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05民终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巩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原审第三人：成某。上诉人巩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第三人成某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16）甘0522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巩某、原审第三人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巩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某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错误。本案所涉协议是上诉人在受到王某等人威胁、恐吓的情况下，基于保护自身人身安全的考虑才与王某签订的，2万元款项也是直接转账至王某家人账户，收款人是王某，并非成某。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王某不是协议当事人与事实不符，判决王某不承担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将协议载明的2万元认定为”定金”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而上诉人与王某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记载该2万元系”订金”，上诉人在诉讼中也从未认可该款项的担保性质，因此一审法院忽略协议的内容，认定涉案2万元为定金并适用定金罚原则，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所涉2万元应视为预付款，在购鸡合同没有实现的情况下，王某收取的该款应当依法返还。王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请驳回巩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为：1.上诉人称其受到威胁与事实不符。王某是涉案鸡场养殖人成某的雇佣人员，上诉人也多次来鸡场购买淘汰鸡。2016年2月14日下午成某称以前的买家巩某要来拉鸡，让王某做好准备。当日晚7时左右，上诉人与石喜荣到鸡场，与成某商量购鸡事宜。最后双方商量上诉人至少装8800只鸡，每斤按5元计算，从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3月5日装完，若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不来拉鸡，则由成某对鸡进行处理，上诉人支付的定金不予返还。协议商定后成某称自己不会写字，要求王某代写了协议。由于成某没有农行卡，其让上诉人将支付的定金打到王某的农行卡上。王某在次日将钱取出交给了成某。2.协议载明的2万元为定金。协议中虽然写为”订金”，但这是王某等对法律的不了解而形成的笔误，当时约定如不拉鸡，该2万元不退，如果拉鸡，就与购鸡款一起核算，因此该款本质上是为了担保双方履行协议，应认定为定金。同时，上诉人在一审法庭审理中也明确陈述了上述意思，在其起诉状中也写明的是要求返还”定金”，故定金的性质是明确的。3.王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王某只是涉案鸡场雇佣的工作人员，签写协议与收取定金是一种代理行为，故王某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成某述称，王某是成某的雇佣人员，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均代表成某，如有法律责任，应由成某承担。成某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本案所涉2万元性质为定金，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认可2万元是定金，起诉状中也书写了要求返还定金的诉请，因此该款不是预付款，上诉人要求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某退还定金2万元，并支付2万元订金产生的利息（从支付之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时止，按月息1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巩某是中介人，成某是秦安县凤山养殖场负责人，王某是成某的雇用人员。2016年2月15日，巩某与成某经协商达成一致，由巩某以转账方式付给成某”订金”2万元，并签订了书面协议，载明：”今收到巩某（淘汰鸡）订金2万元，大写贰万元整，每斤5元，鸡共计9400只，装8800只，剩600只由鸡场自己处理。自2016年2月15日起止2016年3月5日装完，订金最后一车结清，超过期限鸡由鸡场自行处理，绝不反悔。立据人：巩某、王某”。庭审中，巩某、王某及成某均确认协议中约定的”订金2万元”指的是协议签订后，如果不拉鸡，该款就不退，如果拉鸡，就和购鸡款一起核算，本质是为了担保双方履行协议，不是预付款，而是具有担保性质的定金，故”订金2万元”实为定金。此后，巩某未按约定日期将鸡运走，逾期后，成某将该批鸡自行处理。2016年3月7日，巩某到秦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报案，称受到胁迫支付了2万元订金，秦安县公安局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了秦公（刑）不立字〔2016〕0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巩某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王某是否属于合同当事人，应否承担责任；二是巩某要求退还2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支持。关于王某是否为合同当事人，应否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王某虽然在协议书上签名，并以其家人账户代收巩某转账的2万元，但他只是养殖场的雇员，且是在巩某与成某当场协商一致后，仅代成某签名、收款，并将该款及时支付给了养殖场负责人成某，成某在诉讼中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故王某在协议上签名、代为收款行为的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成某，协议双方当事人应为巩某与成某，王某不是协议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巩某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巩某与成某虽然在协议中约定为”订金2万元”，但双方在庭审中明确了该”订金”实为”定金”，且一致认为约定了该款项的担保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本案中巩某交付给成某的2万元虽然写成为”订金”，但是双方口头约定了定金性质，应当依法适用定金罚则。