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高民四（商）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甲。
委托代理人傅乙。
委托代理人朱凌青，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西岳，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某某。
委托代理人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肖郑东，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讯公司）以及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五局）因与被上诉人华艺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2）沪铁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乙、朱凌青，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陈西岳以及被上诉人华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某某、肖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8月8日，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签订《合武铁路（上海局管内）生态绿化工程示范段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示范段合同》），约定由联讯公司、华艺公司共同承包由中铁二十五局分包的合武铁路DK116＋100-DK116＋400路基边坡绿化及路基坡脚（堑顶）内外植树工程（以下简称示范段工程），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单价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价格为依据，总价按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甲方（中铁二十五局）施工配合费按合武公司规定办。该工程已于2006年9月20日完工。同年10月28日，中铁二十五局项目部的负责人杨某某在《工程量计量表》上签字认可，此表载明了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喷播植生2，060平方米；栽种木槿550株，香樟830株，海桐球156株，红叶李341株，桂花354株，海桐4，454株。2006年12月27日，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又签订《合武铁路（上海局管内）生态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边坡合同》），约定由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共同承包由中铁二十五局分包的合武铁路DK111＋700-DK131＋975路段的“路基边坡绿化及相关绿化工程”（以下简称边坡绿化工程），工程数量、规格以最终核准的设计图纸为准，总价按人民币1，272，92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包干使用，此价已经扣除10%的施工配合费。在示范段合同履行完毕后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又继续负责施工合武铁路绿色长廊工程，该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内容为栽种树木。2008年12月31日，中铁二十五局项目部的负责人杨某某在植物防护工程量签认单上签字确认，此签认单载明：边坡绿化工程中，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共施工喷播植草60，667.42平方米，喷混植生16，723.98平方米，还有在边坡上按每平方米1棵种植小灌木紫穗槐；绿色长廊工程中，栽种小叶女贞、海桐16，240棵、夹竹桃32，480棵、高杆女贞16，240棵、紫穗槐464，348.4棵（含边坡绿化工程中在边坡上按每平方米1棵种植的数量）。对以上工程，中铁二十五局已经支付工程款67万元。
另外，各方当事人皆确认：铁道部批复的绿化I类变更设计及绿化加强分别分劈给中铁二十五局合武铁路项目部费用分别为385，510元和30万元，共计685，510元；2007年9月《绿化设计I类变更设计》系上报给铁道部要求审批的材料，《核备概算》为铁道部最终审批的材料，应以后者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2008年12月31日，合武铁路通车。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艺公司原称安徽华艺园林景观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8日进行了更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调查明确及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的绿化工程量和工程款应如何确定？中铁二十五局是否已经超额支付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工程款？2、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标准？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应否赔偿中铁二十五局损失？
一、本案工程款的问题
（一）示范段工程部分
《示范段合同》约定：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单价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价格为依据，总价按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甲方（中铁二十五局）施工配合费按合武公司规定办，即合同既约定了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又约定了单价和总价。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认为既然合同约定了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则只要确定了单价，就可计算出工程总价，中铁二十五局就应以此支付款项；中铁二十五局认为既然合同约定了总价，则示范段工程作为设计变更部分，其工程价款就应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定的价格为依据，而不能依据实际发生量计算。对于合同的约定，双方当事人皆根据有利于自己利益的原则进行了选择性的解释。原审法院认为，《示范段合同》对工程款的约定存在一定的模糊和矛盾之处，应该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的行为作出合理、公平的解释。
