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少民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男，1996年6月出生，汉族，学生，住该校宿舍。
法定代理人：王乙（王甲父亲），1972年11月出生，汉族，干部，住本市天山区。
法定代理人：王丙（王甲母亲），1973年8月出生，汉族，干部，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方建利、蒋江，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甲，男，1996年9月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本市珠江路。
法定代理人：陈乙（陈甲父亲），1969年6月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陈丙（陈甲母亲），1971年11月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康明亮、高九华，乌鲁木齐亚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某中学，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唐某某，新疆某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女，1966年3月出生，汉族，新疆某中学德育处主任，住本市北京南路。
委托代理人：赵广英，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甲，女，1996年2月出生，汉族，大学学生，住该校宿舍。
法定代理人：孙乙（孙甲父亲），1969年5月出生，汉族，公司经理，住本市新市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某（孙甲母亲），1971年1月出生，汉族，公司职工，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刘世成，新疆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甲、陈甲、新疆某中学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4）天少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甲的委托代理人方建利、上诉人陈甲的委托代理人康明亮、上诉人新疆某中学的委托代理人赵广英与被上诉人孙甲的法定代理人孙乙、陈某某、委托代理人刘世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30日下午第二节课后，被告王甲与被告陈甲在新疆某中学高二（7）班教室踢球，被告陈甲将足球传给被告王甲后，王甲将足球踢回，球踢回过程中反弹至被告陈甲肩膀及桌脚时，又反弹砸至原告孙甲眼睛。2014年4月3日被告王甲书写情况说明，内容为“3月30日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班主任刚走，陈甲同学在第三大组倒数第二排将足球踢到我身边，我本想将球踢回去，确不慎将球踢高蹭到陈甲肩膀和桌脚后，撞击到孙甲同学的眼睛”。该书面陈述有李某某、张某某、周某某、姚某某四人证明。2013年4月8日，新疆某中学德育处出具关于给高二（7）班王甲记大过处分的处理决定，内容为“高二（7）班王甲于2013年3月30日下午在综合楼三楼高二（7）班教室踢足球。该生不仅违反校纪校规，还踢中本班学生孙甲的眼睛，造成严重伤害。为了严肃校纪，警示其他同学，经学校研究决定，现给予高二（7）班王甲记大过处分。处分期间如果表现良好将撤销该处分，如果表现不好将给予更严重的处分，甚至开除学籍”。2014年6月14日被告陈甲书写事情经过一份，内容为“2013年3月30日星期六下午第二节课课间，阿某把足球递给我，让我把他的足球放到他桌子下面，过了一会，王甲说他要玩足球，我便把足球传给了他，王甲最后一脚球踢高了，踢到我的肩膀上蹭到桌脚后，碰到了离我不远的孙甲身上”。
2013年3月30日原告孙甲前往医院急诊，2014年4月1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原告孙甲左眼钝挫伤，左眼黄斑裂孔。处理意见为门诊随访，定期复查。2014年8月6日医院诊断证明书检查结果为视力：右眼0.8，左眼手动，主诉：左眼外伤后视力下降1年余，查体：双眼外眼正常，屈光间质正常，左眼黄斑区可见裂孔，黄斑中反未见。诊断：左眼黄斑裂孔，左眼屈光不正。原告孙甲在医院2013年3月30日急诊发生医疗费23元，4月3日发生医疗费1，030.41元，5月23日发生医疗费132元，7月11日发生医疗费183元，10月29日发生医疗费136元，2014年3月10日发生医疗费132元，8月6日发生医疗费192元，以上总计1，828.41元。医药公司物流配送单位售货凭证显示2013年4月2日孙甲购买银杏264元、2013年4月4日陈某某购买银杏、灵芝等补品4，824元、2013年5月10日孙甲购买灵芝285元、2013年5月19日孙甲购买银杏、灵芝等补品6，513元、2013年5月28日陈某某购买眼罩、牙膏等物品5，092元、2013年6月27日孙甲购买银杏264元，以上总计17，242元。
2013年7月12日原告孙甲母亲陈某某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孙甲伤残等级、护理及营养期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用1，300元。2013年7月15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甲左眼钝挫伤及左眼黄斑裂孔事实存在，目前遗留左眼视力手动（矫正无提高），属于盲目4级范畴，伤残等级为八级；营养期及护理期均为40日。2014年7月31日，应被告王甲、陈甲的申请，法院委托新疆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孙甲眼睛损伤与疾病的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9月5日，该所出具（2014）临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013年3月30日发生在新疆某中学高二（7）班教室内的生活事件是导致孙甲左眼钝挫伤、左眼黄斑板层裂孔伴视网膜劈裂，左眼黄斑中心凹神经上皮全层缺失，左眼视力盲目四级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孙甲左眼损伤目前视力盲目四级之伤残程度鉴定为Ⅷ级（8级）。
