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再终字第3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王XX。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张XX。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田XX。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田某某。
原审被告黄某。
原审被告李XX。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
原审原告王XX、张XX诉被告黄某、李XX、田XX、田某某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民初字第280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XX、张XX的诉讼请求。王XX、张XX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松民一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XX、张XX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583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XX、张XX，被申请人田XX，原审被告黄某、李XX的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二原告王XX、张XX诉称，2010年7月6日，我们与被告李XX、黄某签订买卖合同，李XX、黄某将从曲XX、田X手购买的、位于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卖给我们。此后，该房原产权人田兆某的次子田XX先后两次起诉到宁江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曲XX、田X与李XX及李XX、黄某与王XX、张XX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均被宁江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8月7日，松原市房产局又注销了田XX申办的房屋产权登记。为维护油田职工住房双方的合法买卖权益，诉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位于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归我们所有，判令被告田XX、田X、田某某赔偿给我们造成的经济及精神损失。
被告黄某、李XX辩称，2000年4月8日，我们与田兆某的再婚妻子曲XX及田兆某的长子田X签订了买卖合同，购买了田兆某的54平方米房屋，当时进行了公证，但没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10年，我们把房屋卖给了原告，因为原产权人是田兆某，所以我们与原告之间也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我们对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协议没有异议，但我们不能代表田兆某办理过户手续。
被告田XX、田某某辩称，曲XX、田X未经过我们的同意，擅自处分了有我们份额的房屋，我们认为本案涉及的房屋买卖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不同意将房屋确认给原告。位于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已经灭失，原告要求在法律程序上确认该房归其所有已不可能。虽然（2012）宁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与李XX、黄某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但仅仅是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债权效力，并不能涉及物权效力。（2012）宁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提示，由于双方买卖的房屋存在物权瑕疵，原告应与李XX、黄某解除合同，并索要赔偿，或坚持经营债权合同而永远不取得物权。另外，我们是曲XX、田X与李XX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李XX、黄某与王XX、张XX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被侵权人，是本案的受害人，我们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对于原告，我们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义务。我们的维权行为不管成功与否，与原告无关，原告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李XX、黄某系夫妻关系。田兆某原系吉林油田扶余采油厂员工，与前妻秦桂珍生育三名子女，即长子田X、次子田XX、女儿田某某。1993年，田XX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在公主岭监狱服刑。秦桂珍于1995年1月15日因病身故。自1995年3月始，田兆某与曲XX共同生活。1996年11月29日，田兆某通过油田房改，取得吉林油田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的全部所有权，产权证号为吉房权松字第Y100574号，共有人数4人。1998年12月14日，田兆某立遗嘱一份，将吉房权松字第Y100574号私有房屋中属于田兆某及田兆某继承前妻部分所有权赠与给曲XX，并于当日在宁江区公证处办理了（98）吉松宁证字第391号公证书，对该份遗嘱予以公证。1999年5月16日，田兆某因病身故。2000年4月18日，曲XX、田X与李XX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曲XX、田X将该房屋以2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李XX。同日，曲XX、田X签订了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出售房屋价款28000元，田兆某的两子一女共分得人民币7009元，后续妻子曲XX分得20991元，田兆某次子田XX、女儿田某某应得份额由其长子田X保管”。当日，曲XX、田X、李XX在宁江区公证处办理了（2000）吉松宁证字第495号公证书，对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00年6月14日，曲XX因交通事故身故。2010年7月6日，黄某、李XX与王XX、张XX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黄某、李XX将自曲XX、田X处购买的房屋出售给王XX、张XX，价款50000元。双方在合同第五条约定：原始产权人家庭内部产生产权纠纷，双方共同处理。王XX、张XX于当日付清房款，同时，黄某、李XX交付了房屋及房照。2003年年末，田XX获释。2010年12月份，按照边远散小矿区回迁工作会议精神，吉林油田扶余采油厂通知田XX作为田兆某的家属办理回迁事宜，原被告因此发生纠纷。