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653号
原告白善斌，韩国国籍，男，1997年7月1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金英玉，韩国国籍，女，1967年2月1日出生，系原告母亲。
委托代理人千海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殷子健，男，汉族，1997年5月29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张雪英，女，汉族，1968年2月18日出生，系被告殷子健母亲。
被告张雪英，身份信息同前。
被告殷刘广，男，汉族，1960年7月3日出生，系被告殷子健父亲。
被告殷子健、被告张雪英、被告殷刘广共同委托代理人于雄提，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云顶学校。
法定代表人胡帆。
委托代理人赵勇，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告诉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善斌及其法定代理人金英玉、委托代理人千海兰、被告张雪英及被告殷子健、被告张雪英、被告殷刘广共同委托代理人于雄提、被告深圳市云顶学校（以下简称云顶学校）的委托代理人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0月30日云顶学校举行了“校长杯”足球比赛，在第一场高中部二年六班与二年七班比赛中，殷子健代表二年七班，白善斌代表二年六班出场。在比赛中，殷子健从后面猛力推了白善斌，导致其摔倒膝盖严重受伤不得动弹，学校叫来120救护车送白善斌到了福田医院，白善斌后在平乐医院做了“左膝关节镜检查，前交叉韧带异体腱单骨道重建术”手术。因为这次受伤，白善斌不仅承受了手术、后续康复治疗等身体方面的严重创伤和折磨，更严重的是因为正处在身体发育关键期，此次受伤严重影响了身体健康，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严重影响日后的生活、工作等方方面面，本人及家人精神和心理受到了严重的痛苦。原告认为，殷子健的不当行为直接导致了白善斌的严重伤害，其法定代理人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而学校在举办大型体育活动时，没有对参赛学生进行充分的安全教育和规则说明，第一场比赛就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受伤行为，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告根据有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审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殷子健支付医药费26745.92元；2、被告殷子健支付后续物理治疗费1000元；3、被告殷子健支付后续取钉手术费10000元；4、被告殷子健支付误工费5125.96元（原告父母照顾原告所致）；5、被告殷子健支付护理费1200元；6、被告殷子健支付交通费1201元；7、被告殷子健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8、被告殷子健支付营养费1200元；9、被告殷子健支付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10、被告殷子健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11、被告殷子健支付课程辅导费960元；以上1-11项合计共139466.51元；12、被告张雪英、被告殷刘广、被告云顶学校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1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殷子健、被告张雪英、被告殷刘广共同辩称，一、被告殷子健对造成原告的伤害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原告受伤并非因被告殷子健从后面猛推所致，而是比赛时被告殷子健带球，两个人一起跑，碰撞一起所致。足球比赛是一种对抗性比较强且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在竞赛时要求参赛者奋勇拼搏，故参赛双方人体接触在所难免，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原告和被告殷子健作为年满16周岁的足球爱好者，对足球比赛的风险也是清楚的，其自愿参加比赛，说明其对比赛的各种风险都是认知且自愿承担的，况且被告殷子健并不存在主观恶意，也不存在违规行为，本案应定性为在激烈的对抗性比赛中发生的意外事件，被告殷子健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由于原告和被告殷子健对于损害的发生均没有过错，依据公平原则，被告殷子健、被告张雪英和被告殷刘广只能依据自身的财产情况和支付能力和应负的责任对原告的实际损失依法进行相应承担。二、原告的被告诉讼请求，部分缺乏证据证明和没有法律依据：1、后续取钉费10000元没有明确医嘱，具体数额不能确定，暂时不应予以支持；2、误工费5125.96元没有依据，原告为学生，没有收入，不应支持误工费；3、营养费1200元没有明确医嘱；4、原告没有提供其具有城镇居住人口信息的相关证据，其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不应予以支持；5、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不应支持；6、课程辅导费960元，仅有一个简单的收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事实辅导行为，不应予以支持；7、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13天，并非24天，原告计算护理费1200元计算有误。
被告云顶学校辩称，一、原告起诉我校承担连带责任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学校与学生之间的关系是教育管理的关系，对于在学校内学生的意外伤害，学校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是学校对学生意外伤害的发生有相应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意外伤害的结果有相应的因果关系，在本次事件中，我校对于原告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参加比赛的两个班级既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管理，同时在事发后学校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医院救护车，救护车在五分钟内就达到现场，我校协助医院及时将原告送到医院，并预先垫付了相应的医疗费，还第一时间通知了原告的家长。在原告出院后，我校组织学校团体对原告落下的学习进行了相应辅导及对原告不便的情况进行了相应的协助，因此学校对本次原告受伤事件没有过失。二、学生之间的足球运动及篮球运动等运动具有对抗性的特点，参加该运动的学生双方在合理的运动过程中因规则进行了相应的争抢球运动导致了身体的碰撞，属于参加该运动所必然导致的一种合理的进行对抗性的后果。参与该运动的学生双方属于自行让渡因该对抗性运动而导致的相应后果。假如学校在没有过失的情况下需要承担因对抗性运动导致学生的受伤，必然会导致学校为了追求没有意外伤害后果而减少以及终止相应的体育运动，必将损害了所有在校学生的身体素质。三、原告诉讼请求的赔偿项目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和被告殷子健系被告云顶学校的学生，2013年10月30日，双方参加了被告云顶学校组织的“校长杯”足球比赛，原告系高二七班球队的队员，被告殷子健系高二六班球队的队员。在比赛中，原告带球，被告殷子健前去抢球，双方的身体发生碰撞，原告受伤倒地，被告云顶学校立即对其进行了救治，并通知救护车将原告送至医院治疗。后原告分别于2013年11月6日、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2月4日、2013年12月21日前往医院复诊。原告因此次受伤于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3日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12天。出院诊断：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2、左膝内侧副韧带损伤；3、左股骨髁和胫骨平台骨挫伤。出院医嘱：出院后6周内扶拐避免左下肢完全负重，支具保护下扶拐下地，术后2个月患肢支具保护下负重行走，必要时1年后取出胫骨内固定物等等。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显示原告为此次受伤支付医疗费36745.79元，其中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发票上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理赔业务专用章，备注已理赔1万元。原告提交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金英玉支付辅导费960元。原告就此主张因住院期间为补课聘请家教老师，共辅导12次课，每次课80元，共计支付辅导费960元。经原告母亲委托，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于2014年5月7日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因此次受伤致残，伤残等级为10级伤残。原告出院后，被告云顶学校安排人员对原告进行了帮扶及学习辅导等。
