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辽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汉家，男，1968年1月19日出生，满族，住址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纪永成，辽宁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政府（原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杨竟，该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白冰，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洪汉家诉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浑南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行初字第173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洪汉家及其委托代理人纪永成，浑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竟、张白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沈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关于加强大浑南地区土地开发建设管理工作的通告》，并于同月16日在沈阳日报、沈阳晚报上进行刊登公告。2011年年末洪汉家在其承包的东陵区望家镇深井子村（5.81亩）及通过转包的土地上建造大棚（砖、铁架）。2012年3月16日，沈阳沈抚新城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开展拆违工作的通知》，通知要求自发布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各种私搭乱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逾期强拆。2012年3月21日，浑南区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洪汉家大棚实施了拆除，并将被拆除物品（砖、铁架）放置原地。后经洪汉家同意，部分土地转包人自行清理自家土地时将该地上的被拆除物进行了处理。洪汉家对浑南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出诉讼，生效行政判决确认浑南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洪汉家遂向浑南区政府提出赔偿请求，浑南区政府未予答复。洪汉家提出单独赔偿诉讼。经法院委托北京金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对洪汉家主张承包地上建造的30，800平方米大棚（未封顶）价值及拆除后残值予以评估。2015年8月3日，北京金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作出金开评报字[2015]1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洪汉家所属的种植大棚的市场价值及拆除后的残值于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值为：市场价值总额为831,600元；拆除后的残值总额为61,600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当受害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具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洪汉家有权提起本诉。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被拆除大棚的准确面积，洪汉家主张为30,800平方米，浑南区政府陈述为四万平方米左右，酌定按照洪汉家主张的面积予以确认，即大棚面积为30,800平方米；关于洪汉家因被诉强拆行为违法导致合法权益受损的范围，依据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3）皇行初字第59号行政判决及[2014]沈中行终字第55号判决，被诉强拆行为因未履行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故洪汉家受损合法权益的范围，应为浑南区政府未履行通知程序导致洪汉家大棚被诉强制拆除后的残值损失，根据评估报告该部分损失金额为61,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判决：浑南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洪汉家财产损失61,600元。本案评估费10,000元由浑南区政府承担。
洪汉家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国家赔偿法规定，对财产权造成直接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我建设大棚共计花费75万元，后经评估鉴定市场价值为831,600元，拆除后的残值额为61,600元。依据鉴定结果可以认定我的实际直接损失为77万元（831,600元-61,600元）。浑南区政府应当赔偿我直接损失77万元。而61,600元是大棚被拆除后的剩余价值，该剩余价值已归属我所有并处理，并未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另外，大棚被拆除后，残留物遗留在土地上，直接导致无法对土地给予耕种，造成2012年土地绝收。所以，2012年土地种植收入损失也是我的直接损失，浑南区政府应予赔偿。请求改判浑南区政府赔偿我直接损失建设蔬菜大棚费用75万元，2012年度农作物收益75万元，合计150万元。
浑南区政府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具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洪汉家所建大棚属于抢建的违章建筑，理应依法被拆除，其应对自己有过错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2010年，大深井子村被列入沈抚新城核心区规划范围内，土地将被征用，届时地上附着物将获得巨额经济补偿。为了防止一些动机不纯的居民抢建、抢栽，沈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12日印发了《关于加强大浑南地区土地开发建设管理工作的通告》，并以张贴、报纸、广播、网络等多种形式进行了广泛告知。洪汉家得知该地区可能将大面积征收拆迁之后，无视沈阳市人民政府的《通告》，未经批准突击抢建大棚。根据相关规定，未经批准建设的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区政府有权组织相关具体职能部门依法予以拆除。区政府拆除大棚的行为因未履行法定程序而被确认违法，但洪汉家所建大棚是不合法的，其受损害的利益为不合法的利益，不应获得赔偿。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洪汉家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浑南区政府是否对洪汉家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及应赔偿多少。
关于浑南区政府主张的“合法权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也就是说，行政赔偿案件中，赔偿请求人获得赔偿的前提是，其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的损害。本案中，浑南区政府对洪汉家所建大棚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业经生效判决确认为程序违法，洪汉家认为其合法财产受到侵害，有依法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浑南区政府若对洪汉家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沈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12日发布《关于加强大浑南地区土地开发建设管理工作的通告》，告知未经批准，不得在规划范围内的耕地上挖塘养鱼，修建温室大棚和畜禽棚舍。洪汉家在上述禁止建设行为的通告发布之后仍自行建设大棚，属于抢建行为，其所建大棚应为违法构筑物，依法不属于其合法权益范畴。但，用于建设该大棚所需的相关建筑材料应为洪汉家的合法财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常理，行政机关对违法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手段、方式应科学适中，不得以粗暴的方式实施强制拆除，若因不当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等合法财产损失，行政机关应当予以赔偿。浑南区政府因在实施强拆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且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应拆除的建筑材料已尽妥善的管理义务，对造成的相应财产损失，应当承担扩大损失部分的赔偿责任。即案涉洪汉家的合法权益范围应为浑南区政府未依法实施拆除所造成的大棚建筑材料扩大损失的部分。浑南区政府主张其所损害的为不合法权益的理由不完全成立。
关于洪汉家主张的赔偿数额问题。对于案涉大棚，因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建设该大棚材料损失的实际情况，导致无法确定具体的损失数额。原审过程中，经法院委托进行了评估，该评估报告已经生效，故本院谨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洪汉家所属的种植大棚市场价值及拆除后残值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作为本案判决赔偿的参考，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综合考量。本案赔偿的具体数额结合浑南区政府违法行为的类型与违法情节的轻重程度及洪汉家本人的过错，综合考虑适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方式进行确定。即洪汉家未经审批擅自抢建大棚，应承担导致大棚被拆除的后果，考虑浑南区政府因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造成建设大棚材料成本的部分损失，本院酌定浑南区政府承担其在实施强拆过程中造成大棚建筑材料损失的部分责任，参考该地区同类案件的实际情况，按照建造大棚价格的20%进行赔偿为宜，其余损失由洪汉家自行承担。具体说，洪汉家所属的大棚经采用重置成本法评估市场价值总额为831,600元；经采用市场法评估拆除后的残值总额为61,600元。结合审理查明事实及洪汉家本人的主张，大棚拆除后的残值部分已经洪汉家等进行处理，该残值部分的价值已经实现。原审将洪汉家合法权益受损的范围认定为大棚强制拆除后的残值损失并判决赔偿不妥，应予纠正。故，洪汉家的损失数额本院酌定为：831,600元×20%－61,600元=104,720元。
关于洪汉家主张农作物收益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洪汉家在修建大棚后，并未实际投入使用，未造成任何直接收益损失。关于其主张尚未种植的大棚作物为“可期待利益”，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判决确认赔偿的数额存在相应的偏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行初字第173号行政判决；
二、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洪汉家财产损失104,720元；
三、驳回双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评估费10,000元由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政府承担。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宪雷
审 判 员 武 江
审 判 员 徐桂伶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书涵
书 记 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