2011年3月3日，田XX以李XX、王XX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李XX与曲XX、王XX与李XX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2011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1）宁民初字第799号裁定，以原告所诉诉讼主体不准确，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1年4月12日，田XX以田X、李XX、黄某、王XX、张XX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田X的代理行为无效，确认田X、曲XX与李XX及黄某、李XX与王XX、张XX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均属无效合同。2011年5月23日，田XX通过继承方式，以单独所有的形式取得了争议房屋所有权，产权证号为松房权证宁字第000469**号。2011年6月1日，原审作出（2011）宁民初字第1336号裁定，以争议房屋共有人为4人，原告未能举证明确共有人姓名，亦未将全体共有人列为当事人，曲XX是否有继承人不清，致使案件权利义务关系承受主体不明确、不全面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1年11月15日，王XX以李XX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于2010年7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确认权属归其所有。2011年12月14日，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宁民初字第3614号民事裁定，以原被告争议的房屋两次买卖均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原告仅以李XX为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及权属属诉讼主体不全面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2年2月7日，王XX、张XX以黄某、李XX、田X、田XX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黄某、李XX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012年7月17日，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宁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认为争议房屋原系部分产权，1996年通过油田房改取得全部产权。1995年1月15日秦桂珍死亡时发生法定继承，1999年田兆某死亡时立有遗嘱，发生遗嘱继承。曲XX、田X与李XX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黄某、李XX与王XX、张XX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均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上述两次买卖仅转移房屋占有、交付房照，均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曲XX、田X在与李XX及黄某、李XX与王XX、张XX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有效。田XX以第一手交易未经田XX、田某某同意、田X代理其姐弟没有代理手续、田XX事后未追认、曲XX、田X没有取得处分权为由请求确认曲XX、田X、李XX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时确认王XX、张XX与黄某、李XX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田XX的关于买卖合同无效的反驳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王XX、张XX要求确认其与黄某、李XX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如二原告不能取得买卖房屋的所有权，可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经宁江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26次会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王XX、张XX与被告李XX、黄某之间买卖合同有效。2013年9月9日，原告王XX、张XX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位于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归其所有，判令被告田XX、田X、田某某赔偿因欺骗司法及行政机关、欺诈二原告私人住房所有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及精神损失。诉讼期间，二原告撤回对田X的起诉。现原告诉涉的位于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已被吉林油田整体拆迁。原审认为，本案中的两次房屋买卖均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且诉涉的位于吉林油田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已经灭失，故对二原告的物权确认请求不予支持；二原告虽要求被告田XX、田某某赔偿其经济及精神损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对二原告的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2次会议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XX、张XX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XX、张XX承担。
王XX、张XX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以诉争的房屋仍存在，房屋没有灭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诉争的房屋当事人间两次买卖均自愿达成协议，按约定交付了房屋价款并且实际占有，但均未办理物权登记，现诉争的房屋已被吉林油田拆除，且二上诉人已被吉林油田另行安置在吉林油田一厂住宅区居住，拆除房屋的回迁楼房已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的目的已全部实现，二上诉人对买卖的房屋物权确认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XX、张XX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主要理由是，本院（2014）松民一终字第201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诉争房屋灭失为由对二原告的物权确认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该房屋没有灭失，没有拆除，有吉林油田提供的此房没有拆除的证明和该房屋的影像照片。两级法院因“两次房屋买卖均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不予物权确权没有法律依据。二审认定“拆除房屋的回迁楼房已由上诉人享有”没有证据。