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二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成振。
委托代理人：黎远飞，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勇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志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信庆，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成振因与被上诉人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民三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被告陈成振及案外人黄亚强、黄某甲、林华羡、黄某乙等5人因与原告粤龙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分别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原告粤龙公司支付赔偿金、二倍工资差额等各项费用及补缴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失业保险费。2013年10月22日，原告粤龙公司（乙方）与被告陈成振及黄亚强、黄某甲、林华羡、黄某乙等5人（甲方）就上述劳动争议纠纷达成调解意见，并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包括但不限于赔偿金、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社会保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50000元，其中向陈成振支付31420元。陈成振、黄亚强、林华羡、黄某乙委托黄某甲代接收上述款项150000元。甲方同意放弃双方因劳动争议引起的其他权利主张，乙方对甲方也不再负有任何其他经济和法律责任；第三条甲方不得做任何有损或影响乙方形象或利益的行为、不得向第三方披露或散播其所掌握乙方之任何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生产经营资料、财务账薄等资料）；第四条甲方如违反本协议，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返还全部费用并赔偿其他损失；第五条本协议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签订调解协议后，原告粤龙公司即依约支付了150000元，其中向陈成振支付31420元，被告陈成振及黄亚强、黄某甲、林华羡、黄某乙5人共同向原告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原告粤龙公司提供一份《证明》拟证明被告陈成振违反《调解协议书》所作出的承诺，《证明》主要内容为：“杨某某等26人是原告粤龙公司下属贸易公司全日制员工，入职以来工资按计件方式结算（女工保底工资1500元／月，男工保底工资2000元／月，但工作必须足26天才享受保底工资），工资于每月15日前发放，但不享有五险一金的福利。工作时间：早上8：00至凌晨12：00，产量大的时候甚至工作至凌晨3点。该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开始停业，为了避免人员流失所以该公司承诺每月补贴600元生活费给各位员工，但自2013年4月23日至今员工也没有收到该公司补贴的生活费。特此证明。证明人：原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土清，原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江振彬，车间管理人员：黄亚强、陈成振、林华羡。2014年”杨某某等26人以上述《证明》及工作证为证据，主张与原告粤龙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而诉至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并由被告陈成振出庭作证。被告陈成振出庭陈述：其是被告粤龙公司派遣去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杨某某等人是在食品厂从事淡水鱼加工工作，工作地点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是原告粤龙公司的下属公司。之后，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杨某某等人未能举证证明与原告粤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其仲裁请求。
庭审中，被告陈成振确认在上述《证明》中车间管理人一栏签名及按指模，但称该《证明》并不是其出具的，《证明》中所称下属贸易公司对外称为粤龙集团贸易公司，但没有注册。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粤龙公司于2000年4月在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于2007年在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茂南分局登记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系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陈成振依约获得31420元，相应地应谨守合同义务。《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告不得做任何有损或影响原告形象或利益的行为，如违反协议，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全部费用并赔偿其他损失”，关于合同义务“被告不得做任何有损或影响原告形象或利益的行为”的一般理解应是“被告不得做任何影响、有损原告形象的行为与不得做任何影响原告利益、有损原告利益的行为”，被告陈成振违反上述任何一项禁止性行为即视为违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陈成振在并未了解清楚原告与案外人杨某某等26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即在《证明》上签名确认，该行为与此后杨某某等26人据此主张与原告粤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最终仲裁委员会以证据不足驳回杨某某等26人的仲裁请求，但被告陈成振的上述行为在上述仲裁过程中显然对原告粤龙公司的形象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综上，被告陈成振违反《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影响及有损原告粤龙公司的形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粤龙公司据此请求被告陈成振返还31420元，应予支持。原告粤龙公司主张被告陈成振泄露其商业秘密没有依据，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原告粤龙公司请求被告陈成振赔偿其他损失10000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陈成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31420元给原告粤龙公司；二、驳回原告粤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3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陈成振负担。
上诉人陈成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案由应为劳动争议，不应定为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忽视了劳动争议纠纷与民事合同纠纷的本质区别，即劳动法律关系具有隶属性质，不同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系粤龙公司诉请上诉人返还经济补偿金等费用，明显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的内容，应属劳动争议纠纷。二、经济补偿金等的给付具有法律强制性，不同于一般合同义务，对此设定其他附加条件加以限制均属无效。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是《劳动法》倾斜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理念的典型体现，是《劳动法》作为社会法所设定的基准法义务。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的给付并不是依据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而是根据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直接适用的。其中，二倍工资是法律规定的一种惩罚性赔偿。而经济补偿金给付是用人单位的法定附随义务，其基本目的在于补偿劳动者由于遭用人单位解雇而丧失的工作上的财产利益。劳动者取得经济补偿金是因为用人单位解除合同而遭受损失，这是劳动者遭解雇后合法应得的补偿。