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民初字第02522号
原告韩华影，女，1971年6月26日出生。
被告付又志，男，1944年7月28日出生。
原告韩华影与被告付又志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跃霖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华影、被告付又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华影诉称，2011年3月19日，原、被告签订《买房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内2的四间北房及院落出售给原告，作价80000元。合同还约定，由原告负责照顾被告的生活起居，如一方违约，应支付守约方80000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照顾被告的生活。2012年4月，经过被告同意，由原告出资在该院内新建了四间南房和三间西厢房，并对四间正房的老旧电线进行了更换。为此原告投入了150000元。2013年12月，被告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房协议书》，2014年12月18日，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怀民初字第065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买房协议书》解除。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0297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另外，《买房协议书》的解除是被告违约造成，按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80000元违约金。故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赔偿原告出资在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内2院内新建四间的南厢房、三间西厢房及更换四间北房老旧电线的经济损失；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付又志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我没有同意原告建房，原告也没有和我商量过，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和我商量了。房子确实是原告建了，花多少钱我不知道。2012年4月份，原告动工建了四间南厢房及三间西厢房，当时我在北房居住，后在2014年6月份建成。我是在2013年过年的时候从北房搬出去的。我不同意给原告违约金，原告说买房并没有给我钱，说要照顾我但实际上也没有照顾我。不同意给原告建房的钱，数额我也不认可。原告是违法的，照顾我是胡说八道，弄虚作假。更换老旧电线的事没有，原告胡说。电线插销是原告买的。北屋电线是我2007年左右搬回去找人装修时候换的。不同意返还照顾期间的费用，我开始找她说是找做饭的，她说要买房，我说我不卖房。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9日，付又志与韩华影签订《买房协议书》，内容为：“付又志自愿将房屋四间（和院子）卖给韩华影所有，房屋折价捌万元。附加条件是：在付又志有生之年生活起居、生老病死都由韩华影管理。如一方伪约倍付对方捌万元。特注（付又志在韩华影买去的房屋内永久居住到百年）”。协议书下方有“收款同意：付又志”签字及手印、“付款同意：韩华影”签字及手印、“见证人：吴金然、赵凤树、缐福田”签字及手印，日期为2011年3月19日。经原、被告确认，协议书下方日期有误，实际签订日期为2012年3月19日。原告自2012年4月，在争议院落（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新建南房及西房，直至2012年6月主体建成，当年10月完成装修。原告自2012年6月搬至争议院落内，在厢房居住，被告在正房居住。直至2014年一月左右，因原、被告双方产生矛盾，被告从争议院落搬至本区梭草村随其女儿共同居住。2013年12月21日，付又志以韩华影一直未支付房款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为由，起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韩华影从四季屯×号院搬出。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怀民初字第00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付又志的诉讼请求。付又志依法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003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了（2014）怀民初字第00232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后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怀民初字第065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付又志与韩华影于二○一二年三月十九日所签订的《买房协议书》予以解除；韩华影于双方《买房协议书》解除之日起一年内从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院落房屋内搬出。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向韩华影释明，其表示不要求就其所建西厢房及南厢房在该案一并处理，亦不要求对照顾付又志产生的费用在该案一并处理。后韩华影依法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3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29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4月14日，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并在庭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在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院内新建四间南厢房、三间西厢房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142161元（包括房屋及附属物的价格94161元和打地基的费用48000元）及更换四间北房老旧电线的经济损失700元；2、判定被告返还原告从2012年3月19日到2014年1月29日照顾原告生活起居的费用67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如下证人出庭作证：
1、证人缐福田出庭作证称，我与原告是同村村民，与被告是亲家关系；当时协商，让韩华影伺候付又志，韩华影在房内居住，房子和院落在付又志死后给韩华影；是吴金然写好的协议，赵凤树、我、韩华影、付又志、吴金然都在现场；一开始说给钱，韩华影带着钱的，但是付又志说让韩华影伺候他就行；一开始约定的是八万元，说卖给韩华影，后来说伺候付又志就不用给钱了，没有说是不是付又志死了以后再买。付又志第一次起诉韩华影时，韩华影找付又志协商，当时我、赵凤树、吴金然都在场；签协议时正房是危房，后来关于建房怎么说的我不清楚；签完协议后付又志一直在韩华影这居住，一直伺候着，伺候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2014年双方协商的时候还在一起住的。被告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缐福田说的不属实，我们之间签过买房协议，当时签协议我、赵凤树、韩华影、吴金然、缐福田都在场，协议是韩华影背着我写的，给我念的协议，我就生气了，我不知道原告什么意思，我明确说我不是卖房，原告住我房可以，这些话都是现场说的。
