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加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杜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璟俊，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银春，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皓芮，男，199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怡人，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加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皓芮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加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璟俊、袁银春；被上诉人张皓芮的委托代理人王怡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皓芮姐姐张敏于2013年11月24日12时22分到成都市公安局红牌楼派出所报案称，张敏于2013年11月24日零时许，驾驶登记在张皓芮名下的车牌号为川A716**白色本田CRV汽车停入加鼎公司经营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龙腾中路16号的加怡名城地面机动车停车场，并领取停车卡一张。张敏于当日中午12时许到该停车场取车时发现汽车被盗。随车被盗的还包括涉案停车场停车卡一张、购车发票及行驶证等物品。
张敏报案后，派出所警官当日对张敏及加鼎公司工作人员董倞、谢德全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加鼎公司工作人员董倞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今天早上7点55分我去接班，我接班的时候数了一下停车场内的汽车与停车卡，但是发现汽车与停车场卡不相符，停车场卡发了23张，但是汽车只有22辆”，停车场进出时规定“一辆车一张停车卡，进出都要刷卡”。加鼎公司工作人员谢德全在询问笔录中被问及“你是怎么发现停车场内的汽车被盗？”时陈述：“在交班的时候发现停车场内的车辆数和取卡处的卡对不上，卡少了一张。”
张敏报案后，派出所警官当日调取了加鼎公司停车场进出口处的抓拍记录，该抓拍记录显示，有车辆于2013年11月24日0：06：11时进入该停车场，取得的停车卡卡号为21755142。但因镜头模糊，该抓拍记录看不清楚汽车号牌。
成都市交警部门出具的《所有人车辆情况查询》信息中显示，川A716**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张皓芮，登记日期为2012年7月6日。因涉案汽车的发票也随车被盗，张皓芮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涉案车辆发票复印件是从交警部门留存的档案中调取，该发票复印件中显示的开具日期为2012年7月5日，汽车价格为193800元（含增值税）。
加鼎公司经营的涉案停车场全称为“加怡名城室外停车场”，该停车场于2010年5月21日取得成都市武侯区交通局颁发的《机动车停车场备案证书》，备案号为40556；于2010年5月24日取得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颁发的《政府定价机动车停车场收费核准书》，被核准对外收费服务。该停车场入口取卡处显著张贴有“地面机动车停车场须知”、“告示”及“露天停车场临时停车收费标准”。“地面机动车停车场须知”中载明：“一、所有车辆进场时请自动取卡，离场时请将卡还回车场管理员，停车一律按规定计时收费。……”“告示”中载明：“本停车场进场需取卡，一车一卡，出场凭卡结算停车费用。停车卡是停车的重要凭证，注意保管请勿遗失。如有遗失请出示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交纳停车费10元，并赔偿停车卡费50元。”加鼎公司提交的停车卡（卡号0299）背面“注意事项”第1条载明：“此证用于车辆出入、租用车位证明，仅限于场地租用。”加鼎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虽停车场内有监控设施，但因录像的保留期限问题，不能提供当日的监控录像。
原审另查明，1.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于2014年1月4日对涉案汽车被盗案进行立案侦查；2.张皓芮在庭审中陈述涉案车辆未购买车辆盗抢商业险。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所有人车辆情况查询》、机动车销售发票、停车场照片、停车场进出口处的抓拍记录、《接（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机动车停车场备案证书》、《政府定价机动车停车场收费核准书》、停车卡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涉案车辆是否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内且被盗；二、双方是否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及加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内且被盗的问题。公安机关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对张敏及加鼎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和《立案决定书》中载明，张敏发现涉案车辆在加鼎公司停车场被盗后立即报警，办案民警根据张敏的报案陈述向加鼎公司停车场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而该两名工作人员亦陈述停车场为一卡一车，且在当日两人交班时已发现停车卡发了23张，但车辆只有22辆。经公安机关调取的该停车场出入口处的抓拍记录显示，有车辆于2013年11月24日0：06：11时进入该停车场，取得的停车卡卡号为21755142。公安机关现已对涉案车辆被盗一案立案侦查。原审认为，虽该抓拍记录不能清晰的显示车辆的牌照号码，但结合上述报警记录和加鼎公司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以下事实：1.