巩某与成某之间形成了定金合同关系，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巩某在订立协议并给付定金后未按照约定拉鸡，其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据此，巩某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巩某作为给付定金的一方，无权要求返还。故巩某要求王某退还2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巩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元，由巩某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巩某与成某因购鸡相识，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巩某从成某处购买过肉鸡。巩某报警后，秦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在2016年3月7日对巩某进行了询问，巩某在询问笔录中称，2015年腊月中旬，涉案鸡场老板成某电话询问他是否收购肉鸡，巩某遂与成某商量了看货时间,看货当日，成某让王某书写了本案关于2万元款项的协议。二审庭审中巩某认可涉案2万元打入了成某指定的账户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三个：一是巩某、成某及王某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是本案诉争2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三是巩某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是否受到胁迫，其要求返还2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此焦点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1.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巩某从成某经营的鸡场购买过肉鸡，巩某在庭审中也认可知晓成某系涉案鸡场负责人，因此其也知道王某不是该鸡场老板。2.根据巩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收购肉鸡事宜是成某直接与巩某联系，看货时间也是由其两人商定，无证据证实王某参与其中。3.涉案协议虽是王某书写，但巩某在公安机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是成某要求王某书写。4.王某虽然收取了本案诉争的2万元，但二审中巩某认可该款进入了成某指定的账户，成某也认可收到了巩某支付的2万元。由上，能够认定本案涉及的肉鸡收购事宜从意向达成、约定看货、条据书写、资金去向的全过程分析，均是在巩某与成某之间进行，因此巩某与成某经营的鸡场之间形成了肉鸡收购合同法律关系，而王某仅为涉案鸡场雇佣人员，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均是代表鸡场的职务行为，相关行为的法律应由涉案鸡场承担，故巩某要求王某承担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涉案2万元款项的性质，即该款是定金还是预付款的问题。虽然在涉案协议中该款被写为”订金”，但在各方因款项性质发生纠纷并诉诸法院的情况下，仍需探究当事人书写该协议时的真实意思，以便准确认定款项性质。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协议形成过程中，巩某、成某及王某均在现场，三人对协议具体内容的解释能够反映巩某与成某约定诉争2万元性质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就协议中”定金2万元”的具体含义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巩某明确表示是指写了协议后如不将鸡运走，2万元就不再退还，而王某及成某也做了同样的陈述。二审中，巩某也无有效证据推翻上述其在一审中关于2万元性质的观点。因此，应认定涉案2万元为巩某向成某养鸡场收购肉鸡的定金，而非其主张的预付款。关于巩某是否因受到威胁才签订涉案协议及其一审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巩某所持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涉案协议的观点，实质是要求撤销该协议。对此分析如下：1.巩某在一审起诉状中称受到王某威胁，二审中又称是成某实施了胁迫行为，王某没有威胁的举动，故巩某对此问题的意见前后矛盾；2.在签订本案所涉协议及付款的过程中，巩某能够与外界联系借款，涉案鸡场附近也有公安派出所，如巩某确实受到威胁，则其应寻机报警，但本案中无巩某在事发当日报警或委托他人报警的证据；3.涉案协议在2016年2月15日签订，如签订该协议是在受胁迫下进行，巩某也应在事后及时报警，但其在3月7日才报案，对于为何事发后20余日报警，巩某称是因感冒生病及等待石喜荣，但依据生活经验，权利受损害后应尽快报警，而且感冒及等人不会对报警求助造成影响，因此巩某的理由明显与常理不符。4.公安机关经侦查后，未发现成某胁迫巩某的犯罪事实，本案二审中巩某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实成某对其进行威胁并导致其在不自愿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并付款2万元，故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巩某与王某代表的涉案养鸡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在巩某未依照协议约定时间运走肉鸡的情况下，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2万元，因此巩某一审诉请及二审上诉主张均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处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巩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金平审 判 员  陈 萍代理审判员  雒 璇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