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73号
原告北京天和润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辉，该司职员。
被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诉讼代表人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李浩，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玮，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北京天和润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润丰公司）诉被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以下简称畜产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原告天和润丰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法官张文、李秀红、刘全志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和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国兴及委托代理人王志辉、被告畜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和润丰公司诉称：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天和润丰公司与原佛山市汇源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原汇源公司）等借款纠纷一案（案号：（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原汇源公司已注销工商登记，其债权债务由畜产公司承接，并依法查封了登记在畜产公司名下的房产。之后，该院又查明畜产公司已宣告破产，遂告知天和润丰公司依法申报债权，并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佛城法执变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执行案的被执行人由原汇源公司依法变更为畜产公司，以方便天和润丰公司申报债权。但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畜产公司管理人）于2014年7月7日作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对天和润丰公司申报的1515341.73元合法债权不予确认，明显错误。在天和润丰公司依法提出异议及执行法院已依法变更畜产公司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后，畜产公司仍拒绝确认天和润丰公司申报的合法债权。为保证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判令：一、确认天和润丰公司对畜产公司享有1515341.73元的债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畜产公司承担。
被告畜产公司辩称：2012年9月18日，本院作出（2012）佛中法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畜产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经管理人审核，天和润丰公司对畜产公司不享有债权。理由如下：
一、本案中，畜产公司并非适格诉讼主体，畜产公司对天和润丰公司未负有债务。首先，根据天和润丰公司向畜产公司提供的众多资料显示，原汇源公司与畜产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根据天和润丰公司提供的《汇源企业集团公司章程》，原汇源公司下属企业财产已经登记载明，且该公司属于“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因此原汇源公司与畜产公司并非同一法人单位。其次，天和润丰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向管理人提交的资料中，债权确定的主要依据是（2002）佛城法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所指向的债务人为佛山市宏发贸易公司及原汇源公司，并非畜产公司。再次，畜产公司目前正通过破产程序完成企业清算，但原汇源公司是通过自行清算注销的。如两家企业是同一家企业或是重大关联企业，则两家企业在外在关系上应是错综复杂的。但本案中，根据天和润丰公司提供的资料，原汇源公司在注销时两家企业的债权债务仅为40余万元。同时，根据涉案《专项审计报告》（编号：粤城南审字2012377号），原汇源公司至今仍拖欠畜产公司561026.99元。
二、天和润丰公司要求畜产公司对原汇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天和润丰公司提交的《非公司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显示，原汇源公司在2010年11月25日申请注销登记时已经表明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天和润丰公司执意要求畜产公司对原汇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广东高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四条及第十三条分别规定：“涉及清算企业法人的诉讼，该企业法人成立清算组织的，由清算组织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织的负责人为诉讼代表人；没有成立清算组织的，清算义务人为诉讼代表人。”“下列组织或个人为企业法人的清算义务人：（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二）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三）非公司制的国有企业的主管部门；（四）非公司制的集体企业的开办者或出资者；（五）法人型联营企业、中外合资企业法人、外商独资企业法人的投资者。”“清算义务人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企业法人的注销登记手续时，虚构该企业法人的债权、债务已清结的事实，导致该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该企业法人注册资金范围内就该企业法人的债务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畜产公司并非原汇源公司的主管部门、开办者或出资者，所以，畜产公司不应对原汇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关于（2014）佛城法执变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管理人认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裁定畜产公司变更为（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事实部分认定与审理程序均存在严重错误。首先，天和润丰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畜产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法院在裁定时却直接将原债务人原汇源公司变更为畜产公司。由于原汇源公司已经清算注销，该裁定直接将畜产公司变为主债务人，该裁定除导致原汇源公司及其清算负责人免除了相应责任外，变相侵害了畜产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其次，天和润丰公司直接申请追加畜产公司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同时，该裁定载明，将原汇源公司变更为畜产公司的目的是“以便于申请执行人向受理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相关债权，申请人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而本案中，天和润丰公司在知悉畜产公司已经破产并已申报债权的情况，仍继续向该院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的请求，其目的不得而知。该行为明显与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相冲突。再次，上述执行裁定书注明送达后立即生效。但，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程序中追加、变更被执行人案件的暂行规定》第三条至第九条的规定，畜产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法院在作出裁定后应告知畜产公司有提出异议、申请复议的权利，但该裁定并未作相关的提示，因此，该裁定程序上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
综上所述，畜产公司作出不予确认天和润丰公司债权的决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天和润丰公司对畜产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天和润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诉讼中，原告天和润丰公司围绕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天和润丰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畜产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各一份，拟证明双方的主体资格；
2.《债权申报书》、《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异议申请书》及《破产债权复核意见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天和润丰公司就本案讼争债权向畜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天和润丰公司提出异议，管理人复核后仍不予确认，天和润丰公司为此提起本案诉讼；