原判认为，学生在校期间应当严格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不在教室和校园内追逐打闹喧哗，维护学校良好秩序，服从老师的管理。学校在对学生教育引导的过程中，应当预防并及时制止学生的不当行为。综合本案，被告陈甲与被告王甲在教室内踢足球违反了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在踢球过程中致使原告孙甲发生伤害应当承担责任。作为共同危险行为，被告王甲的行为是导致原告孙甲受伤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甲承担次要责任。上课期间属于法定的教育管理活动期间，被告新疆某中学在学生上课期间没有尽到与之相应的管理责任，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酌情认定原告孙甲的损害责任中，被告王甲承担60%的责任，被告陈甲承担20%的责任，被告新疆某中学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原告孙甲主张的医院医疗费1，828.41元予以确认。原告孙甲向医药公司支付的17，242元保健品款，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左眼黄斑裂孔有因果关系，不予采信。因原告孙甲在左眼受伤期间未住院治疗，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不予支持。新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1，300元，是原告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自行承担。结合案件中原告孙甲的就诊记录及请假条，酌情认定交通费用1，000元。原告孙甲伤残八级，残疾赔偿金为127，8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4，000元。人身伤害比较轻微的，以受到侵害之日计算诉讼时效，受伤害比较严重构成伤残的，以作出伤残鉴定之日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被告王甲、陈甲在事发时均未成年，其造成的损害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判决：一、被告王甲的法定代理人王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医疗费1，097.05元；二、被告王甲的法定代理人王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交通费600元；三、被告王甲的法定代理人王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残疾赔偿金76，694.40元；四、被告王甲的法定代理人王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五、被告陈甲的法定代理人陈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医疗费365.68元；六、被告陈甲的法定代理人陈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交通费200元；七、被告陈甲的法定代理人陈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残疾赔偿金25，564.80元；八、被告陈甲的法定代理人陈乙、王丙支付原告孙甲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九、被告新疆某中学支付原告孙甲医疗费365.68元；十、被告新疆某中学支付原告孙甲交通费200元；十一、被告新疆某中学支付原告孙甲残疾赔偿金25，564.80元；十二、被告新疆某中学支付原告孙甲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十三、驳回原告孙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王甲及其法定代理人王乙、王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事件的起因是陈甲把球踢到王甲身上，王甲被动回了一脚，致使足球反弹回陈甲碰到孙甲身上。陈甲是混合过错的第一责任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事件发生在教室内课间时间，学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责任，原审确认学校承担20%责任比例过低。现孙甲已通过高考体检，视力合格，故我方对伤残鉴定不认可，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我们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陈甲及其法定代理人陈乙、陈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孙甲在受伤之前就是高度近视，高度近视也是导致黄斑裂孔的原因之一。陈甲的行为不能证实就是导致孙甲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本次事件是学校在双休日期间非法安排高中学生补课，在课堂期间发生意外，学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我们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新疆某中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作为校方，我们非常重视对学生的校纪校规教育、法制教育和安全教育等。平时的教学活动老师也要对学生进行守法、安全教育。我们已经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王甲、陈甲、新疆某中学的上诉，被上诉人孙甲及其法定代理人孙乙、陈某某答辩称，孙甲的伤残经过不同的两个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第二次鉴定是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鉴定结果客观公正。事件发生在课堂上课期间，学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至于高考体检，为了让孩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方在眼睛测试时做了弊，对此我们认可，但不能因此推翻事实。原审认定责任比例我方无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上诉人王甲、新疆某中学的上诉，上诉人陈甲答辩称，王甲在本案应承担责任，具体比例由法院确定。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他上诉请求认可。
