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奥克斯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明光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冷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延峰，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金鸡西路。
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皓，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旻辉，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保税区东江大道***号康胜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黄秀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波奥克斯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粤知法专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奥克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㈠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有误，且审判程序不当。格力公司补充证据9-12来源不合法，数据具有不真实性，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另外，涉案专利被无效的可能性非常大，一审法院应中止本案审理而未中止，程序错误。㈡奥克斯公司提交的现有技术抗辩成立，没有侵害涉案专利权。㈢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
被上诉人格力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格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奥克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停止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销售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ＺＬ20122008××××.1），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及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2.奥克斯公司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3.国美公司停止销售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格力公司是专利号为ＺＬ20122008××××.1、名称为“传动轴、传动结构及空调室内机”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该专利申请日为2012年3月9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10月3日，最近一次缴纳专利年费时间为2016年2月2日。
为证明奥克斯公司、国美公司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格力公司提供证据有：1.广东省珠海市珠海公证处（2014）粤珠珠海第34760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格力公司代理人于2014年12月8日上午在广东省广州市门口标有“国美中三八路超级店12.19”字样的店铺，以个人名义购买共8套奥克斯空调（包括室内机和室外机）”，其中三套型号为KFR-35GW/BPLA800(A2)，五套型号为KFR-26GW/BPLA800(A2)（即本案被诉侵权产品）后，上述人员一行又于当天下午一同到佛山市某厂区提取上述商品，格力公司代理人在此过程中使用公证处的相机对商场、购买所得的发票和商品等进行拍照，公证人员封存商品后将商品交格力公司委托代理人保管。格力公司称上述公证购买的空调产品均为侵权产品，该商品由国美公司销售，由奥克斯公司制造和销售。2.北京智慧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2015]知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显示该中心根据格力公司的申请，对格力公司提供的由奥克斯公司生产的KFR-26GW/BPLA800(A2)空调产品是否包含与格力公司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等记载的技术特征进行比对，结论是认为被鉴定物包含与格力公司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等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的技术特征。格力公司据此认为奥克斯公司生产、销售侵权产品，侵犯了其涉案专利权。3、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5355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格力公司代理人于2015年4月9日在北京市朝阳区的苏宁朝外大街店以4599元购买型号为KFR-26GW/BPLA800(A2)奥克斯空调，又于次日在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收取货物，公证人员对上述全过程中对商场、购买所得的发票和商品等进行拍照，封存商品后将商品交格力公司委托代理人保管。格力公司据此证明涉案产品在多地有售，奥克斯公司侵权时间久，获利大。
一审庭审中，格力公司出示经公证封存的型号分别为KFR-26GW/BPLA800(A2)和KFR-35GW/BPLA800(A2)的被诉侵权空调室内机各一台。国美公司承认上述产品是其销售的，奥克斯公司承认上述产品是其制造并提供给国美公司销售的。另格力公司和奥克斯公司、国美公司均确认该两型号的空调只是匹数不同（分别为1匹和1.5匹），使用的技术方案完全相同，均认为随机提取其中一个物证作一次侵权比对即可。一审法院遂选取其中型号KFR-26GW/BPLA800(A2)的室内机进行侵权技术比对。
本案中，格力公司请求保护的权利范围是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即：一种传动轴，包括具有第一端和第二端的传动轴本体、自该传动轴本体第一端的端面轴向向外延伸的横截面为扁方形的轴头部和位于该轴头部两侧的扁位部，其特征在于，所述传动轴还包括设置在其中一个所述扁位部上的自所述传动轴本体第一端的端面向外延伸的第一弹性卡扣，该第一弹性卡扣的钩部与所述传动轴本体第一端的端面形成第一卡位。
经比对，双方均确认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了格力公司本案请求保护的权利范围。
国美公司称被诉侵权产品由奥克斯公司供货，根据供销双方的协议，其依法可免责，提供了国美公司、奥克斯公司签订的以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等电器产品为内容的《经营采购合同书》两份（编号分别为GOME2015C00100088和GOME2014C00100127）为证。该两份合同第45条均提及关于知识产权涉及到侵权的问题由供货商即奥克斯公司承担全部的责任。格力公司和奥克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案中，奥克斯公司提出现有技术抗辩，提供了公开日分别为2009年9月17日和2009年8月13日、专利号分别为JP特开2009210207A（对比文件1）和JP特开2009180326A（对比文件2）的两份日本专利文献资料及其中文翻译件，以及公开日为2010年3月4日，申请号为200810121251.X、名称为“空调器室内机的导风结构”（对比文件3）中国发明专利文献资料为证。奥克斯公司称对比文件1在前述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中亦有提供，本案的意见与该程序中陈述的意见一致；关于对比文件2，奥克斯公司称其公开了空调导风板的驱动装置，公开了被诉侵权产品所使用的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相同的全部技术方案；关于对比文件3，奥克斯公司称该专利附图2标示了传动轴和弹性卡扣的位置，该弹性卡扣的钩部用于钩住部件形成卡位，可见被诉侵权方案的该技术特征在对比文件3中已经公开。据此，奥克斯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上述技术特征在现有技术文件中已经公开，故不构成侵权。格力公司亦坚持己方在上述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中的意见，同意专利复审委员会对该问题的认定，认为奥克斯公司现有技术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经查，被告奥克斯公司曾以包括本案对比文件1在内的共三份文献为申请资料，以涉案专利不具创造性为由，于2015年7月7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经审查后，认为奥克斯公司基于现有资料认为涉案专利不具有创造性的理由不能成立，于2016年1月25日发出第281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奥克斯公司对该决定不服，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已以（2016）京73行初1700号案予以受理，该案尚未审结。2016年5月11日，奥克斯公司又以包括对比文件2在内的4份专利文献为申请资料，以涉案专利不具新颖性或创造性为由，再次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已予受理，尚未作出审查决定。