《示范段合同》已经约定了“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工程竣工后，中铁二十五局也已经对实际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约定的另一内容即“单价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价格为依据”，则单价确定后，工程总价即可确定。而合同又约定“总价按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若此总价的约定有效，则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必然会出现两个“总价”。那么，应以哪一个来认定示范段工程的总价呢？原审法院认为，若示范段工程与其他设计变更部分工程的总价皆以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为准，则实际工程量与单价的约定就没有必要，就应按照中铁二十五局的主张“合武公司分劈给其多少金额，其就在扣除10%施工配合费后给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多少金额”。但根据本案的事实，示范段工程竣工后，中铁二十五局已经就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即认可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数量按实际发生量计算”的内容。所以，中铁二十五局的抗辩不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铁二十五局提出的示范段工程量签认表上的起始桩号与合同约定的起始桩号不一致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的施工系在中铁二十五局的管理和要求下进行的，施工范围的决定权在中铁二十五局，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也不会超出中铁二十五局要求的范围进行额外的施工，且联讯公司、华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也已经得到中铁二十五局的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工程范围的合意变更。
关于应否扣除施工配合费的问题，《示范段合同》约定“甲方施工配合费按合武公司规定办”，所以当事人对施工配合费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但数额不明。原审法院认为既然合同已经约定了施工配合费，则在计算工程款时应该予以扣除，具体可参照边坡绿化工程确定的10%的比例标准进行计算。关于单价的确定，各方当事人皆认可按照《核备概算》确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故参照双方计算的结果，原审法院确认中铁二十五局应支付联讯公司、华艺公司示范段工程的工程款为113，590.80元（工程总价126，212元减去10%的施工配合费12，621.20元）。
（二）边坡绿化工程部分
《边坡合同》就边坡绿化工程的价款明确约定为“1，272，920元包干使用”，即约定的系固定总价。固定总价是指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合同价款总额已经确定，在工程施工中不再因约定的风险范围内的因素发生变化而调整合同总价。所以，联讯公司以及华艺公司在合同约定施工的范围内无论工程量的大小如何，合同总价皆不应进行调整。因双方当事人皆确认合同约定的包干价已经扣除了施工配合费，故原审法院确定边坡绿化工程的价款为1，272，920元。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要求按照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价款为1，666，432.02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绿色长廊工程部分
对于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主张的绿色长廊工程，中铁二十五局认为不存在绿色长廊工程，生态绿化工程本身就已经将示范段工程和边坡绿化工程、以及所谓的绿色长廊工程包括在内，本案双方实质上只存在一个总括性的分包合同关系，所谓的绿色长廊工程只是绿化加强，属于合同设计变更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增加工作量，但双方未对设计变更所产生的工程量如何计价予以约定。无论双方对该施工内容的名称为何，无论是一个合同还是三个合同，都不能否定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且中铁二十五局也认可了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此部分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因为绿色长廊工程涉及种植大量的树木，而《边坡合同》确定的包干价为1，272，920元，在第二次开庭时，中铁二十五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明确表示《边坡合同》的施工内容就是在边坡上喷播植草和喷混植生，不包含植树的内容。王某某作为合武铁路建设工程的总指挥，其陈述具有高度的真实性，真实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签订《边坡合同》的真意。以上充分说明，《边坡合同》不包含绿色长廊工程的内容，绿色长廊工程独立于示范段工程和边坡绿化工程。
关于中铁二十五局提出“绿色长廊工程属于设计变更的部分，应以合武公司拨款的数额685，510元在扣除施工配合费后作为示范段和所谓绿色长廊工程的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既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则中铁二十五局的抗辩就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本案的法律关系发生在中铁二十五局与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之间，合武公司拨付中铁二十五局工程款与中铁二十五局向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支付工程款显系两个法律关系，且所谓的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单价及总额也仅是《示范段合同》的约定，《边坡合同》并无约定，而《示范段合同》中应如何确定价格已在前文阐述，以合武公司确定的工程款作为双方之间的工程款没有依据。中铁二十五局以此抗辩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也对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明显不公。
