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武侯民初字第2655号
原告邓秀花。
原告袁杰。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因。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雪梅。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
委托代理人江敏。
被告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川北附属医院）
委托代理人吴青松。
委托代理人马顺然。
原告邓秀花、袁杰诉被告华西医院、川北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秀花、袁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因、张雪梅、被告华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江敏、被告川北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吴青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秀花、袁杰诉称，2010年11月15日，患者袁志才因被南部县医院诊断为食道粘膜上皮中-
重度不典型增生至被告川北附属医院就诊。经复查胃镜后，诊断为食道正常，未作任何治疗。袁志才胸背疼痛症状一直持续，期间反复在被告川北附属医院就诊治疗。2011年1月19日，被告川北附属医院诊断为：（食管）粘膜显示表浅鳞癌改变。2011年1月26日行“食管癌切除术”。术后三天袁志才出现高烧心慌，诊断为肺部感染、吻合口瘘，病情危重，于1月30日转入被告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食管癌术后吻合口瘘、双肺肺炎、呼吸衰竭、隔疝。住院期间，分别给予患者安放、取出食管支架，行剖胸探查术，术中发现患者胸胃穿孔，胸腔内有500毫升积血，胸、肺、胃粘连，结肠嵌入胸腔。术后患者出现胸腔、切口、肺部感染，呼吸衰竭，于2011年3月12日死亡。因被告川北附属医院、华西医院的误诊、误治行为导致袁志才死亡，二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183740.68元。
被告华西医院辩称，患者袁志才入院后情况十分严重，被告华西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积极进行了一系列符合医疗常规的治疗措施。患者死亡与被告华西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且其系在出院后死亡，是其疾病的自然转归。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无法确认具体死因，后果应由原告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华西医院的诉讼请求。
被告川北附属医院辩称，患者第一次至被告川北附属医院治疗时未查见癌细胞，故进行保守治疗，一个月后门诊随访。第二次住院期间采取的手术治疗方式符合诊疗常规，被告川北附属医院在对患者的整个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川北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邓秀花系袁志才之妻，原告袁杰系袁志才之子。
2010年12月13日，袁志才因“胸闷不适伴嗳气1月”入住川北附属医院，入院诊断：食管中段中-
重度不典型增生。经药物保守治疗后于同年12月15日出院。2011年1月23日，袁志才再次至川北附属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食道中段癌。2011年1月26日，袁志才在全麻下行“食管癌切除术”，术后第二天袁志才出现发热、心慌等不适，考虑吻合口瘘，转入ICU治疗。2011年1月30日，袁志才从川北附属医院转入华西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食管癌术后吻合口瘘？2、双肺肺炎；3、呼吸衰竭；4、隔疝？入院后予以抗炎、保肝、营养支持、引流等治疗。2011年2月15日，行食管支架植入术，2月21日，因支架移位取出支架。2011年3月3日，在全麻下行剖胸探查、脓胸廓清、胸胃穿孔修补、隔疝修补术。袁志才术后出现胸腔、切口、肺部感染，转入ICU积极抗感染、引流等对症支持治疗后无明显好转。2011年3月12日，袁志才家属放弃治疗，主动出院。出院诊断：1、食管癌术后；2、胸胃穿孔；3、隔疝；4、气管切开术后；5、胸腔感染，切口感染；6、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7、肾功能衰竭。同日16时，袁志才于院外死亡。死亡后未进行尸检。2011年6月20日，原告诉至本院。
案件审理中，本院委托成都医学会对被告华西医院、川北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在组织对鉴定材料质证过程中，被告华西医院提交的病历记录存在缺失，于质证后补充提交袁志才2011年2月14日及2011年2月21日的胃镜检查报告单。因上述两份报告单无胃镜照片，与通常胃镜报告单存在差异，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经本院认证，不作为送检材料提交鉴定机构。2012年6月19日，成都医学会分析认为：“1、2010年11月15日患者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进行胃镜检查，……故医方的该次胃镜检查存在漏诊，但与患者的病情演变无因果关系；……5、根据病程记录，2011年2月14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对患者行胃镜检查，但病历中未见该检查报告，患者瘘口部位病变情况无法明确，故无法判断医方对患者安放食管支架有无指征，也无法判断是吻合口瘘或胸胃穿孔。支架安放后发生移位，封堵瘘口无效；……7、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病历记录存在多处不规范和缺失，故无法判断该医院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该医疗争议是否属于医疗事故。
后因被告华西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于2012年9月19日委托四川省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3年8月6日，四川省医学会分析认为：“一、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三）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存在的不足：在2010年11月15日的胃镜检查中未发现‘食管段中段中-