这种补偿不是基于劳动关系双方自愿约定，而是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涉及的劳动法律关系，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的给付是国家分配给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同于一般的双方自由约定的民事合同义务，其成立与当事人的约定无关。所以对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的给付设定其他附加条件加以限制都是与法律规定甚至与立法目的相悖，是无效的。因此，本案涉及的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第三、四条属于无效约定，粤龙公司据此诉求上诉人返还经济补偿金等各项费用是没有依据的。三、上诉人出庭作证是履行法定义务的表现，完全符合诉讼法律的规定。案外人杨某某等26人是否是粤龙公司的员工，仲裁裁决认为案外人杨某某等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并未认定上诉人在《证明》中签字证明杨某某等在粤龙公司处工作是虚假的，不可能侵犯到粤龙公司的形象和商业秘密。上诉人对案外人杨某某等与粤龙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社会保险等劳动争议一案，上诉人作为曾经是粤龙公司的车间管理人员，就此事实出庭作证是履行其作为公民的基本义务。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证人出庭作证是法律规定证人对国家所尽的义务，是一种公法上的义务，不能因任何的约定予以免除。同时，我国《刑法》还对出庭作证的证人提供了法律保障，《刑法》第三百零八条明确规定禁止对证人进行打击报复，出庭作证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出庭作证是履行法定义务的表现。而且粤龙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所作的证明是假的。案外人杨某某等26人与粤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最终驳回了案外人杨某某的仲裁请求，是基于证据不足，或者说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没有采纳证人的证言，是有多种原因的，但并不是因为证人证言是虚假的，或者说不能以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最终没有采纳证人证言就证明该证人证言是虚假的。因此，上诉人出庭作证没有违反《调解协议书》作出的承诺，更没有违反诚信原则。四、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造成粤龙公司形象损失，是于法无据的。企业形象受损即是企业名誉权遭受侵害。根据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上诉人认为其没有侵犯粤龙公司的名誉权。首先，就违法行为而言，上诉人的作证行为是合法的，并且不存在虚假作证，即上诉人没有违法行为。而且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可见，名誉侵权主要以侮辱、诽谤方式进行。而上诉人对粤龙公司并没有侮辱、诽谤行为。其次，所谓损害事实，即企业名誉遭受不正当的贬低，造成企业的社会评价降低。可现实中，不少上市公司、央企行使诉权或牵涉纠纷属商业社会中的正常现象。这种现象不属名誉受损的情形，不能说出现这种现象企业名誉就遭受不正当的贬低。企业涉诉，无论是胜诉还是败诉均不损害其形象，即没有损害事实。再者，关于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行为与案外人杨某某等26人提起劳动仲裁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所说的“因果关系”与侵犯名誉权中的“因果关系”是两个概念，侵害名誉权的构成必须是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粤龙公司被提起劳动仲裁并不影响其企业形象，即使上诉人的行为与杨某某等26人提起劳动仲裁有因果关系，也不等于上诉人的行为与粤龙公司名誉权遭受损害有因果关系。最后，对于主观过错方面，侵害名誉权必须具备主观意志，即上诉人对于粤龙公司名誉权受侵害的事实主观上存在过错。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侵害粤龙公司名誉权的主观意志，其作证行为纯粹是履行诉讼法的法定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对粤龙公司的形象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上诉人认为这是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无须向粤龙公司返还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等各项费用31420元，由粤龙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粤龙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不属劳动争议。上诉人陈成振原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陈成振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陈成振与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10月22日就赔偿金、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社会保险费等劳动争议问题达成和解，并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依照与陈成振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提起合同违约之诉，原审法院由此认定该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之处。陈成振主张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显然错误，如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仲裁前置”原则，被上诉人根本就无权就《调解协议书》提起诉讼，而应该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陈成振主张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等的给付具有法律强制性，不同于一般合同义务，对此设定其他附加条件加以限制均属无效”没有法律依据。1、陈成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属于和解协议，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并没有出具《调解书》，而是依照陈成振的撤回仲裁申请出具茂劳仲案字（2013）226号《茂名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撤回仲裁申请通知书》，故该和解协议依法不具有法律强制性。2、被上诉人与陈成振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倍工资差额等5项申请达成的和解协议设定的附加条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成振主张在条款中“设定其他附加条件加以限制均属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为鼓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劳动争议问题进行和解，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该司法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陈成振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在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且是“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并无不当之处，更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陈成振出庭作证等同于可以随意作证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可以做有损或影响被上诉人形象或利益的任何事情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二）以暴力、威胁、贿买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的”，可见，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对证人作证是有限制的，更不允许证人作伪证。