2、证人赵凤树出庭作证称，我与原告、被告是同村村民；原、被告在签协议时有我、吴金然、缐福田在场，当时是吴金然念的协议，他念完了我又看了一遍；先签的协议，后吃的饭，我问给不给钱，付又志说不用给钱，说扶养就行；当初是付又志给我打电话，说我和他关系挺好的，他要卖房，让我当个证明人；韩华影照顾付又志的具体内容就是管做饭，怎么伺候我不知道。被告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是吴金然提议让我找赵凤树的，我说成，我给赵凤树打电话时反问他“我卖房你信吗？”。
3、证人缐福军出庭作证称，我与原告、被告是同村村民；我是全村修自来水的，我管付又志叫老叔，关系不错；2012年4月份左右，没盖房之前，韩华影找我去家里修自来水；付又志家每年自来水坏我都去；我说你应该找村委会说说，一个人生活危险；后来韩华影在这住，我来修自来水看到在吃饭的时候韩华影给付又志夹菜，关系很融洽；看到电线插座什么都换了，我问谁换的，付又志说是韩华影换的；第二次我再去是建房的时候需要把自来水修屋里；我还在这吃饭，我问付又志，韩华影对他怎么样，他说还不错，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比较晚；我就说韩华影在外面工作，开出租，不可能总是准点回来，自己的亲生的都不可能准点回来做饭；第三次是房子盖起来以后把水管接屋里；我们又一次一起吃饭；每次都是韩华影找我接自来水，每次屋里都很干净，付又志的房子也很干净，我共和他们吃了三次饭，每次吃法都比较融洽，付又志吃的比较好，街上碰见付又志也让我去家里呆着;最后一次大概是2014年春节前后，我问韩华影付又志呢，韩华影说付又志自己走了，说做饭不吃;我知道付又志在梭草住后去找付又志；本想说和一下，付又志说他起诉了，说不让我说了，谁也说不了；付又志和我说不同意盖房的事，还说盖房不知道；我就和付又志说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知道，这么说不合适，我说如果不同意可以找村委会。被告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说的属实，证人后来发生的事不清楚是属实的，韩华影之前照顾的我很好，后来不好了，还骂我。
4、证人吴金然出庭作证称，我与原告、被告是同村关系，和付又志关系很好，和韩华影没有关系，二人之间的事是我给介绍的；因为付又志身体不好，做饭、买东西等都不方便，有什么事都找我；以前我也管过他的事，后来因为我家里有事无法管付又志，所以我提议让付又志找付艳红（付又志女儿）照顾；付又志说付艳红也靠不住，我说要不找个伺候付又志的人；我听说付又志要卖房，韩华影是嫁给我们村里的，离婚后没有房子居住；我意思是让韩华影把房子买过来，再盖上新房，同时让付又志在房子里居住，也能让付又志安度晚年；我提议后，和付又志及韩华影说了，付又志也同意；韩华影找了缐福田作为证人，付又志找的赵凤树作为证人，五个人在一起商量这事；韩华影当时也带着钱，但现场付又志说不要房钱，让韩华影伺候他就行；缐福田把合同念完以后，付又志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签字并按手印，没有人代签；签合同之前就说买完房后翻盖北房、新建厢房，所以才签的；北房和厢房都得盖，要不然没法住；后来因为村委会不允许翻建北房，所以北房一直没有翻建；签合同时商量了允许翻建；建厢房也没有找我，或者找其他的证人说不让建房，而且付又志特别高兴能住新房。被告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吴金然说的话有不属实的部分，我没同意过卖房；2012年3月，韩华影开车带着我、吴金然、吴金然的儿子，去律师那咨询，律师说我的房子法律上不允许卖，因为有我闺女的份额，所以我始终就没有同意过卖房。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怀民初字第0658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三中民终字第0297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协议，被告要求解除，判决已经支持，并且判决原告腾退。被告对证据认可。2、《买房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当时签的协议情况。被告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已经判决解除。3、电线收据一张，拟证明原告更换电表及电线的费用。被告对证据不认可，认为原告弄虚作假，没这么回事。4、收据原件8张，拟证明原告建房打地基的花费；鉴定的结果不包括地基部分的费用；这些费用仅是地基部分的花费；还有一张票是300元的不锈钢水盆钱，我给被告换的。被告对收据不认可，认为哪都开得出来。
经原告申请，本院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随机确定北京东华天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院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估价。北京东华天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为：怀柔区杨宋镇四季屯村×号院的房屋及附属物的重置成新价在2015年9月9日的价值为：人民币94161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被告表示评估的时候其也在现场，对评估没意见，但不同意给原告钱，称其是低保、残疾，没能力给钱。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买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并未完全按约定履行由原告支付房款，而是原告以照顾被告生活的方式取得了在争议院落居住使用的权利。因该合同附加条件是“在付又志有生之年生活起居、生老病死都由韩华影管理”，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质，不宜完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被告主张解除合同且主张被告从争议院落腾退的请求，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支持。在新建房屋的过程中，原、被告共同居住在争议院落，且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也清楚表述了原告建房的时间，故其辩称不同意且不知晓原告在院内新建南房、西房，明显不合常理，故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就原告出资在争议院落新建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新建四间南厢房、三间西厢房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142161元，本院参考鉴定意见及建房打地基所需的一般花费，结合原告提供的票据，认为原告主张的该损失数额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更换四间北房老旧电线的经济损失7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自2012年3月19日到2014年1月29日照顾原告生活起居的费用67000元。因双方签订《买房协议书》之初，原告确实依约履行了对被告照顾的义务，后双方产生矛盾，被告搬离争议院落，且双方所签协议已经解除，故被告应对原告对其照顾的付出给予补偿。考虑到被告眼盲，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情况以及本地区家政服务行业费用标准等因素，补偿数额由本院酌定66000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付又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韩华影新建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共计十四万二千一百六十一元。
二、被告付又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韩华影照顾其生活的费用六万六千元。
三、驳回原告韩华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鉴定费二千元由被告付又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七十五元，由原告韩华影负担一百六十四元（已交纳），由被告付又志负担二千二百一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跃霖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