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3123民初12号
原告龙彩凤，女，1952年2月27日出生，苗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居民，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伍兴平，湖南延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田爱芝，女，1970年7月27日出生，苗族，湖南省凤凰县人，无业，住湖南省凤凰县。
被告龙旭，男，1991年11月7日出生，苗族，湖南省凤凰县人，无业，住湖南省凤凰县。
原告龙彩凤与被告田爱芝、龙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金星、人民陪审员龙湘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代理书记员杨茜担任记录。原告龙彩凤及其委托代理人伍兴平、被告田爱芝、龙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彩凤诉称，原告父亲龙少书解放前先娶龙玉莲，但未生育儿女，后娶原告母亲吴金莲，生育了原告一人。原告与龙玉莲系旧社会一夫多妻制度形成的母女关系。1952年原告之父龙少书去世，母亲吴金莲改嫁，原告与龙玉莲相依为命，共同经历了下放农村生活，原告成家后，龙玉莲与原告在贵州松桃县生活直至1987年。社教时，原告位于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被政府接管。1986年原告与母亲龙玉莲申请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同年12月凤凰县人民政府为老营哨38号房屋颁发了凤私字第867号《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原告为共有权人。1990年6月凤凰县国土管理局颁发了凤沱国用（90）字第10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虽然只有龙玉莲的名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实为原告与母亲龙玉莲共有，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州民一终字第55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原告的共有权。2011年龙玉莲去世，当原告准备继承遗产时，发现被告假冒原告母亲龙玉莲签名，伪造《赠与合同》并进行违法公证。依照《遗嘱公证细则》规定，凤凰县公证处（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所公证的《赠与合同》是一份打印件，遗赠人栏虽有“龙玉莲”名字，但显然不是龙玉莲本人签名，虽按了手印，但公证人员并没有在笔录中注明这一情形，更没有提取遗赠人龙玉莲的全部指纹存档。经原告申请，2013年5月17日凤凰县公证处依法撤销了2002年2月6日出具的（20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原告与被告均系龙玉莲的法定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遗赠抚养协议的签订主体必须是遗赠人与其法定继承人之外的抚养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故本案《赠与合同》形式上是法定继承人之间约定的遗赠抚养，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原告龙彩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2002年2月6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
原告龙彩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赠与合同》1份，拟证明合同是打印件，并非龙玉莲亲笔所写，不是龙玉莲亲手签名，该合同的形式不合法；且该合同内容不合法，合同处分的是共同财产，未经共有权人同意，属于无权处分。该合同从内容看，是遗赠扶养协议，《赠与合同》的受赠人系赠与人的法定继承人的第二顺序法定继承范畴，不能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受赠人龙旭当时未成年，不具有扶养能力。
2、《撤销公证决定书》1份，拟证明《赠与合同》的公证已经被撤销，公证书所有证明的内容至始不发生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3、2015年4月29日凤凰县法院的庭审笔录1份，拟证明《赠与合同》中赠与人龙玉莲的名字系被告所签，《赠与合同》不具法律效力。
4、2013年11月21日凤凰县法院民一庭的庭审笔录1份，拟证明被告冒名签订《赠与合同》，无权处分原告房屋，故《赠与合同》无效。
5、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众（2012）文鉴字第01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拟证明原告房屋产权证被涂改；涉案房屋系原告与母亲龙玉莲共同共有。
6、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18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原告房屋产权证被涂改；涉案房产系原告与母亲龙玉莲共同共有。
7、原告代理人对证人吴金莲所作的调查记录1份，拟证明涉案房屋系原告与母亲龙玉莲共同共有。
8、（2015）凤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2015）州民一终字第559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涉案房屋系原告与母亲龙玉莲共有，《赠与合同》处分的房产系共同共有房产，未经共有人同意，该份《赠与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
被告田爱芝、龙旭共同辩称，1、该房产在1966年8月由政府接管，至1980年7月16日退回给龙玉莲，1986年12月颁发凤私字第867号《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将位于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的祖产房屋登记在龙玉莲名下，所以龙玉莲是该房产的所有权人，共有权人是被告田爱芝；2、龙玉莲在世的时候，没有生育子女，所以龙玉莲的房产不存在继承关系；3、1987年4月，被告田爱芝从贵州省松桃县迁来凤凰居住，照顾龙玉莲的起居生活，同年9月8日，龙玉莲立下《遗送房产报告书》，决定在自己百年后将诉争房产遗送给外孙女即被告田爱芝。2002年2月6日，龙玉莲与被告田爱芝、龙旭签订《赠与合同》，约定龙玉莲将诉争房产赠与被告母子，但被告母子必须承担龙玉莲生前赡养和死后丧葬义务，才能享受赠与权利。龙玉莲与被告母子三人到凤凰县公证处进行公证，并经凤凰县公证处（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予以公证，该公证是合法、合理的，且被告也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所以田爱芝有权享有龙玉莲赠送的房产；4、《赠与合同》是在依法守理的前提下签订的，并且龙玉莲与被告母子三人到公证处进行公证，所以该公证不存在弄虚作假。并且原告龙彩凤与龙玉莲并不是亲生母女关系，也不曾对龙玉莲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所以原告龙彩凤无权干涉龙玉莲与被告签订《赠与合同》，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田爱芝、龙旭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众（2012）文鉴字第01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拟证明房屋产权证上所涂改部分，不是被告涂改的，而是房产局龙正钊涂改的。
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本院对证据的认证：
1、对原告龙彩凤提交的证据材料1、2，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这2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
