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民终4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辽宁省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住所：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世纪新城小区。
代表人：邱福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振明，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阚玉喜，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前郭县轻工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前郭镇文化街。
法定代表人：孙胜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友祥，吉林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省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简称三通松原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前郭县轻工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轻工燃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三通松原分公司不服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13）前民初字第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通松原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滕振明、阚玉喜，被上诉人轻工燃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友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轻工燃料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9月7日，原、被告签订《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原告将自有的土地、房屋、厂房、设备等拆迁后交给被告开发建设，被告将该小区的28号、29号、31号、39号和40号楼交给原告开发建设。另外，上述楼盘主体封闭后，被告继续给原告两栋楼建设，原告向被告缴纳每平方米500元费用，其他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不再支付原告土地出让金及拆迁补偿费用。协议签订后，原告拆除房屋、厂房及其他设备后将土地（10196.25㎡）交给被告开发建设，原告为此交纳土地出让金（1226260元）、支付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费用4800000元、赔偿松原市绿源米业有限公司1060079元。被告也按约定将该小区的28号、29号、31号、39号和40号楼盘交给原告开发建设完毕。但被告未按协议约定继续给原告两栋楼开发建设。现被告已将世纪新城小区开发建设完毕，故原告只能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原、被告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有效；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823064.41元【73596861元（两栋楼价格）-45459587元（两栋楼建筑成本）-8684429.59元（税金）-9629780（19259.56㎡500元）】。
三通松原分公司一审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无效。本案原告系轻工企业，既无开发资质，也无建设资质，双方签订的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原告非法经营而取得销售利润的非法目的，导致原、被告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且法院判决也认定该协议无效。原告诉讼主张合同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约定的条件没有成就而导致合同附条件约定的第十条无效。按照协议约定，原告在有能力开发建设并交纳每平方米500元土地费用后被告才能将两栋楼盘交给原告开发建设。但时至今日，原告未取得开发及建设资质，不具有开发及建设楼房的能力，故原告并不具备合同约定的能力，合同所附条件无效；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均证明被告承诺给原告71和73号楼进行建设，被告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尚有异议，而本次鉴定的楼盘是62和66号楼，鉴定指向的标的物错误，且因实际开发人和销售人不同，利润会有不同，故该鉴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原告扣除税金、土地出让金等费用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系取得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其开发建设松原市世纪新城小区时，原告的企业在其拆迁范围内。2009年9月7日，原、被告签订《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告将自有的土地、房屋、厂房、设备等拆迁后纳入被告开发建设范围，被告将该小区的28号、29号、31号、39号和40号楼交给原告开发建设，原告开发建设的楼房纳入被告销售系统，销售收入进入被告销售账户，缴纳税金后，销售款给付原告，被告不再给付原告土地出让金及补偿费用。另外，上述楼盘主体封闭后，如原告有能力继续承建，被告给原告世纪新城小区三期两栋楼建设，原告向被告缴纳每平方米500元费用，其他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拆除房屋、厂房及其他设备后将土地（10196.25㎡）交给被告开发建设。原告为此交纳土地出让金、支付解除职工劳动关系费用4800000元、赔偿松原市绿源米业有限公司1060079元。被告也按约定将世纪新城小区的28号、29号、31号、39号和40号楼盘交给原告。原告将该楼盘承包给建筑公司建设完毕，并由原、被告组织验收通过被告销售系统将楼盘销售完毕。后原告要求被告按协议约定继续给原告两栋楼开发建设，被告拒绝。现被告已将世纪新城小区开发建设完毕。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经松原市中级法院委托吉林东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信息有限公司和中鸿广厦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对被告开发世纪新城小区三期62号和66号楼盘的建筑成本和楼房市场价格进行评估鉴定（因双方未对给原告两栋楼建设的楼号进行约定，原告选择被告开发世纪新城小区三期最小的两栋楼房62号和66号）。鉴定结论为：62和66号楼建筑成本为45459587元，市场评估价值为73596861元。