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洪涛，男，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萍，云南西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彦，女，1977年9月24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旺，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西苑开发区兴隆小区**栋。
法定代表人：李莹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旺、李正东，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洪涛因与被上诉人洪彦、云南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李洪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张剑萍，被上诉人洪彦、鸿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旺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二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抵押合同》并非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洪涛无实际出借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签约当事人具有民事权利、行为能力，《抵押借款合同》经公证机关依法公证，足以证明该合同是当事人完全自由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目的只要不违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都应当合法有效。即便本案合同的间接目的是为了规避案外人云南合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润公司）的担保风险，但该间接目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然合法有效。李洪涛于2014年9月24日依约向洪彦支付了出借款项。虽然此前，李洪涛收到案外人香格里拉市天丽斯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丽斯公司）指定昆明小微企业金融交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微金融公司）支付的款项，但这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一审以与本案不同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不同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否定本案李洪涛向洪彦实际支付出借款项的客观事实，违反民事司法一个法律关系一个诉讼审判原则。2.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不成立，支持洪彦解除抵押的反诉请求，以及未将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抵押借款合同》已依法生效，依据合同法第54、55条等规定，各方当事人均不享有单方变更或撤销权。依据物权法第14、15条等法律规定，当事人依约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李洪涛对本案所涉七套房地产的抵押权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物权法第177条，以及《抵押借款合同》第6条约定，在洪彦未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前抵押权不得解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7、69条，一审在没有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情形下，未依法将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3.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正是由于天丽斯公司首先违反诚信原则，恶意逃避债务才导致一系列法律关系失去平衡，发生纠纷。洪彦、鸿龙公司在本案中对公证的《抵押借款合同》等客观事实否认，恶意逃避依约应承担的还款及担保责任，侵害了李洪涛的合法权益。
洪彦、鸿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被上诉人认可双方有借款合同，只是认可该合同的签订，不认可是真实的借贷关系。2.李洪涛客观上没有款项出借行为，虽然，李洪涛转入洪彦帐户859万元，但该款项李洪涛在一审认可是由天丽斯公司通过小微公司融资所得，转账记录是为了配合李洪涛办理抵押登记的走款痕迹。3.李洪涛认为借款合同签订生效观点错误，公民之间形成借款关系，首先看借款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其次合同借款收到才生效。4.鸿龙公司反诉问题，因借款关系不存在，抵押关系也应解除。5.不是被上诉人不诚信，相反是李洪涛不诚信，李洪涛是连带保证人，现在推脱担保责任。
李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洪彦向其偿还借款本金859万元及按年利率11%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二、判令洪彦向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57.7万元。三、判令拍卖、变卖鸿龙公司名下的如下房产：1、昆明市西坝新村28号商住楼2幢1单元2层20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2、昆明市西坝新村28号商住楼2幢2单元3层30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3、昆明市兴隆小区12幢4单元1层101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4、昆明市兴隆小区B座第1层车库1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5、昆明市兴隆小区B座第1层车库3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6、昆明市兴隆小区16幢1层车库4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7、昆明市兴隆小区14幢7层701-71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的房产，所得价款在洪彦向其偿还以上借款本金859万元及支付利息、违约金等担保范围内，其享有不动产抵押担保有限受偿权。