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永迁。
委托代理人：陈新利。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际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凤。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修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杏娟。
委托代理人：林君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喜建。
委托代理人：张宝明。
委托代理人：朱建政。
上诉人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三村）、王际国、王菊凤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1）台黄民初字第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红三村的委托代理人陈新利、上诉人王菊凤及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的委托代理人卢修永、被上诉人周杏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君飞、被上诉人杨喜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宝明、朱建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认定，红三综合市场位于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系被告红三村投资开办（市场名称登记证上记载的市场举办者为黄岩红三实业公司），被告王际国、王菊凤系夫妇。2010年1月15日，红三村与王际国签订一份红三村综合市场整体承包协议书，将该市场整体发包给王际国，承包期：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承包价：488900元／年，双方约定：王际国中标后，自主管理、自负盈亏。王际国承包后通过招投标方式对外招租，并雇佣了管理人员对市场进行管理（火灾当晚管理人员孙仙顺值班）。2011年王际国将摊位北大门西边11-12号摊位出租给原告（主要经营日杂用品等），同年9月17日，红三综合市场发生火灾，烧毁房屋建筑、农副产品、日用品等物品，过火面积约1000平方米，原告摊位中的财产也因火灾烧毁。同年10月17日，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消防大队作出黄公消火认字（2011）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1年9月17日4时08分许；起火部位为市场北大门往东第三间（杨喜建经营的蛋糕店）店铺东北侧；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放火、外来飞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火灾成因为火灾发现迟、报警晚，且起火建筑内缺乏室内消火栓等消防设施，导致火灾发生后，未能进行初期火灾扑救，导致火势蔓延；起火建筑为铁皮搭建临时建筑，耐火等级低，店铺之间未进行有效防火分隔，且店铺内存放大量可燃物，造成火势迅速蔓延扩大。因被告红三村提出复议，同年12月9日，台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作出台公消火复字（2011）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对灾害成因更正为：火灾发现迟、报警晚，起火建筑内消防设施配置不足，未能进行有效的初期火灾扑救；起火建筑为铁皮搭建的临时建筑，耐火等级低，店铺之间未进行有效防火分隔，且店铺内存放大量可燃物，造成火势迅速蔓延扩大。审理中，原审法院曾委托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等经营户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但该评估机构回函表示：原告摊位存放的商品绝大部分已烧毁无法清点其具体数量及规格，无法进行评估。后该院依法对原告摊位内的被烧残存物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财产清单。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告摊位的财产在火灾中受损基本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告的具体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由于原告的财产在火灾中受损且无法进行评估，但对于该院清点的被烧残存物清单，各方均无异议。故根据原告摊位出售商品的种类、价格以及摊位规模等情况，并参考同类商品的市场价格，酌情考虑其损失为55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被告红三村的主体是否适格。根据该院从工商部门调取的资料，红三综合市场最初是由红三村在1999年投资开办，后来由于上级有关部门的政策变化，村集体组织不能再直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开办市场等经营活动，故红三村以黄岩红三实业公司（该公司性质：村属集体所有制，资金来源于红三村，现已吊销）的名义来经营该市场；同时，红三村与王际国签订的承包合同也可以反映出该市场的实际投资经营者是红三村，而被告红三村亦承认市场属于红三村所有，因此被告红三村的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火灾发生时被告王际国、王菊凤与红三综合市场的关系和原告与四被告对火灾的发生和扩大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被告王际国虽然辩称其与被告红三村并非承包关系，但根据其与红三村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王际国本人在消防部门的笔录中所述“我是该市场的承包人”等证实，被告王际国确系红三综合市场的承包人，其作为市场的承包人，对整个市场的消防安全等负有管理的义务，其明知红三综合市场存在消防隐患，且由于其管理上的过失，导致未及时发现火灾，报警晚，未能进行有效的初期扑救，其过错行为明显与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存在因果关系，对事故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负有主要责任；被告王菊凤与王际国系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菊凤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被告红三村作为市场的所有人，对市场本身负有相应的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将消防设施不足、未通过消防验收的临时建筑发包给被告王际国，又未对市场管理实施有效的监督，其过错行为与火灾的发生、损害后果的发展和扩大均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次事故虽然起火原因不十分明确，但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部位明确。