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曹民初字第3096号
原告：胡世进，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士安（特别授权），曹县古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胡艳（特别授权），农民。
被告：曹县恒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火车站西路北。
法定代表人：王昌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英霞（特别授权），曹县古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丽松（特别授权），公司员工。
被告：山东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硕，经理。
被告：刘春垒，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刚，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世进与被告曹县恒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吉置业公司）、山东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建筑公司）、刘春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4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原告胡世进的委托代理人刘士安、胡艳，被告恒吉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英霞、张丽松，被告刘春垒及委托代理人马刚，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亿源建筑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0月13日，原告申请司法鉴定，2016年1月15日鉴定结束。2015年10月13日，原告申请撤回对山东京庄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作出（2015）曹民初字第3096-1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的申请。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报院长批准，延长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被告恒吉置业公司在曹县火车站西路北开发商住楼，由被告亿源建筑公司承建。经被告刘春垒安排，原告在该工地干钢筋工活，约定每天工资200元，2015年6月21日，原告在干活过程中，被塔吊上掉下来的钢筋砸伤，后被送往曹县县立医院检查，又转至曹县人民医院检查，因伤情严重，当天转至菏泽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被告刘春垒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下余医疗费用拒绝支付，原告诉请三被告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20万元，审理中变更为请求被告刘春垒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362733元，被告恒吉置业公司、亿源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恒吉置业公司辩称：原告诉其公司主体不适格，不认识原告，也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劳务合同，原告与本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本公司经合法程序招标，由被告亿源建筑公司承建，恒吉置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应驳回对恒吉置业公司的诉请。
被告刘春垒辩称：根据原告陈述其受伤具有明确的直接侵权人，本案应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而不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与刘春垒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原告的工作不是由刘春垒安排，工资亦不是刘春垒发放；原告受伤后，刘春垒为其垫付的15.45万元，在刘春垒无责任的情况下，该费用应予返还。
被告亿源建筑公司逾期未提供答辩意见。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2、照片7张及录音、录像一份，证明原告受雇于刘春垒，在由被告恒吉置业公司开发，被告亿源建筑公司承建的工地上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伤的情况。3、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2015年6月19日，通过董广举介绍其与原告到被告亿源建筑公司的工地上干活，被告刘春垒安排绑钢筋，2015年6月21日早晨9点左右，由于钢筋材料不全，原告胡世进出去补料时被塔吊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伤，拨打120救护车后，就和几个工友把胡世进抬上车送到了县立医院。4、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2015年6月16日，通过董广举介绍到曹县火车站西边恒基新都会去干钢筋活，经刘春垒安排绑钢筋，由于材料不够，胡世进出去补料，被外面塔吊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伤，我拨打的120救护车，由于救护车过不去，很多干活的帮助用木板把胡世进抬上车的，先到县立医院，又来到人民医院，最后转至菏泽。5、菏泽市立医院住院病历、姓名更正证明、结算单各一份，证明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及花费情况。6、伤情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单据各一份，鉴定检查费用单据二份，证明原告的伤残及护理情况，后续治疗费用1万元。7、曹县磐石街道办事处路庄村民委员会证明二份，证明原告系农村户口，护理人员家庭收入靠打零工被抚养人的情况。8、交通费单据159张，计款2000元，证明因为原告治疗花费的交通费。
被告恒吉置业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提出异议，我公司与被告亿源建筑公司签订有承包合同，事故的发生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被告刘春垒质证意见：对1、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3、4号证据，证人所述不能证明原告受雇于刘春垒。5、6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提出异议，原告不是受雇于刘春垒，刘春垒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刘春垒无责任的情况下，所垫付的款项应予返还。7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应依法认定。8号证据，与刘春垒不具有关联性，由法院酌情认定。
经本院审查分析认为：被告对1、2、5、6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4号证据，能够证明原告跟随被告刘春垒干活，由其安排工作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7、8号证据，被告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恒吉置业公司为支持其反驳意见，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及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各一份、证明被告具有相关资质。2、中标通知书一份，证明被告亿源建筑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被我公司确定为中标人。3、合同协议书二份，证明恒基置业公司与山东亿源建筑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
原告质证意见：1、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恒吉置业公司有开发涉案工程的资质。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签订的动工时间补一致，请求依法确认。
被告刘春垒质证意见：是被告恒吉置业公司与被告亿源建筑公司之间的合同，不发表质证意见。
经本院审查分析认为：被告恒吉置业公司提供的1号证据，系有权机关出具，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2、3号证据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亦能客观反映涉案工程的承包经过，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刘春垒为支持其反驳意见，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刘春垒把钢筋工的活包给我，我再找人干，我干了两座楼，胡世进包的刘春垒的活，他包的是楼梯。胡世进和我干的一个楼，他绑楼梯的钢筋，我干第六层的柱子，出事时我在现场，我把钢筋挂到塌吊上就走开了，是从我干活的第六楼掉下来的。2、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在火车站那里干的活，刘春垒把活都包下去了，我和刘某一班，我们干的是楼上的活，下面有下料的，有干楼梯的，我们都不认识。出事时我在楼上，听到下面砸着人了，我就下去，后来救护车就来了。3、菏泽市立医院结算单一份，证明原告受伤后在菏泽市立医院花费150883.9元由刘春垒垫付，在刘春垒无责任的情况下，应予返还。
原告质证意见：1号证据，证人所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证人与刘春垒有直接的亲属关系，有明显的倾向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号证据，证人所述内容不真实，与第一个证人所述不一致，不能证明被告的目的。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应返还。
被告恒吉置业公司质证意见：1、2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3号证据，不予质证。