张敏发现车辆被盗后积极报案；2.加鼎公司停车场实行一车一卡，且张敏报案当日，加鼎公司发放的停车卡和停放的汽车数量相差一辆；3.有汽车于2013年11月24日0：06：11时取卡（卡号为21755142）进入加鼎公司停车场内停放。加鼎公司虽抗辩认为，加鼎公司当日的监控设施完好且报警记录、询问笔录和停车场抓拍记录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停放在加鼎公司停车场内。但作为理性的停车场经营者，当有车主报案称其停放的车辆被盗而经营者又不认可停车和被盗事实时，不保留当时的停车场监控记录有违常理。且加鼎公司停车场“告示”中明确载明：“停车场进场需取卡，一车一卡，出场凭卡结算停车费用。停车卡是停车的重要凭证，注意保管请勿遗失。如有遗失请出示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交纳停车费10元，并赔偿停车卡费50元。”民警对加鼎公司停车场两名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中亦显示，加鼎公司两名工作人员在当日7时55分交接班时已发现停车卡发放23张，而停放的车辆仅22辆。作为停车场经营者的加鼎公司，应当就停车卡对应的车辆情况、停车卡和实际停车车辆数量不符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不论是张敏报案后民警在询问时，还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加鼎公司既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取卡（卡号21755142）停车的车主另有其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有车主因丢失停车卡在向加鼎公司出示了相关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等后正常驶出该停车场的情形存在。综上所述，张皓芮所举证据证明力大于加鼎公司所举证据，加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对2013年12月24日，张敏驾驶张皓芮所有的川A716**轿车领取停车卡（卡号21755142）并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加怡名城室外停车场”后被盗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加鼎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双方是否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及赔偿责任的问题。加鼎公司经营的涉案停车场已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机动车停车场备案证书》及《政府定价机动车停车场收费核准书》，核准对外提供停车服务并收取相关费用。加鼎公司停车场实行一车一卡，取卡停车，交卡取车。如上所述，张敏驾驶涉案车辆进入加鼎公司停车场时领取了停车卡（卡号21755142），后涉案车辆和停车卡一并被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第三百六十七条的规定：“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备案证书对外从事专业停车场服务并按规定收取相关费用，张敏取卡停车的行为应视为将车辆交付给加鼎公司保管，双方成立保管合同关系。虽加鼎公司提交的停车卡（卡号0299）背面“注意事项”第1条载明了“此证用于车辆出入、租用车位证明，仅限于场地租用”等内容，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停车卡（卡号21755142）的背面也载明有同样的内容；即使停车卡（卡号21755142）的背面也载明有“此证用于车辆出入、租用车位证明，仅限于场地租用”的内容，但该内容是加鼎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应属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该条款中关于“……仅限于场地租用”的内容属限制加鼎公司责任条款，加鼎公司应当就该条款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加鼎公司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现因加鼎公司在保管期间保管不善造成张皓芮车辆被盗，加鼎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经查，张皓芮于2012年7月5日购买涉案车辆时的价格为193800元（含增值税），该车辆于2013年11月24日被盗。结合车辆折旧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考虑涉案车辆损失为178000元。故张皓芮要求加鼎公司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请，原审在178000元以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加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皓芮赔偿川A716**车辆损失178000元；二、驳回张皓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0元，减半收取2090元，由加鼎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加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张皓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皓芮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皓芮无证据证明其对该车辆拥有所有权，也无法证明其车辆到过加鼎公司的停车场，更无证据证明其诉称车辆被盗以及被盗场地在加鼎公司停车场内。原审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车辆属于张皓芮所有，且车辆被盗场地在加鼎公司停车场属于逻辑错误。二、原审认定双方建立保管合同关系错误，因本案不符合保管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客观上加鼎公司对进场车辆并无控制权，双方并无保管的合意和保管物的交付行为。