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冉，女，1980年8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燚，男，1981年11月21日出生，侗族，住址同上。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锴（系上诉人陈冉哥哥），男，1969年8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春涛，贵州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农业局，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学良大道。法定代表人黄家纯，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先智，贵州懿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南龙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南龙乡街上。法定代表人吴国敏，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光焰，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南龙乡田坎街上。负责人尹跃军，该村村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吉雄，男，195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原审被告：开阳县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局，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开州大道。法定代表人周航，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永平（系该局办公室主任），男，布依族，1969年10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陈冉、肖燚、开阳县农业局（以下简称“农业局”）因与被上诉人开阳县南龙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龙乡政府”）、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坎村委会”）、崔吉雄、原审被告开阳县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局（以下简称“移民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1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冉、肖燚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1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陈冉、肖燚各项经济损失382085.4元。事实和理由：一、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以下的责任：1、南龙乡政府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南龙乡政府负有全乡各种设备设施的安全监管职责，却对涉事水窖未进行安全隐患的排查整改，存在严重失职；2、农业局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对于涉事水窖，农业局选址错误、修建不合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移交村委会时也没有交代注意事项；3、田坎村委会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村委会作为实际意义上的管理人与受益人，且在接受水池时，明知该水窖存在安全隐患而在管理过程中没有采取有效防范措施；4、崔吉雄应该承担次要责任。崔吉雄作为使用人，对水窖存在的安全隐患不管不问，采取放任的态度。二、被上诉人应该承担70%的责任份额。本案正是基于被上诉人选址、修建、监管、管理、使用上的失职，导致了本案悲剧的发生，其过程责任远远大于上诉人的监护责任。针对陈冉、肖燚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农业局辩称：一、水窖的选址是农业生产设施不是游乐设施，其选址是有科学依据的。二、围栏高度不是上诉人所说的70公分而是一米三，是后来路面地基加高了后围栏才相对降低。三、水窖的所有权不属于农业局，所有权已经移交给村委会，并且本案的主要原因是家长未尽到监管责任，应当由监护人承担责任，农业局没有责任。南龙乡政府辩称：一、乡政府已经将水窖管理归于个人，已经通过2014年12月15日的会议纪要予以确认，乡政府不属于责任主体。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为疏于监管责任应当承担70%的责任是合法有据，应当支持。移民局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和移民局没有关系。农业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1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并免除农业局的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冉、肖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将农业局作为本案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因为农业局既非所有权人，又非使用权人，不应当在本案中作为被告。二、涉案水池有安全隐患没有依据。三、本案的责任应该完全由法定监护人承担。针对农业局的上诉请求与理由，陈冉、肖燚辩称：农业局对选址和安全设施的保障具有不可推卸的义务，应当承担责任。此外南龙乡政府和田坎村委会对水池的监管也是有义务管理的，也应该承担责任。田坎村村民委员会、崔吉雄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日13时许，陈冉、肖燚带女儿肖已晨（3岁）和同事王毅、吴志斌等五家人到开阳县××组黄文学家山庄吃饭摘杨梅。午饭后，王毅、吴志斌和杨琴带肖已晨等四个孩子一起到距离山庄约200米的一棵杨梅树处摘杨梅，稍后，肖已晨的母亲陈冉也赶到王毅等人摘杨梅的地方，在另外一棵相距10多米远的杨梅树上摘杨梅。期间，肖已晨自己一人朝山庄走去找自己的爸爸肖燚。后陈冉、肖燚发现不见自己的女儿，便和同事一起寻找，最后在距离黄文学家山庄约100米处的路边一水池中发现肖已晨漂浮在水面上，然后立即将其送往南龙乡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7月3日18时宣布死亡。陈冉、肖燚系死者肖已晨的父母，在开阳县第二中学任教。另查明，2007年3月6日，贵阳市农业办公室、财政局、国土资源局、发改委对开阳县农业办公室所报的“关于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基本农田建设项目实施方案”进行批复，同意开阳县农办的实施方案，项目资金由市级和县级共同出资，项目实施单位为开阳县农办，即现在的开阳县农业局。项目2007年3月动工，2008年6月份竣工，8月份验收合格。涉案的水池即是当时所修建。2008年8月26日，开阳县农业局（当时是开阳县农业办公室）将相关工程移交给田坎村委会。又查明，2014年11月19日，田坎村委会召开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确权会议，会议记录第4条，经吴家寨全组村民讨论，每家土地上水窖属于土地主管理。本案涉事水窖修建在崔吉雄家的土地上。