本案中，格力公司请求奥克斯公司赔偿损失及其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00万元，提供了《家用空调产销月报》（2015年）、《家用空调产销月报》（2016年2月）、《电子邮件送达截图》、《北京智信道科技有限公司简介》网络截图、《格力电器2015年年度报告》网络截图等证据。格力公司称根据专业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报告，奥克斯公司的家用空调累计销量在2015年达478.7万台，在2016年1月至2月达88.5万台，壁挂机型号占50%，壁挂机销售40个型号，以4599元一台计，两个型号侵权产品的销售额=（478.7万+88.5）×4599×0.5/20=6.5亿。又按格力公司品牌的净利润率12.55%计，推算在2015年及2016年1月至2月，奥克斯公司两款侵权产品共获利8157万元人民币。此外格力公司还提供了其他法院的判例，拟证明奥克斯公司曾多次侵害他人专利权，并称奥克斯公司在同一室内机产品上侵害格力公司六项专利权，主观恶意明显，请求一审法院考虑奥克斯公司生产规模、侵权时间及行为性质等因素，对奥克斯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酌定惩罚性赔偿数额。维权合理费用方面，格力公司提出购买产品共支出50390元，公证费支出5010元（均提供了发票），两项合共55400元，请求在其以相同的产品和公证书为证，在一审法院起诉奥克斯公司、国美公司侵犯格力公司其他六项专利权的六件诉讼案件中均摊，即每案9233元。另格力公司还称每案的鉴定费30000元、律师费30000元，均属维权合理费用支出，也请求奥克斯公司、国美公司赔偿。
另查明，奥克斯公司成立日期于1993年9月18日，注册资本为75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空调器及配件的制造、加工、销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格力公司是专利号为ＺＬ20122008××××.1、名称为“传动轴、传动结构及空调室内机”实用新型专利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奥克斯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后已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后已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奥克斯公司虽对该决定提起了行政诉讼，又再次申请涉案专利无效且均已被受理，但并不构成本案应予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故一审法院对奥克斯公司请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采纳。
格力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及公证购买的产品实物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采纳。奥克斯公司确认涉案两款室内机是其生产并提供给国美公司销售的产品，国美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依据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涉案专利为实用新型专利，格力公司请求保护的权利范围是该专利权利要求1。经比对，双方均确认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了格力公司本案请求保护的范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查奥克斯公司现有技术抗辩提供的三份对比文件，该三证据所涉专利的公开日都在格力公司涉案专利申请日之前，可接纳作为本案现有技术比对证据。经比对，对比文件1并未涉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技术方案，不能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即不能够证明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相同的技术方案已经被公开；对比文件2没有公开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述的第二卡扣是否是弹性的，奥克斯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技术特征属于公知技术；对比文件3的附图2并没有清晰标示传动轴和弹性卡扣的位置及其相互关系，在权利要求和说明书中也没有相关文字说明，故奥克斯公司称被诉侵权方案的该技术特征在对比文件3中已经公开也不能成立。由此，一审法院认为奥克斯公司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已在上述对比文件中公开，其使用的是现有技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基于双方均认同涉案的KFR-26GW/BPLA800(A2)和KFR-35GW/BPLA800(A2)室内机使用的技术方案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定该两型号室内机产品均为侵权产品。
奥克斯公司未经格力公司许可，为生产经营目的，生产、销售采用了侵权技术方案的室内机，已侵犯了格力公司涉案专利权。奥克斯公司作为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可合理推定其存有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并库存侵权产品。格力公司诉请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销毁用于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及库存侵权产品，赔偿经济损失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格力公司未就己方损失、奥克斯公司的侵权获利、专利许可使用费等进行举证，但其提供的第三方机构就奥克斯公司2015年、2016年1月至2月销售家用空调的数据，涉案侵权产品类型在空调产品中的市场销售比例，及其行业利润率，足可认定奥克斯公司上述侵权行为获利巨大。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专利的类型，涉案侵权技术在产品整个技术方案中所占比例及成品的售价，奥克斯公司的生产经营规模,其侵权行为涉及生产、销售等侵权情节，又再适当考虑格力公司维权合理费用总额共同用于其合共6案的维权支出等因素，酌定奥克斯公司应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80万元（已含格力公司维权合理费用），对格力公司诉讼请求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予以驳回。
至于国美公司，其销售侵权产品已侵犯了格力公司涉案专利权，格力公司诉请其立即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格力公司关于奥克斯公司、国美公司的侵权指控成立，应予支持。奥克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1.宁波奥克斯空调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生产、销售侵害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22008××××.1、名称为“传动轴、传动结构及空调室内机”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产品，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及生产该产品的专用模具；2.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销售侵害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22008××××.1、名称为“传动轴、传动结构及空调室内机”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产品；3.宁波奥克斯空调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万元；4.驳回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293元，宁波奥克斯空调有限公司负担19507元。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期间，奥克斯公司向本院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2016年11月3日作出的第3040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格力公司、国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决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对专利权人的保护，应以专利权的有效存在为前提和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本案格力公司主张奥克斯公司、国美公司侵害其专利权，而由于涉案专利权已于二审诉讼期间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全部无效，格力公司因丧失权利基础，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当驳回其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二审诉讼期间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的决定，格力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粤知法专民初字第867号判决；
二、驳回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宁波奥克斯空调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一、二审法院分别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晓明
审 判 员 岳利浩
审 判 员 欧丽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慧懿
书 记 员 曹广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