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熟刑初字第0054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被告人张某甲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3月25日被常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8日经该局决定取保候审，同年6月13日经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该局执行逮捕，同年8月28日经常熟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毛勤勇，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侍国成，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4）2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晓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甲及辩护人毛勤勇、侍国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甲因结算工资问题与被害人俞某产生矛盾，2013年3月24日12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其经营的常熟市沙家浜镇晨竹制衣厂内，与前来讨要工资的被害人俞某、汪某乙、刘某丁、刘某戊等人再次发生矛盾并引发打架，后被告人张某甲用拳头击打被害人俞某头面部致其倒地受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俞某头部之损伤已构成人体重伤。被害人俞某经送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诊疗、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10日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俞某系严重颅脑外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甲明知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甲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
辩护人认为：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其倒地受伤，本案中相关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之不符，被害人俞某处于醉酒状态，俞某因醉酒等原因而倒地的合理怀疑没有得到排除；2、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3、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与被害人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5%-10%，不应当由被告人张某甲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份，被告人张某甲因结算工资问题与被害人俞某多次产生矛盾，期间，公安机关进行了调解。2013年3月24日12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其经营的常熟市沙家浜镇晨竹制衣厂内，被害人俞某酒后与汪某乙、刘某丁、刘某戊等人又至该厂向张某甲讨要工资，双方再次发生矛盾并引发打斗，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俞某扭打至该厂门口处，用拳头击打被害人俞某头面部致其倒地受伤。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俞某头部之损伤已构成人体重伤。被害人俞某经送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诊疗、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10日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俞某系严重颅脑外伤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甲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甲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170多万元，并取得对方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汪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俞某的姐夫，2013年3月24日10点多，俞某、刘某丁、刘某戊在其住处吃饭，期间俞某喝酒了，他讲厂里没有付给他工资，喝完酒一起去讨钱，之前因为讨要工资和老板发生过吵架。大约12点左右，刘某戊开车带着其三人到了晨竹制衣厂，俞某一个人先下车，到了老板的办公室，看到三个男的（其中一个是老板、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轻）连推带打把他打出了办公室，其就下车了，老板喊了三个女人出来，老板和年纪大的男子抓住俞某的一个胳膊，按住他脖子，把他压弯了腰，年纪轻的男子站在俞某身后用右手打他后背，打了好几拳，其下车跑过去，老板以为其过去帮忙的，朝车间挥下手，有三个妇女在车间楼的前方将其拦住了，其和她们拉扯，俞某被对方三个男子打到车间楼的花坛处，看到有拳头打在俞某身上，后一拳打在俞某的后背上，俞某就倒地了，头朝东一下子趴在地上，趴下的时候他用手撑了一下地，没有撑住，左侧的脸蹭在花坛里面的地上，整个身体除了两只脚其他都在花坛里，倒地后滚了几下，马上爬起来了，朝厂外跑了，其到大门外面看到俞某又倒在地上了，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其辨认出张某甲就是老板、杨某是抓破其脸的女子之一。
