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白庙街冯庙村。
法定代表人：汪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俊，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547号中御广场20楼。
法定代表人：凃光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元斌，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以实际延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实际延付期间向被上诉人计付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应当合并审理，更不能并案判决，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5月和7月间先后订立的十多份沥青材料购销合同，以及2016年5月双方又先后签订的四份购销合同进行审理，没有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承诺书》、《欠款明细表》、《还款协议书》三份材料均系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欺诈签订的，其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述三份证据材料内容违法，被上诉人关于既要求违约金又要求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人民法院不应支持。3、被上诉人请求的违约金应予减少或驳回。上诉人尾款大多数仅仅逾期十天左右支付，如果仅因上诉人轻微的违约行为，却要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则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对2016年四份合同的违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5月双方先后签订了四份购销合同，上诉人在货款到期后又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违约金应根据上诉人中间每次付款后的时间确定起算点，一审判决对每个合同延迟付款的违约金起算点没有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违约金计算错误。
嘉能公司辩称，1、本案一审程序合法。本案虽为多份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相同法律地位在各个合同中一致，权利义务对等，合并审理符合高效经济的诉讼原则，且本案诉讼结果明确了双方权利义务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上诉人所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出的本案的承诺书、明细表、还款协议是受欺诈是片面之词，无事实依据；一审根据《承诺书》、《欠款明细表》、《还款协议书》三份材料作出的判决是合法的。首先，一审法院并没有支持被上诉人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判决不是违约金和资金占用费的叠加，而是根据还款协议作出的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的还款协议不是双方意思表示，所以上诉人所称是叠加之后的判决是对一审判决的歪曲。其次，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本案16份合同约定的3%违约金本身就低于同期银行的贷款利率，合同约定起不了制裁违约行为的作用反而是对违约方的鼓励，这种约定根本不存在约定过高的问题。法律规定的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前提是违约金约定过高。就是因为违约金低，才有资金占有费的出现。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起算点认定无误。其次，对违约金的计算结果，法院认为该四份合同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法做了相应调整，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维护。
嘉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通公司向嘉能公司支付违约金4192237元，承担资金占用费6432248元的损失赔偿责任，两项合计10624485元；2、本案诉讼费由圣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5日至2015年6月18日，嘉能公司、圣通公司双方先后签订18份沥青材料购销合同，约定嘉能公司为圣通公司供应沥青材料，合同中对沥青的型号、数量、单价、交货时间、质量要求、货款支付方式等分别进行了约定，关于逾期支付货款方式，双方约定：如需方发生违约责任，按照总货款3%支付违约金，但2015年6月3日的两份合同中对违约责任均未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嘉能公司按照约定向圣通公司提供了价值71626900元的货物，但圣通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向嘉能公司支付每份合同的款项，直至2016年1月付清18份合同的全部款项。2016年5月，双方又先后签订了四份购销合同，合同中对沥青的型号、数量、单价、交货时间、质量要求、货款支付方式等分别进行了约定，关于支付货款方式，双方约定：需方延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照合同总额和按欠款总额的1‰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嘉能公司按照约定向圣通公司交付了货物，但圣通公司直至2016年12月30日才向嘉能公司付清全部货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针对2015年的合同，圣通公司于2015年9月向嘉能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9月6日，圣通公司尚欠嘉能公司货款38268299.4元，违约金1345114.41元，资金占用费1354989.47元，并承诺于2015年9月25日前付清上述全部款项，但圣通公司没有按照该承诺履行，2016年10月14日，圣通公司向嘉能公司出具欠款明细表，该表载明圣通公司差欠嘉能公司2015年的违约金1345114.41元，资金占用费4447915.77元，共计5793030.18元。2017年4月15日，对于圣通公司因迟延支付2015年的合同款导致的违约，双方签订书面还款协议，约定圣通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给嘉能公司作为逾期支付货款导致的滞纳金和违约金，逾期支付的应按每天万分之二支付滞纳金。后圣通公司没有按照协议付款，嘉能公司于2017年6月7日向圣通公司邮寄敦请付款函，要求圣通公司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否则将解除2017年4月15日的还款协议，但圣通公司收到函件后仍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300万元款项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嘉能公司、圣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还款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嘉能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向圣通公司交付货物，但圣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属于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原购销合同中虽有约定，圣通公司中途也向嘉能公司出具过书面的还款承诺，但双方又于2017年4月15日对2015年的合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圣通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给嘉能公司作为逾期支付货款导致的滞纳金和违约金，逾期支付的应按每天万分之二支付滞纳金。因圣通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的支付货款的义务已经完成，嘉能公司的合同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该协议是双方就违约责任进行的最终决算。