另查明，在本院审理吉林银行松原分行诉轻工燃料公司和三通松原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2011）前民重初字第19号判决认定“轻工燃料公司和三通松原分公司达成的换建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能对抗吉林银行对抵押物的请求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陈述、《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鉴定意见书、房地产估价报告、（2011）前民重初字第19号判决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约定：“原告将自有的土地、房屋、厂房、设备等拆迁后纳入被告开发建设范围，被告将该小区的部分楼盘交给原告开发建设，并纳入被告系统进行销售，销售款给付原告，被告不再给付原告土地出让金及补偿费用”。上述约定，符合房地产合作开发经营合同的特征，双方形成的是房地产合作开发经营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交给原告两栋楼盘进行建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鉴于被告已将世纪新城小区楼盘开发建设完毕，向原告交付楼盘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只能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无开发及建设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房地产合作开发经营合同，被告有开发资质，原告也将被告交给的楼盘委托有资质的建筑企业进行建设，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对被告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已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也无事实依据。（2011）前民重初字第19号判决认定“轻工燃料公司和三通松原分公司达成的换建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能对抗吉林银行对抵押物的请求权。”并没有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换建协议无效。因此对被告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吉林东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信息有限公司和中鸿广厦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因实际开发人和销售人不同，利润会有不同，故该鉴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因上述两份鉴定结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且被告也未举证证明鉴定结论存在错误，故对两份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辩称原告申请鉴定标的物错误，因双方未对两栋楼建设的楼号进行约定，原告选择被告开发世纪新城小区三期最小的两栋楼房62号和66号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另，原告根据鉴定结论计算出实际利润损失并扣除税金及按协议约定给付被告每平方米500元费用，从而计算出损失数额为9823064.41元，该计算方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前郭县轻工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辽宁省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有效；二、被告辽宁省三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前郭县轻工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9823064.4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通松原分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释明的情况下改变案由，擅自变更案由违法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违法级别管辖的规定，轻工燃料公司在鉴定后明确诉讼请求过程中，恶意规避级别管辖的规定，将诉讼请求的数额降到1000万以下，但其诉讼请求不但包括自行计算的9823064.41元，也应当包含鉴定费210000元，两者相加应为10033064.41元，超过了1000万元，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轻工燃料公司的厂房在其开发建设用的四至范围内，因轻工燃料公司始终要求巨额拆迁费用而导致无法拆迁，而县政府要求三通松原分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开发，以满足城市总体规划。轻工燃料公司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000平方米，按照容积率计算，能够自行开发的面积不足12000平方米，但轻工燃料公司却要求给付16000平方米。在整个开发、销售、取得利润的过程中，轻工燃料公司只是使用了三通松原分公司的名义，开发的楼房只是基于办理产权的需要，而录入到三通松原分公司的销售系统中，三通松原分公司在轻工燃料公司的开发过程中没有取得任何利益，反而为其支出了大量的人工成本和财务成本，至今欠付税务机关几百万元的税金没有缴纳足以说明上述事实。轻工燃料公司未能依约提供资金取得动迁土地使用权，至今未向三通松原分公司缴纳一分钱的土地费用，一审法院对重要的合同约定避而不谈，明显遗漏事实。3、一审判决采信证据违法。轻工燃料公司庭审中曾提供两位证人证实三通松原分公司代表人答应在三期项目建设过程中给其71、73号楼，三通松原分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尚有异议，而在鉴定过程中轻工燃料公司却要求评估62、66号楼，鉴定指向的标的物和自己提供的证据明显矛盾，一审判决以合同没有约定，轻工燃料公司自行选择三期最小的两栋楼房进行鉴定，予以准许的判决论理过于随意，违反人民法院居中裁判的原则，另外，房地产开发因实际开发人和销售人不同，利润会不同，上述鉴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采信证据违法。（2011）前民重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中，一审法院确认了该换建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对抗吉林银行对抵押物的请求权。而一审法院没有采信上述判决确认协议无效，属于采信证据违法。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轻工燃料公司因不具备开发资质，也无建设资质，实施的民事行为因其不具有资质这样法律规定的民事行为能力，也因所签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轻工燃料公司非法经营而取得销售利润的非法目的，导致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属于房地产合作开发经营合同缺乏法律依据。（2）合同约定条件没有成就而导致合同附条件约定的第十条无效。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合同是有效的，双方关于第十条约定属于合同约定的附条件。根据该条约定，只有轻工燃料公司在二期楼房主体封闭后，具有能力开发建设，并按月缴纳每平方米500元的土地费用后，三通松原分公司才能将两栋楼给轻工燃料公司，该约定属于附条件的约定。时至一审判决，轻工燃料公司没有取得开发、建设资质，且在二期主体封闭后至今，也没有向三通松原分公司提出主张，并及时缴纳每平方米500元的土地费用。反而在二期项目过程中，拖欠了税务机关几百万元的税金没有缴纳，导致其承建的部分楼盘购买人至今无法办理房照等后续事宜。（3）一审判决赔偿经济损失9823064.41元错误。合同无效系轻工燃料公司的过错，三通松原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以两栋楼房的鉴定利润作为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轻工燃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合同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一审以轻工燃料公司随意选择的两栋楼房，通过鉴定明确利润数额，作为判决依据显然超出了合同当事人的预期，也缺乏法律依据。轻工燃料公司计算的税金没有证据支持，计算数额中19259.56平方米的土地从何而来不明，鉴定费用没有合法的票据支持。
