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新理想佳园A3幢。
法定代表人：张子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江，男，1949年12月20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女，1980年9月7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有龙，男，1965年3月2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锋，男，1972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江苏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有龙、张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江、王娟，被上诉人张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有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十建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是由南京修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德公司）承包施工的，上诉人与修德公司在承包合同中已经明确了双方的民事责任，该项目欠被上诉人张锋的工程款应当由修德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证明》和《青海干休所干挂石材结算单》均是由被上诉人张锋与李有龙签订的，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印章，也无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的签字认可，合同双方主体明确为被上诉人张锋与李有龙，且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工程款连带给付义务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锋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确实是由李有龙以十建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和我方签订的装饰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付款70万元，其中65万元是由上诉人直接给付我方，我方都出具了相应收条在上诉人处，李有龙个人只支付5万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认可对涉案工程有相应的付款责任，同时结合2016年春节期间，上诉人在浦口建工局当场承诺所有的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在收取建设方700万元后，全部由其支付完毕。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都能证明上诉人对所欠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与上诉人在上诉状所称的修德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有龙未到庭答辩。
张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建公司、李有龙立即支付工程款935871元；2、判令十建公司、李有龙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暂计3万元（违约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十建公司、李有龙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6月28日，十建公司(甲方)与李有龙（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青海省南京干休所改建项目5号楼、6号楼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的承包方式为工程总额承包，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工程总额为2688.53万元，工程总价的确定及支付均以甲方同建设方的实际决算并从建设方取得相应款项为兑现前提。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甲方按工程总价额的3%向乙方收取管理成本费。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约定由乙方承建的工程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享有本协议内工程所产生的一切利润或承担本协议内工程所发生的亏损，本协议范围内工程不得转包；第3项约定乙方建项目部，自聘项目管理人员和施工工人，承担管理人员、施工工人的工资及所有相关费用。该协议上乙方除李有龙签名外还有修德公司盖章。2013年8月13日，李有龙以发包方为南京十建青海省南京干休所项目部的名义与张锋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张锋承包青海省南京干休所改建项目5号、6号楼工程三楼以下石材装饰，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综合单价为490元/平方米，工程量暂定为1500平方米，工程暂估价为73万元，最终造价以单价乘以实际测量表面积计算。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工人及钢材进场支付暂定工程款总造价的10％；钢结构龙骨制作完成、石材进场支付暂定工程款总造价的10％；工程竣工撤场支付暂定工程款总造价的20％；整体工程验收合格一个月内，双方完成工程量的测量，确定决算工程量；2014年春节前，付至工程决算最终总造价的70％，决算最终总造价的30％尾款于2015年春节前付清。在合同的第九条其它事宜第2项约定，本工程报价外的工程或工程项目的材质、工艺发生变化时，需甲方发包方认定综合单价后，以“现场签证形式”由发包方现场负责人签字为准，并列入竣工决算追加中。如本工程报价外的工程已经发生或工程项目材质、工艺发生变化时，发包方已认可，但发包方没有签证的，其所发生的费用同样有效。2014年6月7日，张锋制作一份《证明》，载明因建设单位变更5#、6#外挂石材2层3层拆除，已成型工程量统计如下：5#石材面积816㎡，6#石材面积32.6㎡,848.6×480=407328；6#龙骨1424㎡×200=284800；拆除人工费75000元。该证明中有证明人毛书文签名，并由李有龙签名和说明结算按实际面积。2014年11月16日，张锋制作《青海干休所干挂石材结算单》，载明：5#现场实际测量592.63㎡,6#现场实际测量1139.5㎡，合计1732.13㎡×490元/㎡=848743.7元，该结算单中有证明人毛书文签名，并由李有龙于2015年1月6日签名和说明以工程量结束验收合格为准。
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十建公司因受李有龙的委托通过汇款向张锋支付了工程款25万元。庭审中，张锋陈述十建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了工程款10万元现金，2015年2月17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现金，李有龙支付5万元，其共计收到工程款70万元。
