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麻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麻城市宋埠镇友谊路*号。组织机构代码：42073815-9。
法定代表人：雷明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尹高洪，湖北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同权，男，195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刘炳林，麻城市正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顺喜，男，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郑俊红，湖北诚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光明，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麻城市宋埠镇枹树岗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桂先学，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忠辉，麻城市宋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麻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二人民医院”）、喻同权为与被上诉人龚顺喜、余光明、麻城市宋埠镇枹树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枹树岗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麻城民一初字第00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倪志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孔齐、朱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麻城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尹高洪，上诉人喻同权的委托代理人刘炳林，被上诉人龚顺喜及其委托代理人郑俊红，被上诉人枹树岗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忠辉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余光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28日，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甲方）与枹树岗村委会（乙方）签订《关于龙井中心卫生室还建协议》一份，约定：枹树岗村委会拟定在宋埠中心卫生院下设单位龙井中心卫生所占有土地上进行新农村建设，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出让卫生所占有面积3.36亩；2、要求新建卫生所占地面积不小于220平方米；3、经验收后，甲方拨付建设项目金额5万元；4、新建村卫生室产权归甲方所有；5、乙方负担卫生室工程建设的一切费用；6、乙方享有甲方除去卫生室占地面积外剩余部分土地面积的使用权，其土地使用权补偿费用用于卫生室建设。麻城市宋埠镇村镇建设管理所作为鉴证方在还建协议书上加盖了单位公章。协议签订后，枹树岗村委会将龙井卫生所占有面积3.36亩的土地全部交由余光明进行开发和施工。余光明又将泥工劳务部分分包给喻同权，龚顺喜受喻同权雇请在龙井中心卫生所建筑工地上做泥工，工钱150元/天，系喻同权给付。2014年7月19日上午，龚顺喜在新建的龙井中心卫生所拆模过程中因木梯滑落跌倒摔伤，喻同权将其送至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入同济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骶尾部脊髓损伤，L1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及椎管切开减压术后，肋骨陈旧性骨折。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治疗（激素、营养神经、改善循环等）；2、注意休息；3、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龚顺喜共住院26天，花费医疗费38185.92元。2014年11月28日，龚顺喜的伤情经法医鉴定综合评为八级伤残，其后期治疗费用约25000元（或据实计算），误工损失日为365日，护理时间为120日。龚顺喜另花费鉴定费1818元，交通费1346元。事故发生后，喻同权已垫付龚顺喜医疗费29200元。
另查明：第二人民医院与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系同一单位，两块牌子，龙井中心卫生所系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下设的二级单位。第二人民医院对主体不提出异议。《还建协议》中的新农村建设项目实际上不存在，未履行审批手续。
龚顺喜的被扶养对象一人，其母刘应桃，1948年1月4日出生，现年67岁，共生育了三个子女。龚顺喜和其母刘应桃的户口性质均为农业户口。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龚顺喜在龙井卫生所建筑工地上做工，工作由喻同权安排并受其管理，工钱由喻同权给付，上述事实有证人张某和桂先学的证言证实，与余光明的陈述相符，庭审中喻同权自认余光明扣了其几万元的工程款未付，龚顺喜与喻同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龚顺喜在务工过程中受伤，应由喻同权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龚顺喜在工作中未注意安全，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事实，依法确认龚顺喜与喻同权之间的责任比例为2：8，即龚顺喜承担20%的责任，喻同权承担80%的责任。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属于公益性事业单位，其下属的龙井中心卫生所的房屋建筑工程应当属于《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调整的对象，即受建筑法的调整。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借新农村建设的名义以还建的形式将龙井中心卫生所的建筑工程发包给枹树岗村委会，枹树岗村委会又将工程发包给余光明，余光明又将劳务分包给喻同权，而枹树岗村委会、余光明、喻同权均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证书或资质审查证明，故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和枹树岗村委会、余光明均具有过错，应当与喻同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枹树岗村委会辩称第二人民医院直接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余光明，明显与《还建协议》相矛盾，对其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喻同权辩称其与龚顺喜一起给余光明做事，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亦不予采纳。