2、证人刘某戊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中午，其和俞某、刘某丁在汪某乙的住处吃午饭，期间都喝酒了，俞某讲他在沙家浜一家服装厂做了七天被老板辞掉了，工资还没付，喝完酒，其四个人一起开车到了那家服装厂，俞某先下车，过了几分钟，看到俞某被人推出了办公室，其三人都下车，看到对方有个人（后来知道是老板）脾气比较暴躁，其拉住他，老板挣脱了拿棍子打汪某乙，其上去抱住他，老板又挣脱追出厂门，其也跟出去了，看到俞某躺在地上，旁边的人围着俞某打，汪某乙抱住俞某讲“昏倒了”，汪某乙将俞某的头放在马路边的石头上，看上去像打呼噜。
3、证人刘某丁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其和俞某、刘某戊在汪某乙住处吃午饭，吃饭期间，俞某讲厂里的老板将其从其他厂挖过来，现在要辞退他，只同意给其2000元，让其三人一起陪他去一趟，12时许，其四人开车到了晨竹制衣厂，俞某下车进了老板办公室，被老板推了出来，对方和俞某拉拉扯扯的，其三人下车过去拉他们，没有拉开，俞某和老板在花坛处用拳头对打起来，其和汪某乙、刘某戊在边上拉，对方参与拉扯的有老板、老板娘、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和一个年纪大的女人，后从车间出来两个陌生男子，这两男子没有打人，其和汪某乙、刘某戊拉住两个陌生男子，一个老头和一个年纪大的妇女围着俞某抓，看到俞某摔倒了，后俞某爬起来、汪某乙与老板娘等人相互扭打，刘某戊抱住老板，一个男青年用拳头和汪某乙打起来，老板拿棒子打了汪某乙，之后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都涌到了厂区大门外面，厂里生产车间冲出许多青年，直接冲到门外，其用手机报警，其上车准备离开，被老板娘拦住了，走出门外，看到俞某仰面躺在马路边缘。
4、证人杨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中午，其和老公张某甲在常熟市晨竹制衣厂办公室，有四个人开车到厂里办公室楼下，其中一个是厂里打样的俞某，他带了三个人冲到办公室门口，张某甲对俞某讲“你结算工资的话，到劳动所”，其公公张某乙不让对方进来，张某甲和对方四个人缠在一起，都在往外面退，对方三人扭住其丈夫，俞某对张某甲拳打脚踢，其冲过去想拉对方被人推倒了，其爬起来看到俞某的姐夫和张某甲扭住一起，其去拉俞某的姐夫，对方有两个人拉其丈夫，俞某用拳头打其丈夫，其丈夫的手臂在乱挥，俞某的姐夫掰其手指，其用另一只手抓他的脸，后被人拉开了，其当时在场上，俞某推了其，其追上去打他，被他躲开了，其被人劝回办公室，过了一会，张某甲也回到办公室。2013年3月份俞某过来应聘打样师，年薪10万元，后发现他技术不过关，想辞退他，他讲现在不好招工，要求赔偿他半年的工钱，其不答应，为此，他每天过来闹，案发前一天，俞某和他老婆等人到厂里闹，后来报警了，警察当场调解，讲好到劳动所处理这件事。
5、证人苏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其和儿子张某甲、儿媳杨某、老公张某乙在张某甲办公室里，看到四个男的从一辆汽车上下来，其中一个是讨工资的安徽人，安徽人走进办公室向张某甲要钱，张某甲讲派出所已经处理好了，让安徽人走，安徽人不肯走，其和杨某就将安徽人往外推，安徽人打了其一下，张某甲和安徽人扭打在一起，其和张某乙、杨某一起将四个人往外推，双方拉拉扯扯出了办公室，到了院子的花坛边，双方还是拉拉扯扯的，张某甲和安徽人扭打在一起，一起倒在地上，张某甲在下面，安徽人压在张某甲身上，后双方一起站起来扭在一起，对方想开汽车离开，有人把厂门关上，其儿子他们就到厂门口外面的马路上，双方已经不打了，看到安徽人往后退，他喝了很多酒，走路不稳，退着就仰面倒下去了，后来警察过来了。
6、证人张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中午，其在晨竹制衣厂院子里，看到一辆汽车开进厂里，从车上下来四个男子，其中一个是讨工资的安徽人，安徽人带着一个高个子冲进儿子张某甲办公室，听到办公室里有打架的声音，看到张某甲抓住安徽人胸口衣服，安徽人用拳头打了张某甲一拳，二人对打，后来杨某上来帮张某甲打安徽人，高个子帮安徽人打张某甲，他们四个人打在一起，其把他们往办公室外面推，推到厂大门的外面马路上，把双方劝开了，看到安徽人在后退的时候滑了一跤，仰面倒在马路中间。
7、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中午，其和女朋友张某丙、叔叔张某甲、阿姨杨某在晨竹制衣厂办公室，有个穿黄色衣服的男人推门进来，其和张某甲、杨某把那个男子推到办公室外，从轿车里下来三四个男人，穿黄色衣服的男子打了张某甲脸上一拳，张某甲想还手，被一个高个子短发男子抱住，后看到张某甲在花坛里和黄色衣服男子对打，高个子男子上去拉偏架，杨某追另外一名男子，其上去打了那个男子脸上一拳，看到张某甲拿一根棍子戳一名男子，回头看到厂外门口的马路上一名男子倒在地上。
8、证人刘某丙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中午，其和张某丁、小纬在张某丁工作的服装厂马路对面的一家饭店吃饭，张某丁接到电话讲服装厂有人打架了，其和张某丁等人到厂里看热闹，他们一开始分成两个小圈子在打，一个圈子是二三个女人用拳头打一个脸上有血的高个子男子，还有一个穿带扣子上衣的人（听说是老板）用脚踹了脸上有血的男子，没踹到，自己摔倒了，他站起来跑到另外一个靠近门卫室圈子里与后来倒地的那个男子拉扯推搡、拳打脚踢，大约过了1、2分钟，听到“咚”的一声，那个男人仰面躺在地上，嘴里流血。
9、证人庄某的证言笔录，第一份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中午，其和张某丁、刘某丙等人在张某丁工作的服装厂对面一家饭店吃饭，听说服装厂打架了，其和刘某丙等人往服装厂走，看到两个女的和一个男的（听说是老板）和脸上有血的人在打架，之后服装厂老板走了，好像进了厂里，过了一二分钟，看到有个男子倒地，其没有注意服装厂老板在不在倒地男子周围。第二份笔录证明服装厂老板在厂门外中间跟对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的在打，还跳起来踹对方，没踹到自己摔倒了，后爬起来，两个女的和对方两个人推推搡搡，其准备离开时看到和老板打架的男子倒在马路上，嘴里吐着白沫，其没有注意老板是否离开现场。