据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轻工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
轻工燃料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依据职权确定本案案由，并不违法，轻工燃料公司依据数据计算提出900余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院级别管辖的规定。2、双方协议约定的非常明确，轻工燃料公司并非被拆迁人，是自己拆迁的，绿源米业也是其拆迁的，赔偿款亦是其给付的，有法院判决书。3、一审法院采信了两个鉴定结论，三通松原分公司对两个鉴定结论从未提出过异议，说明了三通松原分公司是认可的。其选择鉴定三期最小的两栋楼，三通松原分公司一审时未提出异议。4、（2011）前民重初字第19号判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轻工燃料公司盖的楼都是按期按约定质量完成，没有影响销售。轻工燃料公司没有资质，但是委托有资质的公司建设的。其要求的是违约情况下给予补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双方于2009年9月27日签订的《世纪新城小区土地换建协议》（简称《换建协议》）的性质；3、《换建协议》第十条约定的性质及内容含义；4、三通松原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评估、鉴定结论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妥当？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和补充。
本院认为：轻工燃料公司与三通松原分公司因《换建协议》的履行问题而产生争议，结合双方协议内容及陈述来看，该《换建协议》并非单一合同法律关系，属于多种法律关系重合，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就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1、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首先，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依据当事人起诉时的诉讼主张确定立案案由，后经审理后根据法律关系确定的案由不一致，可以更正立案案由，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案由确定有误的亦可更正一审案由。对此，在不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情况下，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第二，一审法院是依据轻工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确定的管辖权，并未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级别管辖的相关规定，对于三通松原分公司所提出的加上鉴定费即超过了一审法院级别管辖的范畴，因评估、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并不属于诉讼请求事项，属于法院依职权应当确定的事项，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有明确规定。据此，三通松原分公司提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双方2009年9月27日签订的《换建协议》的性质问题。
轻工燃料公司主张与三通松原分公司形成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亦以此确定案由。对此，上述已经论及，一审案由定性有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就达成的以提供土地使用权、资金的方式共同出资，并且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合同而产生的纠纷。然而，双方不仅在合同名称上未选取“合资、合作”的字样，且从整个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也未能体现出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约定，而双方在庭审中均明确了风险（亏损）自担、利润自取的合同初衷。据此，双方签订的《换建协议》并非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性质。
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换建协议》来看，双方就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有着一致的意思表示，即“换建”行为。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轻工燃料公司的厂房纳入了世纪新城小区开发建设用地范围内，第一条即约定了：三通松原分公司将部分楼盘交由轻工燃料公司开发建设，进而不再承担土地出让金和动迁发生的一切费用；第二条约定了：轻工燃料公司交付土地权属凭证及自行拆除地上建筑及设备，自筹资金，纳入三通松原分公司销售系统而自行销售等事项。也是双方协议书的主要及关键内容。对此，应当明确双方系就轻工燃料公司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及设备等财产权利整体以轻工燃料公司对外以三通进行开发建设世纪新城小区部分楼盘而获取利润的方式进行置换。双方签订协议性质的本质为：以物易物即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性质，同时借用三通松原分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建设的双重法律关系，并非单一法律关系。就此法律关系而言，从双方合同内容来看，明确约定了轻工燃料公司对其原来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的地上物自行拆除并承担费用，也即应为净地交付，拆迁行为由轻工燃料公司自行完成，代之以三通松原分公司给予轻工燃料公司其他净地用于开发建设，建设后销售利润用于补偿轻工燃料公司的土地及地上物财产价值，该法律关系的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而整个项目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用地规划、工程规划均以三通松原分公司名义进行，轻工燃料公司本身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的开发企业资质，其自负费用、自担风险、自取利润的开发行为本质属于借用开发资质。据此，双方签订的《换建协议》具有复合性而非单一法律关系。就此复合法律关系而言，因整个项目的规划、审批经过了所在区域县级人民政府的批准，应当视为人民政府同意土地使用权转让，并无其他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拆迁安置补偿部分应属有效；对于借用开发资质问题，因轻工燃料公司并未取得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其自行经营房地产开发项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但双方已就《换建协议》约定的由轻工燃料公司自行开发建设五栋楼的事宜履行完毕。且双方并无争议亦无异议。司法并不强加干预，对此不予处理。