3.（2002）佛城法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恢字1号-1协助执行通知书、（2008）佛禅法执异字第432号执行裁定书、（2014）佛城法执变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利息清单》各一份及原汇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章程，原汇源公司与畜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等，拟证明天和润丰公司是本案讼争债权的债权人，并经法院执行裁定确认，畜产公司管理人应当确认天和润丰公司享有本案讼争债权。
经庭审质证，被告畜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双方就本案债权确认事宜进行过交涉，但不能证明天和润丰公司的债权应确认为畜产公司的破产债权，同时可明确天和润丰公司已知悉畜产公司处于破产状态，而且，畜产公司管理人已对天和润丰公司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答复；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而且，（2014）佛城法执变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不能直接将畜产公司变更为（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案的被执行人，天和润丰公司在已知悉畜产公司处于破产状态的情况下，应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是由人民法院直接对债权确认作出裁定。
诉讼中，被告畜产公司围绕自己的主张共同向本院举证如下：
4.畜产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原汇源公司至今仍拖欠畜产公司561026.99元未偿还。
经庭审质证，天和润丰公司对畜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双方当事人对相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1-4的真实性。
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2年1月7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佛城法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佛山市宏发贸易公司偿还中国建设银行佛山市分行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从2001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并计算复息），逾期履行，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汇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中国建设银行佛山市分行申请，该院对上述案件立案执行，案号为（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后因该案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被裁定终结。
2008年11月27日，该院作出（2008）佛禅法执异字第432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为天和润丰公司，原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佛山市分行在本案的债权由其承受。
2009年12月31日，原汇源公司与畜产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考虑到甲方（原汇源公司）企业现状，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至2009年12月31日止，甲方会计挂账‘预收账款——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汉公司459285.83元’，乙方（畜产公司）予以确认。二、乙方放弃因历史遗留问题所产生上述对甲方的债权，不再要求清偿。三、甲方结业清算结束后，若有剩余资产和债权由乙方负责接收；若有应清偿而未清的债务由乙方负责清偿。”
2010年12月1日，原汇源公司注销企业登记，注销原因为，被隶属企业撤销。
2012年9月18日，本院裁定受理畜产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2014年1月20日，该院作出（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恢字1号-1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畜产公司所有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上沙东街的房产6处。
2014年6月18日，天和润丰公司就本案讼争债权向畜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同年7月7日，畜产公司管理人作出《破产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对天和润丰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不予确认。
2014年7月25日，该院作出（2014）佛城法执变字第1号执行裁定，裁定：将（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原汇源公司变更为畜产公司。该裁定载明：“但由于（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案的被执行人仍然是原汇源公司，未因其注销而变更，鉴于本案的事实，应将本执行案的原被执行人原汇源公司变更为佛山畜产进出口公司，以便于申请执行人向受理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相关债权……”
2014年7月29日，天和润丰公司就畜产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本案讼争债权事宜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同年9月1日，畜产公司管理人作出《破产债权复核意见通知书》，维持原审核意见，对异议不予确认。
2014年9月22日，天和润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本案讼争债权为畜产公司破产债权。本案讼争债权总金额为1515341.73元，其中，本金60万元，利息915341.73元，该利息金额系按照（2002）佛城法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利息计付标准计算得出，并计至2012年9月18日止。
畜产公司管理人在庭审期间陈述，不确认天和润丰公司申请的债权的依据在于，该申报债权与畜产公司无关，应指向原汇源公司，而且，原汇源公司经清算注销，应由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原汇源公司与畜产公司均隶属于佛山市中承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未发现原汇源公司与畜产公司之间有相互投资或隶属关系。联系不到原汇源公司的管理人员，佛山市中承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也未作出解释，所以，不清楚涉案《协议书》的来源。该《协议书》明显加重了畜产公司的责任，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协议书》中相关条款无法律效力。在畜产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未对上述《协议书》主张撤销等权利。
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债权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本案讼争债权的产生基础系（2002）佛城法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判令原汇源公司对佛山市宏发贸易有限公司欠中国建设银行佛山分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2008）佛禅法执异字第432号执行裁定已将（2002）佛城法执字第267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天和润丰公司，并明确原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佛山分行在该案中的债权由天和润丰公司承受。因此，天和润丰公司对原汇源公司享有债权，原汇源公司负有对天和润丰公司应当清偿而未清偿的债务。原汇源公司在注销工商登记之前，与畜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并约定“甲方（原汇源公司）结业清算结束后，若有剩余资产和债权由乙方（畜产公司）负责接收；若有应清偿而未清的债务由乙方负责清偿。”由此，原汇源公司注销工商登记之后，畜产公司依上述约定承继原汇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并就本案讼争债务负有对天和润丰公司的清偿义务。经审查，本案讼争债务为本金60万元及利息915341.73元，上述本金系（2002）佛城法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定，利息系依据该判决确定的计付标准计至畜产公司破产受理之日止。现畜产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天和润丰公司依据企业破产法有关债权申报的规定，在畜产公司管理人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后，请求法院确认本案讼争债权为畜产公司破产债权，程序合法，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北京天和润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被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享有1515341.73元破产债权。
案件受理费18438.07元，由被告广东省畜产进出口集团佛山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