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同普，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志兵，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澧县宝峰石煤矿，住所地澧县杨家坊乡观音岩村。
代表人游从平，该矿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阳家道，常德市经开区善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原审被告周玉香，女，196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人。
上诉人游同普因与被上诉人澧县宝峰石煤矿（以下简称宝峰石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二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游同普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志兵，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矿的委托代理人阳家道、原审被告周玉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6月12日，投资人游从平经依法核准登记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宝峰石煤矿，采矿权人为游从平，经营至2010年11月29日，投资人游从平与游同普签订了《宝峰石煤矿转让协议》。游从平为协议的甲方，游同普为协议的乙方。协议的主要内容约定为：1、矿山一次性作价人民币300000元，将矿山的所有资产及设备全部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继续生产经营，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所有生产经营权。2、付款方式：签字后乙方首付甲方5万元，由甲方负责办理矿山采矿权延续手续。乙方投产之前付给甲方7万元处理矿山工人的工资和债务问题（两项费用共计120000元，在300000元中扣除）。其余部分由乙方在2011年10月20日前全部付清。3、甲、乙双方的责任：甲方必须给乙方办理好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包括工商过户。甲方的所有设备设施不得抽走和变卖（包括铲车），乙方如不按期支付转让价款，甲方有权收回矿山，按月息5分计息，矿山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负责，如单方违约，并按50%赔偿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游同普在合同订立当日首付了资产及设备款5万元，宝峰石煤矿代表人游从平于2010年11月29日给游同普办理了采矿权延续手续，延续期限1年，自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2月9日，采矿权人仍为游从平，（因余款结算期限止于2011年10月20日）。尔后，游同普、周玉香占有控制石煤矿从事开采经营，并给宝峰石煤矿支付了70000元、转账10000元，合计80000元的转让款，但余下的170000元游同普、周玉香拒不给付，后石煤矿停产，游同普、周玉香停止开采经营活动。除留下矿井、电力设施、配电房、厕所、仓库不可拆走的资产外，其他设备、设施等资产均不在宝峰石煤矿。同时，游同普、周玉香持有宝峰石煤矿的采矿权证、工商营业执照和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今。
原判另认定，该转让协议未得到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批准。游同普、周玉香系夫妻关系。双方协议作价的300000元的煤矿资产和设备转让价款中没有包含变压器、高压线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协议的履行之诉，还是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的返还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察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国务院发布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规定“采矿权申请人应该为企业法人，个体采矿的应该依法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11）14号《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相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申请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关于对采矿权的受让人资质条件作出了强制性规定，即个人作为采矿权的受让人应依法设立个人独资企业，本案游同普作为公民个人受让矿山采矿权并个体进行采矿，是在未依法设立个人独资企业的情况下进行的，且游同普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满足作为受让人个体采矿应该具备的条件，即依法设立个人独资企业，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条件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故本案所涉的《澧县宝峰石煤矿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该协议依法不能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本案当事人应当相互返还根据转让协议从对方取得的财产，即游同普返还宝峰石煤矿采矿权、权利证照（采矿权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煤矿矿井、配电房、厕所、仓库及其他财产，宝峰石煤矿给游同普返还人民币130000元；其次，本案游同普、周玉香停止经营后仅留下矿井、�电房、厕所、仓库，已无法返还转让资产设备清单中的全部资产和设备，故游同普、周玉香应给宝峰石煤矿折价补偿不能返还的资产和设备；当事人在订立转让协议时，就矿山协商一致作价300000元，其中应包含采矿权、矿井及其他资产和设备，因当事人对合同约定交付的财产登记有缺失，且在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对其价值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酌定游同普不能给宝峰石煤矿返还的财产为250000元，游同普、周玉香占有煤矿后已支付130000元，该款项应抵减游同普、周玉香应补偿不能返还宝峰石煤矿的财产损失，故宝峰石煤矿不需给游同普另行返还人民币130000元，余下120000元应由游同普、周玉香补偿给宝峰石煤矿。诉讼中宝峰石煤矿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170000元为不能返还之物的折价款，且宝峰石煤矿要求赔偿利息损失没有确定具体数额和计算方法，属�诉讼请求不明确，故宝峰石煤矿主张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游同普、周玉香系夫妻，就煤矿实施家庭式经营，在诉讼中游同普、周玉香对上述事实均予认同，因宝峰石煤矿所产生的债务依法应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游同普、周玉香应共同偿还。据此，原审法院判决：1、游同普、周玉香返还宝峰石煤矿的采矿权及权利证照（采矿权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给原告；2、游同普、周玉香返还宝峰石煤矿矿井、配电房、厕所、仓库；3游同普、周玉香共同补偿不能给宝峰石煤矿返还的财产及设备损失120000元；4、驳回宝峰石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
380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5570元，由游同普、周玉香负担5070元，宝峰石煤矿负担500元。
宣判后，游同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求撤销原判，驳回宝峰石煤矿的诉讼请求，并负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所持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能返还给被上诉人的财产为