3、《换建协议》第十条约定的性质及内容含义问题。
双方签订《换建协议》第十条约定：“此项目主体封闭后，如乙方（轻工燃料公司）有能力继续承建，甲方（三通松原分公司）同意发包两栋楼给乙方，并向甲方缴纳（含土地转让金）每平米500元的土地费用，其他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对于该协议属于附条件合同条款双方并无实质争议，而对于所附条件及具体内容的理解双方主要争议在于：（1）关于“有能力继续承建”，三通松原分公司认为应有开发资质并具备经济（资金）条件；轻工燃料公司认为只要之前建设的楼合格了，保质保量建设完成即可。（2）关于“发包”的含义，三通松原分公司认为属承包关系；而轻工燃料公司认为与之前约定一致。（3）关于缴纳“每平方米500元的土地费用时间”，三通松原分公司认为应在建设前先行缴纳，以证明有能力建设；轻工燃料公司认为需建成两栋楼后缴纳。另对于两栋楼的具体位置，二审期间双方无争议，均表示未作出约定。
首先，对于双方约定的“有能力继续承建”的情况下，才建设缴费的问题，该约定属于双方对合同履行所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合同履行可以附条件和附期限。该条款法律性质上属于附条件条款，本院予以确认。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国务院颁布的《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对房地产开发建设企业应当具备资金、人员等的条件作出了明确规定，并应当领取营业执照，也即应当具有开发企业资质。虽然三通松原分公司在明知轻工燃料公司无开发企业资质的情况下主张所附条件为“开发企业资质”有违诚信，但应当明确，轻工燃料公司借用资质开发房地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在双方均明知轻工燃料公司无开发企业资质的情况下，“有能力继续承建”虽不能简单理解成具有开发企业资质，但是否应当具有一定资金、人员管理能力双方亦未能明确约定，所附条件并不当然确定，但能够确定的是仍属于借用三通松原分公司的开发资质。对此，双方虽各执一词，但从保障房地产开发市场健康有序的角度出发，双方所附条件本身不仅内容不确定，且有违法律、法规的规定，虽然并不必然导致该条款无效，但亦不应因此而得到司法的强制保护。
其次，对于发包问题，结合协议上下条款理解，应当系按照原来的约定进行建设，也即由轻工燃料公司自行开发建设，并不能认定双方成立工程承包关系。
再次，双方就所附条件“有能力继续承建”、对于缴纳“每平方米500元的土地费用时间”、“两栋楼的具体位置”均无明确约定。双方对此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对合同约定不明的补救及处理作出了规定。双方可以就此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双方合同有关条款，轻工燃料公司享有借用资质继续开发两栋楼的期待权能够确认，但是该期待权本身所附条件违反法律规定的同时，亦无法通过合同有关条款及交易习惯进行确定，对于缴纳土地费用的时间及两栋楼具体位置与建筑面积也未作出约定，亦不能简单作出推定。对于缴纳费用的时间，虽然《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有关于随时主张履行的规定，但因涉及到“先履行抗辩”、“同时履行抗辩”的问题和争议，亦无法通过合同有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对于条款约定“两栋楼”数量可以确定，但具体位置及面积不清，推定为最小的两栋亦依据不足。上述均属于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不清，并无法通过法律规定的方式确定的情况下，双方就该条款产生的履行争议，简单作出推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第十条因所附条件违法且不确定，其他标的、履行期限条款约定不清，应当认定为预约性质，即双方对轻工燃料公司继续开发两栋楼的事项达成了意向性的意见，双方对于具体事项应当签订正式的合同或条款予以确定，但双方并未就此意向性意见达成合意进而签订书面合同。
综上，因双方对该条款仅达成意向性协议属于预约条款而并未签订本约的前提下，且所附条件不仅不清且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情况下，轻工燃料公司据此主张违约损害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三通松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评估、鉴定结论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妥当的问题。
根据上述所论，虽然轻工燃料公司借用资质开发的行为违法，但因双方确实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拆迁安置补偿的法律关系，就此已经履行的部分，司法不进行强加干预。因轻工燃料公司据以主张的《换建协议》第十条属于预约性质，且条款约定不清，所附条件违法，其据此主张违约损害赔偿并无法律依据。同时，房地产开发行为属于典型的商事行为，商事行为本身即具有风险性，因开发人的资金能力、人员管理能力、经营能力的不同能否获利及获利数额均会有所不同，且房地产政策方面的调控措施及房地产市场的运营情况均会对此影响。然轻工燃料公司始终主张其应获得建设两栋楼的预期利益损失，并坚称该部分损失为实际损失，但应当明确，轻工燃料公司并未实施任何建设行为，亦无任何投入，一审据以裁判的鉴定、评估结论属于合同履行利益损失，据此裁判明显不妥。且借用资质行为本身违反法律的规定，任何人不应因违法行为而获取额外利益，司法亦不应予以强制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未取得营业执照擅自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房地产开发业务活动，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未取得营业执照，擅自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房地产开发经营活动，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下的罚款。”。据此，轻工燃料公司主张其能够开发获利而要求赔偿的履行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法律关系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五条，《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13）前民初字第26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前郭县轻工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540元，鉴定费210000元均由前郭县轻工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作霖
审判员 刘祥芬
审判员 陈 龙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