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云。
委托代理人：刘梅丽，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进德。
委托代理人：肖伟，广东邦德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秋云因与被上诉人陈进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三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15日，陈进德、张秋云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约定张秋云将一栋下横朗村加层楼建房工程发包给陈进德施工，以包工包料大包干给陈进德施工，本工程按照张秋云提供原三层加至七层的施工图纸要求进行施工，按楼板投影面积计算，每平方米810元，造价约为人民币29万元；陈进德只承包张秋云提供的施工图纸中的土建工程、防盗网工程、门窗工程、水电工程；陈进德进场开工三天内，张秋云必须支付2万元作为工程进场费及外排加固，以后每完成一层主体3万元至主体封顶，装修部分按工程量进展付款，砌体工程付款3万，抹灰贴面内外2万，门窗3万，内墙瓷片地砖外墙马赛克付3万，水电2万，结清工人工资后，付至28万元交付使用，剩余1万元在交付使用足一年付清；本工程保修一年，一年内出现的维修费均由陈进德负责；本工程由签订合同之日起至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为150个晴天，即2007年12月15日至2008年6月15日。上述合同签订后，陈进德进场施工。2013年1月，陈进德向深圳市宝安区大浪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称陈进德承建张秋云的工程后，张秋云换掉进户大门进行出租，但张秋云拒绝支付进度款。深圳市宝安区大浪街道信访办公室于2013年1月25日向陈进德做出信访回复，称据了解涉案工程位于同胜社区下横朗新村XX号，2007年开工，原有三层现加建至7层，经查无任何报建手续，于2008年完工，该街道城市建设科工作人员组织双方进行协调，但张秋云不愿调解，经电话联系张秋云对陈进德所做工程由部分内墙抹灰及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不满意，因此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9万元。庭审中，陈进德、张秋云确认涉案工程的楼板投影面积为345平方米。张秋云承认其于2008年11月接受了涉案房产并于2009年1月投入使用。陈进德承认已经收到工程款人民币189450元，张秋云主张已经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9万元。
上述事实，有陈进德、张秋云当庭陈述及陈进德提交的《施工合同》、施工工程款总计表、申请书、信访回复等证据在卷证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陈进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秋云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万元；2、张秋云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1月1日到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0年1月1日到2013年5月21日利息为20400元）；3、张秋云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陈进德、张秋云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张秋云将一栋下横朗村加层楼建房工程发包给陈进德施工，违反了从事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发包方不得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法律规定，陈进德作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不能作为承包建设工程的主体，且涉案工程没有任何的报建手续，故双方约定的建设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虽然《施工合同》无效，但陈进德作为实际施工方已经完成了涉案工程，张秋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向陈进德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涉案工程的造价，《施工合同》约定按楼板投影面积计算，每平方米810元，现陈进德、张秋云双方已经确认楼板投影面积为345平方米，故原审法院确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为人民币279450元。关于张秋云已付工程款的数额，陈进德认可收到工程款人民币189450元，张秋云主张共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9万元，张秋云作为付款方，有义务证明其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和时间，但张秋云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张秋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秋云已经向陈进德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189450元，尚欠陈进德工程款人民币9万元，张秋云应当支付给陈进德。同时由于张秋云已经于2008年接受涉案工程并投入使用，张秋云应当在工程交付时向陈进德支付工程款，但张秋云一直没有支付，故张秋云应向陈进德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陈进德主张的2010年1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判决如下：张秋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进德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0000元及利息。
上诉人张秋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陈进德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陈进德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属于举证不能，应承担败诉的结果。本案依法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首先，陈进德提交的《施工合同》本身，性质上只是双方当事人的建房合意，并不能证明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它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更不能证明是否存在欠款事实。其次，陈进德提交的一份所谓“施工工程款总计表”依法不能成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不具备证明效力。该表内容上总造价279450元减去总收款157100元，欠款应当是122350元。与其诉状请求9万元显然不符。合同约定的是大包干，双方之间无需分门别类细化收付款。另外，该工程2008年完工，陈进德直到五年后的2013年才想起还有欠款没有收回，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书对张秋云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没有给出任何的释明，剥夺了张秋云的合法诉讼权利。至于《信访回复》，本身就非债权公证书，不是经当事人确认的笔录。内容没有任何的事实和证据材料支持。《信访回复》“由于工程质量及剩余的工程款问题双方分歧大”，并不属实。事实上，当事人之间并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接触、对质和协调。张秋云只是通过电话向街道信访办口头表示：拒绝支付并不存在的工程欠款，《信访回复》无论形式和内容都不足为证，曲解编造张秋云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陈进德并无建筑施工资质，作为施工方主体并不适格。涉讼房屋建筑工程未办理报建手续，未获建房许可，违反相关规定。双方签订违章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违反国家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在有关部门对涉案工程进行处理前，法院不宜对本案纠纷进行审理和作出实体处理。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主管范围。陈进德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三、由于《施工合同》一方为不具备资质专门承揽违章建筑的包工头，另一方则为本地农民。由于当时相关部门干预，违建受阻，陈进德钱到手后逃之天天。陈进德怕张秋云追究，五年多不露面。张秋云以后自行购置建材及支付工程款完成收尾的资金费用，已经远远超出了陈进德的诉讼请求九万元。综上，由于双方订立的违建《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陈进德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本案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规定，且陈进德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进德的起诉。
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张秋云补充上诉意见为：在《上诉状》原来第三条的基础上，补充以下第四条：退一步讲，即使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也已经付清所有工程款，法院也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因为双方在2008年8月15日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对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当时仅欠工程余款20000元，因为合同的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签订《协议书》当天上诉人付清了5000元的人工费，余下的20000元都是材料费，本应由被上诉人购买，完工后经上诉人验收合格方交余款，但被上诉人拿到了人工费之后拒绝支付材料款，上诉人无奈之下，购买了价值21323元的材料交给被上诉人，全部用于在建的工程，当时被上诉人也签名确认收到了材料，故上诉人不欠上诉人工程款。
