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琳，女，1988年2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勇，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松路365号。
负责人：饶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征豪，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隽寅，系该行员工。
上诉人姜琳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四（商）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琳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剑勇、被上诉人招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时征豪、赵隽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琳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一，被上诉人通过网络方式开通上诉人的电子银行业务的“指定收款人转账”功能已经违反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协议，需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官方网站公布的电子银行相关业务功能介绍中规定，开通“协议账户转账”功能，必须持本人身份证到被上诉人营业网点开通，而且添加协议账户也必须到被上诉人营业网点签署协议添加，而根据被上诉人官方网站“自助转账首页”上的“自助转账功能介绍”，协议转账包括本人协议账户转账和指定收款人转账，上诉人在2015年7月4日被诈骗分子以远程控制的方式通过上诉人的专业版网银用网络方式开通，导致上诉人钱款损失，这与被上诉人在官方网站上向社会大众承诺的“只能通过营业网点开通‘协议账户转账’功能以及添加协议账户”不符。其二，被上诉人的风险提示存在重大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41条的规定，格式合同中的专业术语、风险提示、不可抗力等与消费者利害相关的条款需要加以显著标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的《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中载明，“甲方在使用电子银行的服务过程中，所提供的个人资料等信息如有更改，应及时通过专业版或前往乙方营业网点办理有关手续进行维护更新”，在被上诉人的《电子银行服务协议》的众多条款中此条并未加以显著标志；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招商银行上海分行开户业务安全提示单》上大写加粗的第六条则规定：“如果您的个人资料有任何更改（例如联系方式、地址等有变动），请及时到我行网点修改资料”，这会直接误导消费者认为联系方式只能通过柜台修改，与前述《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中的规定明显相互矛盾，被上诉人既未提示上诉人和广大消费者予以注意，也未在被上诉人其它的提示单中将内容一致化，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39条的规定，应为此承担责任。其三，被上诉人电子银行监控系统不力，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中上诉人账户登录网银的明细日志中2015年7月4日至6日的日志显示，2015年7月4日至6日之间，上诉人的网银账户在不同国家和地区被频繁登录和大额度频繁转账，上诉人的账户在短短几分钟内分别在几个不同的国家进行了登录、转账，在账户如此异常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电子银行系统未作出任何监管，未能尽到提示义务，致使上诉人损失扩大，应承担监控不利的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901,852元（以下币种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辩称：上诉人在开通一卡通业务时，已签订个人业务《电子银行服务协议》，该协议中载明开通“指定人转账”功能可以通过专业版网银操作，本案中开通“指定人转账”功能是根据上诉人自己的账户、密码和优KEY，开通“指定人转账”功能后，银行的划款都是按持卡人的指示进行；被上诉人在开户业务提示单和电子银行业务单中都有说明，客户应当谨慎安装软件，谨慎保护个人信息及密码资料，已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上诉人认为2015年7月4日至6日期间登录的IP地址不同说明非其本人所为，但被上诉人用以验证客户身份的要素为账户、密码及优KEY，而非IP地址，目前有不少软件都可以对IP地址进行变更，若对IP地址也要予以监控，则银行责任过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第一条变更预留手机号的短信时，上诉人即应有所警觉，在犯罪分子修改预留手机时，若上诉人及时查看，则后续损失可以避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招商银行赔偿姜琳损失901,85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招商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6日，姜琳向招商银行申请办理一卡通金卡及网上银行专业版（并开通移动数字证书），招商银行为姜琳开立账号为XXXXXXXXXXXX2337的一卡通金卡账户，该账户预留手机为姜琳所有的18XXXXXXXXXXXXX手机。招商银行在为姜琳开立账户时向姜琳出示上海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告知单和开户业务安全提示单，姜琳在告知单和提示单中签名。告知单载明：近期犯罪分子利用所谓“安全账户”、“电话欠费”等理由，实施“电话、短信诈骗”案件较为突出。为保护您的财产安全，请您在转账、汇款或开立本票、办理网上银行、手机银行、快易理财时，关注以下内容：您是否接到“电话欠费、信息泄露、账户涉嫌洗钱，或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提供安全账户”的电话或短信……如果接到上述电话或短信来银行转账、汇款或开立本票、办理网上银行、手机银行、快易理财等业务的，您有可能受骗上当了！请您再想一想：……对方是否告诉您银行账户不安全？是否告诉您不要相信银行的工作人员？是否告诉您一旦泄露转账、汇款或办理相关业务的目的将被处以重罚？……您的卡号、密码、授权码等一定不能泄露给他人，公安、检察、法院等单位也不会向您索要这类信息！提示单载明：为了保护您的资金安全，请务必留存您本人的手机号码并妥善保管手机收到的验证码，切勿轻信他人、预留他人手机号码，高度警惕利用代办高额信用卡等类似骗取个人信息的行为。