另查，庭审中，原告表示其受伤后，继续比赛时，裁判判由其所在球队开任意球。原告申请的证人陈文瀚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其系原告同班同学，事发时正在看球，看到案外人周旭羿把球传给原告，原告着急救球，被告殷子健用身体把原告撞开，原告倒地受伤下场，裁判罚了对方一个任意球。原告申请的证人田野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事发时，其系原告所在球队的守门员，事发时看到原告正在运球，被告殷子健在原告的右后方撞倒原告，裁判吹哨，判了原告所在球队开球。经本院询问涉案球赛的裁判时光，其称当时球被踢得比较远，原告和被告殷子健为争夺球的控制权，碰撞在一起，同时跌倒在地，球出界了，原告一直没起来，故其吹停了比赛。至于恢复比赛后如何开球，因相隔时间较久，记忆有些模糊了，好像是判了一个界外球。
又查，原告的学生档案显示，原告于2012年9月1日在被告云顶学校入学，家庭居住在深圳市南山区，住房性质为购房。
再查，被告云顶学校提交《班会课简要教案》、《深圳市云顶学校赛前安全教育词》、学校足球场的照片等主张学校在比赛前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学校的足球场也是按照标准建设的专业足球场。原告对足球场的状况予以认可，但对《班会课简要教案》、《深圳市云顶学校赛前安全教育词》不予认可，称比赛前，学校并未进行专门的安全教育。被告殷子健对被告云顶学校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要认定被告殷子健侵权，首先需确定被告殷子健具有侵权过错。本案中，被告殷子健的行为是否构成犯规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仅有原告的陈述及原告申请的证人陈文瀚和田野的陈述，该两名证人均系原告的同班同学，具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较弱，原告的陈述属单方利己陈述，证明力也较低。比赛裁判员时光则陈述为可能为界外球。根据足球比赛规则，认定犯规会判任意球，判界外球则并非系认定犯规，故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被告殷子健的行为构成犯规。即使被告殷子健犯规，被判对方开任意球，因足球比赛系对抗性的体育竞技活动，具有较高的受伤风险，原告和被告殷子健明知存在高风险但仍自愿参加，应自行承担非恶意所致的受损后果。被告殷子健碰撞原告的目的系为抢球，并无证据证明其目的系故意致伤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恶意。且该犯规并未达到黄牌或红牌警告，并非严重犯规，如对体育竞技行为过于苛责，将不利于体育事业的发展，也不利于国民素质的提高，故本院认定被告殷子健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原告和被告殷子健对原告的受伤均无过错。两被告的陈述显示被告云顶学校对学生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且原告和被告殷子健作为球员，知晓比赛规则，也应具有相应的安全意识，亦无证据证明被告云顶学校的足球场地具有安全隐患，另，原告受伤后，被告云顶学校对原告进行了及时救治，还进行了帮扶辅导等，故被告云顶学校对原告的受伤不具有过错。但考虑到原告的受伤较为严重，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确定被告殷子健对原告的损失分担50%，被告云顶学校对原告的损失分担10%。因被告殷子健未成年，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相应责任应由其父母即被告殷刘广、被告张雪英承担。
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系为治疗受伤所支付的必要费用，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票据，总金额为36745.79元，扣除保险公司已经理赔的1万元后为26745.79元，本院予以确认；2、后续物理治疗费1000元，无医嘱证明其必要性，也未实际发生，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3、后续取钉手术费10000元，虽有医嘱，但金额无法确认，也未实际发生，故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4、误工费5125.96元，因原告并未举证其父母为照顾其实际发生了误工损失，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5、护理费1200元，原告因脚部受伤，确需护理，按住院12天，50元／天标准计算为600元；6、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的受伤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7、住院伙食费，原告住院12天，原告主张550元，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8、营养费，本院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9、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居住在深圳的外籍人士，应按城镇居民计算，其伤残等级为十级，其按2012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主张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符合原告的伤残情况，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11、课程辅导费960元，因原告系在校学生，住院必然影响其上课，故该项费用系合理支出，金额亦合理，故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21839.55元。由被告张雪英和被告殷刘广承担60919.775元，被告云顶学校负担12183.95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殷刘广、被告张雪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白善斌支付60919.775元；
二、被告深圳市云顶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白善斌支付12183.955元；
三、驳回原告白善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97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379元，被告殷刘广和被告张雪英负担348元，被告云顶学校负担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各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 莉
人民陪审员 韩 光 明
人民陪审员 李 娴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恽文佼（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