龚顺喜的损失应依据相关规定计算：医疗费38185.92元；护理费为9445.20元（28729元/年÷365天×120天）；误工费：因龚顺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常年从事建筑业，故误工费应按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26209元/年计算，法医鉴定的误工损失日为365日，误工费应为26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00元（50元/天×26天）；营养费为1350元（15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为65094元（10849元/年×20年×30%）；鉴定费18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285.30元（8681元/年×13年×30%÷3人）；后期治疗费25000元；交通费1346元；以上合计181033.42元，由喻同权承担80%为144826.74元，喻同权已垫付29200元，还应赔偿115626.74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确认7500元，由喻同权承担，喻同权共计还应赔偿龚顺喜的损失123126.74元；第二人民医院、枹树岗村委会和余光明承担连带责任；其余20%的损失由龚顺喜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喻同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龚顺喜各项损失123126.74元；
二、麻城市第二人民医院、麻城市宋埠镇枹树岗村民委员会和余光明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龚顺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第二人民医院及喻同权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第二人民医院上诉称：原审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医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医院与枹树岗村委会之间是还建与置换的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龙井中心卫生室还建协议》，由枹树岗村委会还一套房子给本医院，故在该房屋未竣工交付前，还建方枹树岗村委会应承担相关责任，本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上诉人第二人民医院的上诉，上诉人喻同权答辩称，该房屋产权归卫生院所有，上诉人第二人民医院为其上级，故发包方系第二人民医院。被上诉人龚顺喜答辩称，原审已经查明，卫生院与枹树岗村委会签订协议记载的内容实际不存在，双方只有合同，没有经过审批，第二人民医院是发包方，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枹树岗村委会答辩称，卫生院与本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属虚假协议，第二人民医院是事实上的发包主体，村委会不是发包主体。被上诉人余光明未答辩。
上诉人喻同权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第二人民医院将卫生所的建造工程发包给枹树岗村委会，枹树岗村委会又将该工程整体发包给余光明，本人与龚顺喜均为余光明所雇佣，原审认定本人与龚顺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证据不足。龚顺喜在施工中违反操作规定，未注意安全事项，应承担相应责任，即30%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上诉人喻同权的上诉，上诉人第二人民医院答辩称，本医院不是产权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龚顺喜答辩称，喻同权与本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有当事人陈述及喻同权自述，应予认定，喻同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本人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枹树岗村委会答辩称，原审认定龚顺喜由喻同权雇佣事实清楚，龚顺喜在施工中存在过错，应承担30%责任。被上诉人余光明未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龙井卫生所占有面积3.36亩，所建卫生所新建面积不小于220平方米，多余交于枹树岗村委会开发。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第二人民医院与枹树岗村委会是否是承包关系，2、龚顺喜由谁雇请，3、龚顺喜自身应承担多大责任。
一、关于第二人民医院与枹树岗村委会是否是承包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从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与枹树岗村委会签订《关于龙井中心卫生室还建协议》来看，麻城市宋埠中心卫生院提供土地、图纸，支付资金，由枹树岗村委会交付面积不小于220平方米的卫生所，多余的土地亦抵作开发费，交给枹树岗村委会。该协议并没有约定承包方和施工方为枹树岗村委会，且从该协议的标题来看系还建协议，故双方之间不是承揽关系，实质上是一种置换关系，故第二人民医院不承担发包方选人过错的责任，其上诉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
二、关于龚顺喜属谁雇佣的问题。雇佣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活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龚顺喜系喻同权叫来做工，工作由喻同权安排并受其管理，工钱由喻同权给付。上述事实有余光明、龚顺喜的陈述，证人张某和桂先学的证言及庭审中喻同权自认余光明扣了其几万元的工程款未付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龚顺喜与喻同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喻同权上诉称其与龚顺喜均受余光明雇佣，自己也是受余光明雇佣，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龚顺喜自身应承担多大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龚顺喜为喻同权提供劳务，在拆模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从木梯滑落跌倒摔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龚顺喜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事实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麻城民一初字第008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喻同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龚顺喜各项损失123126.74元；
三、被上诉人麻城市宋埠镇枹树岗村民委员会和余光明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龚顺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上诉人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320元，上诉人喻同权负担1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勇
审判员 陈孔齐
审判员 朱 卫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胡晨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