10、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其在晨竹制衣厂门口看到有人打架，看到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穿黄色衣服的男人推搡，拉扯到了服装厂大门外，脸上有血的男子想拉开老太太和黄衣服男子，在拉扯过程中，一个寸头中年男子想用脚踹黄衣服男子，没踹到，自己跌倒了，旁边有三四个男子和二三个女人用拳头打那个黄衣服男子，黄衣服男子边挥手还击边往后退，那个寸头男子等人追到黄衣服男子并对他拳打脚踢，黄衣服男子双手挥舞在挡，过了一秒钟，听到“咚”一声，看到黄衣服男子倒在地上，其感觉那个寸头男子把黄衣服男子打倒在地，因为寸头男子和黄衣服男子距离最近。其辨认出俞某就是穿黄色衣服男子。
11、证人朱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3月24日12时许，看到晨竹制衣厂大门口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有人追来追去，从人群中跑出一个男子往西跑，后仰面倒下，倒地的速度蛮快，声音蛮大，没有看到有人追他。后又补充证明倒地之前是否有人推他或打他其没有注意，当时场面蛮乱，其只看到他跑出来及倒地的一刹那，他跌倒的地方没人，他身后一二米有一群人。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俞某的损伤构成人体重伤及被害人俞某死亡原因系严重颅脑外伤。
13、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在诊疗被害人俞某过程中存在未尽谨慎义务的过失，该过失与被害人俞某颅脑损伤术后反复颅内出血及多次手术的发生致病情持续恶化发展最终使得被害人俞某丧失生存机会存在一定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10%。
14、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张某甲对被害人近亲属作出经济赔偿并取得谅解的情况。
15、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张某甲的归案经过。
1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张某甲的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17、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笔录，证明俞某被其辞退因工资结算问题产生纠纷，双方之前为此多次发生矛盾，期间，公安机关出面调解过。2013年3月24日中午，俞某带着三个男子到其厂里讨要工资，其和王某及俞某等人在办公室外面花坛处发生扭打，后双方扭打至厂门口外，其用拳头殴打俞某的头部额头一拳，看到俞某往后退，其转身回厂里。
对辩护人提出的第1、2点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刘某丙、陈某（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在倒地之前与被告人张某甲扭打在一起，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听到被害人倒地的声音，被告人张某甲在侦查阶段作了多次稳定的供述，从与被害人扭打及将被害人打倒的整个过程作了详细的供述，被告人供述被害人被打倒的细节与证人刘某丙、陈某所证明听到被害人被打倒倒地的声音吻合，虽然证人朱某、庄某的证言前后有些不一致，但后面的笔录对前面的笔录进行了说明和补充，与证人刘某丙、陈某等人证言没有矛盾之处，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害人系被告人用拳头打倒倒地受伤，被告人张某甲伤害的故意明显，虽然被害人在案发当天中午饮酒，但被害人与被告人扭打分多个阶段有多个回合（分别为办公室内、办公室外面花坛处及厂门口），被害人当时神智比较清楚，可以排除被害人因醉酒等原因而倒地，故对该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的第3点辩护意见，经查，案发第二天，被害人头部的损伤经鉴定构成人体重伤，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在几次手术治疗期间，被害人一直昏迷，被害人死因系严重颅脑外伤死亡，虽然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失，但该过失与被害人丧失生存机会只存在一定间接因果关系，且参与度较小，仅为5%-10%，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被告人张某甲应当承担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故意伤害公民身体，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张某甲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对被害人近亲属作出经济赔偿，并取得对方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提请的相关量刑情节成立，应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工资结算引发矛盾，被告人张某甲系自首，且已对被害人近亲属作出巨额经济赔偿，并取得谅解，同时考虑到医疗过失介入等因素，可对被告人张某甲依法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款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余小惠
人民陪审员 金林恺
人民陪审员 李 涓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戈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