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0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
负责人张某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某甲，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男，1958年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
上诉人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甲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3）蓟民初字第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4日，赵某甲所有的挂靠于天津市甲长途客运有限公司的津AJ18**客车在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一年。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为230000元。2012年10月31日14时，赵某甲雇佣司机方某甲，驾驶车牌号为津AJ18**的大型普通客车，沿蓟县城内南环路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至南外环劳动局门口处时，因未确保行车安全，该车右侧中部与顺行的黄某甲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左侧车把外端相刮，致使黄某甲人车倒地，该车右后轮碾压过黄某甲头部，造成黄某甲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天津市公安局蓟县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某甲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交警队调解，赵某甲与死者黄某甲家属达成协议：由赵某甲一次性赔偿黄某甲家属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315000元，并已按协议赔偿完毕。2013年1月16日，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3）蓟刑初字第389号判决书判决：方某甲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赵某甲开支综合鉴定费7500元、事故车上线费100元，事故清障费400元、事故车存车费480元，领车上线存车费20元，酒检费300元、事故车制定检测费400元。另查，黄某甲，59岁，蓟县人。
原审法院认为，赵某甲系津AJ18**的大型普通客车实际车主、且已对事故造成的三者损失赔付完毕，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赵某甲赔偿保险金。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以赵某甲雇佣司机因此次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为由，抗辩不应赔付死者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2010年7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一、本次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后，且事故致黄某甲死亡，给黄某甲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第二、本案中已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系赵某甲，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系雇佣司机方某甲，两者并非同一责任主体，没有法律规定交通肇事司机被追究刑事责任后，被侵权人或者其亲属即丧失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否则，不构成交通肇事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或其家属符合精神损害条件，即可获得精神损害赔偿，反而构成交通肇事的交通事故，往往受害人无责任或者负次要责任，受害人或其家属符合精神损害条件，却不能获得精神损害赔偿，此举亦显失公平。因此，依据后法优于前法、法规优于司法解释的原则，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赵某甲主张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向其赔付的停车费、酒检费，不属保险赔偿范围，法院不予支持。黄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37820元（11891元×20年）元，丧葬费21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共计3119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赵某甲（黄某甲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付清；二、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赵某甲（黄某甲的其余损失）2019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付清；三、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赵某甲综合鉴定费7500元、事故车上线费100元、清障费400元、事故车制定检测费400元，共计8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赵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4元（已减半），由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1、方某甲已判刑，又涉诉精神抚慰金系赵某甲与受害人家属在交通管理部门主持下合意达成，并非法院判定或调解达成，故原审法院支持赵某甲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且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时保险人又未书面同意，故不应赔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2、鉴定、清障等费用共计8400元，不属于车辆的直接损失，也不属于赔付范围；3、诉讼费3084元，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4、该车辆为营运客车，在保险期限内多次出险，即使赔付，对该车发生的费用也应免赔。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3）蓟民初字第4351号民事判决，改判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对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500元、事故车上线费100元、清障费400元、事故车制定检测费400元，共计58400元不予赔付。
被上诉人赵某甲辩称，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没有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赵某甲所有的牌照号为津AJ18**的大型普通客车在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赵某甲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且已对事故造成的第三者损失赔付完毕，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关于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提出的不应赔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上诉请求，在本案中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系赵某甲雇佣司机方某甲，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系赵某甲，两者并非同一责任主体，死者黄某甲亲属并不因方某甲承担刑事责任而丧失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现赵某甲已向黄某甲亲属赔付精神抚慰金，赵某甲亦不因此丧失向保险人请求理赔的权利。该交强险保险合同在格式条款中对精神抚慰金作出限制，目的在于通过司法机关对精神抚慰金数额的审查，确保该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从而避免出现被保险人与受害人恶意抬高精神抚慰金数额，并从保险公司获偿以谋取不当利益的道德风险。但是，诉讼显然并非所有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与侵权人解决赔偿问题的唯一途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交强险保险合同将可以理赔的精神抚慰金限定于经过法院判决或调解的精神抚慰金，实质上是强制被保险人不得在交通管理部门主持的调解中与受害者就精神抚慰金达成赔偿协议，即使双方对此有合意，并且合意数额未超过规定的标准，亦必须诉至法院，故上述条款约定必然造成不必要的讼累。而事实上若不做上述限制，在被保险人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的情况下，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也完全有权在核定后予以理赔，双方对此若有争议，可以再通过诉讼解决，该交强险保险合同关于精神抚慰金的约定，有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设立目的。现赵某甲已向死者黄某甲家属支付包括精神抚慰金在内的赔偿款，若要求赵某甲必须通过诉讼方可支付精神抚慰金，则赵某甲必须要求死者黄某甲家属返还已经收到的精神抚慰金，并另行起诉，故赵某甲自保险公司的获偿必须有赖于死者黄某甲家属的作为，若黄某甲家属不愿交还及起诉，则赵某甲事实上已丧失向保险公司请求理赔精神抚慰金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该交强险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关于精神抚慰金的约定内容导致已经支付精神抚慰金给受害者的被保险人可能丧失请求保险人理赔该部分款项的权利，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款项属于保险人在交强险项下的理赔范围，保险人应当在核定后予以理赔，故该交强险保险合同中关于精神抚慰金的约定内容应当归于无效，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无权依据该约定拒绝理赔，故其就精神抚慰金提起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提出的不应赔付鉴定费、事故车上线费、清障费、事故车制定检测费共计8400元的上诉请求，鉴定费、事故车上线费、清障费、事故车制定检测费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应由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支付，故该项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提出因被保险车辆系营运车辆，因多次出险，对本次事故免赔的上诉请求，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焱
代理审判员 张玉明
代理审判员 张炳正
二０一三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刚继斌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