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204刑初148号
公诉机关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如艺，曾用名杨如业，男，汉族，1938年3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文盲，农民，住阜阳市颍泉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9月12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监视居住。现在家候审。
法定代理人杨某1，男，汉族，1971年9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住阜阳市颍泉区。系被告人杨如艺之子。
辩护人刘克宇，阜阳市颍泉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以泉检刑诉[2018]1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如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某1、王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如艺及阜阳市颍泉区法律援助中心接本院通知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刘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杨如艺在阜阳市颍泉区宁老庄镇菜市街王琴摊位处与被害人秦某1因琐事发生口角，后杨如艺殴打秦某1面部及胸口。现场其他人员将两人拉开并劝走杨如艺，后秦某1感觉身体不适，躺在地上，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秦某1系心源性猝死。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如艺因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如艺当庭辩称其没有殴打秦某1。
被告人杨如艺的辩护人认为，杨如艺系精神病人，不能预见其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本案发生属意外事件，杨如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如认定杨如艺有罪，其系限制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具有老年人过失犯罪、已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法定、酌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杨如艺在阜阳市颍泉区宁老庄镇菜市街一摊位前与被害人秦某1因琐事发生口角，杨如艺殴打秦某1面部及胸口。现场其他人员将两人拉开并劝走杨如艺，后秦某1感觉身体不适，躺在地上，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秦某1心脏肥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降支管腔狭窄Ⅰ级，存在潜在性心源性疾病，情绪激动等任何加重心脏负担的因素均可诱发潜在性心脏疾病发作，秦某1符合心源性猝死。
另查明，经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杨如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受疾病影响，本案案发时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告人杨如艺的近亲属已代其赔偿秦某1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已取得秦某1近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以下证据证实：
1、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证明2017年9月11日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接到秦某1的父亲秦某2报案，称杨如艺殴打其子秦某1并致秦某1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经审查后于当日立案侦查。
（2）被告人户籍信息
证明被告人杨如艺的基本情况。
（3）阜阳市公安局宁老庄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
证明案发当日14时许，阜阳市公安局宁老庄派出所接秦某2报案后出警至现场，初步调查后发现杨如艺在宁老庄镇菜市街，随后将其带至派出所进行调查。
（4）残疾人证
证明秦某1属于肢体一级残疾。
（5）谅解书、收条等
证明案发后被告人杨如艺之子杨某1已代其父亲杨如艺赔偿秦某1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秦某1近亲属对杨如艺的行为表示谅解。
（6）前科情况查询
证明被告人杨如艺无前科。
2、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2证言
我平时在宁老庄菜市街卖豆芽，经常在街上见老杨（杨如艺）和“飞”（秦某1），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不过叫不上学名。2017年9月11日下午两点左右，“飞”从西边来到我摊位前，然后朝我卖豆芽的车子上一坐，就跟我说“老杨”欺负他了，我就问他是哪个“老杨”欺负他，他说是他一个队的“老杨”。正说着“老杨”从西边过来了，说了几句后就朝“飞”脸上打了几耳巴子，“飞”就用左手拽着“老杨”的衣服领子。因为“飞”身体残疾，他右边的身子不能动，这时候“老杨”就朝“飞”的胸口捅了几拳。我就赶紧去拉这两个人，我劝“飞”让他松手，然后“飞”就松开手了，我就把“老杨”劝走了。“老杨”就朝东走了，“飞”这时候就说心里有点不得劲，然后就趴在我摊子旁边地上了。有三四分钟左右，就有人看“飞”脸有点发青，旁边开店的“刘厂”就过来把“飞”翻过来，还打了120。有人帮忙给“飞”做人工呼吸并按胸口，后来“飞”他爸也来了，找个医生帮“飞”一直按胸口。120的车来到后就把“飞”拉走了。
我不知道“老杨”和“飞”因为什么事发生矛盾。老杨就是上来先打了“飞”几耳巴子，后来“飞”攥着“老杨”的衣服领子，“老杨”又朝“飞”胸口捅了几拳，别的没有了。当时我和旁边一个卖豆芽的刘某1在跟前，别人没有注意。“老杨”学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他今年七八十岁，平时在街上拾破烂。“飞”学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今年二十多岁，人不精气，还有残疾。
（2）证人刘某1证言
2017年9月11日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我在老庄菜市街里面卖豆芽，“飞”过来了，在摊子前边坐了一会，之后老杨就从西边走过来了，走到“飞”面前上去就打了“飞”两巴掌，打过“飞”之后老杨就往东边走了几步。“飞”就骂了老杨，老杨又过去打“飞”，用手往“飞”的头上打了几下，还朝“飞”的背上打了几下，“飞”就拽着老杨的领子。被人拉开后，“飞”就倒在地上了，这时候后面超市的人出来了，把“飞”从地面拉起来，看“飞”的脸色不对，当时好几个人给“飞”按胸口，按了一会“飞”好些，之后不知道谁打了120，就把“飞”拉倒医院去了。后来听说“飞”没有救过来，死了。
当时只有老杨一个人打了“飞”。老杨今年有七八十岁了，家是老庄街上的，学名叫什么我不知道。“飞”有点精神病，脑子不正常，平时在街上问别人要钱。之前见过“飞”躺在地上喘不过来气的情况，估计有毛病。
（3）证人刘某2证言