经本院审查分析认为：1号证据，证人与被告系直接亲属关系，其证言带有倾向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2号证据，该证人与证人刘某是工作搭档，与被告刘春垒具有间接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具有片面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3号证据，显示被告刘春垒支付医疗费150883.9元，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
被告亿源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
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和本院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5年被告恒吉置业公司在曹县火车站西进行商住楼开发，被告亿源建筑公司作为中标者成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双方签订有合同协议书。2015年6月中旬，原告经董广举介绍到涉案工地干钢筋工活，原告经被告刘春垒安排绑楼梯钢筋，并由被告刘春垒为原告发放工资。6月21日早晨9时许，因绑楼梯的钢筋料不够，原告外出补料时被工地上工作的塔吊上掉下来的钢筋砸伤，先到曹县县立医院检查治疗，因伤情严重又到曹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同日转入菏泽市立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髓损伤并四肢瘫，头面部皮肤裂伤，胸部挫伤，肋骨骨折，脾切除术后，实际住院50天（2015年6月21日至2015年8月10日），花费医疗费150883.90元，由被告刘春垒交付。同年8月11日转入曹县县立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术后并四肢瘫（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肋骨骨折，脾切除术后，住院130天（2015年8月11日至2015年12月19日），花费医疗费55090.81元，被告刘春垒支付9000元。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程度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了德衡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世进因故致颈髓损伤遗留四肢瘫、双上肢肌力级、左下肢力级、右下肢肌力级属一级伤残；误工时间限拟为自损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住院期间护理人数拟为2人，出院后及定残后，应属完全护理依赖程度，需1人长期护理；颈椎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预计人民币10000元左右。原告交纳鉴定费3520元。被告刘春垒称涉案吊车由案外人张德伟提供，操纵塔吊的人员也是张德伟安排，且不需要支付费用，涉案工程是由被告刘春垒从张德伟处接手，工程款亦是从张德伟处给付。被告恒吉置业公司称其与被告亿源建筑公司签订有承包合同协议书，涉案工程由被告亿源建筑公司承建，恒吉置业公司与原告不存在劳务关系，恒吉置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应驳回对恒吉置业公司的诉请。被告刘春垒否认与原告系雇佣关系，主张是承包关系，所支付的159883.9元钱在刘春垒无责任的情况下应予返还。原告诉请被告刘春垒作为雇主应赔偿医疗费等各种费用1362733元，被告恒吉置业公司和亿源建筑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原告之母朱玉田，1934年10月23日出生，共有包括原告在内的6个子女。
另查明：2014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1882元，2014年农、林、牧、副、鱼收入42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县内为70元／天，县外为80元／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与被告及三被告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原告请求被告刘春垒赔偿医疗费等共计1362733元，应否得到支持。被告恒吉置业公司与被告亿源建筑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被告刘春垒承包被告亿源建筑公司的部分工程，后组织安排包括原告在内的工人工作，说明对案涉工程的相关事项具有决定的权利，且在施工过程中指挥、安排人员进行施工，亦向施工人员发放工资，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刘春垒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被告恒吉置业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被告亿源建筑公司，与被告亿源建筑公司之间系发包关系，被告亿源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被告刘春垒，与被告刘春垒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春垒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及施工现场的组织者，存在组织、指挥不当，其违背了负有安全注意和安全保护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亿源建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分包人，在不知道被告刘春垒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工程分包，造成事故发生，对被告刘春垒承担的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恒吉置业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亿源建筑公司，在该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被告恒吉置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所受损失包括：关于医疗费，原告的医疗费205974.71元，已有被告刘春垒支付159883.9元。关于误工费，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的规定，误工时间为199天，因原告靠打零工生活，故误工费为23328.25元（2014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2788元／年÷365天×199天）。关于护理费，住院期间为2人护理，因护理人员农闲期间靠打零工生活，护理费为42201.86元（2014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2788元／年÷365天×180天×2人）；出院后及定残后属完全护理依赖程度，需1人长期护理，以2014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宜，定残后护理费为237640元（2014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年÷365天×7300天×1人）；××赔偿金237640元（2014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年×20年×100%）。关于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明确载明为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菏泽市立医院住院50天，补助费为4000元（50天×80元），曹县人民医院住院130天，补助费为9100元（130天×70元），共计13100元（4000元＋91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原告之母朱玉田年满82岁，已丧失劳动能力，现无证据证明有其他生活来源，其有包括原告在内的6个子女，应为原告的被扶养人。原告之父母是农村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962元的标准计算，其数额为6635元（7962元×5÷6人×100%）。原告支付鉴定费3520元，其要求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原告请求2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根据原告治疗情况，酌情以1000元为宜。关于营养费，原告出院记录明确记载需加强营养，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营养费，本院予以支持，以每天30元为宜，共计5400元（180天×3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造成一级伤残，原告请求100000元过高，以50000元为宜。以上各项合计836439.82元（205974.71元＋23328.25元＋42201.86元＋237640元＋237640元＋10000元＋13100元＋6635元＋3520元＋1000元＋5400元＋50000元）。被告刘春垒已支付159883.9元，应将该费用予以扣除。故被告刘春垒应支付给原告676555.92元（836439.82元-159883.9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春垒赔偿原告胡世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76555.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二、被告山东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刘春垒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064元，原告胡世进负担4900元，被告刘春垒负担121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红玲
审 判 员 王秀良
人民陪审员 刘海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 静
附：权利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内申请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