关于应否扣除养护费的问题。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未能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养护的义务，所以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养护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两份合同都约定了养护期，《示范段合同》约定的是“工程完工经监理验收签字之日起2年”，其工程完工在2006年9月，相应的养护期应是2006年9月-2008年9月；《边坡合同》约定的养护期是“至合武铁路运营后1年”，合武铁路自2008年12月31日运营，其相应的养护期应是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09年12月30日。中铁二十五局提供的《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中的验收时间是2010年8月23日，验收结果是总成活率达80.45%。这说明：对于示范段工程，即使在超过养护期近4年，对于绿色长廊工程，即使在超过养护期近8个月，苗木的成活率尚且达到了80.45%，已经远远超出了铁道部《铁路林业技术管理规则》确定的成活率75%的标准。当然，中铁二十五局也根据自己的理解提出《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中明确写明了“树木成长不良，成活率偏低”、“林地内杂草、藤蔓较多，疏于管理”等，认为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没有作养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所载明的是超过养护期后的状况，无法说明养护期内的情况，故无法证明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未履行养护义务，在计算工程款时不应扣除养护费。
关于应否扣除施工配合费的问题。法律对施工配合费无明确规定，其完全属于当事人自由约定的范围。既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则中铁二十五局主张收取施工配合费就没有合同依据。但从各方当事人前两个工程合同的约定及《会议纪要》看，收取施工单位10%的施工配合费已成施工惯例，也不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绿色长廊工程款应扣除10%施工配合费。
关于工程款如何计算、单价如何取费的问题。当事人都确认应以《核备概算》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而《核备概算》明确对于铁路路基边坡绿化编制的依据为建技（2003）4号发布的《铁路路基边坡绿色防护工程预算定额（试行）》（以下简称《03定额》）。那么，在《核备概算》所附《个别概算表》中未列的工作项目和基价费用就应以《03定额》作为计价的依据。具体到本案绿色长廊工程，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栽种的树木有花灌木（具体为小叶女贞、海桐球、夹竹桃）和常绿树（具体为高杆女贞），而《核备概算》附表未列此项目，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确定以《03定额》所列“花灌木带土球”和“常绿带土球”的定额基价来计算工程款。
故参照双方计算的结果，原审法院确认绿色长廊工程的价款为2，075，547.60元（工程总价2，306，164元减去10%的施工配合费230，616.40元）。
综合以上三个工程的计算结果，原审法院确认中铁二十五局应支付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工程价款总计3，462，058.40元，扣除中铁二十五局已经支付的67万元，尚应支付2，792，058.40元。
二、本案工程质量的问题
（一）关于竣工验收的问题
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未提交相关施工资料导致没有进行竣工验收，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认为自己已经提交了相关资料，可是中铁二十五局不予验收。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所以及时对完工工程进行验收系发包人的义务。而且，本案工程在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铁路线路已经通车运行，虽然绿化工程为配套工程，但显然业主已因通车享用了绿化工程，业主和中铁二十五局迟迟不组织验收，应视为其已经对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施工的质量进行了认可，或者虽然工程质量不合格其也自愿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且，本案中中铁二十五局的项目负责人杨某某已经在植物防护工程量签认单上签名对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施工的喷混植生面积16，723.98平方米进行了认可和确认。故，原审法院对中铁二十五局就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喷混植生质量不合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就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喷混植生部分是否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问题
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虽然铁路已经通车使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喷混植生部分系绿化工程项目的地基基础工程，事关边坡的安全和铁路行车的安全，属于绿化工程的主体结构工程，所以，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的质量保证责任延及建设工程合理使用寿命期间，只要在此期间内中铁二十五局发现了此工程的质量问题，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就要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中铁二十五局的意见，存在两个需要明辨的问题：一是喷混植生是否属于绿化工程的主体结构工程；二是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
首先，绿化工程当然属于整个合武线铁路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在这整个工程中，主体结构工程显指铁路线路路基、桥梁、轨道的铺设，绿化工程仅是铁路线路建设工程的附属工程。对此，中铁二十五局在庭审中予以认可，但其又认为，在绿化工程内，喷混植生是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原审法院认为，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有着特定的概念和含义，其是建筑工程的主要基础和主体，如果其出现质量问题，即使其他部分施工质量再好也难以保证整个建筑工程的质量。具体到本案，绿化工程作为铁路线路的附属工程，其作用是对铁路路基加以维护、加固和美化，不存在所谓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
