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
负责人：兰巧人。
委托代理人：徐自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凯宇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周云。
委托代理人：朱浩松。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文忠。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芳林。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君。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凯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宇物流公司）、毛文忠、陈芳林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的（2013）丽遂民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徐自立，被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浩松，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委及其托代理人刘建君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毛文忠、陈芳林系合伙关系。2011年8月17日，第三人毛文忠与原告凯宇物流公司签订《购车分期付款协议》，约定毛文忠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浙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付款期限为2011年8月17日至2013年8月16日，在付款期限内原告凯宇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2012年8月15日，原告凯宇物流公司（乙方）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甲方）签订《雇主责任保险协议》，协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乙方所聘用的员工乘坐或者驾驶机动车辆并在该车行驶过程中于机动车辆内遭受意外，或者在为该车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过程中临时停放时遭受意外事故，本公司负责保险责任；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投保后，甲方所出具的保险单上载明的车辆驾驶员及其他乘坐人员均属于保险对象”。2012年10月12日，原告凯宇物流公司在被告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处为浙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费为2700元，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0月11日。2013年3月，案外人叶辉开始受雇于两第三人，并担任浙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员。2013年4月8日早上6时许，叶辉被发现死于自己驾驶车辆的驾驶室内，车辆的发动机、双跳警示灯、雨刮器均处于开启状态。经原审法院一审、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两第三人应赔偿叶辉近亲属22万元。目前，两第三人已支付赔偿金135385.42元，剩余款项尚未支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凯宇物流交纳至被告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的保险费2700元实际系两第三人交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雇主责任保险的赔付应以投保人的财产损失为前提。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原告无需对叶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对象是否必须为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保险公司才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法院认为，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中，雇主责任保险协议第三条“车辆驾驶员及其他乘坐人员均属于保险对象”，与第二条“乙方（凯宇物流公司）所聘用的员工”的规定存在矛盾之处，且投保人与保险人对保险对象解释不同，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确认保险对象为“车辆驾驶员及其他乘坐人员”。关于两第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法院认为，两第三人与原告签订购车分期付款协议，虽协议约定在两第三人付清购车款之前，原告保留该车辆的所有权，但协议签订后，该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和车主均为两第三人。虽保险合同系原告与被告签订，但保险费系两第三人交纳，该保险合同实际系两第三人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两第三人应承担和享有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和义务，故两第三人诉请被告赔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险金的数额问题，保险金额是被保险人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保险赔偿以弥补被保险人损失为前提，事故发生后，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判决，两第三人赔偿叶辉近亲属22万元，被告的赔偿责任应以两第三人的损失即22万元为限。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四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毛文忠、陈芳林保险赔偿金220000元；二、驳回原告浙江凯宇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毛文忠、陈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浙江凯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负担4600元，第三人毛文忠、陈芳林负担600元。
宣判后，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关系错误。本案保险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签订。无论是《雇主责任保险协议》还是后续保单、投保单中，投保人都是凯宇物流公司，也由上诉人及凯宇物流公司盖章确认。本案保险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与凯宇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保险费由毛文忠、陈芳林缴纳，故保险合同系二人以凯宇物流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明显无法律依据。合同主体的确认与保费缴纳无任何法律关系，且本案上诉人是从凯宇物流公司处收取保费，后续凯宇物流公司是否从毛文忠、陈芳林二人处收取费用与上诉人无关，也与本保险合同无关。若依据一审法院的逻辑，是否只要投保人向任何有保险利益的第三人收取费用都可以视为是该第三人与保险人签订了保险合同？这种逻辑明显违反合同法基本原理。一审法院仅凭投保人与第三人的民事行为来改变保险人与投保人的保险合同权利、义务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内容错误。本案上诉人与凯宇物流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协议》系框架协议，未约定具体险种及保费，并不具备保险合同的要件，仅为双方的合同意向。具体的合同内容应以投保单及保单为准，且投保单也已由凯宇物流公司盖章确认，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条款争议情况。综上，本案保险关系明确，与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无任何法律或合同关系，毛文忠、陈芳林对本案涉及的保险权利无任何请求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合同相对性问题，原判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所涉《雇主责任保险协议》明确保险对象包括在协议签订后凯宇物流公司所有车辆的车辆驾驶员，包括本案所涉事故车辆的车辆驾驶员。在签订总协议前，凯宇物流公司与上诉人进行过多次协商，也明确告知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车辆都是实际所有人所有。上诉人对凯宇物流公司的经营模式是经过事先了解的，保险合同就是为实际车主投保。上诉人主张凯宇物流公司没有实际损失，但上诉人对两实际车主的身份是确认的，在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车辆发生事故时，对实际车主作出赔偿是合情合理的。
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答辩称：原判认定保险合同关系准确，实际车主有权承继凯宇物流公司保险合同的权利。凯宇物流公司是毛文忠、陈芳林的间接代理人，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也应由毛文忠、陈芳林享有和承担，原判认定毛文忠、陈芳林为实际车主是正确的。原判认定保险合同的内容正确。雇主责任保险协议已明确对具体险种、保险对象、免赔等进行了详细约定，是凯宇物流公司和保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已生效的（2013）浙丽民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于2012年10月12日以被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的名义在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为浙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10月12日0时起至2013年10月11日24时止。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安财保松阳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该协议是双方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在《雇主责任保险协议》中的条款与投保单、保单中的条款约定不一致时，因投保单、保单中的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原审法院按照《雇主责任保险协议》中的非格式条款认定涉案保险合同的内容，并无不当。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涉案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为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事发时，被上诉人凯宇物流公司已经将涉案浙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以所有权保留买卖的方式转让给被上诉人毛文忠、陈芳林，虽然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但涉案车辆已经交付毛文忠、陈芳林使用，营运风险也转移给了毛文忠、陈芳林；鉴于涉案车辆转让后，仍然被用于物流营运，危险程度没有显著增加，原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凯宇物流公司基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由毛文忠、陈芳林享有和承担，判决上诉人赔付毛文忠、陈芳林相应的保险金亦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代书 记员 吴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