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祥。
委托代理人李广周，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兰。
原审被告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法定代表人周祥。
委托代理人李广周，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周祥与被上诉人李金兰及原审被告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周祥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三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周祥及原审被告洲强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广周，被上诉人李金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李金兰与周祥、洲强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1日、2013年11月25日、2013年12月1日签订《委托投资协议》共计六份，约定李金兰将自有资金共计1470万元全权委托周祥作投资理财，李金兰不承担投资风险，周祥承诺按月3%支付李金兰投资收益，由洲强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委托期限不定。后李金兰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周祥支付上述款项。2015年3月3日，李金兰与周祥及洲强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二份，明确：至2015年3月3日，周祥、洲强公司共欠李金兰借款本金1470万元。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13日周祥共计向李金兰支付6123000元。
李金兰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周祥及洲强公司连带赔偿借款本金1470万元；2、周祥及洲强公司以1470万元的本金支付自2014年7月起按银行贷款利息年利率5.6%的四倍给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及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周祥及洲强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李金兰与周祥、洲强公司签订了《委托投资协议》，虽然协议中明确的是委托投资理财，但从该协议的内容看，约定的是李金兰不承担该款项的投资风险并按月收取固定收益，即协议是按照借贷关系明确的权利义务，且双方亦是按照借贷关系实际履行，故本案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侵害第三人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借贷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即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全面、认真、诚实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洲强公司作出了对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归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意思表示，故应承担该款项的归还责任。由于双方协议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李金兰可在合理期限要求返还，故现李金兰要求借款人周祥及保证人洲强公司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次，李金兰主张其向周祥出借的本金款项共计为1470万元，有双方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及转款凭证予以证实，并且周祥及洲强公司对此本金金额并无异议，故予以确认。至于借款利息，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书面协议中对借款期间利息作出月利息3%的约定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同时，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自2014年7月起周祥未向李金兰支付过本息，故而李金兰主张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即22.4%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分别按照六笔本金的实际打款时间及合同约定转借时间计算应当合计为人民币1920797元。同时，由于周祥自借款之日即2013年4月11日之后起共计向李金兰支付的利息人民币6123000元，而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的计算方式，自2013年4月11日至2014年6月30日该六笔本金的利息分段计算应为1989552元，故对于周祥已经支付并超过该应付利息部分的人民币4133448元，应在周祥及洲强公司应当赔还的本金部分予以扣减。对于逾期利息，李金兰主张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周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金兰归还借款本金10566552元及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利息1920797元，二项合计人民币12487349元；二、由被告周祥向原告李金兰承担本金10566552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三、由被告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被告周祥追偿；四、驳回原告李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171.20元，由被告周祥、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8536.96元，由原告李金兰负担人民币24634.24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周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周祥向李金兰支付761万元借款本金；2、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金兰承担。理由为：1、借款本金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1470万元，双方自2009年10月20日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2013年11月25日借款本金合计3750万元，自2011年5月11日至2013年8月1日周祥陆续归还李金兰本金2290万元，故上前借款本金仅为1460万元（二审庭审中周祥放弃上述主张，认可涉案借款本金为1470万元）；2、原审法院对周祥已归还李金兰款项的利息计算错误；3、两份《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均未约定利息，原审法院对于支付利息部分的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李金兰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理由如下：1、关于借款本金1470万周祥在一审中已经予以认可；2、原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确认的已还款利息及本金正确；3、本案的产生是周祥违约导致，故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其承担。