在杨某某等26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陈成振作为案外人杨某某等26人所在单位的管理人员，违背客观事实在《证明》签名确认拟证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杨某某等26人存在劳动关系，陈成振的行为明显对被上诉人的形象、利益造成不良影响，依照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依据与陈成振签订的调解协议要求陈成振承担违约责任，不存在陈成振主张的依据我国《行政诉讼法》、《刑事诉讼法》以及我国《刑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禁止对证人进行打击报复，出庭作证受法律保护”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在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杨某某等26人与粤龙公司劳动争议系列案中，杨某某等26人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供一份《证明》（内容详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并申请陈成振、黄亚强、林华羡作证（黄亚强的证词内容详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茂劳人仲案非终字（2014）11号仲裁裁决（该案的申请人为杨某某，被申请人为粤龙公司），该仲裁裁决查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申请人提供了工作证和证人证明作为证据，并由黄亚强、陈成振和林华羡等三人出庭拟证实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三位证人在庭审中均陈述：本人是被申请人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派遣去食品厂的管理人员，申请人是在食品厂从事淡水鱼加工工作，工作地点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申请人工作证上‘部门’栏的‘食品厂’即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是被申请人的下属公司。”该仲裁裁决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主张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工作证和证人证明作为证据，并由黄亚强、陈成振、林华羡等三人出庭证实，三位证人在庭审中均证实申请人工作证上‘部门’栏的‘食品厂’即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申请人是在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从事淡水鱼加工工作。由于被申请人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与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因此，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的证言只能证实申请人与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存在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申请人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受被申请人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被申请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原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完全符合上述三种情形，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对申请人主张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委不予支持。因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支付因存在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及社会保险等权益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委不予支持。”据此，裁决：1、申请人杨某某与被申请人粤龙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申请人杨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
二、粤龙公司在二审称杨某某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的员工，是实行计件工资，不是坐班制，并认可陈成振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车间管理人员。
三、粤龙公司粤龙字（2010）1号《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戴勇波等人员的任职通知》，是一份发至粤龙公司属下各单位关于人事任职和业务管理范围的通知。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看，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动争议或是合同纠纷；二、粤龙公司与陈成振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是否有效；三、陈成振是否构成违约。
一、关于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动争议或是合同纠纷的问题。
从粤龙公司就本案起诉主张的事实和诉讼请求来看，粤龙公司是以陈成振违反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约定为由而提起本案诉讼，双方的纠纷也是基于履行调解协议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而引起的，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是正确的。陈成振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动争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粤龙公司与陈成振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粤龙公司与陈成振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为有效协议。陈成振上诉主张该《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无效，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陈成振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这一争议焦点关系到二方面的问题，一是陈成振出庭作证和在《证明》上签名是否有损或影响粤龙公司的形象或利益；二是陈成振提供粤龙字（2010）1号文是否属于披露或散播粤龙公司的商业秘密。
首先，关于陈成振出庭作证和在《证明》上签名是否有损或影响粤龙公司的形象或利益的问题。经查，杨某某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的员工，陈成振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车间管理人员。陈成振在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杨某某等26人与粤龙公司劳动争议系列案中出庭作证只是证明其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车间管理人员、杨某某是茂名市粤龙食品厂有限公司的员工的事实，陈成振出庭所作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并不是作伪证，不导致粤龙公司的形象或利益受到损害或影响。杨某某等人在与粤龙公司劳动争议案中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供的《证明》的内容只是写明杨某某等人的工作性质、福利、工作时间等情况，该《证明》也不导致粤龙公司的形象或利益受到损害或影响。因此，陈成振上诉主张其出庭作证以及在《证明》的“车间管理人员”处签名没有损害或影响粤龙公司的形象或利益，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
其次，关于陈成振提供粤龙字（2010）1号文是否属于披露或散播粤龙公司的商业秘密的问题。本院认为，粤龙公司粤龙字（2010）1号《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戴勇波等人员的任职通知》，是一份发至粤龙公司属下各单位关于人事任职和业务管理范围的通知，不涉及粤龙公司的商业秘密。陈成振向茂名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供该份通知，不构成披露或散播粤龙公司的商业秘密。
综上所述，粤龙公司称陈成振出庭作证和在《证明》上签名的行为有损或影响粤龙公司的形象或利益以及披露、散播粤龙公司的商业秘密，主张陈成振的行为构成违约，证据不足，其请求陈成振返还31420元，理由不充分。原审判决支持粤龙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民三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茂名市粤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维海
审判员 张国栋
审判员 邱强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庞巧文
速录员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