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开发区工业园区丁字港北堤人民南路人民桥西侧。
法定代表人马玲，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腾易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开发区工业园区丁字港北堤人民南路人民桥西侧。
法定代表人费连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小平，滨海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正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卫东。
委托代理人于忠，江苏滨海现代农业园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易建材公司）、滨海腾易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易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正凯、金卫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商初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正凯、金卫东一审诉称：两人是做砂石生意的合伙人，在合伙期间向腾易建材公司出售砂石。2013年12月28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腾易建材公司欠孙正凯、金卫东砂石货款1552480元。截止2014年3月29日，该货款仍有500000元未能结清，同日双方就该500000元货款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约定，腾易建材公司从2014年8月份起每月归还原告现金100000元，至2014年12月底还清。双方在协议签订后，腾易建材公司并未能依据协议向原告支付货款，腾易建材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2014年3月23日，孙正凯、金卫东又向腾易建材公司出售黄沙6697吨，计415200元，腾易建材公司承诺2014年4月底结清，但腾易建材公司也未依据约定支付该货款，只是在2014年5月11日付款50000元、9月7日付承兑100000元，2015年2月18日付承兑200000元，余65200元未支付。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腾易建材公司的股东为马玲、高宏、王亚威，腾易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为费连荣、高宏、王亚威，费连荣与马玲为夫妻关系，腾易混凝土公司与腾易建材公司之间属于关联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腾易混凝土公司应与腾易建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催要还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腾易建材公司支付货款565200元，其中5000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至履行完毕；65200元从2015年2月18日起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至履行完毕；2、腾易建材公司承担2013年前所欠的货款500000元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11310元；承担2014年所欠货款415200元从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2462元；3、腾易混凝土公司对腾易建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腾易建材公司、腾易混凝土公司承担。
腾易建材公司、腾易混凝土公司一审辩称：金卫东主体不适格，两人合伙是从2014年2月开始，而发生买卖关系是2014年1月份之前；2014年3月29日腾易建材公司出具给还款计划，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该日期之前的账目已经全部结清，以该节点计算腾易建材公司尚欠500000元；从2014年5月至2015年2月，已归还孙正凯、金卫东350000元，现欠150000元；还款计划中只约定了还款时间，并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孙正凯、金卫东主张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014年3月23日415200元的货款，注明的是4月底结账，并不是指4月底还款，而且该入库单当时是在3月23日注明的，但是2014年3月29日还款计划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原注明的4月底结账已没有效力；腾易混凝土公司不是本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孙正凯、金卫东应向腾易建材公司出具发票。综上，对腾易建材公司尚欠孙正凯、金卫东的150000元，腾易建材公司同意归还，但孙正凯、金卫东应向腾易建材公司出具发票，对其他诉讼请求，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腾易建材公司向孙正凯购买砂石，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作了口头协商。2013年12月28日，腾易建材公司与孙正凯进行了对账，双方对内容均予以确认。对账单载明：“对帐单，腾易建材公司截至今日，你公司帐上尚欠孙正凯船队黄沙款大写壹佰伍拾伍万贰仟肆佰捌拾元正，￥1552480.00请求核实并给与确认，谢谢合作！对帐人：孙正凯，2013年12月28日”，在上述内容后面签有“核对相符，2014.1.5”，并加盖了“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对账后，2014年1月5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月24日孙正凯又向腾易建材公司供货，产生的货款金额分别为165200元、97900元、97300元。腾易建材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支付承兑1000000元，并于当日支付现金150000元；2014年1月30日支付现金10000元；2014年2月15日付272880元，上述支付款项中扣除承兑贴息20000元，双方之间欠款金额为500000元。
2014年2月18日，孙正凯和金卫东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砂石生意，孙正凯当庭陈述合伙前债权亦由其和金卫东共有，现仍继续合作。2014年3月29日，孙正凯和腾易建材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载明：“甲方：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乙方：孙正凯……甲方共欠料款伍拾万元，从2014年8月份起，每月归还乙方现金壹拾万元整。以此类推，在2014年12月底还清。……甲方：王亚威，乙方：孙正凯……”。在签订上述《还款协议》之前，2014年3月23日，孙正凯、金卫东又向腾易建材公司供货，结算砂石款金额为415200元，在上述货物的材料入库单中，有腾易建材公司股东王亚威签字核实。
2014年5月11日，腾易建材公司通过腾易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费连荣账户支付货款50000元。2014年9月7日，腾易建材公司通过承兑支付货款100000元。2015年2月18日，腾易建材公司通过承兑又支付货款200000元。经双方当庭核实，腾易建材公司对尚欠孙正凯货款总金额565200元无异议。
原审另查明：腾易建材公司的股东为马玲、王亚威、高宏，法定代表人为马玲，公司经营范围为建材批发。腾易混凝土公司的股东为高宏、王亚威、费连荣，法定代表人为费连荣，公司经营范围为混凝土、混凝土制品生产。费连荣与马玲是夫妻关系。两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均为沈建民，现两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在一起，公司门牌为“腾易建材有限公司”，在混凝土和混凝土制品生产设备上亦注明“腾易建材”字样，生产场地内停放的运输车辆上亦注明“腾易建材”，购买的砂石也堆放在上述场地。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在民事交往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一、关于金卫东主体是否适格？
孙正凯与腾易建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于2014年2月18日与金卫东签订《合伙协议》，双方合伙经营砂石业务，且孙正凯当庭陈述合伙前债权亦由其和金卫东共有，加之双方合伙后仍和腾易建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故金卫东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利害关系人，且有权与孙正凯向债务人共同主张因经营砂石所欠货款，故金卫东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二、腾易建材公司是否应偿还孙正凯、金卫东的货款？是否应承担利息损失？孙正凯、金卫东收到货款后是否应向腾易建材公司出具发票？