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洪彦、除鸿龙公司反诉请求：解除鸿龙公司用以抵押担保的七套房产的抵押登记，并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一、2014年9月10日，李洪涛、洪彦及鸿龙公司签署《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了公证。约定李洪涛出借900万元给洪彦，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1日至2015年9月10日（以银行实际打款之日计算），借款利率为年息11%；出借人于2014年9月11日向该笔借款全额一次性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借款人；鸿龙公司经股东会同意自愿用公司名下：1、昆明市西坝新村28号商住楼2幢1单元2层20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2、昆明市西坝新村28号商住楼2幢2单元3层30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3、昆明市兴隆小区12幢4单元1层101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4、昆明市兴隆小区B座第1层车库1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5、昆明市兴隆小区B座第1层车库3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6、昆明市兴隆小区16幢1层车库4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7昆明市兴隆小区14幢7层701-71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201205706号）的房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二、2014年9月15日，鸿龙公司承诺提供抵押担保的上述七套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李洪涛取得了《房屋他项权利证书》。三、2014年9月24日上午9时52分，李洪涛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洪彦账户支付859万元。
2014年7月29日，合润公司向小微金融公司出具《担保意向函》，承诺为天丽斯公司向小微金融公司申请流动资金15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限12个月，待天丽斯公司与小微金融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润公司与小微金融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后，合润公司正式承担担保责任。2014年9月1日，合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为天丽斯公司向小微金融公司融资9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4年9月2日，小微金融公司向合润公司出具了《项目核准通知书》，告知小微金融公司已审核天丽斯公司融资900万元的项目。该核准通知书所附抵押物明细中记载了鸿龙公司需进行抵押登记的七套房产。该通知书另载明请合润公司“按上述情况进行反担保条件设置”。2014年9月16日，合润公司向小微金融公司出具了《担保函》。2014年9月23日，天丽斯公司与小微金融公司签订了《委托支付协议》并附《支付确认书》，委托小微金融公司向李洪涛划转859万元，天丽斯公司及李洪涛均在《支付确认书》上予以签章。同日，小微金融公司出具收、付款人为李洪涛及天丽斯公司的《收、付款凭证》。2014年9月24日上午9时41分，小微金融公司向李洪涛账户转入859万元。
另查明：李洪涛系合润公司持股20%的股东，洪彦系天丽斯公司持股49%的股东。
另小微金融公司提交的案外融资人昆明慧辉商贸有限公司、王凡、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昆明仟邦经贸有限公司、云南一品汉方酒业有限公司的融资材料原件（上述材料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并发表意见）显示：1、上述借款人向小微金融公司融资借款情况与本案天丽斯公司借款情形基本一致，均由合润公司为上述融资项目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融资人与小微金融公司均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所借资金均由小微金融公司受托转入李洪涛账户；2、王凡、昆明仟邦经贸有限公司、云南一品汉方酒业有限公司的融资材料中包含有已经公证的，以李洪涛为出借人、抵押权人的《借款抵押合同》；3、昆明仟邦经贸有限公司融资材料中附合润公司出具的一份《授权委托书》，其上载明：因合润公司为仟邦公司通过小微金融公司向债权人借款提供了连带保证担保，为保障合润公司利益，仟邦公司自愿用其名下房产为合润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责任。由于昆明市官渡区房产管理局不能以合润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因此合润公司委托公司股东李洪涛作为名义抵押权人，与仟邦公司签订相关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将李洪涛作为名义抵押权人登记在相关他项权利证书上，合润公司对抵押于受托人李洪涛名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云南一品汉方酒业有限公司融资材料中所附《关于办理抵押相关事宜的备忘录》中载明：1、一品汉方公司为向李洪涛提供反担保，同意将其享有所有权的2套房产抵押给李洪涛，并登记于李洪涛名下；2、鉴于相关登记机关不同意以委托担保协议作为主合同，且实际借款协议为电子合同，实践操作中办理抵押登记无法实现；故经各方协商同意，为方便办理抵押登记事宜，一品汉方公司与李洪涛同意签署《借款合同》，仅用于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洪涛与洪彦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天丽斯公司通过小微金融公司向债权人借贷，并由案外人合润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通常情形下，应由小微金融公司将所融资金直接划转至借款人天丽斯公司账户以履行出借义务。