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再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昌润北路柳泉花园C区33号楼。
负责人：布占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博，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孟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于西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俊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谷忠义。
委托代理人：秦红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简称永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尹孟涛、谷俊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聊东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20日，该院作出（2015）聊东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聊东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永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博、被上诉人尹孟涛的委托代理人于西英、被上诉人谷俊刚的委托代理人谷忠义、秦红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23日，原审原告尹孟涛诉至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称：2014年11月9日0时08分许，谷俊刚驾驶鲁P×××××号小客车与尹孟涛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侧面碰撞，造成尹孟涛受伤。事故发生后，谷俊刚驾车逃离现场。尹孟涛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大量的医疗费。经交警队认定，谷俊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经查，该车车主系谷俊刚，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222990.87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谷俊刚辩称：谷俊刚系鲁P×××××号车辆的驾驶人、所有人，该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200000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尹孟涛的损失应由永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同意按责任比例依法赔偿。事故发生后，谷俊刚已向尹孟涛垫付医疗费55000元，对超额支付的费用要求尹孟涛返还。
原审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原审庭审中辩称，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谷俊刚驾车逃逸，不同意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金。
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11月9日0时08分许，谷俊刚驾驶鲁P×××××号小客车沿聊城市东昌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昌路与花园路交叉口处时，与沿花园路由南向北行驶的尹孟涛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侧面碰撞，造成尹孟涛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谷俊刚驾车逃离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谷俊刚驾驶机动车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且疏忽大意、观察不当、操作不规范，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未保护受伤人员，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尹孟涛驾驶非机动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尹孟涛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6天，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右侧）、多发脑挫裂伤、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双侧胸腔积液、软组织损伤等，支出医疗费90173.9元。尹孟涛申请评定伤残程度、误工、护理时间、人数。2015年5月23日，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聊医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3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尹孟涛交通事故损伤致脑脊液耳漏、颅底骨折属于十级伤残；颅骨缺损属于十级伤残；右眼复视现象属于十级伤残；受伤后的误工时间应到伤残评定时为止；受伤后的护理期限约为3个月，其中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其余时间需1人护理。尹孟涛支出鉴定费1400元。根据尹孟涛举证及法律规定赔偿项目及标准为：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计算为81821.6元（29222元／年×20年×14%），医疗费9017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30元／天×76天），误工费按原告无固定收入从事制造业计算为29431.68元（153.29元／天×192天），护理费19902.98元［按护理人员原告妻子从事房地产业计算10993.5元（122.15元／天×90天）＋另一护理人员按原告亲戚从事农林牧副渔业计算8909.48元（117.23元／天×76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法医鉴定费500元，司法鉴定费1400元，交通费酌定800元，共计228310.16元。谷俊刚支付给尹孟涛现金55000元。谷俊刚驾驶的车辆登记所有人系被告谷俊刚，该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者险200000元，不计免赔。
原审期间尹孟涛申请保全，法院作出（2015）聊东民初字第438-1号民事裁定，将谷俊刚所有的鲁P×××××号小客车扣押。
原审判决认为：谷俊刚驾驶机动车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且疏忽大意、观察不当、操作不规范，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未保护受伤人员，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尹孟涛驾驶非机动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因非机动车违反交通安全法有过错，应减轻机动车一方15%的赔偿责任。现因谷俊刚驾驶的轿车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永安保险公司应在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赔偿尹孟涛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尹孟涛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残疾赔偿金81821.6元，误工费26178.4元，共计110000元。交强险限额以外的医疗费80173.9元（90173.9元-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误工费3253.28元（29431.68元-26178.4元），护理费19902.98元，交通费800元，计106410.16元，因谷俊刚驾车逃逸，永安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由谷俊刚自行承担90448.64元（106410.16元×85%）。永安保险公司赔偿项目以外的鉴定费1900元，由谷俊刚承担85%的赔偿责任，计1615元（1900元×85%）。谷俊刚已付尹孟涛55000元，应予以返还。尹孟涛主张的营养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尹孟涛主张的停车费，按法律规定不再作为损失认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尹孟涛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残疾赔偿金81821.6元、误工费26178.4元，计120000元；二、被告谷俊刚赔偿原告尹孟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计90448.64元；三、被告谷俊刚赔偿原告尹孟涛司法鉴定费1615元；四、原告尹孟涛返还给被告谷俊刚55000元；五、驳回原告尹孟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四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650元，保全费520元，均由被告谷俊刚承担。
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的诉求同原审。原审被告谷俊刚辩称，不同意再审，永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谷俊刚驾驶的车头部分已驶过肇事地点，是尹孟涛骑行撞到谷俊刚的车身，原审判决谷俊刚承担85%的赔偿责任过高。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未进行答辩。