杨喜建否认起火点在其摊位内，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杨喜建作为起火点摊位的摊主，对其管理、使用、控制范围内的摊位的安全使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因起火点位于其承租的摊位范围内，且火灾原因“不能排除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故应推定杨喜建存在一定的过错。而被告虽辩称原告在市场中违规使用煤气瓶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观各方责任大小，结合消防部门责任认定，原审法院确认由被告王际国、王菊凤承担50%的责任，即赔偿27500元；被告红三村承担40%的责任，即赔偿22000元；被告杨喜建承担10％的责任，即赔偿5500元。至于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赔偿给原告周杏娟财产损失人民币22000元。二、被告王际国、王菊凤赔偿给原告周杏娟财产损失人民币27500元。三、被告杨喜建赔偿给原告周杏娟财产损失人民币5500元。四、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03元，由原告周杏娟负担3903元，被告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负担480元，被告王际国、王菊凤负担600元，被告杨喜建负担120元。
宣判后，红三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红三综合市场已经发包给王际国，市场管理不当引起火灾，按理责任在承包人。根据承包协议，所有人没有管理义务。二、火灾责任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是杨喜建承包店铺，从因果关系角度和损害赔偿过错原则讲，均应由起火点杨喜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不公正。三、综合市场是临时建筑，无需消防验收，没有通过消防验收，不是红三村的责任。市场消防设施是由承包人负责的，因为消防设施与经营规模相当。按发包时的经营状况，不存在设施不足的情况。四、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损失的金额，但被上诉人提供的依据是虚假的进货明细表、销售单，其数量与摊位规模不符。何况证据是2011年度的进货情况。故一审酌情认定的损失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王际国、王菊凤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王菊凤没有签订整体承包协议，也未与王际国共同经营、管理市场，王际国的经营收入未用于家庭生活。故上诉人王菊凤与本案无关。二、被上诉人的损失无依据，一审酌情确定的损失金额过高。三、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上诉人王际国实际只是在红三村的管理下工作的，其本身没有自主管理的权利。协议书记载，摊位费须加盖红三综合市场的印章，转让须经红三村同意，市场的检测费用、检测员的工资、房屋的维修由红三村负责等，因此，市场的实际管理人仍是红三村，一审判决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重。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周杏娟答辩称：一、上诉人红三村系市场的所有人（即发包人），对市场本身负有相应的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但在发包期间，未对市场管理实施有效的监督，其过错行为与火灾发生、损害后果的发生和扩大均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作为发包人对经营户的损失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王菊凤与上诉人王际国系夫妻关系，其在对外经营过程中均参与了红三综合市场的经营、管理，那么对于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应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三、王际国作为承包人，在经营过程中对于市场的管理、消防安全等理所当然负有管理义务，其明知所承包的市场在消防安全等方面存在消防隐患，依旧不加以重视并加强管理，致使本次事故发生后，导致经营户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其应当对其过错行为承担主要的责任。四、在无法查明起火原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推定被告杨喜建有一定的过错，合理合法。五、考虑到本案火灾之后绝大部分物品已烧毁，若要原告方承担严格的举证责任，势必不公平。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所有的货物全部损毁，损失远不止于原审法院所判的数额，但为了尽快得以部分赔偿，被上诉人亦选择接受原审判决结果。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喜建答辩称：被上诉人杨喜建认为自己没有责任，之所以没有上诉，是由于经济困难，同时也是为了息事宁人。一、鉴于上诉人红三村将不符合消防规定的市场任意租赁给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夫妇。而此两上诉人承包时，明知市场的建筑及设施不符合消防规定，又未能对综合市场的设施加强消防措施，更对综合市场的管理疏于怠慢，火灾发现迟、报警晚，加上市场隔间是油布、塑料布及三夹板构成，耐火等级极低，造成火灾蔓延，致经营户产生了极大的损失。因此，从上诉人红三村在本案火灾损失的因果关系分析，依法应负有极其主要的责任。作为承包人的两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夫妇对整个市场消防安全负有管理义务，故此依法对本案火灾损失亦应负有主要的责任。二、一审判决仅根据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点位于被上诉人杨喜建摊位内的东北侧，且因起火原因“不能排除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的不确定结论，认定杨喜建存在一定的过错，判决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既不合理，更不合法。