同年10月31日，姜琳向招商银行申请开通网上银行专业版（优KEY类型为经典版）、网上银行大众版/手机银行签约。姜琳在电子银行业务申请表中签名，确认已阅读《招商银行个人客户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见背面），已理解相关含义并自愿同意接受该协议的约束。《招商银行个人客户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载明：甲方应通过乙方的官方网站或官方认可的渠道下载、安装、登录或使用乙方电子银行，因使用非乙方官方网站或官方认可的渠道所造成的风险及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应妥善保管其银行账号、登录名、授权码、密码、手机号码、身份证件号码等个人信息及数字证书，因对上述个人信息保管不当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在使用电子银行服务过程中，所提供的个人资料等信息如有更改，应及时通过专业版或前往乙方营业网点办理相关手续进行更新维护；对于通过甲方银行账号、登录名、密码或数字证书发出的电子交易指令，全部视为甲方发出，甲方应对所有通过其相关银行账号、密码或数字证书提交的电子交易指令承担责任。同日，招商银行为姜琳开通网上银行专业版及专业版转账和短信验证码转账，专业版转账日限额99,999,999,999.99元，短信验证码转账日限额200,000元，姜琳并领取U盾（优KEY）。招商银行出具的一卡通综合业务申请回单下部载明：使用过程中，请妥善保管银行卡、密码、优KEY、手机等，并在转账汇款时谨防诈骗。姜琳在该申请回单中签名。
2015年7月4日17时49分37秒，姜琳账户资料发生修改。姜琳18XXXXXXXXXXXXX手机于2015年7月4日17时49分49秒收到招商银行提示短信，但姜琳未予查看短信内容即将短信删除。是同日17时52分、17时54分，姜琳账户添加指定收款人姜某、施某。2015年7月4日18时03分45秒，姜琳账户密码修改成功。姜琳曾于2015年7月3日18时左右以MAC：28D244DF6E18：28B2BDDF8072CmpN：E1461E42E89B16F电脑登录其网银，上述2015年7月4日17时49分至18时03分之间的网银操作亦通过上述电脑进行。
2015年7月4日18时09分13秒至2015年7月6日14时16分16秒之间，姜琳账户发生25笔转账交易，转账交易的类别为网银实时汇款，转账渠道为网上银行大众版，转账方式为向指定收款人转账，收款人分别为姜某、施某，转账金额合计901,852元。
姜琳于2015年7月7日13时48分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孙桥派出所报案，其于同日14时04分向孙桥派出所民警陈述：2015年7月4日13时许，其在家中接到一个自称申通快递客服的电话，称其有一个寄往国外的快递被查出有违禁品，并帮其将电话转接至黄浦公安分局。电话中“周警官”称其涉嫌一件国家特大经济案件，并向其发送了一张有其拘捕令的网页，并将电话转接至“江检察官”。“江检察官”称可以加速审核，要求姜琳证明其所有银行账户跟其他犯罪分子没有关系，并让姜琳登入“江检察官”提供的网页并下载对方提供的软件，并按照对方要求操作。至2015年7月4日16时许，姜琳按照对方要求在电脑上操作，在该网页上输入了自己的招商银行账号和密码，并在电脑上插入了网银U盾。对方称由于涉及国家机密，要求姜琳将电脑合成45度角并远离电脑，由他们来操作。过了几分钟，对方电话中要求姜琳再次打开电脑并输入密码并以国家安全为由让姜琳将所有招商银行发来的相关信息全部删除。之后，“江检察官”提供了一个北京银监局的电话，让姜琳打电话确认。经查询姜琳得知2万元已在银监局账户监管之下。2015年7月5日8时许，“周警官”让姜琳至打印店收传真，传真是法院开庭传票。“周警官”称如果不在下午5时前凑满30万元，将会上法院。于是姜琳向同事好友借了30万元，并将该款转至其招商银行账户。2015年7月6日8时许，“江检察官”再次要求姜琳在下午5时前凑满58万元，否则将收到受害人的控告书，于是姜琳又向家人和同事借了58万元并将该款转至其招商银行账户。至2015年7月6日晚上，姜琳发现自己受骗，即打110报警，并冻结了其招商银行中30万元的理财产品，避免了更多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姜琳在招商银行处开立一卡通金卡账户，双方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姜琳与招商银行双方对姜琳账户内90余万元款项被转账至姜某、施某账户之基本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招商银行在履行储蓄存款合同时是否存在违约，是否应对姜琳上述被划转的款项承担赔偿责任。
姜琳认为招商银行应对其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招商银行在为姜琳开户时未向姜琳进行安全风险提示，未告知姜琳网上银行存在被远程控制的可能与风险、预留手机可以通过网上银行直接修改、指定收款人功能可以通过网上银行开通，对姜琳账户三天内的异常变动未进行有效监控提示，故招商银行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招商银行在为姜琳开立一卡通金卡账户时向姜琳出示了上海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告知单和开户业务安全提示单，姜琳亦在告知单和提示单中签名确认，故招商银行已就电信诈骗等风险对姜琳尽到了提示义务。二、姜琳在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时签名确认详细阅读了《招商银行个人客户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内容。根据协议的约定及相关规定，招商银行在网上银行用以认证姜琳身份是凭籍姜琳账户名、登录名、密码和优KEY，只要通过上述正确信息发出的电子交易指令，均视为姜琳本人发出，这也是由网络银行的特点决定的。本案中，姜琳网上银行的登录是由姜琳本人通过其自有电脑上插入优KEY、输入密码完成，上述操作足以使招商银行网络银行系统认证姜琳身份，相信相应的电子交易指令是姜琳本人发出。