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的田坎村小型水利工程产权改革专题会议纪要第二项第2条明确，本村各口小水池产权属个人所有，所有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所有权者自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当受到侵害时，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产生以下争议焦点：一、涉案水池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开阳县公安局的现场勘验笔录及图片记载，涉案水池距路边75厘米，水池水平位置高出路基15厘米，形状为圆形，直径4米，周围用水泥砖形成围栏，围栏高度64.5厘米，水泥砖之间形成孔洞状，水池有一开口，宽度为60厘米，由开口进入后是一个平台，进入平台后有水泥梯子，由梯子可向下走入水池内，水深1.5米。从上述记录及图片可以看出，水池距路边距离较近，只有正常人一步的距离，水池水平位置也只高出路面15厘米；且水池的护栏有60厘米宽的开口，也没有门锁，可以自由进出,水深达到1.5米。综上分析，水池所处的地点、环境以及水池自身特征，已经形成了一个危险源，对人身安全存在着潜在的安全隐患。二、对肖已晨溺水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有哪些？2007年3月6日，贵阳市农业办公室、财政局、国土资源局、发改委对开阳县农业办公室上报的关于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基本农田建设项目实施方案进行批复，该项目（包括本案的涉事水池）于2008年6月份竣工，当年8月份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从农业局提供的证据来看，开阳县农业办公室具体负责项目的实施、验收，验收合格后于2008年8月26日将工程移交给田坎村委会。田坎村委会又于2014年11月份召开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会议，将水池的管理权明确给具体村民。标准农田建设工程虽然经验收合格，只是表明在工程质量上达到验收标准，但在工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方面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结合焦点一的分析，项目实施单位应将设施存在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并设立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但农业局作为项目实施方没有对安全隐患加以排除，且在将工程移交给田坎村委会时也未尽到说明和提示义务；田坎村委会在接收工程后作为管理者，也未对相关水利设施存在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崔吉雄作为水池的具体管理人，也忽视了对水池安全隐患的排查。因此，农业局、田坎村委会、崔吉雄对肖已晨溺水身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责任主体之间过错如何划分？陈冉、肖燚作为死者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对未成年子女的人身安全尽到监护职责，保护其不受到人身损害。本案的死者肖已晨刚满3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冉、肖燚摘杨梅的地方距离山庄约200米，且路的两边都是农田，陈冉、肖燚忽视了对自己子女的看管，让其独自一人走向山庄，且在脱离监管几十分钟后才想起寻找，没有对子女尽到应尽的监护责任，因此陈冉、肖燚对肖已晨溺水死亡存在过错。考虑损害产生的原因、后果以及本案实际，陈冉、肖燚对肖已晨溺水身亡后果承担70%的过错责任，农业局、田坎村委会、崔吉雄承担30%的过错责任。陈冉、肖燚因子女肖已晨溺水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91,592.80元，即24,579.64元/年×20年=491,592.80元。2.丧葬费27,318.48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支持1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33,911.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开阳县农业局、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村民委员会、崔吉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冉、肖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60,173元；二、驳回陈冉、肖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2,210元，由陈冉、肖燚承担1,550元，开阳县农业局、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村民委员会、崔吉雄承担6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农业局提交水窖设计图与说明共三份（复印件，来源于开阳县农业办公室关于开阳县2007年度标准农田建设南龙乡田坎项目区竣工资料汇编），证明水窖出土部分有1米围栏高度，入口处有钢筋门柱和门，有“水深危险”的警示标志。陈冉、肖燚认为该证据均不能证明农业局的主张。南龙乡政府与移民局均无意见。本院认为，综合陈冉、肖燚与农业局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农业局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水池系2007年开阳县南龙乡田坎村基本农田建设项目之一，农业局作为项目实施单位，负责水池的设计、修建，虽然在水池设计图上进口标注有“砖砌门柱”，说明上也有“水深，危险”字样，但是农业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具体施工中已经为水池进口安装上门和标注警示标语，故正如一审法院的分析，涉案水池形成了一个危险源，对人身安全存在着潜在的安全隐患，农业局未将存在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肖已晨的死亡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具体而言：1、本案死者系3岁幼童，正处于活泼好动而又缺乏危险意识的时期，对危险的辨识能力低，陈冉、肖燚作为法定监护人应当全面履行监护责任，在对其进行安全教育的同时，更应严格监管防止发生意外，然陈冉、肖燚却让死者脱离了监护人的监护范围，发生了本案的悲剧。故陈冉、肖燚监护不力是造成其女儿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农业局作为项目实施单位、田坎村委会作为管理者、崔吉雄作为涉案水池的具体管理人，均未对水池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亦对肖已晨死亡产生作用，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冉、肖燚承担70%的责任、农业局、田坎村委会、崔吉雄共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冉、肖燚与农业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陈冉、肖燚负担2210元，由开阳县农业局负担22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益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邹爱玲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