加鼎公司在经营场所内已经明确提示双方为场地租赁关系，且该提示并非格式条款，应属有效。三、原审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免除张皓芮的举证责任，加重加鼎公司的举证责任，损害了加鼎公司利益。四、原审认定赔偿张皓芮车辆损失178000显失公平。加鼎公司为依法注册的物业管理公司，经行政审批核准按车辆停放小时收费，根据每小时的停车费用2元／4小时，4小时后每2小时1元分析，推定加鼎公司订立合同本意并不包含保管车辆的义务承担，原审判令加鼎公司全额承担车辆损失费错误。五、张皓芮将车辆行驶证、购车发票等所有车辆相关证件及停车卡放在车里，其应当预见到该行为对车辆丢失风险加大，其在未购买盗抢险的前提下，对车辆丢失及损失负有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皓芮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张皓芮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为车辆所有权人，亦有证据证明车辆停入加鼎公司停车场。相反加鼎公司如认为张皓芮将停车卡交给第三人或者自行将车辆开出停车场，其应当举证证明。二、加鼎公司未尽到保管车辆的义务，停车卡背后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张皓芮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审理中，加鼎公司申请证人郭逢彬出庭作证，郭逢彬陈述，1、值班人员实行三班倒，8小时一班，盗车当晚下着暴雨，派出所人员调取了监控录像，但是不能确定案涉车辆驶入停产场。2、车辆刷卡系电脑自动生成，车辆到一定数量，电脑系统会覆盖卡号。3、如果存在卡丢失的情况，只有身份证和行驶证一致的情况才放行，且收取50元赔偿金。以此证明张皓芮未将车辆驶入案涉停车场，且当日车辆出入的监控录像和信息记录已被覆盖刷新。张皓芮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既然郭逢彬系加鼎公司职员，其陈述等同于加鼎公司自述，对于电脑系统保留时间，与加鼎公司陈述自相矛盾。
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仍然为1、案涉车辆是否属于张皓芮所有，是否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且被盗。2、双方是否建立保管合同关系以及加鼎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属于张皓芮所有，是否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且被盗问题。成都市交警部门出具的《所有人车辆情况查询》信息能够印证川A716**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张皓芮。本案因张皓芮取得的停车卡放在车内，与车辆同时被盗，故张皓芮并无直接证据印证被盗车辆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内。但是结合案件基本事实，即1.张敏发现车辆被盗后积极报案；2.加鼎公司停车场实行一车一卡，且张敏报案当日，加鼎公司发放的停车卡数量和停放的汽车数量相差一辆；3.报案陈述与公安机关调取的录像资料相吻合，有一辆汽车于2013年11月24日0：06：11时取卡（卡号为21755142）进入加鼎公司停车场内停放。4、加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1755142号卡及对应车辆在何处。上述事实及证据相对于张皓芮更有优势，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能够认定案涉车辆停放在加鼎公司经营的停车场内。加鼎公司作为专业停车场经营者，在发生争议时不保留当天的停车场监控记录有违常理。其既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取卡（卡号21755142）停车的车主另有其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有车主因丢失停车卡在向加鼎公司出示了相关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等后正常驶出该停车场的情形存在。故原审认定车辆在加鼎公司停产场被盗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双方是否建立保管合同关系以及加鼎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涉案停车场已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备案证书及收费核准书，许可对外从事停车场服务并按规定收取相关费用，停车场实行一车一卡，取卡驶入停车，交卡取车驶出，本案张敏取卡驶入停车的行为应视为将车辆交付给加鼎公司保管，原审认定双方成立保管合同关系正确。虽加鼎公司抗辩停车卡背面“注意事项”载明“此证用于车辆出入、租用车位证明，仅限于场地租用”等内容，但该内容是加鼎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应属限制加鼎公司责任条款，加鼎公司应当就该条款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故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本案张皓芮将卡留在车内与车辆一并被盗，存在一定过错，但是停车卡遗失与车辆被盗发生的损害事实无直接因果关系，加鼎公司在车辆放行环节存在重大过错。因加鼎公司保管不善造成张皓芮车辆被盗，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加鼎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完成正常流程手续驶出是导致纠纷产生的直接原因，原审结合车辆折旧情况，酌定加鼎公司赔偿张皓芮车辆损失17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张皓芮负担836元，加鼎公司负担1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上诉人加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张卫东
代理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