其次，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理解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含义是，在建筑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如果其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发生质量问题造成发包人人身或物质的损失，承包人应该承担包括物质赔偿在内的相关责任，而非中铁二十五局所理解的自己只要认为“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就可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并以此抗辩拒付工程款。如果所有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案件，发包人都可以工程的主体结构“可能”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并申请进行质量鉴定拒付工程款，则必将损害承包人的利益，拖延诉讼，加大诉讼成本，并在实践中出现荒唐的结果。本案中，绿化工程既非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且自2008年12月通车使用并安全运行至今，中铁二十五局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已经造成损害的实际后果，所以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应就质量问题承担责任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诉讼时效问题
中铁二十五局在其反诉状中陈述：“被反诉人未按设计图纸的要求进行施工，弄虚作假，对12，398平方米应当喷混植生的部分，只做了喷播植草。直到2009年后，我们在复查时才发现这一问题。”据此，中铁二十五局已经自认发现联讯公司以及华艺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时间是在2009年，应从此时间点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而其提起反诉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5日，在此期间内，中铁二十五局从未向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主张过质量问题，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所以原审法院对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关于反诉已过时效的抗辩予以支持。
（四）其他问题
关于苗林成活率的问题。中铁二十五局在反诉状中主张根据《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苗林成活率只有80.45%，未达合同约定的要求，应该相应扣减工程款。庭审中，中铁二十五局对此问题放弃了主张，系其自身权利的行使，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中铁二十五局还主张，由于合武铁路已经交付使用，线路已被栅栏封闭，自己修复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施工的质量缺陷必然难度加大，“至少需要花费两倍的造价即需增加花费1，020，083元，此笔费用应由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上述已经驳回了中铁二十五局关于工程质量存在缺陷的请求，且中铁二十五局主张的此笔费用纯系其不实的推测，也从未支出过，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的约定和中铁二十五局的要求完成了示范段工程、边坡绿化工程和绿色长廊工程的施工，中铁二十五局已经在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提交的三份工程量计量表上签字认可，也已经对此工程予以使用，工程质量合格，中铁二十五局理应支付工程价款。对于工程款的利息，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铁二十五局对质量问题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中铁二十五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联讯公司、华艺公司示范段工程工程款113，590.80元；二、中铁二十五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联讯公司、华艺公司边坡工程工程款1，272，920元；三、中铁二十五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联讯公司、华艺公司绿色长廊工程工程款2，075，547.60元，扣除中铁二十五局已经支付的67万元，尚应支付1，405，547.60元；四、中铁二十五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联讯公司、华艺公司利息损失（本金以上述三个工程的工程总价2，792，058.4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中铁二十五局的所有反诉请求。
联讯公司上诉提出：1、关于示范段工程。联讯公司为此已支出了大量的资金。中铁二十五局的代理人在一审时也当庭表示，示范段工程质量确实非常高，成本应当在20万元以上。因此，加上行业公认的利润率后，《示范段合同》的工程价款，应不少于30万元。但原审法院却认定示范段工程仅有113，590.80元，明显低于联讯公司的实际付出；2、关于边坡绿化工程。中铁二十五局与联讯公司以及华艺公司签订的《边坡合同》中，虽约定了工程总价款为1，272，920元及包干使用，但在具体施工过程中，中铁二十五局多次临时变更设计，导致建设费用上升，故联讯公司要求按变更后的工程量计算相关工程款是完全合理的，原审法院应当确认边坡绿化工程价款为1，666，432元；3、关于绿色长廊工程。中铁二十五局并未与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就配合费问题进行约定，所以该费用不应扣除。而且在此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栽种的海桐球和小叶女贞球等部分苗木都是按2007年变更设计标准进行采购、施工的，当时的苗木价格双方已经约定，所以结算时应当按照约定的苗价进行支付。综上，联讯公司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中铁二十五局的一审反诉请求。
中铁二十五局答辩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仅签订过《示范段合同》和《边坡合同》，且通过《边坡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已将《示范段合同》的内容作为了《边坡合同》的设计变更部分对待。除此以外，双方并不存在书面或口头形式的所谓“绿色长廊”协议。至于联讯公司所称的“绿色长廊工程”实际上是原合同基础上的“绿化加强”，属于在原合同基础上的变更设计，故其计价方式仍应受《边坡合同》的约束。因此，本案涉案绿化工程的合同总价应为1，272，920元（包干使用），加上变更设计和绿化加强分劈的费用616，959元（685，510×90%）后，联讯公司应得工程款总计为1，889，879元，但其中应当扣除中铁二十五局已支付的67万元和为修复工程质量缺陷需花费的代价，故二十五局不同意联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铁二十五局上诉提出：1、原审法院人为凭空捏造出一个独立的“绿色长廊”工程合同关系，同时又认定双方对该工程价款没有任何约定，由此脱离了总合同框架下关于工程款计价方式的约定，为单方采信联讯公司关于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的主张大开方便之门，其推论完全违背了一般常理；2、通过合武公司相关文件资料和中铁二十五局与联讯公司、华艺公司签订的《示范段合同》、《边坡合同》可以看出，中铁二十五局与联讯公司及华艺公司之间其实是一种合作关系，双方合作关系建立的前提是一致对合武公司所确定的工程款的信赖和确认。