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第十五条对上诉人请求物权确认予以驳回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查明，诉争房屋原房主田兆某与前妻秦桂珍生育子女三人，长子田X，次子田XX、女儿田某某。田XX于1993年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2003年刑满释放。秦桂珍于1995年1月15日因病身故。自1995年3月始，田兆某与曲XX共同生活。1996年11月29日，田兆某通过油田房改，取得吉林油田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的全部所有权，产权证号为吉房权松字第Y100574号，共有人数4人。1998年12月14日，田兆某立遗嘱一份，将吉房权松字第Y100574号私有房屋中属于田兆某及田兆某继承前妻部分所有权赠与曲XX，并于当日在松原市宁江区公证处办理了（98）吉松宁证字第391号公证书，对该份遗嘱予以公证。2000年4月将该房屋以价格2.8万元出售给李XX，曲XX、田X当日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曲XX分得20991元，田兆某的两子一女共分得7009元，田XX、田某某的份额由田X保管，并于当日经松原市宁江区公证处（2000）吉松宁字第495号公证书予以公证。2000年6月曲XX因交通事故身故，是否有继承人不清。2010年7月，黄某、李XX与王XX、张XX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价格为5万元，合同约定原始产权人家庭内部产生纠纷，需双方共同参与处理。2011年3月田X起诉李XX与王XX，要求确认两次房屋买卖合同均无效，原审以原告所诉诉讼主体不准确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已经生效。2012年2月王XX、张XX起诉黄某、李XX、田XX、田某某、田X，要求确认与黄某、李XX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宁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王XX、张XX与黄某、李XX之间买卖合同有效。该判决已经生效。2011年2月，田某某、田X、田XX在松原市松江公证处公证，公证处作出（2011）吉松证字第599号公证书，确定由田XX继承田兆某、秦桂珍的100574号房产，田某某、田X放弃继承。2011年2月23日，松原市房地产管理处在松原日报公告产权人田兆某产权证号100574号的房屋所有权证遗失，并于2011年4月13日为田兆某补发松房权证字第000442**号产权证，为秦桂珍补发00044296号共有人房照。2011年5月24日，松原市房管局依据田XX提供的（2011）吉松松江字第599号公证书为田XX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将该房屋变更登记在田XX名下，并向田XX颁发了吉房权松字第00046970号产权证书。2012年7月2日，松原市公证处因王XX的复查申请，对吉松证字第599号公证书进行复查，发现田XX在办理继承公证的过程中没有如实陈述田兆某办理公证遗嘱的事实，因而撤销了（2011）吉松松江字第599号公证书并予以公告。王XX、张XX于2013年1月向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宁江区法院作出（2013）宁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一、撤销被告松原市房产管理局为第三人田XX作出的吉房权松字第00046970号房屋行政登记。二、被告向第三人田XX颁发的吉房权松字第000469**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无效。三、驳回二原告关于恢复原100574号产权证的效力的诉讼请求。2013年9月王XX、张XX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吉林油田采油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的职工住房所有权归原告，判令被告田XX、田X、田某某弄虚作假，赔偿二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013年3月24日吉林油田住房管理办公室证实王XX、张XX在吉林油田没有住房。2014年1月27日吉林油田住房管理办公室证实，油田没有对此房屋进行拆除，主要原因是产权人至今没有回迁。2014年3月24日吉林油田住房管理办公室证实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产权人为田兆某，由于此房卖给王XX，没有进行产权变更，在回迁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无法进行回迁。由于二厂原居住区关闭，所以，于2013年3月将王XX临时安置在一厂区7栋2单元201室居住。待双方产权明晰后进行解决。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王XX、张XX与被申请人黄某、李XX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买卖合同有效，黄某、李XX购买田兆某的房屋及转让给王XX、张XX，虽然没有办理产权登记变更，但该房屋黄某、李XX已经实际占有十年后转让给王XX、张XX。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本案争议物权应为王XX、张XX所有。本院二审认定“现诉争的房屋已被吉林油田拆除，且二上诉人已被吉林油田另行安置在吉林油田一厂住宅区居住，拆除房屋的回迁楼房已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的目的已全部实现，”的论述缺乏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吉林油田证实王XX、张XX被临时安置，并没有得到回迁楼，油田拟在双方产权明晰后根据法院判决才确定诉争房屋所有权者享有回迁利益，故王XX、张XX享有原吉林油田采油厂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现虽然该房屋已经灭失，但该房屋的回迁权利应当属于王XX、张XX。田XX、田某某、田X恶意串通，办理虚假公证和以产权证遗失为由骗取登记在田XX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行为无效，公证书已经公证机关撤销，产权证经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被申请人田XX关于诉争房屋两次买卖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38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松民一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和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2808号民事判决；
二、原吉林油田采油厂二厂东区05栋1号门一楼一底54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王XX、张XX。
三、驳回王XX、张XX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200元由被申请人田XX、田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伟
审判员 于 涛
审判员 方丽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肖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