针对上诉人陈甲、新疆某中学的上诉，上诉人王甲答辩称，本案是混合过错，踢球的发起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他上诉理由我们认可。
针对上诉人王甲、陈甲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新疆某中学答辩称，校园伤害事故，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此次事件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应当承担责任。我方认为王甲应承担主要责任，陈甲承担与王甲对等或稍小的责任。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中本院通知新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另上诉人王甲提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政审、体检表一张，证实孙甲在2014年高考体检中检测左眼裸眼视力为4.6。
以上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书面声明、记大过处理决定书、医院收据、门诊费用清单、出租车票据、书面证明、班会记录、请假条、安全教育日实施方案、保证书、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甲与上诉人陈甲在课堂时间违规踢球，导致球砸到被上诉人孙甲眼睛，该事实已经当事人及相关证人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事后被上诉人孙甲到医院治疗及到鉴定部门进行伤残鉴定，均系客观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孙甲眼睛被球砸中与其伤残鉴定的黄斑裂孔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如果承担责任，作为校方与肇事方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孙甲已构成伤残，从鉴定构成伤残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陈甲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在被上诉人孙甲的伤残鉴定意见书中，借鉴的相关材料为医院数次门诊病历。病历中记载孙甲左眼有钝挫伤史，左眼视力低下，而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表示根据相关医院的病历，可以得出孙甲的黄斑裂孔是外伤造成。上诉人王甲提出孙甲在高考体检中左眼裸眼视力良好，用于证实孙甲不构成伤残。对此被上诉人孙甲及其家人自认高考体检作弊，而作为专业人士，新疆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也明确对上诉人陈甲的观点提出否定意见，认为相关医院的病历是数次形成，具有客观真实性，均显示视力低下，经司法鉴定后已构成伤残，高考体检不能得出孙甲视力良好的结果，除非体检作弊。
综合以上证据分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作为专业医院，其作出的门诊病历真实有效，新疆中心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依法作出鉴定意见，并出庭接受质询，本院采信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孙甲左眼的黄斑裂孔后果与上诉人王甲、陈甲的踢球外力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王甲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责任承担上，本案事件的起因是上诉人王甲违规踢球，球碰到上诉人陈甲身上又反弹至被上诉人孙甲眼部。从原因力上看，造成孙甲眼睛受伤起始的原因由王甲踢球构成。但最初球又是由陈甲传给王甲，故王甲与陈甲构成共同侵权，原审认定王甲承担主要责任、陈甲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作为校方，的确在校园伤害事故中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上诉人新疆某中学抗辩的理由是已尽教育、管理之责，不应承担责任，并提交了相关规章制度等证据。学校系教育机构，承担的主要是教育职责，因其教育的对象主要为未成年人，故在教育过程中仅承担过错责任。但学校不仅是只颁布相应规章制度，还应将规章制度落实到位，避免校园事故的发生，才是完全尽到了教育、管理之责。本案事发时间是在上课阶段，地点是在课堂，造成伤害事故，学校应承担必要的责任，但也仅是管理不当的责任。原审确认学校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侵权事件应由过错侵权人承担责任。故针对上诉人王甲、陈甲提出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及计算标准，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31元（王甲已预交1，819.79元、陈甲已预交473.26元、新疆某中学已预交473.26元），由上诉人王甲负担1，819.79元，由上诉人陈甲负担473.26元，由上诉人新疆某中学负担47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骏
代理审判员 周晓栋
代理审判员 白 冰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