因此，无论是《示范段合同》还是《边坡合同》所约定的工程款，都应当是以合武公司最初预算和最终核定为依据。但原审法院却故意回避本案双方利益分配实为按比例分配合武公司发报价的这一实质，片面采信由杨某某签字的有明显瑕疵的几张工程量表，并无视中铁二十五局提供的诸多有证明力的抗辩证据和现场勘验申请，径直对示范段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作出认定，明显不当。3、对“绿化加强”工程的造价问题。原审法院不仅单方面采信联讯公司主张的工程量，而且在双方对取费项目和标准存在重大分歧的情况下，对技术性问题和事实性问题既未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也不作调查核实，就轻率的确定“绿化加强”工程总价款为2，306，164元，该认定没有任何说服力；4、针对工程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以绿化工程是铁路的附属工程为由，否定中铁二十五局要求对联讯公司实施的喷混植生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合理要求，该逻辑是不能成立的。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不仅是对本案处理的不公，也是对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极度漠视，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5、除上述以外，原审法院还在中铁二十五局主张的苗木存活率问题上，断章取义，扭曲中铁二十五局的真实意图；在对反诉请求的诉讼时效认定问题上，严重违反法理和逻辑，专横地作出不利于中铁二十五局的主观推断，偏袒联讯公司。综上，中铁二十五局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联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支持中铁二十五局的反诉请求。
联讯公司答辩认为：首先，从中铁二十五局提供的证据材料反映，绿色长廊工程是客观存在的，该工程实际就是中铁二十五局所称的“绿化加强”。现中铁二十五局欲将三个合同关系视为一个合同，并主张工程价款总计为1，272，920元，并不能让人信服，故不应被采纳；其次，联讯公司与合武公司之间从未发生过合同关系，其与中铁二十五局之间也并非合作关系，而系转包与分包关系。因此，合武公司分劈给中铁二十五局多少工程款与联讯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再次，中铁二十五局认为联讯公司对绿化工程没有进行养护，但其却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况且现从蚌埠绿化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看，即使涉案绿化工程已完工五年，该工程绿化存活率仍达到了80.45%，说明联讯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已远超了相应的技术标准要求；最后，由于合武铁路已于2008年12月31日通车，故自2009年1月1日起，中铁二十五局主张的反诉请求诉讼时效已开始计算，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中铁二十五局的反诉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华艺公司对联讯公司和中铁二十五局提出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认可联讯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并请求驳回中铁二十五局的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中，中铁二十五局提供了一份落款处署名为“漆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该证言证明1、联讯公司系涉案工程总承包方指定的绿化专项分包单位；2、绿色长廊工程属于原绿化工程变更增加的内容，对于该部分增加的工程数量、价格，承包单位无法决定；3、喷混植生工程是为满足技术要求而设计的，中铁二十五局承建的管段内，并未办理过任何喷混植生工程增减的变更设计；4、由杨某某签字的工程量计量表系为帮助业主统计施工增加的工程数量而上报。
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质证认为：中铁二十五局提交的该份证人证言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而且漆某某身份无法核实，其与中铁二十五局之间也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对于中铁二十五局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漆某某并未到庭参加质证，故对其真实性本院难予采信。而且中铁二十五局也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上述证言，故该证据也并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
联讯公司、华艺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另查明，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之间虽未就绿色长廊工程签订书面合同，但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现已明确该工程实际系由其两家单位作为联合体向中铁二十五局所承接，至于具体施工以及工程款的分配则由其内部自行商讨解决，对此中铁二十五局也未持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中铁二十五局是否已足额支付了联讯公司、华艺公司建设工程款；二、中铁二十五局要求联讯公司、华艺公司返还已付的工程款并赔偿损失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以及该项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以及中铁二十五局的庭审陈述分析，本案系争工程款主要涉及了三部分绿化工程项目，即示范段工程、边坡绿化工程和绿色长廊工程。其中，边坡绿化工程，根据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签订的《边坡合同》所载，已明确了该工程的总价为1，272，920元包干使用，上述合同约定反映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为有效。因此，现联讯公司再以中铁二十五局曾变更设计，导致建设费用上升为由，要求其加付工程款，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难予采纳。
