，应注重股权取得的实质要件，即是否实际出资，是否持有出资证明书，是否行使并享有股东权利。具体到本案，原告崔伟主张享有盘锦市混凝土公司的股东资格，该公司及公司现有股东李宝军并不认可原告的主张，本案纠纷系公司内部股东因股权归属问题发生争议，不涉及公司之外第三人。因此，应重点审查原告崔伟是否具备享有股权的实质要件，即原告需证明自己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自己系房产开发公司职工，在房产开发公司进行企业改制时，因股权量化分配给了原告，并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房产开发公司与其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来证明自己以股权量化的形式出资，无偿取得了被告公司股份。但原告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房产开发公司在企业改制时对其职工进行了股权量化的安置方案，原告仅以股份转让协议证明其出资的观点不符合客观规律，其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诉讼期间，经法庭调查，房产开发公司改制时法定代表人刘景华证实，房产开发公司在改制时并未对职工进行股权量化的分配，当时企业属于负债状态，不可能进行股权量化。且根据改制的相关规定，股权量化应当将股权分配给每个职工，而本案中房产开发公司与原告之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东仅为八人，显然不属于股权量化。综上，原告主张自己系通过房产开发公司股权量化而无偿取得被告公司股份的观点，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崔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原告崔伟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崔伟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盘锦市房产经济开发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上诉人持有混凝土公司股权的有效凭证。
被上诉人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李宝军服从一审判决。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是否具有被上诉人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股东资格、是否拥有该公司10%的股权。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崔伟未提供新证据。但认为，上诉人在一审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上诉人与原始股东盘锦市房产经济开发公司的股份转让协议，且真实性得到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也凭借该协议在工商部门变更了工商登记，至此上诉人得到了10%的股权，至于混凝土公司在管理上是否召开股东会议和股东名册均不能影响上诉人取得10%的股权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宝军以伪造的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的事实已经得到被上诉人李宝军的在原审时的认可，李宝军承认协议当中的崔伟签字不是崔伟所签，至此李宝军凭借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的股权变更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10%的股权仍属于上诉人崔伟；上诉人是通过原始股东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股权，其无须向公司进行投资，因此不能以上诉人是否向混凝土公司投入资金或者是否承担债务来作为崔伟是否为公司股东的条件，故原审判决错误。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李宝军未提供新证据。但认为，上诉人诉称的通过原始股东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股权是不成立的，2001年6月27日改制完毕，房产经济公司把自己在混凝土的90%的股权和172万元的债务都给了李宝军，改制后的2004年3月29日，李宝军为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做了股份协议书、股东名册、股东会议决议，目的是为了完成企业变更登记，股东变为崔伟等8人，除了李宝军之外，其他均是名义股东，2011年10月9日李宝军为了恢复投资人的本来面目，又做了一批转让协议，将登记在崔伟等其他7人名下的股权分别登记在李宝军本人和其妻子李玉凤名下，两次变更的工商登记材料，均是由李宝军为了工商登记而制作的虚假材料，都是不真实的；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是原始股东应该有投资的文件，如果是继受取得，应当有对价关系的证明。综上，上诉人崔伟从来就没有取得过股权，不具备股东资格。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权的取得有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两种方式。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被上诉人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的10%股权，但同时其也认可并未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2004年3月16日的股份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中均记载上诉人的出资额为10万元，这与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故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转让的方式取得了被上诉人盘锦市混凝土有限公司的10%股权。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其通过股权量化的方式获得了股权，但经一审法院对改制时房产经济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景华的询问证实，改制时房产经济开发公司并未对股权进行量化，且根据规定，股权量化应将股权分配给每一个职工，而本案中股权仅分配给了李宝军等八人，不符合规定，故上诉人提出的通过股权量化取得股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崔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东
审 判 员 李宝明
代理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