因为，1、不采信消防机关询问笔录中当时唯一夜间驻场人员孙仙顺证词所证实的起火点非在杨喜建使用的摊位内，却采信场外所谓目击起火位置的证人证言。2、由汪玉花等十六人签名的《证明》证实杨喜建店铺内做蛋糕的设备早于在火灾前的2011年9月12日已经全部停止使用，况且杨喜建夜间又未在店内，而店内的电路也是上诉人红三村设置的，故起火如推定是电路故障也不是杨喜建的过错责任。3、消防部门对本案起火的原因均没有肯定的结论，具体原因也不明确，找不到杨喜建承租摊位内电路起火的熔珠及其他任何起火的痕迹。三、火灾损失财产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火灾的责任问题。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台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均对本次火灾的起火点作了明确的认定，即位于市场北大门往东第三间被上诉人杨喜建店铺东北侧。被上诉人杨喜建否认起火点在其店铺内，并提供了汪玉花等十六人签名的《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但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系消防部门在火灾发生后依职权和法定程序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其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和证人证言。因此，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书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据此，作为起火点部位承租人的被上诉人杨喜建，对其使用、控制、管理范围内租赁物的安全使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因起火点位于其承租的店铺范围内，在排除人为放火、外来飞火引发火灾可能性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被上诉人杨喜建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载明，火灾发现迟、报警晚，起火建筑内消防设施配置不足，未能进行有效的初期火灾扑救；起火建筑为铁皮搭建的临时建筑，耐火等级低，店铺之间未进行有效防火分隔，且店铺内存放大量可燃物，造成火势迅速蔓延扩大。上诉人红三村、王际国作为市场的发包人和承包人，对租赁物的安全使用亦均负有监管义务，应对租赁物及附属设施进行必要的检查验收，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及时排除。作为出租人，对承租人本身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王际国未及时发现火灾，报警晚，导致火灾的发生和扩大。而上诉人红三村将消防设施不足，耐火等级低、铁皮搭建、未有效防火分隔的等存在安全隐患的临时建筑发包，对火灾的发生和扩大，亦存在过错。但相对于发包人红三村而言，上诉人王际国负有更重的谨慎注意义务。虽然，相应安全措施的缺失或不足，并不必然导致火灾的发生，但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有一定的影响。综上，基于火灾扩大的损失范围无法区分，根据起火点的位置，综合判断造成损失的原因力大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被上诉人杨喜建承担损失的40%责任，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承担35%的责任，上诉人红三村承担25%的责任，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根据红三综合市场整体承包协议书，及王际国在消防部门的陈述“我是市场的承包人”，并结合孙仙顺在消防部门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上诉人王际国系涉案市场的承包人，其上诉称是在红三村的管理下工作，红三村是实际管理人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的损失。由于火灾后财物烧毁，导致无法进行评估。但如上分析各侵权人的侵权事实及火灾造成的损失确实存在，因此，一审根据出售商品的种类、价格、摊位的规模，及被烧残存物的清单，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定损失55000元并无不妥。三、本案火灾发生在王际国与王菊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应当作为两者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两人共同承担并无不当。王菊凤上诉称系王际国的个人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杨喜建应赔偿22000元，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赔偿19250元，上诉人红三村赔偿13750元。上诉人红三村、王际国、王菊凤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1）台黄民初字第147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喜建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杏娟人民币22000元；
三、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杏娟人民币19250元；
四、上诉人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杏娟人民币1375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周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03元，由被上诉人周杏娟负担3903元，上诉人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负担300元，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负担420元，被上诉人杨喜建负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8元，由上诉人黄岩区东城街道红三村民委员会负担209.5元，上诉人王际国、王菊凤负担293.3元，被上诉人杨喜建负担3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