2、对原告龙彩凤提交的证据材料3、4、7，经庭审质证，两被告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3、对原告龙彩凤提交的证据材料5、6，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涉案房屋系原告与龙玉莲共同共有，但是不是被告涂改了房屋产权证。本院认为，这2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4、对原告龙彩凤提交的证据材料8，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涉案房屋系原告与龙玉莲共同共有，龙玉莲不是原告母亲，《赠与合同》是龙玉莲以及两被告在公证处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5、对被告田爱芝、龙旭提交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原告有异议，认为涂改部分是两被告所为。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依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龙彩凤与被告田爱芝系母女关系，被告田爱芝与龙旭系母子关系。解放前，原告父亲龙少书娶龙玉莲为妻，但婚后龙玉莲一直未生育子女，后龙少书又娶吴金莲为妻，生育一女龙彩凤。1952年6月5日原告父亲龙少书去世，原告生母吴金莲改嫁他人，原告便随龙玉莲共同生活，居住在坐落于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现49号）房屋中。1966年8月该房产由凤凰县政府接管，1980年7月16日为了落实党的政策，根据省委的有关规定，凤凰县沱江镇革命委员会出具第25号《退房证》将该房产退还给了龙玉莲。1986年凤凰县人民政府开展了一次房屋普查，将坐落于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颁发了凤私房字第8**号《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龙玉莲，现所有权证上共有权人为“孙田爱芝”，经鉴定“共有权人”项下的“孙田爱芝”系“女龙彩凤”。1990年6月26日凤凰县国土管理局为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颁发了凤沱国用（90）字第10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2月6日，龙玉莲与被告田爱芝、龙旭签订《赠与合同》，其合同内容为：龙玉莲将自己在本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的私有房屋一栋赠与田爱芝、龙旭。龙玉莲的生养死葬均由田爱芝、龙旭负责。并申请凤凰县公证处公证了该《赠与合同》，凤凰县公证处出具（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2013年4月26日，原告龙彩凤认为（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涉及的《赠与合同》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申请凤凰县公证处撤销该《公证书》。2013年5月17日，凤凰县公证处认为龙玉莲当时的赠与行为虽然真实，意思表示准确，但所赠与的财产并非个人所有，此《赠与合同》忽视了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等有关规定，撤销了2002年2月6日所出具的（2002）凤证字第12号《公证书》。现原告认为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形式及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向本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02年2月6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另查明，2002年7月15日，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的门牌号变更为49。2013年4月1日原告龙彩凤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判决祖产沱江镇老营哨的38号房屋由原告依法继承。2013年11月28日向本院撤回了对被告田爱芝、龙旭的起诉，本院依法作出（2013）凤民初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龙彩凤撤回对被告田爱芝、龙旭的起诉。2014年6月24日原告龙彩凤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本院依法确认对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享有共有权，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凤民初字第30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龙彩凤的起诉。原告龙彩凤不服该裁定，即向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1月24日，湘西州中院作出（2014）州民裁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凤凰县人民法院（2014）凤民初字第301号民事裁定，指令凤凰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2015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5）凤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龙彩凤对凤沱国用（90）字第10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共有份额；二、驳回原告龙彩凤请求确认对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号房屋享有共有权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均不服该判决，向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8月31日，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州民一终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两被告与龙玉莲于2002年2月6日所签订《赠与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内容来看，属遗赠抚养协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赠抚养协议中的主体是法定继承人范围以外的自然人或集体所有制组织，而被告田爱芝系龙玉莲的外孙女，属龙玉莲的第二顺序继承人，故其不具有与被继承人龙玉莲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资格。虽然被告田爱芝不具备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的主体资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43条规定：“附义务的遗嘱继承或遗赠，如义务能够履行，而继承人、受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经受益人或其他继承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附义务那部分遗产的权利，由提出请示的继承人或受益人负责按遗嘱人的意愿履行义务，接受遗产”。被告田爱芝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与龙玉莲签订的《赠与合同》符合附条件的遗嘱，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完全民事行为人，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龙玉莲与两被告签订《赠与合同》的行为是有效的。但龙玉莲所赠与的房产（凤凰县沱江镇老营哨38房屋）系原告龙彩凤和龙玉莲共同共有，根据继承法司法解释，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故龙玉莲与两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中处分其财产部分有效，处分原告龙彩凤财产部分的无效。而原告龙彩凤请求确认2002年2月6日龙玉莲和两被告所签订的《赠与合同》全部无效于法无据，不能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38条、第43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龙彩凤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龙彩凤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志刚
审 判 员 吴金星
人民陪审员 龙湘杰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杨 茜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
第38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
第43条、附义务的遗嘱继承或遗赠，如义务能够履行，而继承人、受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经受益人或其他继承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附义务那部分遗产的权利，由提出请求的继承人或受益人负责按遗嘱人的意愿履行义务，接受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