而示范段工程，根据《示范段合同》第4条的约定，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存在两种不同的结算方式，一种是按合武公司最终核准的工程单价和实际发生的工程数量来进行结算，另一种则是按照合武公司的计价总额确定。两种结算方式得出的工程价款金额并不一致。对此，原审法院根据联讯公司、华艺公司以及中铁二十五局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分析，采纳按照工程单价和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结算的方式计算示范段工程价款，并无不妥，且理由充分，故本院予以确认。联讯公司上诉提出，示范段工程的项目成本加上行业公认的利润率后，中铁二十五局至少应当支付30万元的工程价款，但因并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中铁二十五局上诉提出，其与联讯公司以及华艺公司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双方合作关系建立的前提是一致对合武公司所确定的工程款的信赖和确认，因此，《示范段合同》的工程价款应当以合武公司最初预算和最终核定为准，但因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中铁二十五局上诉另称，示范段工程交工申报单以及工程量计量表是其为向建设方争取更多的工程价款方才制作的，故所填内容并不真实，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使用。本院认为，联讯公司所提供的示范段工程交工申报单以及工程量计量表都已经过了中铁二十五局合武铁路项目部负责人杨某某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于法有据。中铁二十五局认为该计量表记载内容失实，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绿色长廊工程，也即中铁二十五局所称的“绿化加强工程”，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该工程属于原合同基础上的变更设计，故工程价款应受《边坡合同》的约束。而联讯公司则主张，由于绿色长廊工程施工过程中栽种的海桐球和小叶女贞球等苗木都是按照2007年变更设计标准进行采购的，当时各方当事人对苗木的价格已经进行了约定，故应按约定的苗价进行结算，且不应扣除施工配合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铁二十五局代理人王某某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分析，《边坡合同》所约定的绿化工程系在边坡上喷播植草和喷混植生，而绿色长廊工程则是在边坡上栽种树木，故由此可见，两个工程的施工内容并不一致，且相互之间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因此，中铁二十五局上诉提出，绿色长廊工程应当包含在《边坡合同》内，属于原合同基础上的变更设计部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绿色长廊工程应当属于《示范段合同》、《边坡合同》之外，各方当事人经协商另行确定的新增工程项目。而对于该部分新增工程，由于当事人之间并未事先签订书面合同对工程价款进行约定，故原审法院根据庭审过程中各方均确认适用的《核备概算》，按《03定额》标准计算绿色长廊工程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联讯公司上诉称，在绿色长廊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栽种的海桐球和小叶女贞球等部分苗木都是按2007年变更设计标准进行采购、施工的，当时的苗木价格双方已经约定，所以结算时也应当按照约定的苗价进行支付，但因并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绿色长廊工程的施工配合费，虽然联讯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之间对此并未作书面约定，但从本案涉案的前几个合同约定来看，向施工单位收取10%的施工配合费已成为中铁二十五局的一个惯例，且这并不违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绿色长廊工程也应扣除10%的施工配合费，亦无不妥。再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华艺公司虽非绿色长廊工程合同的签约主体，但基于二审中，联讯公司已表示该工程实际仍系由其与华艺公司作为联合体共同向中铁二十五局所承接，故原审法院判令由中铁二十五局向两家公司支付绿色长廊工程的工程款，亦无不当。
据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计算中铁二十五局应向联讯公司、华艺公司支付的示范段工程、边坡绿化工程以及绿色长廊工程工程价款，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铁二十五局主张，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承包的绿化工程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且苗木存活率只有达到80.45%，故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扣减部分工程款。同时，其为弥补上述质量问题又花费了大笔资金对绿化进行修复，故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应当进行赔偿，并返还多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中铁二十五局作为本案涉案绿化工程的分包单位，其在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施工完成后，并未及时组织各方进行验收，便将该绿化配套工程移交投入使用，且在长达多年的使用过程中，中铁二十五局也从未就工程质量问题向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视为中铁二十五局已对联讯公司和华艺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进行认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中铁二十五局提供的《蚌埠绿化所情况汇报》，因该报告形成时间系在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承担的绿化养护期之后，故该报告内容并不能证明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施工的绿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中铁二十五局上诉称涉案绿化工程严重不符合质量标准，缺乏事实依据。
其次，即使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根据中铁二十五局在原审反诉时的陈述，该质量问题其实际于2009年就已发现，但中铁二十五局却直至2012年11月25日方才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联讯公司与华艺公司进行赔偿并返还工程款，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联讯公司及中铁二十五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319.50元，由上诉人合肥联讯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15，612元，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9，70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子龙
代理审判员 侯 钧
代理审判员 冯广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