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永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
法定代表人：陈尧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伟杰，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军，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市石浦染厂。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石浦镇。
法定代表人：韩敏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亚东，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永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昆山市石浦染厂（以下简称石浦染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商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瑜、茹赵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孟伟杰、金军，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韩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钱亚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永利公司、石浦染厂存在YHE染整机械设备买卖交易往来。2011年7月13日，永利公司、石浦染厂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1071388，约定由石浦染厂向永利公司购买YHE染整机械设备一台，合同金额40万元，调试验收完毕，永利公司应提交压力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合同同时约定，接触染液部分应采用不锈钢SUS316材质制造。合同签订后，永利公司向石浦染厂交付设备，并由石浦染厂支付货款21万元。2011年8月12日、9月10日，石浦染厂以质量反馈函形式向永利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由永利公司工作人员冯永奎签字。永利公司、石浦染厂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争议，诉讼过程中，经石浦染厂申请，该院准许，就永利公司交付的设备进行了司法鉴定，由浙江方正轻纺机械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就石浦染厂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经鉴定出具报告编号：（2014）J001号质量鉴定报告一份，鉴定结论为：1、不能确定设备的加强板脱落。但存在设备筒体内异物随染液流动进入主泵对其叶轮发生撞击，导致了一次性故障；2、设备内隔板上存在染液排不净的情况，滞留染液约为40升（双管），会给用户带来不便与浪费；3、标的物与染液接触的机头蝶形封头、机尾蝶形封头、门盖蝶形封头和主泵入口配管等部件未采用SUS316不锈钢材质制造，与合同约定不符，会影响设备使用寿命。现永利公司要求石浦染厂支付剩余货款19万元及利息，而石浦染厂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设备，并由永利公司返还货款21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永利公司、石浦染厂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设立，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合同价款，永利公司、石浦染厂已确认一致，但对永利公司要求石浦染厂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石浦染厂辩称并反诉认为，永利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要求解除永利公司、石浦染厂间的销售合同，返还设备，并由永利公司返还货款，该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已可确认永利公司提供的货物并不符合永利公司、石浦染厂在销售合同中对设备质量标准、使用材质的约定，且在使用中可造成石浦染厂资源浪费及设备使用寿命减少。现石浦染厂已依约支付部分货款，但永利公司提供的设备使用的部分材质并不符合销售合同的约定，影响设备使用年限，并存在设备使用时的资源浪费，显属违约，该行为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由永利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本院认为，永利公司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故对石浦染厂的该项辩称及反诉主张予以采纳，解除永利公司、石浦染厂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1071388号销售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石浦染厂要求在解除合同后，将永利公司提供的设备退回永利公司，并由永利公司返还货款，该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因石浦染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造成损失32500元，故该院对石浦染厂要求永利公司赔偿损失32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永利公司与石浦染厂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1071388号《销售合同》一份；二、永利公司应返还给石浦染厂货款21万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石浦染厂应退还给永利公司YHE染整机械设备一台（其中高温快速染色机的设备代码为：21703321020110022，热交换器的设备代码为：21703321020110023），由永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至石浦染厂处提取；如石浦染厂不能退还上述设备，应按合同约定的金额40万元在未支付货款的范围内赔偿给永利公司；四、驳回永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石浦染厂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8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6456元，由永利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9元，由永利公司负担2225元，石浦染厂负担244元，其中永利公司应负担部分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司法鉴定费40000元，由永利公司负担，该款已由石浦染厂垫付，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石浦染厂。
上诉人永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提出反诉的时间超过了举证期限。本案原审为简易程序，举证期限为十五天。据悉，上诉人提出反诉的时间已经在十五天举证期限之外。2、被上诉人申请质量鉴定的时间已超过举证期限。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在庭审前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其在上诉人起诉后以质量有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已经超过质量异议期限或质量检验期。本案讼争的设备质保期为一年，在此之前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提出的质量异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质量问题，已经超过了合同法规定的检验期间。2、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将质量反馈表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经对质量反馈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按理被上诉人应该要求“冯永奎”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因为该质量反馈表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而且，该份证据是关键证据，在未对质量反馈表的形成时间予以确定的情况下便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有效性，且作为判决的重要依据显然是错误的。而且，如果该质量反馈表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处，原审法官也应当对上诉人释明法律后果，告知上诉人不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并非专业法律人员，对此产生的后果并不知情。3、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质量反馈函从形式上存在虚假出具的重大嫌疑。被上诉人出具了书面《质量反馈函》和《染质量反馈表》并加盖了公章，按正常的操作方式，被上诉人应当将该两份函邮寄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只是让冯永奎签字，并没有通知被上诉人。这种不符合逻辑的方式，让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怀疑质量反馈表的真实性。上诉人已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讨货款，每次催讨货款，被上诉人都说一定会付，但从未提出质量存在问题。4、退一万步讲，即便上诉人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需承担的是“无偿修复”的法律责任，并不用承担“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最严厉、罪苛刻的责任。销售合同中约定很明确，如果制造品品质不良，上诉人承担的是无偿修复的责任，而不是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石浦染厂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原审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人民法院依据职权或者应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申请对专门性问题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19日收到原审法院举证通知书后即在2013年10月25日向法院提交了反诉状，并交纳了诉讼费，因此，被上诉人的反诉未超过举证期限。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变更，被上诉人同时也提出了司法鉴定的申请，后因案件复杂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且上诉人也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证，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举证期限应重新指定，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同时提出了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生产的YHE染色机设备不锈钢材料与合同约定的不锈钢材料不符，导致产品使用年限降低，并存在沉积污水的严重质量问题，且至今未提供设备的质量合格证书，交付义务未能完成。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要求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质量反馈函中被上诉人公章的形成时间予以鉴定。经审查，本院认为，两份质量反馈函上落款处已写明了时间，且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在质量反馈函上签字确认，可见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了上诉人，两份质量反馈函中落款处被上诉人的公章何时加盖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的意思表示，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程序方面，首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出反诉超过了法定期限。本案原审法院立案后于2013年10月17日向被上诉人寄送了起诉状及其他法律文书，被上诉人于次日收到后于2013年10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反诉状，其提出反诉的时间未超过法定期限，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又认为被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超过了法定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原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已经提交了质量反馈函、照片，因上诉人对质量问题有异议，被上诉人因此向法院申请对所涉设备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对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无明显不当。
事实方面，首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起诉前未向其提出过质量异议，起诉后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一年质保期。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质量反馈函，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8月12日、9月10日向上诉人反映了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了质保期为安装调试完成后一年，双方一致确认涉案设备于2011年7月完成调试，故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未超过质保期。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质量反馈函中冯兆奎签字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原审法院已征询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并要求提交书面申请报告，后上诉人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报告致使未启动相应的鉴定程序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认为即便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由上诉人进行无偿修复，而不应当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本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上诉人出卖给被上诉人的涉案设备并不符合双方销售合同中关于材质的约定且会影响设备使用寿命，实际使用中染液排不净又会给被上诉人带来不便和浪费，直接影响被上诉人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而解除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即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上诉人在二审中虽提出同意为被上诉人进行维修，但被上诉人不同意，坚持要求相互返还，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照准。上诉人又主张根据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的约定应由上诉人无偿修复，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是设备保质期限内如有故障或损坏由上诉人无偿修复，但本案所涉设备并非故障或损坏，而是交付的机器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合同不应解除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上诉人绍兴永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