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关河东路66号九洲环宇A座1810、1811室。
负责人金明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立红，该公司法律合规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素霞。
委托代理人蒋海，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素霞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宋素霞诉称，2014年1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海康安康无忧重疾养老保险等保险合同。同年8月25日，原告因甲状腺癌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发生保险事故。同年12月2日，被告拒绝了原告的索赔申请，理�为未履行告知义务。原告认为该索赔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无权拒赔，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保险金109380元。
被告同方公司辩称：1、原告在投保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我公司依法对原告的健康情况进行了询问，原告在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结节，原告隐瞒了上述事实；2、原告未如实告知的病情足以影响我公司是否承保，故我公司有权依法与原告解除保险合同；3、原告所患疾病的首次发病时间在订立保险合同前2年，而保险合同规定的时间是投保90天之后首次出现保险合同规定的疾病，我公司才负保险责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一、同方公司系于2015年7月8日由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变更成立。2014年1月13日，宋素霞通过保险业务员王某向同方公司投保了《海康安康无忧重疾养老保险计划》（以下简称无忧保险）及《海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附加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各一份，其中无忧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万元，交费期限为20年，每年缴纳保费3840元。同年1月22日，宋素霞缴纳了第一期保费，上述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二、2014年8月25日、10月20日，宋素霞因右侧甲状腺癌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治疗，发生医疗费用共计9380元。其中2014年9月2日的第一次出院记录上，载明“患者因发现颈部肿块二年入院……”，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又于同年9月12日出具了证明书，称上述出院记录上的记载系笔误，实际为“患者因发现颈部肿块二月入院……”。三、2014年11月14日，宋素霞向同方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同方公司于同年12月2日作出通知书，认为宋素霞在投保前已经检查发现甲状腺结节，而在投保时没有将该情况书面告知，严重影响了同方公司的承保决定，因此同方公司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退还宋素霞所缴保费，但不予给付保险金。四、2012年9月13日，宋素霞在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做过彩超检查，超声提示为“左侧叶甲状腺腺瘤可能，右侧叶甲状腺结节可能，建议进一步检查”。同年9月18日，宋素霞又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彩超检查，超声印象为“右侧颈部肿块，异常的淋巴结？建议进一步检查”。五、原审通知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与宋素霞均一致确认，投保单是由王某在宋素霞单位与其签订，其中所有填写和勾选部分均系王某所为，所有签名均是宋素霞亲笔签名。六、在投保单健康资料部分保险公司询问中第7条为：“您是否曾经患有或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和症状，或因此接受治疗……g、糖尿病、血糖升高、高血脂、甲状腺疾病、痛风、肾上腺或垂体疾病……i、癌症、良恶性肿瘤、结节、肿块、息肉、囊肿、赘生物等”。第8条为：“您在过去五年曾a、接受血液、X光、CT、MRI、心电图、超声波、内窥镜检查、活体检查等或其他特殊检查”。在上述询问中，投保单上均在“否”的选项上有勾选。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保险合同、病历卡、出院小结、医疗证明书、医疗费发票及用药清单、理赔通知书，有被告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彩超报告单、重核意见及证人证言、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同方公司是否可以宋素霞没有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方才属于“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宋素霞本人从未知道自己患有甲状腺疾病或有结节的存在，同方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宋素霞在投保时已经知道上述病症的存在。2、同方公司的拒赔通知书和重核意见上是依据宋素霞在2012年的两次彩超报告和2014年9月2日的出院记录的患者口述病史部分认定宋素霞早已知道其有甲状腺结节的病史，并依此作出了拒赔决定。对该三组证据分析可知，首先，医院对于宋素霞口述病史部分的发病时间系记录错误，医院也在其后对此作出了更正说明，原审对此予以认定，即宋素霞系“发现颈部肿块二月入院”；其次，两次超声波报告内容不一致，且在报告上也未明确告知宋素霞罹患了甲状腺疾病，而只是建议其进一步检查。再次，宋素霞在庭审中陈述其就是在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超声波检查发现颈部有肿块后，即按照该建议去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一步检查，而在第一人民医院超声检查后，医生认为其并没有患病，故并未再进一步检查及就诊；结合宋素霞确实并�有进一步检查及治疗的记录，该陈述真实可信，符合生活常理，原审予以采纳。因此原审认定宋素霞在投保时并不知晓其是否患有同方公司询问的健康资料部分的疾病和症状。3、投保单询问表上的第8条系一个列举式的概括性条款，且保险公司业务员并未对应投保单询问表上的内容逐条询问，而是在概括性的询问后自行勾选了“否”的选项，而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应当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综上，宋素霞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同方公司关于此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保险事故的发生，医疗费应当按比例扣除后金额为8185.1元的这些事实一致认可，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争议焦点确定的内容，同方公司理应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支付保险理赔款，宋素霞的诉讼请求正当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六条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宋素霞支付保险理赔款10818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8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同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发病时间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的“宋素霞发现颈部肿块两月入院”与事实不符，认定被上诉人发病时间错误。根�2012年9月13日被上诉人到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彩超检查，且结果显示“左侧叶甲状腺腺瘤可能，右侧叶甲状腺结节可能，建议进一步检查”可知，早在2012年被上诉人颈部就已发病。这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8月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苏州大学附属三院入院（出院）记录上主诉载明“患者因发现颈部肿块二年入院…”时间相吻合。虽然被上诉人补充了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处“证明书”，但“证明书”内容显然与事实不符。