2017年9月11日中午大概一点半左右，我当时在店里，听见外面有人喊，我就出去。看见“飞”在卖豆芽摊位前边的地上趴着，脸色不对，我就和兄弟刘闯一起把他翻过身，他当时呼吸不畅，嘴唇发紫，我就给他按胸口，做心肺复苏。刘闯用手把他嘴掰开，看他别咬着自己的舌头。当时给他按一会胸口感觉他好些，但不能停。后来刘闯打120，旁边人去找“飞”的家人，几个人轮流给“飞”按胸口。“飞”的家人带卫生院医生过来的，后来120把他带阜阳去了。我没看见杨如艺和“飞“打架的过程。
（4）证人秦某2证言
我儿子秦某1小名叫“飞飞”，今年27岁，没有结婚。3岁的时候有病，10岁才学会走路。他左小脑有缺陷，右下肢行动不便，有残疾，平时说话和正常人也不一样。他除了这两个病之外，其他都很正常，没有得过其他的疾病。吃饭穿衣服之类的他都可以自理，但其他的就不行。平时他在街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去捧捧场，要点烟和钱之类的。
事情发生之后，旁边的人到家里面去找我，说秦某1被杨如艺打了，我就到地方去看看，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厉害。当时看见有人在给秦某1按胸口，他呼吸比较困难，嘴唇发紫。没过多久，120就过来了，把他拉到了二院，最后没有抢救过来。我没有看见秦某1流血，但看见他脸上有几道被打的痕迹。
杨如艺今年80多岁了，和我家是一个村的，平时他在街上拾破烂，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去要点烟和钱。因为秦某1也去要点烟和钱，所以两个人有点争头。杨如艺年龄大，我儿子腿脚不方便，有时候杨如艺也骂我儿子。
（5）证人陈某证言
证明其事后听说秦某1被一个姓杨的八十多岁的老头打了。对于秦某1的身体和生活状况，与证人秦某2证言一致。
（6）证人高某2证言
我和我公公杨如艺住在一个院子里，平时都是我做饭给他吃。他经常背个袋子出去溜着拾破烂，也拾不到什么东西，遇到街上有红白事的就给别人要钱，家务活、农活从来不干。这几年脑子不好使，天天说傻话。平时和他讲话，前两句还好，下面就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四五年前，家人带他去医院检查，说有点老年痴呆，一直吃着药，平时还经常发烧感冒，腿脚有点毛病，其他没有大毛病。
“飞飞”和我们是一个庄的，住的不远，他爸叫秦某2。他平时碰到红白事，也向别人要钱，要吃的、喝的，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蹲在地上自己都起不来，其他有没有什么毛病我不知道。我们两家都没有什么矛盾，关系挺好的。
（7）证人杨某2证言
证明被告人杨如艺和秦某1都经常在街上溜，都好向别人要钱。对于杨如艺、秦某1的身体和生活状态，其证言与高某2的证言一致。
3、被告人杨如艺的供述
我老婆叫侯凤勤，今年80岁；儿子叫杨某1，在宁老庄小学门口开店卖书本。我有三个孙子。我自幼没上过学，从小在家务农，后来地给我儿子了，我就开始拾破烂。我没有严重疾病或传染病。我知道是因为我和我们庄“飞飞”打架的事，被带到公安局。今天（2017年9月11日）晌午吃过饭没多久，我在宁老庄街上准备上新街去拾破烂，走到一个卖饭的门口，当时“飞飞”就在那门口，我听见“飞飞”骂我，我就朝他身上打了几下，还朝他后背捶了几拳，我用手朝他脸上打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骂我，他骂的比较难听。我们俩之前没有矛盾。他姓秦，也是老庄村老庄8组的，他少一个心眼，就是有点傻，还有一条腿有残疾，走路不正常。
4、鉴定意见
（1）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皖高[2017]精鉴字第10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证明被鉴定人杨如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受疾病影响，案发时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病理）鉴字[2017]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证明根据对死者秦某1尸体的检验，已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中毒导致秦某1死亡。根据病理学检验，死者秦某1心脏肥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降支管腔狭窄Ⅰ级，存在潜在性心源性疾病。外伤、情绪激动、过度疲劳等任何加重心脏负荷的因素均可诱发其潜在性心脏疾病发作。秦某1之死符合潜在性心脏疾病发作猝死。鉴定认为秦某1系心源性猝死。
5、现场勘验笔录
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阜阳市颍泉区宁老庄镇菜市街，中心现场位于菜市街南侧康乐超市门前。
6、视听资料
案发现场旁文杰五金电料经营部视频监控
证明案发当日13:25分左右，秦某1走到一摊位前，并坐在旁边。后杨如艺从秦某1旁边经过，朝秦某1面部打几下离开，接着两人有相互辱骂的动作。杨如艺又回头去打秦某1，秦某1的一只手拉扯杨如艺的衣服，杨如艺有用拳头打秦某1后背及上身的动作。13:27分左右，一女子将两人拉开，杨如艺离开，秦某1当即趴倒在地上。13:30分，有男子将秦某1抬起来翻身，并对其进行抢救。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如艺在殴打他人过程中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其行为可能导致他人受伤或者死亡的结果，因而导致他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如艺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对其从轻处罚；其过失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应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结合其犯罪情节，对其适用从轻处罚；其在犯罪时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其已赔偿秦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发表的本案属意外事件，被告人杨如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能够证实被告人杨如艺因琐事与秦某1发生口角并殴打秦某1，杨如艺虽患有精神疾病，经鉴定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但其对自己的行为具有相当程度的认知，有一定的辨认与控制能力，其应对自己的殴打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通过秦某1死亡原因鉴定及其他在案证据，被告人杨如艺的殴打行为与秦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联系，本案的发生并不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杨如艺应对其殴打他人并致人死亡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全案，本案的发生虽由被告人杨如艺的行为导致，但属犯罪情节较轻。鉴于被告人杨如艺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老年人，过失犯罪，犯罪情节较轻，已赔偿并取得谅解，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如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亚利
人民陪审员 宁振南
人民陪审员 宁国品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张文峰
书 记 员 李雪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十七条之一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