而实际操作中凡以合润公司作担保人的融资项目，均由借款人与小微金融公司签署了《委托支付协议》，委托后者将款项支付至合润公司持股20%的股东李洪涛名下，其后再由李洪涛将款项转至借款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名下（本案中小微金融公司为天丽斯公司所融资金在转至李洪涛账户11分钟之后即由李洪涛将款项转至天丽斯公司持股49%的股东洪彦之账户）。同时由李洪涛与借款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将抵押房产的登记手续办至李洪涛名下。上述实际操作中的委托付款、款项流转及签约、办理抵押登记等诸行为均系合润公司为规避其担保风险，保全自身利益而与相关当事人协商而为，目的是以办理至李洪涛名下的抵押房产变相作为自身的反担保保障。故李洪涛与洪彦、鸿龙公司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并非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洪涛向洪彦转账付款的银行流水记录仅是为配合双方虚构之借款合同而为，有关证据已证明该笔859万元的款项来源恰是天丽斯公司通过小微金融公司向债权人借贷而来，李洪涛并无实际出借行为。故李洪涛根据双方并未真实借贷意思表示的虚构合约向洪彦主张还款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因借款合同无双方真实合意，自始未成立，故抵押担保从合同即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亦应自始未成立，则反诉原告主张解除抵押的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洪涛对被告（反诉原告）洪彦、云南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解除以下房产的抵押：1、昆明市西坝新村28号商住楼2幢1单元2层20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2、昆明市西坝新村28号商住楼2幢2单元3层30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3、昆明市兴隆小区12幢4单元1层101号（房产证：昆房权证字第××号）；4、昆明市兴隆小区B座第1层车库1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5、昆明市兴隆小区B座第1层车库3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6、昆明市兴隆小区16幢1层车库4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号）；7昆明市兴隆小区14幢7层701-712号（房产证：昆房权证西山字第、201205706号）。”案件受理费99923.6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李洪涛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洪涛与洪彦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抵押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一审解除案涉房产抵押是否正确。
二审中基于李洪涛、两被上诉人均出具书面承诺称如果对案涉抵押房产按照各自主张的诉请予以支持，将最有利于保障案涉借款真正出借人的权益。本院主持了由本案三方当事人、天丽斯公司以及通过小微金融公司融资平台向天丽斯公司出借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代表参加的调解工作，最终因未达成一致意见而未果。另，李洪涛认可：1.2014年9月24日收到天丽斯公司指定小微金融公司向其账户转入的859万元就是天丽斯公司向小微金融公司的借款，随后即转给了洪彦；2.本案诉讼费是实际债权人，即案涉借款真正出借人交的钱。天丽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再次对一审时其就案涉859万元的事实陈述进行确认：“该笔资金属于我公司的融资所得款，洪彦收到李洪涛转入的该笔资金后，该笔资金实际由我公司支配，主要用于发放工资……。我公司愿意依法对该笔融资向实际出借人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中小微金融公司、天丽斯公司出庭的证言，小微金融公司提交的案涉借款的融资项目挂单审批表、项目核准通知书、信息发布确认函、担保意向函、担保函、合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委托支付协议、支付确认书、小微金融公司收、付凭证、付款回单等证据，以及二审中李洪涛的自认均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洪涛与洪彦所签借款合同及相应鸿龙公司房产的抵押均是为了天丽斯公司的融资以及就该项融资向合润公司提供的反担保，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且走帐的款项是天丽斯公司向小微金公司融资而来，最终由天丽斯公司使用。
另，从小微金融公司提交的案外融资人昆明千邦经贸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云南一品汉方酒业有限公司的《关于办理抵押相关事宜的备忘录》等证据，进一步证明：凡以合润公司做担保人的融资项目，均由借款人与小微金融公司签署《委托支付协议》，委托后者将款项支付至合润公司持股20%的股东李洪涛名下，其后再由李洪涛将款项转至借款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名下。同时，由李洪涛与借款人或利害关系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将抵押房产的登记手续办在李洪涛名下。
综上，案涉859万并非由李洪涛实际出借，一审认定李洪涛根据双方并未真实借贷意思表示的虚构合约向洪彦主张还款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符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情况，本院予以维持。一审相应确认因借款合同无双方真实合意，自始未成立，故抵押合同作为从合同应自始未成立，进而支持二被上诉人主张解除抵押的请求并无不当。
本案无证据证明在天丽斯公司未能偿还借款后，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逃债。在调解过程中，案涉借款的真正借款人代表比较李洪涛、二被上诉人分别就案涉抵押物出具的书面承诺，更认可后者的承诺，故驳回李洪涛的诉请，支持洪彦的反诉请求，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情况，也更有利于案涉859万真正出借人的权益保障。
综上所述，李洪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3.6元，由李洪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龚睿
审判员 王健
审判员 王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