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原再审判决除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谷俊刚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驾车离开现场，未报警。谷俊刚接到交警队干警通知其到事故科的电话后，到交警队接受询问，将肇事车辆停放到交警队指定的地点。交警部门对谷俊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离的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谷俊刚未提出异议。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条款字体加黑。尹孟涛及谷俊刚认为，该条款系格式合同，永安保险公司未采取合理方式提醒被保险人注意，该免责条款无效。另外，在商业三者险和车辆损失险的保单抄件中载明：“4、保险车辆出险后未经交警部门现场处理或我公司同意，擅自离开事故第一现场，保险公司最高承担核损金额70%的赔偿责任；未经我公司同意仅有报警证明的，视同无交警现场处理；5、人员伤亡事故中医疗费用赔付标准按照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标准确定；6、本公司已向投保人提供了与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完全知悉并理解所有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该保单抄件中无被保险人签字。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单据、住院病历、交警队询问笔录、保单抄件、司法鉴定意见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在卷佐证。
原再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对其已履行上述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永安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免除其赔偿责任，用加黑字体的方式进行了提示，但其未举证证明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谷俊刚进行了明确说明，所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事故发生后，谷俊刚及时拨打了120，未因谷俊刚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造成尹孟涛损失的扩大。并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与商业三者险和车辆损失险的保单抄件中第4条的内容不完全一致。所以，永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永安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交警部门认定谷俊刚、尹孟涛各自负事故的主、次责任，谷俊刚未申请复核，谷俊刚再审期间主张尹孟涛撞上了其驾驶的机动车、原审认定赔偿比例过高，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谷俊刚驾驶的系机动车、尹孟涛驾驶的系非机动车，原审确定二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85%与15%，并无不当。尹孟涛提交的误工费、护理费的书面证明仅能证明其从事的职业，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三年的收入及事故发生后减少的收入，所以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原审参照相同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确定，并无不当。关于停车费，不属于规定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原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对原审原告损失的认定正确，应予确认。
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本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二、撤销本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审原告尹孟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计90448.64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原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20元，由原审被告谷俊刚承担。
永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再审判决，上诉称：原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2015）聊东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谷俊刚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内容字体加黑，可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谷俊刚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原审判决查明，事故发生后，谷俊刚未报警，驾车离开现场，并且交警部门对谷俊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离的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这足以证实谷俊刚的行为已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规定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该判决片面维护了被上诉人利益，加大了上诉人的赔偿义务，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5）聊东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谷俊刚辩称：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没有作提示或明确说明，对谷俊刚不发生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便谷俊刚在事发后离开现场，但事发之后，谷俊刚及时拨打了120电话，未因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尹孟涛损失的扩大。当时，谷俊刚害怕受害人家属到现场后报复，且其身上没有现金，为了筹钱，谷俊刚驾车离开现场。综上，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尹孟涛无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永安保险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了其与谷俊刚签订合同时的《投保单》和《商业车险险种和条款告知书》各一份，两材料中投保人声明内容显示，本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等内容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投保人能充分理解和清楚且无异议，如发生保险事故，投保人愿意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处理。两份材料均有“谷俊刚”的签名。永安保险公司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及法律后果向谷俊刚进行了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谷俊刚的代理人质证认为：1.对投保单上“谷俊刚”的签名有异议，称据谷俊刚陈述，其没有签署过投保单。2.该组证据在本案一审和再审时均存在，而上诉人没有提交，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该证据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尹孟涛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永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永安保险公司以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等内容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但谷俊刚对证据中的签名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在一审审理时就已存在，而永安保险公司并未及时提交。在此情况下，永安保险公司对其己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继续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退一步讲，即使证据中“谷俊刚”的签名是本人所签，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与谷俊刚所投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保单抄件第4条的内容不一致，根据保单抄件第4条的规定，保险车辆出险后未经交警部门现场处理或保险公司同意，擅自离开事故第一现场，保险公司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辩称该约定单指车辆损失险，对第三者责任险没有约束力，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在保险凭证就被保险人逃离事故现场情形保险人是否免责约定不一致的情形下，永安保险公司以对其有利的约定主张免除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事发后谷俊刚及时拨打了120电话，未因其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造成尹孟涛损失的扩大。
综上，永安保险公司关于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刘育颖
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