姜琳轻信犯罪分子所言，擅自在犯罪分子提供的网面上下载木马程序，导致姜琳电脑被犯罪分子远程操控，对此招商银行是无法预见和判别的。对招商银行网上银行系统而言，其接收到的电子交易指令仍是从经其正确认证的姜琳所发出，招商银行予以执行并无不当。且姜琳下载木马程序并不必然导致姜琳电脑被远程操控，完成远程操控还需姜琳授权。一审法院注意到，姜琳在报案时自认其下载木马程序后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操作，在该网页上输入了自己的招商银行账号和密码，并在电脑上插入了网银U盾，且犯罪分子告知过姜琳电脑将由犯罪分子操作，因此姜琳对其电脑由他人远程控制明知且授权，并向犯罪分子泄露了重要账户信息，而非招商银行的网络银行系统存在漏洞被犯罪分子攻破。故即使存在违约，也是姜琳自身违反了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注意到，姜琳在百度上海研发中心从事软件研发工作，其对电脑可以被木马程序远程控制的认知应高于普通人，其应当知道下载不明程序的后果，其以招商银行未向其告知网上银行存在被远程控制的可能与风险作为其不应承担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姜琳称招商银行未告知其可以通过网上银行变更预留手机及添加指定收款人，且据其了解变更预留手机及添加指定收款人只能至柜面办理，故招商银行存在过错。但姜琳为映证其主张所提供的证据仅是姜琳与招商银行员工的谈话录音，招商银行对该录音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难以采信，而姜琳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载明，客户可以通过专业版网上银行修改个人资料，而姜琳所开通的网上银行是专业版，可以通过网上银行修改个人资料。且招商银行网上银行专业版系统既然存在修改及开通业务的通道，也表明该业务可以通过网上银行办理，这也体现了网络银行的方便性和快捷性。但正因网上银行方便快捷的特性，也更要求使用人严格按照规范操作以降低风险。四、至于姜琳称招商银行对其账户三天内的异常变动未进行有效监控提示，导致姜琳损失扩大。一审法院认为，姜琳账户涉案的25笔转账交易发生的原因在于姜琳轻信犯罪分子的谎言，通过犯罪分子提供的网页下载了木马程序，并泄露了密码所导致。在犯罪分子修改预留手机时，姜琳曾收到招商银行发送的提示短信，但姜琳不予查看即将短信删除。如姜琳及时阅看短信，即能得知预留手机被修改的事实，能立即引起警觉，此后的损失或许不致产生。故究其实质，姜琳的损失还是由于其轻信犯罪分子诈骗所致。姜琳向犯罪分子转账时间跨越三天，且转账的90余万元钱款并非姜琳账户内原有，而是姜琳按犯罪分子指示向亲朋好友借款后存入，现要求招商银行为其受骗的后果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姜琳遭受财产损失是由于其轻信犯罪分子诈骗谎言所致，一审法院对其境遇予以同情，但招商银行履行储蓄存款合同时不存在违约，无需对姜琳的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姜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18.52元，由姜琳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要对上诉人的钱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上诉人所称，上诉人通过网络方式开通“指定收款人转账”功能已经违反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协议约定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在申请招商银行一卡通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招商银行个人客户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五点明确约定：“对于通过甲方银行账号、登录名、密码或数字证书发出的电子交易指令，全部视为甲方发出，甲方应对所有通过其相关银行账号、密码或数字证书提交的电子交易指令承担责任。”这里的“甲方”是指客户，即本案中的上诉人。根据该合同条款，使用上诉人银行账号、登录名、密码和数字证书发出的指令，全部视为上诉人本人发出，被上诉人依上诉人指令完成的交易实际为被上诉人的履约行为；《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甲方在使用电子银行服务过程中，所提供的个人资料等信息如有更改，应及时通过专业版或前往乙方营业网点办理相关手续进行维护更新。”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通过网络方式（专业版网银）开通“指定收款人转账”功能，被上诉人并无违约，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针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风险提示存在重大瑕疵的上诉理由，该《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四）项亦明确提醒上诉人应妥善保管其银行账号、登录名、密码、个人身份信息及数字证书，因对上述个人信息保管不当或遗失数字证书造成的风险和损失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既签订了上述《协议》及申请表，就表明其了解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从《协议》条款来看，被上诉人也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针对被上诉人电子银行监控系统不力的上诉理由，根据《协议》，银行系统验证客户身份的要素是账户、密码及数字证书，而非IP地址，被上诉人的网银系统并无义务监控IP地址，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姜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18.52元，由上诉人姜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聪
审判员 范 德 鸿
审判员 贾 沁 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鲍陆文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