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6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成振，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余翠霞，女，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庆文，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天兰，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姬传辉，男，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振玲，女，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苏攀，宿州市埇桥区大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成振、余翠霞因与被上诉人姬传辉、何振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年2月1日作出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8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德道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俊举、代理审判员杜飞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成振、余翠霞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庆文，被上诉人姬传辉、何振玲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苏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姬传辉、何振玲一审诉称：姬传辉、何振玲与王成振、余翠霞同为夫妻关系。2012年2月19日，姬传辉、何振玲与王成振、余翠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王成振、余翠霞购买姬传辉、何振玲位于朱仙庄镇岗小庙村姬家组（以下简称姬家组）宿灵路北侧的自建房一处（房产证号宿第00××06号）及房后空闲宅基地。协议签订后姬传辉、何振玲交付房屋及宅基地。因该房屋系农村集体土地，无法合法登记过户，双方多次为此发生争议，姬传辉、何振玲认为双方协议不符合法律要求，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2年2月19日订立的自建房买卖协议无效；2、判令王成振、余翠霞排除妨碍，返还房屋；3、由王成振、余翠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成振、余翠霞一审辩称：房屋买卖协议合法，亦经姬家组村民签字同意。王成振、余翠霞设立的公司住所地登记在此房处，其要求姬传辉、何振玲协助过户。如果买卖不合法，姬传辉、何振玲即涉嫌诈骗。
一审法院查明：姬传辉、何振玲系夫妻关系，为姬家组村民。姬传辉、何振玲在姬家组其宅基地上有使用面积为137.28平方米的自建房一处。2012年2月19日，姬传辉、何振玲与王成振、余翠霞签订了农村自建房买卖协议，姬传辉、何振玲自愿将位于姬家组宿灵路北侧0066的两层276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00××06）及屋后（长63.5米、宽13.5米，即857.25平方米）的空宅基地，以约705.9元／平方米的单价，总价800000元，出售给王成振、余翠霞永久使用。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双方当事人因该房屋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姬传辉、何振玲认为其卖房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要求王成振、余翠霞返还房屋。
另查明：姬传辉、何振玲出售给王成振、余翠霞的“屋后空宅基地（长63.5米、宽13.5米，即857.25平方米）”属村内空地，姬传辉、何振玲无证据证明其享有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人在对宅基地行使收益和处分权利时，应当受到严格的限制。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不允许转让。农村房屋（含宅基地）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此，姬传辉、何振玲与王成振、余翠霞之间的转让房屋协议应属无效，王成振、余翠霞占用姬传辉、何振玲宅基地上的房屋应予以返还。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姬传辉、何振玲仅对其宅基地上的房屋享有处分权，对于“屋后空宅基地（长63.5米、宽13.5米，即857.25平方米）”并无处分权，故姬传辉、何振玲对于该部分无权主张权利。王成振、余翠霞的辩解理由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姬传辉、何振玲与王成振、余翠霞于2012年2月19日签订的《农村自建房买卖协议书》无效；二、王成振、余翠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姬传辉、何振玲位于姬家组宿灵路北侧（原姬传辉、何振玲享有使用权）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三、驳回姬传辉、何振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成振、余翠霞负担。
王成振、余翠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成振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将户口由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戚庄村迁至姬家组，其具备姬家组成员资格，有权取得姬家组宅基地使用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认定王成振、余翠霞与姬传辉、何振玲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判决确认涉案合同无效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姬传辉、何振玲对宅基地上的房屋享有处分权，但判决确认合同全部无效前后矛盾。3、合同无效应相互返还财产，一审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但未判决相互返还错误。4、姬传辉、何振玲采用封堵大门等非法手段，阻碍王成振、余翠霞合法经营，给其造成损失达3000000元，应判决姬传辉、何振玲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支持撤销一审判决。
姬传辉、何振玲辩称：1、王成振虽在协议签订后将户口转入姬家组，但不能改变合同自始无效的性质。2、一审法院虽未处理姬传辉、何振玲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但王成振、余翠霞可依法请求返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王成振、余翠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王成振的户口本，证明王成振在协议签订后将户口迁入姬家组，其与姬传辉、何振玲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买卖协议有效；2、2012年2月23日协议及收条一份，证明涉案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姬传辉、何振玲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王成振将户口迁入姬家组在协议签订后，合同自始无效，其二人均认可在上河城小区居住，户籍迁入不合法。证据2与涉案协议系同一时间达成，两份协议没有冲突，应以涉案协议为准。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加盖户籍管理部门印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王成振是否取得姬家组成员资格应结合其他因素一并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与涉案协议无冲突，姬传辉、何振玲不否认其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二审庭审陈述，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13日，王成振将户口从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戚庄村迁至姬家组94号，姬家组未向其分配承包地。余翠霞未将户口迁入该组，其与王成振常住上河城别墅区。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王成振是否具有姬家组成员资格，涉案《农村自建房买卖协议书》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是否适当。
（一）关于王成振是否具有姬家组成员资格，涉案《农村自建房买卖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就本案而言，王成振虽将其户口从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迁入姬家组，但并未从姬家组分得承包地，其与余翠霞也不以姬家组的农村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在该处也没有固定的住所，不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的特征，因此，王成振不具有姬家组成员资格，其与余翠霞无权受让涉案房屋及土地，其与姬传辉、何振玲签订的《农村自建房买卖协议书》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王成振、余翠霞不具有姬家组成员资格，并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判决该协议无效正确。姬传辉、何振玲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处分权仅限于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流转，一审认定该协议全部无效不存在前后矛盾。王成振、余翠霞关于其具有姬家组成员资格、涉案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适当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因此，双方均应返还依据涉案合同取得的财产。一审法院虽基于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判决王成振、余翠霞返还姬传辉、何振玲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但未判决姬传辉、何振玲返还王成振、余翠霞购房款800000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王成振、余翠霞上诉主张的姬传辉、何振玲采取围堵大门的方式给其造成经济损失3000000元系侵权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未判决双方相互返还财产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成振、余翠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8151号民事判决；
二、姬传辉、何振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成振、余翠霞购房款8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姬传辉、何振玲负担5900元，由王成振、余翠霞负担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姬传辉、何振玲负担5900元，由王成振、余翠霞负担5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道
审 判 员 杨俊举
代理审判员 杜 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