2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宝峰石煤矿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原审判决对此予以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前述合同所取得的财产理应返还，但原审法院未依法查明上诉人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资产的全部内容，被上诉人也未对此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依职权酌定上诉人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资产价值250000元，这一作法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上诉人应返还的资产内容。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资产为2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与法律相悖，二审法院应改判上诉人将该煤矿现有资�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将130000元转让价款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后，因该转让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一直未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对该矿进行了大量投入仍未能改变该矿被主管部门关闭的事实。目前，上诉人已证实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资产的内容，只是被上诉人不认可而已，对此上诉人认为在无相应证据认定上诉人不能返还被上诉人资产内容的前提下，只能以法院已查证的资产内容和上诉人举证证实的资产内容共同作为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资产内容。
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矿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游同普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澧县安全生产管理局《责令改正指令书》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石煤矿已于2012年4月13日依法关闭，上诉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扩大将有关开采设备提取至井外存放的事实。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矿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澧县杨家坊乡观音岩村民委员会的《关于宝峰石煤矿在我村开采的情况证明》，拟证明上诉人已处理转让的设备、设施，使得石煤矿成为一片废墟的事实。原审被告周玉香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矿认为《责令改正指令书》与双方签订的《宝峰石煤矿转让协议》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周玉香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宝峰石煤矿转让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上诉人游同普没有取得石煤矿开采权，本案是基于协议无效各方应返还财产的案件，该证据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游同普对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矿提供的证据认为证据上�该有证人胡子军的个人资料，证人也应该出庭作证，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其资产被被上诉人处置了。原审被告周玉香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单位出具的证明，并加盖了澧县杨家坊乡人民政府的公章，不需要证人胡子军出庭作证，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客观、真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能返还给被上诉人的财产250000有无依据？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将
13000元的转让价款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游同普与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矿签订的《宝峰石煤矿转让协议》因违法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双方应当互负返还根据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和权益的义务。游同普应当返还宝峰石煤矿�矿权、权利证照（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煤矿矿井、配电房、厕所、仓库及其他财产，宝峰石煤矿应当返还游同普支付的人民币130000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游同普、周玉香停止经营后除留下矿井、配电房、厕所、仓库外，还有其他的资产和设备已无法返还，应当折价补偿该部分不能返还的资产和设备。双方在订立转让协议时，就矿山协商一致作价300000元，该作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以此作为本案返还的基础，协商一致的300000元中包括采矿权、矿井及其他资产和设备。因双方对合同约定交付的财产登记有缺失，且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对剩余的财产进行价值鉴定，原审法院酌定游同普不能给返还宝峰石煤的财产为250000元，该部分财产价值在300000元的总价值中所占比例明显不当，原审法院酌定价格明�偏高，对此酌定价款本院不予以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灭失财产的价值酌定为130000元较适宜。游同普已向宝峰石煤支付的130000元，应当由宝峰石煤返还给游同普，该款可与游同普应当赔偿给宝峰石煤的财产损失抵销。所以，对上诉人游同普要求返还该130000元的理由与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宝峰石煤的辩解，本院部分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游同普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部分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二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游同普、周玉香返还澧县宝峰石煤矿的采矿权及权利证照（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给澧县宝峰石煤矿；游同普、周玉香返还澧县宝峰石煤矿矿井、配电房、厕所、仓库；驳回澧县宝峰石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二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游同普、周玉香共同补偿不能给澧县宝峰石煤矿返还的财产及设备损失12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被上诉人澧县宝峰石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克山
审 判 员 朱传和
审 判 员 许成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方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