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梧民三终字第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梧州市西江四路22号鸳江丽港11号楼四、五层。
法定代表人吴庆裕，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禄升。
委托代理人纪来坤，广西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建茂。
委托代理人吴容鉴，广西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杨德辉。
上诉人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门公司）、罗禄升因劳务合同一案，不服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名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庆裕，上诉人罗禄升的委托代理人纪来坤，被上诉人王建茂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容鉴，一审被告杨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8日，吴庆裕与罗禄升签订一份《装修工程合同》，合同抬头上的发包方（甲方）、承包方（乙方）分别是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和罗禄升，在合同落款甲方签字处有吴庆裕的签名，乙方处为罗禄升签名。合同约定乙方承包广西梧州市丽港11#楼KTV会所部分的油漆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干价）部分包料，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概况、范围内容、造价、结算方式、工期、工程变更、违约责任等。2012年8月9日，罗禄升与杨德辉签订一份《装修工程合同》，合同抬头上的甲方（发包方）、乙方（承包方）分别是广西梧州市名门会所和杨德辉，在合同落款甲方签字处有罗禄升的签名，乙方处为杨德辉签名。合同约定乙方承包广西梧州市丽港11#楼KTV会所一、四、五、六层油漆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概况、范围内容、造价、结算方式、工期、违约责任等内容。杨德辉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后，就聘请了原告等农民工从事油漆工作，杨德辉与原告口头约定劳务报酬为300元／天。油漆装修工程完工后，原告共做工180天，劳务报酬为54000元，杨德辉没有支付上述劳务报酬给原告。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杨德辉称其是直接从名门公司承包工程，罗禄升只是代表名门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由于名门公司拖欠杨德辉工程款，导致杨德辉无法支付劳务报酬给原告。名门公司则认为其将油漆工程发包给罗禄升，罗禄升再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杨德辉，名门公司与罗禄升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杨德辉与罗禄升之间结算工程款情况与名门公司无关。
另查明，名门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7日，公司注册登记的股东为张曦、吴庆裕，法定代表人为吴庆裕。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建茂为被告杨德辉提供劳务，被告杨德辉欠付原告劳务报酬54000元，事实清楚，原告诉请被告杨德辉支付劳务报酬54000元，应予支持。对于被告名门公司、罗禄升、杨德辉之间的工程发包、承包关系问题。杨德辉主张其是直接从名门公司承包工程，罗禄升只是代表名门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但杨德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罗禄升是获得名门公司的授权代表名门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名门公司事后亦没有追认，故该院确认罗禄升是以个人名义与杨德辉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将油漆工程转包给杨德辉。同时，吴庆裕与罗禄升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名门公司予以认可，则该院确认名门公司将油漆工程发包给罗禄升。对于被告名门公司、罗禄升是否应承担本案劳务报酬的连带清偿问题。该院认为，名门公司违反规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罗禄升，罗禄升承包工程后，又将其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德辉，导致杨德辉拖欠农民工劳动报酬。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被告名门公司、罗禄升均应承担清偿拖欠原告劳动报酬的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德辉应支付原告王建茂劳务报酬54000元；二、被告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罗禄升对上述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为575元，由被告杨德辉负担，被告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罗禄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名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诉称的劳务关系发生在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间，而其提供的2014年1月22日仅由其与杨德辉签名的工资表，无考勤明细，无法证实其劳务报酬、做工天数、杨德辉已支付金额等，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杨德辉欠付被上诉人劳务报酬的真实性。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与杨德辉的劳务关系与名门公司有关。3、被上诉人提供的由其与杨德辉签名的工资表注明其工作天数是180天，其主张2012年8月11日开始工作，2013年1月完工，每天工作8小时，每月工作30天，而从2012年8月11日到名门公司2013年1月10日开业不超过150天，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明显造假。事实上是被上诉人与杨德辉串通伪造证据，试图从名门公司骗取工资。理由是：名门公司将油漆工程承包给罗禄升，罗禄升与名门公司结算工程款金额为447998.5元，按常理罗禄升承包给杨德辉的工程总结算金额应低于447998.5元，即使罗禄升无利润可赚，罗禄升已支付给杨德辉工程款335000元也占工程总量约75%，而按杨德辉与被上诉人等人声称的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等11人的工资仅占他们声称应得工资的20%；杨德辉与罗禄升的工程结算金额存在争议，而杨德辉不愿意主动起诉罗禄升，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名门公司在本案中的身份是业主，一审判决参照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并不适用于业主，适用业主的条款应是《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作为业主的名门公司已支付罗禄升385000元，并将工程尾款62998.5元交由梧州市万秀区财政局托管，已结清工程款447998.5元，名门公司已尽到法律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名门公司无需为被上诉人与杨德辉的劳务报酬纠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罗禄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诉称的劳务关系发生在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间，而其提供的2014年1月22日仅由其与杨德辉签名的工资表，无考勤明细，无法证实其劳务报酬、做工天数、杨德辉已支付金额等，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杨德辉欠付被上诉人劳务报酬的真实性。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与杨德辉的劳务关系与罗禄升有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杨德辉提供劳务，就应按照他们之间的劳务合同去裁判，由杨德辉负责偿付劳务报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油漆工程，不是建筑业，不应参照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裁判由杨德辉负责偿付劳务报酬，至于罗禄升与杨德辉之间的纠纷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三、假若有其他法规规定罗禄升确需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连带责任的界定也于法无依。杨德辉与罗禄升的工程款还没有结算，双方还存在纠纷，在杨德辉与罗禄升没有结清工程款之前，且在没有查明杨德辉为涉案工程一共雇请了多少人，一共发生了多少劳务报酬，共欠付多少人多少劳务报酬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罗禄升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理，亦于法无依。四、被上诉人直接受雇于杨德辉，与罗禄升无任何法律关系，杨德辉欠被上诉人的人工款与罗禄升无关，罗禄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禄升无需为被上诉人与杨德辉的劳务报酬纠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建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杨德辉辩称，答辩人直接从名门公司承包油漆装修工程，罗禄升是名门公司的工程现场主管之一，答辩人预支的工程进度款335000元都是从名门公司领取的，名门公司应支付答辩人工程款60多万元。
