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2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住所地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启民，该联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平，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玉芳，女，192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江，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平，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建华，男，195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江，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平，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陇华，女，195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江，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平，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济华，女，195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江，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平，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被上诉人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撤销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签订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本案具备合同撤销的条件，导致错误支持毫无公平可言的合同继续生效。1.我方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的《危房改造安置补充协议》显失公平。2.一审错误认定我方在签订合同时具有优势，未能查明处于优势的是对方。3.一审未查明由于《建设规划许可证》即将到期，对方借机不断提高条件，致使合同显示失公平。4.一审法院未采信诉讼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5.我方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危房改造安置补充协议》严重损害了我方所代表的其他职工的权益。
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共同辩称：1.《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是双方平等自愿，经多次协商后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方的原住房实际使用面积140多平方米，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供的三套安置房的实际使用面积相加共180多平米，该合同不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2.撤销《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是双方各自返还，但我方的房屋已被拆除，无法返还房屋。3.作为拆迁过程中享有优势的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我方协商拆迁事宜时进行录音，在诉讼时将录音作为证据使用，可想而知对方协商时是什么样的心态。4.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所签《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3月27日，兰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共同下发“兰发改投资[2010]150号”文件，文件将“东岗西路629-659号”列入2010-2011年危旧房改造建设计划，建设单位即为甘肃省手工业联社。2012年12月6日，经兰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共同下发“兰发改投资[2012]810号”文件，将建设地点为“东岗西路629-659号”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危旧房改造项目列入兰州市2012年第八批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投资计划，房屋性质为经适房。后经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申请，兰州市城乡规划局于2013年8月21日颁发兰规建字第620100201300175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载建设单位为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建设项目名称为1#、2#住宅楼、地下车库，建设位置为城关区东岗西路，该许可证颁发后，经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申请、兰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将该证有效期延长至2016年8月21日。2014年1月23日，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就“东岗西路629-659号”危旧房改造项目发布“东岗西路家属院危旧房改造安置补偿办法”，就危房改造工期、建设资金筹集、拆除范围、补偿方式、方案等制定了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内部的管理办法。2015年7月10日，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作为甲方与乙方曹镜清（系曲玉芳的丈夫、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的父亲）签订《危房改造安置协议》，协议确定位于兰州市城关区东岗西路513#第402室，产权证号为兰房（城房改）产字第117949号、建筑面积为104.04㎡的房屋属于被改造范围，另合同就过渡期及补助予以约定。该协议落款乙方部分由曹镜清子女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字确认。后因曹镜清已经过世，曲玉芳授权委托其子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协商被改造房屋的安置补偿事宜，经双方协商，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依据实际情况结合考虑，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在新建一号住宅楼（新建二号楼至今未确定修建），同意给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无偿实际还建面积283.47平方米（该面积为双方确认的拆迁补偿安置面积）。依照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对拆迁户规定，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有资格申购一套120-150平方米的集资房，集资房以3000元/平方米价格购买。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选择新建1号住宅楼的9层（房号905、面积94.49平方米）；11层（房号1105室、面积94.49平方米）；29层（房号2902室、面积94.49平方米）。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集资申购房选定为新建1号住宅楼的9层（房号902室、面积94.49平方米）共计四套房屋。合同另约定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同意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二次优先选房，即新建2号楼一旦修建，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享有等同1号楼条件优先选择2号楼相应楼层、房型优先安置，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享有新建2号楼建设进度及选房的知情权。集资房购买价格仍为3000元/平方米。合同还约定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保证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在地下车库拥有三个停车位，其中一个无偿取得，另两个停车位按销售价格的50%出售给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如停车位只出租，一个免费，另外两个停车位出租费优惠50%。如安置房屋办理产权证，办理产权证的税款由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承担，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另支付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装修补偿款2万元。该补充协议效力与协议效力相冲突时，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该协议落款加盖了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公章、并由甲方代表“寇明章”签字确认，另由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字确认。该协议签订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即将被改造房屋交由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处分，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亦于2015年7月将被改造房屋拆除。现房屋并未实际安置。另经法庭调查，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协议的日期为2015年7月，而直至2015年10月时，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仍与其他被改造房屋所有权人订立了安置协议。