腾易建材公司在孙正凯、金卫东处购买货物，双方经结账腾易建材公司出具了《还款协议》、《材料入库单》，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腾易建材公司收到货物后负有偿还货款的责任，腾易建材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货款，未能履行合同义务，侵害了孙正凯、金卫东的合法权益，孙正凯、金卫东要求腾易建材公司偿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孙正凯、金卫东要求腾易建材公司偿还货款565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腾易建材公司欠款不还，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构成违约，给孙正凯、金卫东造成了利息损失，腾易建材公司应予承担，孙正凯、金卫东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在条据中并未明确约定每月还款日期，腾易建材公司已归还部分款项，上述还款虽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因双方对清偿顺序没有做出约定，所以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综上，腾易建材公司应承担孙正凯、金卫东相应的利息损失（具体为415200元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865200元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4年9月7日止，765200元自2014年9月8日起至2015年2月18日止，565200元自2015年2月1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
腾易建材公司购买孙正凯、金卫东的砂石，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作口头约定。庭审中腾易建材公司提出在支付价款后，孙正凯、金卫东应向其开具发票，腾易建材公司的该要求符合交易习惯，亦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对腾易建材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孙正凯、金卫东辩解，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提及发票，双方交易的价格是不含税价格，但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
三、腾易混凝土公司是否应与腾易建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法人人格混同包括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和人事混同。两公司经营场所在一起，双方未作显著区分，腾易混凝土公司应有的生产混凝土和混凝土制品的设备上标注了“腾易建材”字样，其余车辆、广告宣传语、门牌也未对资产作出区分，且孙正凯、金卫东所送货物也是送至该经营场所；另，两公司股东、管理人员、财务会计人员基本相同，且在腾易建材公司出具的《领（付）款凭证》中均有腾易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费连荣的签字确认，两公司之间人事存在混同；再者，腾易建材公司经营范围为建材批发，在经营场所内有混凝土和混凝土制品生产设备，亦有标明“腾易建材”的混凝土运输车辆，与腾易建材公司经营范围明显不符，应属于腾易混凝土公司经营范围，所以两公司亦存在业务混同。综上，认定两公司法人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孙正凯、金卫东要求两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1、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正凯、金卫东货款人民币5652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具体金额为415200元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865200元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4年9月7日止，765200元自2014年9月8日起至2015年2月18日止，565200元自2015年2月1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2、滨海腾易混凝土有限公司对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孙正凯、金卫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滨海腾易建材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565200元的发票；4、驳回孙正凯、金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0元，保全费3770元，由孙正凯、金卫东承担170元，由腾易建材公司承担13700元。
上诉人腾易建材公司、腾易混凝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腾易建材公司于2014年3月29日与被上诉人孙正凯签订的还款计划中欠料款50万元，应当包括2014年3月23日开具材料入库单上的415200元。故出具还款计划后，上诉人腾易建材公司陆续归还35万元，仅欠被上诉人15万元；2、上诉人腾易建材公司与腾易混凝土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企业，组织机构、财产、经营业务并不混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正凯、金卫东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过程中，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实际欠款账目进行了明细结算和确认，上诉人对欠款的事实和数额表示认可；2、两上诉人之间属于关联公司，股东相同，财务人员相同，经营场地相同，名称标识基本一致，且在上诉人提供付款凭证中，有腾易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费连荣的签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上诉人腾易建材公司、腾易混凝土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4年3月29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中的50万元，是否包括2014年3月23日入库单上的415200元材料款；2、两上诉人是否产生人格混同的情形。
本院认为：一、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履行了交货义务，自应有权依约向上诉人主张货款。现上诉人抗辩的理由主要是2014年3月29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中的50万元应当包括之前双方所有的业务往来，即2014年3月23日的材料款415200元也应在还款计划范围之内。上诉人应当就材料款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除了其陈述之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腾易建材公司和腾易混凝土公司虽然是两家独立的企业法人，但两公司经营场所一致，腾易混凝土公司应有的生产混凝土和混凝土制品的设备上标注了“腾易建材”字样，其余车辆、广告宣传语、门牌也未对资产作出区分，腾易混凝土公司也没有独立的财务账册，两公司之间存在资产混同；腾易建材公司和腾易混凝土公司两位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其余股东、管理人员、财务会计人员相同，在腾易建材公司出具的《领（付）款凭证》中均有腾易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费连荣的签字确认，两公司之间存在人事混同；腾易建材公司经营范围为建材批发，在经营场所内有混凝土和混凝土制品生产设备，亦有标明“腾易建材”的混凝土运输车辆，与腾易建材公司经营范围明显不符，应属于腾易混凝土公司经营范围，所以两公司亦存在业务混同。综上，认定两公司法人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滨海县腾易建材有限公司、滨海县腾易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永军
审 判 员 周瑞星
代理审判员 窦晓春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云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