二审期间，名门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2013年1月11日梧州日报及梧州日报电子版，拟证明名门公司开业的时间是2013年1月10日。
2、2014年1月名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庆裕与王建茂之间的谈话录音，拟证明王建茂承认与其一起做工的工人所完成的工程量大约占杨德辉承接工程所有工程量的60%－70%，由此推算杨德辉在名门公司承接工程的工程款是40万元左右，而不是杨德辉主张的60多万元；王建茂承认杨德辉已支付其大约10万元，该数额与杨德辉出具的欠款清单中注明的“借支55450元”不符。
杨德辉提供《借款凭证》共三份，拟证明其从名门公司承包工程，罗禄升是名门公司工程现场的主管。
经质证，对于名门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罗禄升无异议。被上诉人则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名门公司在五楼开业时，其还在四楼做油漆装修工程；证据2，录音内容属实，其从杨德辉处领取的款项大概是8－10万元，其与杨德辉结算时扣除做天花板、吊花等杂工的生活费和人工费，以及其和一起做工的其他10名工人的生活费合计4万多元后，双方确认其和一起做工的其他10名工人共11人已领取的人工费为5万多元。杨德辉则认为：证据1，名门公司开业是在五楼，当时四楼还没有装修完毕；证据2，其给付王建茂大概是8－10万元；其雇请的工人都是外地人，包吃、包住、包车费，劳务报酬是每天200元、250元、300元不等；因工程赶时间，其还请了一些临时工来完成，这些临时工（杂工）的生活费和劳务报酬由王建茂代付；其从名门公司承接工程的工程价款有60多万元，欠王建茂等11名工人工资是21.5万多元。
对于杨德辉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无异议。名门公司、罗禄升则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罗禄升出具了《领款委托书》，罗禄升委托杨德辉到名门公司领款。
对上诉人名门公司、一审被告杨德辉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本院结合其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取舍。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杨德辉在名门公司预支工程进度款共335000元，部分款项由王建茂在名门公司《借款凭证》“借款人（签章）”处签名领取。2014年1月10日，杨德辉在《借款明细》中确认其向罗禄升借款335000元，借款用途：杨德辉（油漆班组）油漆装修工程班预支进度款。2014年1月13日，罗禄升与杨德辉签订《油漆班组工程量结算清单》，罗禄升作为名门会所KTV装修工程发包人、杨德辉作为名门会所KTV装修工程承包人分别在《油漆班组工程量结算清单》中签名。杨德辉与王建茂口头约定劳务报酬为300元／天，双方确认油漆装修工程完工后，王建茂共做工180天，劳务报酬为54000元，杨德辉没有支付上述劳务报酬给王建茂。王建茂在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起诉状中陈述其从2012年8月11日开始做工，每天工作8小时，每月工作30天，2013年1月油漆装修工程全部完工。二审期间，王建茂主张其是带班人员，从2012年8月11日开始做工到2013年2月4日，期间还存在加班，每加班一次算半天，共做工180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杨德辉在《借款明细》中确认其向罗禄升借款335000元，杨德辉与罗禄升签订的《油漆班组工程量结算清单》亦明确记载罗禄升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在杨德辉与罗禄升个人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没有得到名门公司认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名门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罗禄升，罗禄升承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杨德辉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杨德辉主张其直接从名门公司承包油漆装修工程，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提供了劳务、杨德辉是否拖欠劳务报酬的问题。涉案工程需要工人完成，由杨德辉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杨德辉认可被上诉人为涉案工程提供了劳务，以及拖欠被上诉人劳务报酬，而名门公司、罗禄升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劳务，杨德辉拖欠被上诉人劳务报酬，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后，杨德辉没有提出上诉，故对一审判决杨德辉支付劳务报酬54000元给被上诉人，本院予以维持。涉案工程是非住宅装修工程，属于建设领域，名门公司作为业主没有依照相关规定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而是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罗禄升，罗禄升作为自然人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德辉个人，同时，名门公司、罗禄升作为工程发包方和转包方，将工程进度款直接给付杨德辉个人，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没有对杨德辉的资金去向、用工情况、工人工资发放过程进行监管，因此，名门公司、罗禄升对被上诉人劳务报酬被拖欠均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名门公司、罗禄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鉴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自认其从2012年8月11日开始做工，至2013年1月工程完工，每天工作8小时，每月工作30天，据此计算其做工天数实为171天，并非180天，劳务报酬按其与杨德辉约定的每天300元计算，劳务报酬为51300元（300元／天×171天），故名门公司、罗禄升应在杨德辉所欠王建茂劳务报酬513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名门公司、罗禄升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依据相关规定向义务人进行追偿以维护其权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业主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故名门公司以其是业主为由主张适用该规定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名门公司、罗禄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限额有误需更正外，其余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名门公司、罗禄升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18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罗禄升应在一审被告杨德辉所欠被上诉人王建茂劳务报酬513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杨德辉负担，上诉人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罗禄升在546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上诉人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罗禄升各自预交1150元），由上诉人广西名门餐饮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6元，上诉人罗禄升负担546元，被上诉人王建茂负担58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权利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期限为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晖萍
代理审判员 唐萍萍
代理审判员 娄明胜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育培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