上述事实，有《承包合同》、《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建设单位变更拆除证明》、《青海干休所干挂石材结算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十建公司将承包的青海省南京干休所改建项目5号楼、6号楼工程以《承包合同》的形式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李有龙违反了合同法关于转包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的合同。李有龙再将该项目中的三楼以下的石材装饰分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个人张锋，因此，李有龙组建的南京十建青海省南京干休所项目部与张锋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亦为无效的合同。张锋作为石材装饰的实际施工人，虽然施工合同无效，但其施工的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其向李有龙主张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以支持。庭审中，张锋向法院提交了《证明》和《青海干休所干挂石材结算单》证明其与李有龙结算的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该两份材料中均有李有龙的签名，虽然其在签名后还注明按实际面积结算以及以验收合格为准等字样，但在证明中明确了工程的面积和单价，工程也已经交付使用，李有龙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对张锋的证据未予反驳，也未提交反证。因此，张锋主张按照其提交的证明和结算单对工程进行结算，应予以认可，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615871.7元。张锋第二次庭审中认可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70万元，因此，应认定李有龙欠付张锋的工程款为915871.7元。庭审中，十建公司提出其将工程转包给了具有施工资质的修德公司，因此并不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十建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全部转包即已经违反了前述法律的规定，因此十建公司作为工程的违法转包人应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对张锋主张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锋与李有龙组建的南京十建青海省南京干休所项目部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是仍然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合同中关于工程尾款的最后支付时间是2015年春节前，即2015年2月19日前，因此，张锋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张锋工程款9158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9元由李有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十建公司对一审查明其与李有龙签订《承包合同》有异议，主张合同是其与修德公司签订，李有龙只是修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合同上有修德公司的公章。同时十建公司对一审查明张锋共计收到工程款70万元的事实表示不清楚，因为是张锋和李有龙或修德公司进行决算。十建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张锋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针对十建公司提出的异议，其认为涉案工程的实际运营都是李有龙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对外分包、转包，李有龙是以南京十建青海省南京干休所项目部的名义与张锋签订合同的。
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十建公司与张锋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十建公司提交其向修德公司支付工程款6830596元的付款凭据。十建公司表示，其与修德公司尚未最终结算，十建公司应付修德公司工程款3400万元左右，根据其计算，十建公司以各种方式付给修德公司的工程款是3740万元，十建公司实际支付36845979元，现其只是选取了部分有代表性的付款凭证。张锋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十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张锋质证意见为：从材料来看，李有龙个人签字的是借条，上面明确注明“同意借”，有借款期限及利息，只能证明李有龙与十建公司有民间借贷的关系；承兑汇票是复印件，也看不出是背书给修德公司的事实，即使是背书给修德公司，也只能证明修德公司与十建公司的工程款往来，并不能证明与本案有何关联；加盖修德公司印章的借条，也仅能证明十建公司与修德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凭证，只是上诉人与李有龙与修德公司相关的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与涉案工程的关联性。涉案工程包工包料总价款才2000余万元，而上诉人陈述付给李有龙、修德公司3740万元左右，远远超过了总包的范围，所以我方认为十建公司与修德公司、李有龙之间有其他项目往来，与本案无关，并且上诉人陈述的6种付款方式也没有证据证明。2016年春节时，上诉人从发包方处领取了700万元，直接支付给涉案工程的相关材料商和民工，该行为也进一步说明十建公司是认可自己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并不存在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与修德公司有关联。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十建公司将其承建的青海省南京干休所改建项目5号楼、6号楼工程全部转包，无论转包给单位还是个人，均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李有龙以南京十建青海省干休所项目部名义将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张锋，张锋亦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李有龙与张锋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亦无效。鉴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张锋作为实际施工人，就其实际施工项目要求李有龙及十建公司共同支付工程价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十建公司应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即便十建公司是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修德公司承建，工程款系支付给修德公司，但至本案庭审时，十建公司亦仅提供了6830596元的付款凭证，十建公司称其实际支付给修德公司工程款36845979元，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目前现有证据，对十建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9元，由上诉人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钮丽娜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沈萍儿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