虽圣通公司没有按照该协议履行，嘉能公司认为其已经通过2017年6月7日的敦请付款函解除了该协议，法院认为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该协议并没有约定圣通公司违约时嘉能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而是约定了违约责任即逾期支付的应按每天万分之二支付滞纳金，且圣通公司也不认可该协议已经解除；2、该协议系双方就购销合同中违约责任的延续，因购销合同中圣通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已经完成，嘉能公司购销合同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其要求解除该协议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故该协议有效且未解除，双方均应该按照该协议履行，在圣通公司违反该协议时嘉能公司可以按照约定主张滞纳金而不是解除合同，圣通公司应该按照该约定向嘉能公司支付300万元作为逾期支付货款的滞纳金和违约金，嘉能公司主张按照原购销合同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占用费的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6年四份合同的违约金问题，由于嘉能公司、圣通公司双方在2017年4月15日的还款协议中没有约定2016年四份合同的违约责任。故2016年四份合同的违约责任圣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但应将2016年5月4日签订的38-2016-20号合同中约定的“需货方延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照合同总额的1‰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调整为“……按照欠款总额……”。同时，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有关规定将该四份合同中的“每逾期一天按照欠款总额的1‰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调整为“每逾期一天按照欠款总额的（2%÷30）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即38-2016-20号合同逾期欠款145.5万元，逾期61天，违约金59170元；38-2016-22号合同逾期欠款366.25万元，逾期188天，违约金459033元；38-2016-24号合同逾期欠款439.5万元，逾期177天，违约金518610元；38-2016-26号合同逾期欠款256万元，逾期187天，违约金319147元；合同计违约金1355960元。综上，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违约金及滞纳金人民币4355960元。二、驳回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4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0546元，由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承担37123元，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自行承担53423元（该费用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垫付，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嘉能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圣通公司二审提交的38-2015-045、049、063号三份购销合同复印件中，载明圣通公司的付款时间与一审中嘉能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约定不一致，圣通公司以此为由认为相应的货款违约金应重新计算，但二审中嘉能公司对该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可，且一审中嘉能公司提交了含上述三份合同在内的所有购销合同，经庭审质证圣通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圣通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购销合同不予采信，圣通公司的付款时间仍应按嘉能公司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确定。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对2016年四份购销合同涉及分期付款分期计息的问题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双方均认可如按年利率24%计算，2016年四份购销合同违约金应为1233295.89元。圣通公司同时认为其违约情节不严重，只应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本院认为，嘉能公司与圣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圣通公司称《承诺书》、《欠款明细表》、《还款协议书》三份材料均系受欺诈签订的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嘉能公司与圣通公司虽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但合同类型相同，且双方采取滚动结算的方式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据此对相关购销合同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嘉能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依约向圣通公司提供货物，但圣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2015年5月至2015年7月期间双方订立的18份沥青材料采购合同，嘉能公司与圣通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已约定圣通公司支付300万元给嘉能公司作为逾期支付货款导致的滞纳金和违约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还款协议书约定的300万元滞纳金和违约金的约定未超过依年利率24%所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该还款协议书确认2015年圣通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2016年四份合同的违约金问题，二审经对账，双方均认可按年利率24%计算2016年四份购销合同违约金共计1233295.89元，本院认为该对账结果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确认圣通公司对于2016年四份购销合同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额为1233295.89元。对于圣通公司认为其违约情节轻微只应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违约金的意见，本院认为，圣通公司多次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仅按银行利率计算违约金，不能体现对圣通公司违约行为的制裁及对嘉能公司资金成本的弥补，故本院对圣通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045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4233295.89元；
三、驳回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54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0546元，由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承担37123元，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承担53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23元，由湖北圣通石化有限公司承担36078元，湖北嘉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承担1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