重度不典型增生’的病变表现，12月19日再次胃镜检查方才发现。患者病情的延迟发现并不影响当时的治疗方案。且患者的死亡是因术后并发症所导致，患者病情的延迟发现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三）医方在病历的书写与管理上存在不足，但根据现有资料中的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及各项检查报告等综合分析，能够反映整个医疗经过及病情变化过程。医方的不足与患者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2013年9月3日，原告申请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同年11月18日，本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4年3月4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二、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对袁志才的治疗符合常规，未查见与其并发症发生、发展相关的医疗过错。……三、华西医院在对袁志才术后并发症的治疗中存在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的过错。……4、医院方选择为其行食管支架植入术，未能提供给予放置支架的合理性依据；5、支架取出后，胸腔引流出大量鲜血，后手术证实胸胃穿孔，医院方未能提供证明其安放和取出支架手术操作完美的证据资料；6、……医院方通过术前讨论‘吻合口瘘，保守治疗效果不佳’行‘结肠代食管，隔疝修补术’，未能充分考虑患者自身的情况及患者是否能够承受的手术风险；7、根据术中情况，行‘脓胸廓清，胸胃穿孔修补，隔疝修补术’，术中未见对吻合口瘘的描述，吻合口瘘是否已经愈合不得而知，也未见到改变手术方式的原因及告知记录。四、本例死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无判断死亡原因及死亡机制的依据，无依据确定医疗过错与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但不能排除华西医院的医疗过错对袁志才死亡的发生具有促进作用。……”鉴定意见为：1、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在对袁志才的治疗中符合治疗常规，未查见与袁志才死亡发生相关的医疗过错；2、华西医院在对袁志才治疗中存在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的过错；3、不能排除华西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对袁志才的死亡发生具有加重促进作用。
另查明，一、袁志才在华西医院治疗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240590.29元，其中医保报销164793.12元，自行支付75797.17元；二、原告支付鉴定费10600元；三、庭审中，原告提交袁杰的收入及误工情况，载明其月收入为6000元，误工时间二个月。
上述事实，有医疗机构执业证、身份证、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病历材料、成都医学会鉴定意见书、四川省医学会鉴定意见书、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南充市城镇医疗保险住院自费额、公务员补助计算表、鉴定费票据、收入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对于袁志才死亡赔偿责任的承担，应根据被告华西医院及川北附属医院在对袁志才进行治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二原告作为袁志才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二被告主张权利。依照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结论，被告川北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与袁志才死亡相关的医疗过错，故被告川北附属医院不应对袁志才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华西医院在对袁志才的治疗中存在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的过错，不能排除存在的医疗过错对袁志才死亡的发生具有加重促进作用。根据通常理解，“不能排除”应推定为因果关系的存在，因此可以认定被告华西医院的过错行为对袁志才之死亡具有加重、促进作用。结合成都医学会、四川省医学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分析意见及袁志才自身的病情状况，本院确定被告华西医院对袁志才之死亡承担25%的赔偿责任。
根据原告出示的证据、2013年四川省统计数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确定袁志才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仅支持袁志才自行支出的医疗费，对于已由医疗保险报销的医疗费，不属于原告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故医疗费为75797.17元；2、护理费，袁志才住院期间，确实需要护理，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800元，本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丧葬费应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此项费用为20897.5元（41795元／年÷12个月×6个月）；4、死亡赔偿金，袁志才为城镇户籍，死亡时为54周岁，故此项费用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447360元（22368元／年×20年）；5、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原告主张的邓秀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此项费用的支付应以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为依据。现原告邓秀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袁志才住院期间存在转院情况，确实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同时，袁志才死亡后，其亲属处理其丧葬事宜，也需支出交通费，故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94元，本院予以支持；7、误工费，袁志才死亡后，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确实存在误工的情况，现原告提交袁杰收入、误工的材料，该材料载明袁杰月收入6000元，误工时间二个月。本院认为，处理丧葬事宜两个月过长，一般按照3-5天计算。故对于此项费用，本院按照袁杰的收入情况计算5天，为1000元（6000元／月÷30天×5天）；8、精神损害抚慰金，袁志才之死亡确实给其亲属即二原告带来较大的精神损害，故二原告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主张的10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30000元；9、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10600元，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因袁志才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587748.67元，其中被告华西医院承担25%，为146937.1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邓秀花、袁杰146937.17元；
二、驳回原告邓秀花、袁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15元，由原告邓秀花、袁杰承担4480元，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承担6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潺潺
代理审判员 闵 筱
人民陪审员 雷文慧
二０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