被上诉人陈进德答辩认为，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审庭审中，陈进德与张秋云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由陈进德建设完成，工程的楼板投影面积为345平方米，张秋云于2008年11月接受了涉案房产并于2009年1月投入使用。上述事实既有双方当庭陈述记入庭审笔录，又有施工合同及信访回复互为佐证。信访回复是陈进德在多次直接向张秋云请求工程款受阻后，转而向当地基层政府主管部门寻求帮助而获得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文件。该信访回复是基层行政机关在接访后，依照法定程序在派员深入实地完成调查取证，直接组织双方协调等完整的办案环节的基础上根据纠纷处理的结果依法向上访人做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行政回复。因此回复所查明的事实即是本案事实真相，其作为法庭证据的证明力亦不容置疑。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各项有效证据确定涉案工程陈进德已完成的造价为279450元完全正确。一审中，陈进德认可已收到工程款189450元，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尚欠的9万元工程款张秋云是否支付。而付款义务属于张秋云的法定义务，证据规则明确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张秋云作为付款方应就其是否付款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在案证据，所做的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完全正确。二、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的有效期是自签名之日起生效至付清工程款失效。由于本案张秋云并未付清工程款，而且其又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已经付清工程款的情况，因此，该施工合同仍在履行期限内。此外，一审证据信访回复也证明，张秋云拒绝支付工程款是因为其对部分内墙抹灰及装修质量不满意而拒付，并非因为诉讼时效而拒绝付款。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张秋云所谓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并不成立。三、张秋云上诉状所引用的案件不具有指导性。张秋云上诉所引用的案件一审案号为（200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6号，一审立案于2003年，尚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因此该案的裁判结果对2005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施行后所立案件不具有指导作用。而本案纠纷立案于2013年，判决所依据的法律与张秋云上诉状所引用的裁判文书所依据的法律并不相同。本案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审理并判决，陈进德的诉求得到判决支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张秋云上诉理由并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秋云的上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秋云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门诊病例》，以证明被上诉人身体状况不佳；二、《协议书》，以证明双方进行了工程结算，上诉人当时仅欠被上诉人工程尾款20000元整；三、《收款收据》，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协议书中提到的工资5000元，说明上诉人已经付清所有工程的人工费用；四、《上诉人购买的材料发货单及收据》，价值总计21323元，以证明上诉人已经付清了工程的材料款余款20000元；五、《上访人员登记单》，以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10月21日向大浪街道办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信访回复》。被上诉人陈进德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门诊病例》，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上显示的评测日期是2013年9月22日，但是当时双方已经庭审完毕，因此不能证明其在庭审前存在病症，且法庭给予上诉人的举证期限是充分的，这不是其他不可客服的困难，该病症不能作为延迟举证的内容；证据二《协议书》，该协议书并不是全部工程款的结算，而只是水工部分，是单项工程的结算，与本案的工程款是包含的关系，其付清了水工工程款20000元，并不代表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因此这个水工工程款与起诉的工程款是没有关联性的；证据三《收款收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支付了工资，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证据四《上诉人购买的材料发货单及收据》，这部分款项总计是21323元，已由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中计入，因此其不能再次以此作为未付工程款的抗辩；证据五《上访人员登记单》，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陈进德提交了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办事处同胜社区工作站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称，陈进德于2013年1月16日在该工作站就与张秋云之“2010年下横朗新村建房拖欠工程款”事件参与调解活动，此次调解活动为该工作站对于该事件的最后一次处理，结果为调解不成功，此前也已在该站进行过多次调解处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其后，上诉人张秋云又提交了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办事处同胜社区工作站于2014年7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称，在2008年间，工作站已经接到双方当事人的投诉，因分歧大调解不成功，没有记录；2009年至2012年间，工作站没有接过双方当事人关于调解建房款项纠纷的来访；上一份《情况说明》提到“2010年下横朗新村建房拖欠工程款”是指陈进德单方面就该事在工作站作过咨询了解，由于没有任何记录，此次事件及时间是陈进德所述的，工作站也未联系到张秋云。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仅解决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涉案工程的施工所引起的纠纷，并不对涉案建筑进行处理，故本案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无需由行政机关先行处理。
陈进德、张秋云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张秋云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陈进德施工，违反了从事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发包方不得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法律规定，陈进德作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不能作为承包建设工程的主体，且涉案工程没有任何的报建手续，双方约定的建设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鉴于涉案工程已完成了施工，且张秋云亦接收了涉案工程并投入了使用，故张秋云依法应参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向陈进德支付工程款。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张秋云主张陈进德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为支持其主张，张秋云提交了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办事处同胜社区工作站于2014年7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该《情况说明》称该工作站在2008年间已经接到双方当事人的投诉，因分歧大调解不成功但没有记录，表明被上诉人陈进德在2008年间已到该工作站投诉，工作站亦进行了调解，但工作站至被上诉人陈进德于2013年5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仍没有作出结论，应视为调解工作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中，陈进德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张秋云主张陈进德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工程款支付的问题，张秋云作为付款方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已付清了工程款，上诉人张秋云于二审期间提交了《协议书》和《收款收据》、《上诉人购买的材料发货单及收据》以证明其已经付清了工程款，而该《协议书》仅是双方当事人就水工部分签订的结算协议，并不是全部工程款的结算，故张秋云所举证据未能证明其已付清了工程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关于张秋云应付工程款的问题处理得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秋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上诉人张秋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潮声
审 判 员 聂 效
代理审判员 王丹妮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全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