根据2014年8月25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苏州大学附属三院《肝胆外科入院记录》现病史：“患者二年前体检B超发现颈部肿块，未予治疗…”，其中“二年”可能会是笔误，但××体检B超”不可能是笔误所致，只能是依据患者本人的陈述，结合宋素霞B超记录恰在二年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二年前已经有明显发病症状，该“证明书”内容不应当采信�根据保险条款5.7条约定，“发病是指出现疾病的前兆或异常身体状况，或已经显现足以使一般普通谨慎人士引起注意、寻求诊断、治疗或护理的病症”，足以得出被上诉人早在2012年9月就已发病，原审法院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混淆了如实告知的内容，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至少属于重大过失。原审法院认定“宋素霞本人从未知道自己患有甲状腺疾病或有结节的存在”并非上诉人明确询问的内容，法院犯了答非所问的错误。被上诉人询问的是“您在过去五年曾接受血液、X光、CT、MRI、心电图、超声波、内窥镜检查、活体检查等货其他特殊检查？”，而不是简单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换过甲状腺疾病或结节存在”。上诉人询问的内容客观而明确，正常人均能理解并作出告知。被上诉人做过甲状腺方面的检查，且不止一次，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上亲笔签字视为其向上诉人作出“确认投保单内容”的意思表示。作为投保人在签署投保单时应当审读投保单的内容并且纠正其中的不实之处，其非但没有纠正反而在上诉人的电话回访录音中再次确认其填写的投保单各项健康告知事项均属实无误。正是基于宋素霞的告知内容，上诉人才陷入了认识错误进行了承保。因此，被上诉人在明知自身发病或存在患病可能的情况下，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因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通过进一步检查排除疾病风险，因此被上诉人在未如实告知的事实上至少存在重大过失。二、原审主观判案，事实认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第四点确认“超声印象为右侧颈部肿块…建议进一步检查”的事实，而在审定结论中认定被上诉人陈述“进一步检查…医生认为没有患病，故未再进一步检查及就诊…该陈述真实可信，符合生活常理”，缺乏依据。按照任何正常民事行为�力人理解，检查报告显示“建议进一步检查”与其他日常病例报告结论“未发现明显异常”或“请结合临床判断”有本质不同。原审法院在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身体健康需要“进一步检查”的结论下，仍认可被上诉人没有发病或因其没有就诊记录而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发病属于主观推断，缺乏判断依据，且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中所述“医生认为没有患病，故未在进一步检查及就诊”该事实认定同样没有病历等证据。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存在严重的逆选择风险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任何人通过体检发现发病或患病可能时，只要后续并无进一步治疗或确诊，去投保保险，就不存在未知如实告知，这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存在严重的逆选择风险。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如实告知是投保人依据最大诚信原则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如实告知的内容只要是“足以影响保险人�保决定”的事实，在保险人提出询问时，均应当如实告知。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检查发现颈部肿块，二年后诊断发现甲状腺癌（保险事故），因此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的内容与保险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为“足以影响保险人承保决定”的事实。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宋素霞二审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存在伪造证据一说，我们认为在一审中对该病例证明书，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鉴定。现在在二审中对陈述该伪造的事实，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2、2012年9月13日宋素霞在三院做了彩超，显示左侧叶甲状腺瘤的可能，建议进一步检查。针对三院的医嘱，我们在18号又到第一人民医院再次检查，并未显示构成肿瘤，只是说可能有异常淋巴结，就诊的医生也�不存在甲状腺瘤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没有进一步治疗，也不需要进一步治疗。所以上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回访录音附文字版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对投保单上告知内容非常明确，正因为其在回访录音中的告知内容错误才导致上诉人错误承保。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询问的内容，我方做了客观的表述，实际也客观反应了当时签订协议的概况。对于保险的主要条款并没有看，而是由其代理人直接进行勾选的，印证了一审判决书概括性询问这一事实。同时，该电话录音只是一个售后服务的内容，对于双方合同的签订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因为合同签订之后才做的电话录音。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同方公司是否可以宋素霞没有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
本院认为：上诉人同方公司以宋素霞没有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不能支持。我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保险人行使保险合同解除权至少应当同时具备以下两项条件：一是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二是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具有决定性影响。本案中，宋素霞在2012年的两次彩超报告和2014年9月2日的出院记录的患者口述病史部分这三组证据材料的有关内容记载并不一致，均未明确告知宋素霞罹患了甲状腺疾病，而只是建议其进一步检查。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宋素霞不存在不告知重要事实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如实回应“您在过去五年曾接受血液、X光、CT、MRI、心电图、超声波、内窥镜检查、活体检查等或其他特殊检查？”的相关询问的主要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投保单询问表上的选项系一个列举式的概括性条款，保险公司业务员并未对应投保单询问表上的内容逐条询问，而是在概括性的询问后自行勾选了选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电话录音中有业务员核保时确认没有向投保人作B超检查史询问等陈述内容，且该业务员在庭审中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承认。以上事实同样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宋素霞对该条询问的回应存在故意隐瞒事实或有重大过失情形。至于被上诉人以上询问未如实告知事实成立的前提下，对保险事故是否发生重大影响的认定，仍应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本案上诉人同方公司应对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以及未如实告知内容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承担举证�任，未能举证或举证不足将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采信上诉人同方公司的抗辩意见，作出同方公司不能以宋素霞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并拒赔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由上诉人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唯立
审判员 陈 卫
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