洲强公司答辩认可周祥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周祥及原审被告洲强公司共同提出三项异议：1、原审遗漏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是从2009年10月20日开始的；2、原审遗漏认定截至2013年8月1日周祥尚欠李金兰的借款本金为1460万元；3、原审遗漏认定2010年5月6日至2014年7月31日周祥已向李金兰支付高息合计1850.6062万元。被上诉人李金兰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各方均无异议的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周祥及原审被告洲强公司共同提出的异议1、2，因周祥及洲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本案借款本金为2015年3月3日各方签署的《债权债务确认书》所确认的1470万元，故异议1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异议2不成立；对异议3，本院将结合证据材料及争议焦点一并评析。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祥尚欠李金兰的款项金额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借款本金及已还款项的问题。二审中，就涉案借款本金为2015年3月3日各方签署的《债权债务确认书》所确认的1470万元，及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13日止周祥共计向李金兰支付了6123000元款项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此外，经当庭核对付款流水明细单，李金兰认可2014年7月31日周祥向其支付的5.1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款项，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周祥及原审被告洲强公司共同主张的2014年7月22日周祥通过银行账户向李金兰支付的9万元，因李金兰不予认可且周祥、洲强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款已向李金兰支付，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不予确认。综上，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周祥共计向李金兰支付的款项为6174000元。
关于周祥应否向李金兰支付利息，如是，利息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的问题。1、有关周祥应否向李金兰支付利息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周祥及原审被告洲强公司共同主张虽然2013年4月11日、2013年11月25日、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6份《委托投资协议》按月支付3%投资收益的约定是各方对借期内利息的约定，但在2015年3月3日签署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中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将涉案借款变更为无息借款。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系以签订前述6份《委托投资协议》的形式产生，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异议，因此《委托投资协议》中关于按月支付3%投资收益的约定应视作涉案借款的利息约定，2015年3月3日签署的《债权债务确认书》虽未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但该2份确认书仅系确认截止至2015年3月3日周祥尚欠李金兰的借款本金，不影响《委托投资协议》中有关利息的约定，故涉案借款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周祥及洲强公司的前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有关利息计算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鉴于各方均认可未约定借款期限及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且原审李金兰起诉时仅主张按照5.6%／年的四倍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及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未约定借期的借款、李金兰可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周祥返还、周祥应按照5.6%／年的四倍向李金兰支付借期利息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逾期利息，李金兰主张按借期内利息的计算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祥尚欠李金兰的款项应如何确定的问题。经核查，各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若周祥向李金兰还款且还款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的偿还顺序，故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确定清偿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结合各方均无异议的本金支付时间及还款情况，本院按照年息5.6%的四倍计算自李金兰向周祥出借款项之日起至最后一笔还款支付之日（2014年7月31日）止，涉案借款1470万元的利息为2258852元（分段计算如下：①2013年4月11日李金兰向周祥出借的50万元×5.6%×4倍÷12个月×15.5个月=144666元；②2013年11月25日李金兰向周祥出借的170万元×5.6%×4倍÷12个月×7.8个月=247520元；③2013年12月1日李金兰向周祥出借的4笔款项合计1250万元×5.6%×4倍÷12个月×8个月=1866666元。①＋②＋③=2258852元），各方确认截止至2014年7月31日周祥共向李金兰偿还6174000元，扣除前述利息剩余的3915148元（6174000元-2258852元=3915148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故以各方确认的借款本金1470万元抵扣3915148元后，本院依法确认截止至2014年7月31日周祥尚欠李金兰借款本金为10784852元（1470万元-3915148元=10784852元）。鉴于2014年7月31日前（含当日）的利息已抵扣完毕，且二审中李金兰自认利息仅需计算至2015年3月3日，故本院依法确认周祥还需支付李金兰以尚欠借款10784852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年息5.6%的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祥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李金兰二审庭审中就已还款项和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达成了新的自认，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三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由被告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被告周祥追偿”、“四、驳回原告李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三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由被告周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金兰归还借款本金10566552元及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利息1920797元，二项合计人民币12487349元”、“二、由被告周祥向原告李金兰承担本金10566552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
三、由周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金兰支付尚欠借款10784852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年息5.6%的四倍计算）。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171.20元，由周祥、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90370.71元，由李金兰承担32800.49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171.20元，由周祥、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90370.71元，由李金兰承担32800.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周祥、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周祥、云南洲强投资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李金兰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刘 希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刘学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