对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交的被改造家属院内其他住户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签订的《危房改造安置协议》与《危房改造安置补充协议》，用以证明涉案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与其他住户签订的协议相比显失公平，因其他住户的协议仅为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其他住户达成合意而签订，对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并无约束力，也并无直接关联性，对于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交的录音资料，因该录音资料仅为证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就改造安置部分进行协商的过程，并不能以此证明显示公平与乘人之危，该份证据并未达到证据规则要求的关联性。故对于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交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有效期延期报告，用以证明延期系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所提不平等条件超出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承载能力所致，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申请延期，与是否受到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威胁或胁迫所致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性，故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交的“甘肃省手工业联社1#住宅楼可靠性鉴定报告”，以此证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1#住宅楼整体可靠性为Ⅳ级，基于危房特性，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协议已经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依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在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协议后三个月即2015年10月，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仍与其他住户签订了改造协议，并不能以此认定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的胁迫行为致使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必须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涉案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该份证据并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的关联性，其证明力不足以证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因此受到的胁迫程度或者显失公平而订立协议。故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交的规划平面图以证明车位显失公平，该份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关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及附件，因该份证据并不符合证据真实性要求，该组证据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也未予以认可，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在庭后三日内也未提交该邮件系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发出的证据，故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提交的证明材料，因该份材料中的签字人并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份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即为《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是否具备被撤销的条件。依据《合同法》确定的合同自由原则，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行订立并签字确认，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可撤销合同的的法定要件，即必须存在因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形。即涉案合同必须存在上述情形中的某种情形，在可行使撤销权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即可撤销合同。经法庭调查，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明确涉案合同存在乘人之危、显失公平情形。其依据即为危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到期、与其他住户相比安置比例过高。但乘人之危是指行为人利用了对方的处境而使其不得已订立合同，该种情形强调行为人利用了为难处境或者紧迫需要，不得已作出对己不利的意思表示。依据法庭查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日期为2015年7月，而事实上甘肃省手工业联社在2015年10月仍与其他住户订立改造协议。另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处于为难处境或者紧迫需要。对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主张的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显失公平应为一方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其中一方获取了超过法律允许限度的利益，而另一方因此遭受重大损失，且显示公平应追求的是程序公平而非实体结果的公平。在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订立合同之时，合同法将法律限度内意思自治给予订立合同的各方，各方处分各自权利、承担义务。合同书面价值与市场价值并未完全符合并不必然导致显示公平结果的认定，对于结果的衡平追逐不应忽视订立合同的过程与秩序的维护。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作为单位，拥有丰富的人力资源，在此次危旧房改造中，其不存在缺乏经验、判断力，或存在紧迫、草率而令对方即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处于优势地位而实施民事行为。故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主张不能成立。对于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以乘人之危、显示公平而诉讼要求撤销双方订立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主张2015年7月10日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具有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之情形，要求撤销该协议。甘肃省手工业联社辩称此次拆迁的建设规划许可证将于2015年8月21日到期，若不开工建设许可证失效会影响整个拆迁工程，因时间紧迫不得已与曲玉芳等人签订了显失公平的补充协议。乘人之危是指利用了对方的处境而使其不得已订立合同的行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其构成要件不仅要有客观上利益的重大失衡，还要有主观上一方具有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而与对方成立法律行为的故意。经审查，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曲玉芳等一家人并非涉案拆迁工程中搬走的最后一家人，也不是建设规划许可证期限内签订安置协议的最后一家人，不存在构成乘人之危而不得不签订合同的“紧迫”情形；且甘肃省手工业联社提供的多份证据均能显示，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一方有律师和拆迁组工作人员参与此次补充协议的签订，其对合同签订后的法律效果以及拆迁项目的成本应该有明确的认识，不存在缺乏交易经验的可能。法理上设立可撤销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交易双方在交易时权利与义务在地位上的对等，但并不排斥自由交易过程中双方的自由协商，也不必然排斥交易过程中的合法利益风险与当事人基于某种现实因素对自己权利的自由选择。本案中甘肃省手工业联社与曲玉芳、曹建华、曹陇华、曹济华签订的《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既是基于拆迁整体利益的考虑，对自己权利的选择，故不存在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应是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当事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合法有效，不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甘肃省手工业联社要求撤销《房屋改造安置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甘肃省手工业联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肃省手工业联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甘肃省手工业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新
代理审判员 李文军
代理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