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梦罴，男，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公民身份号码为×××1377。
委托代理人：廖军平、廖畔亮，分别系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及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峰景高尔夫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注册号：441900400159713。
法定代表人：尉智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灿辉，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梦罴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峰景高尔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景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林梦罴于2011年3月24日入职峰景公司工作，担任工程部维修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峰景公司为林梦罴购买了社保。林梦罴于2015年4月20日以峰景公司克扣工资为由离开峰景公司。林梦罴离职前的工资已结清。庭审中，林梦罴、峰景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现已解除。后林梦罴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林梦罴、峰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并要求峰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8900元。2015年4月28日，仲裁庭受理了林梦罴的申诉。2015年6月15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东城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院东城庭案字（2015）3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林梦罴、峰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驳回林梦罴的其他申诉请求。林梦罴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中，对于林梦罴是否构成被迫离职，林梦罴、峰景公司双方存有争议。林梦罴认为，峰景公司克扣林梦罴2014年6月的住房公积金10元、克扣林梦罴2014年10月工资186元、多扣除2015年3月工资228元，导致林梦罴于2015年4月20日以手机短信方式向峰景公司提出离职；故主张林梦罴属于被迫离职，要求峰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林梦罴还称，林梦罴于2015年4月20日申请仲裁，峰景公司在林梦罴申请仲裁后于2015年4月2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林梦罴补发2014年10月工资186元、2014年6月的住房公积金10元，合计196元。林梦罴对其上述主张提供公积金账个人查询、2014年6月工资条、2014年10月工资条、2015年3月的工资条予以证明。峰景公司对林梦罴提供的上述工资条予以确认，但对林梦罴提供的公积金账个人查询不予确认。峰景公司称，1.关于2014年6月公积金问题。2014年5月之前，林梦罴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则林梦罴个人承担的公积金数额为3000元／月×5%=150元／月；自2014年6月起，林梦罴的工资标准升为3100元／月，则林梦罴个人承担的公积金数额相应的变更为3100元／月×5%=155元／月，即林梦罴个人承担的公积金增加5元；由于住房公积金每年只允许申报调整一次，峰景公司遂在2014年6月按照每月155元／月的标准申请调整林梦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但因住房公积金部门迟延审批，导致峰景公司在林梦罴2014年6月工资中增加扣除的5元公积金数额未能实际缴存，故出现林梦罴2014年6月公积金仍按照原标准300元／月缴存的情况；现峰景公司已于2015年4月2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林梦罴返还了10元，即峰景公司实际向林梦罴多返还了5元。2.关于2014年10月工资中的扣款186元问题。林梦罴每月的工资标准由基本工资2480元、绩效工资620元、加班费、过节费四部分组成；林梦罴在满勤的情况下可以获得足额的基本工资2480元；林梦罴当月的绩效排名位于全组前5%的情况下可以获得足额绩效工资620元以及额外奖励；如果林梦罴当月的绩效排名位于全组最后5%以内，则不能获得足额绩效工资620元，该月绩效工资按照620元×70%=434元计算；如果林梦罴当月的绩效排名位于全组前5%至最后5%之间的，林梦罴则可以获得足额绩效工资620元；林梦罴每个月的绩效工资会计入下个月的工资数额中；由于林梦罴在2014年9月时的绩效排名位于全组最后5%，故峰景公司在计算林梦罴2014年10月工资中的9月绩效工资时按照620元×70%=434元计算，故林梦罴该月的工资中的绩效工资部分减少了186元；现峰景公司已于2015年4月22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梦罴补发了该186元。3、关于2015年3月考勤扣款285元问题。由于林梦罴在2015年3月请事假2天，峰景公司按照3100元／月÷21.75天／月×2天=285元的方式计算事假的扣款工资，峰景公司不存在多扣除林梦罴2015年3月工资285元的事实。峰景公司认为，林梦罴提出的上述被迫离职的理由均不成立，不同意向林梦罴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峰景公司对此提供绩效管理办法、2014年7月考核表、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工资表予以证明；并称其中的2014年12月工资表中显示林梦罴当月的绩效工资部分有奖励234元。林梦罴对峰景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并认为峰景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与林梦罴持有的工资条不一致，且林梦罴没有见过绩效管理办法。林梦罴称其每月工资由固定工资3000元（自2014年6月起调整为3100元）、加班费、不固定奖励、过节费、年终奖等部分组成。另，林梦罴当庭提供一份来访人员登记表，称林梦罴在2015年4月2日曾以峰景公司恶意克扣员工工资及福利待遇为由向劳动部门投诉，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及支付经济补偿金。峰景公司对该份来访人员登记表不予确认。另查明，林梦罴对峰景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显示的社会保险费扣款、公积金扣款、所得税扣款、过节费扣款、入卡工资数额均无异议。
再查明，林梦罴在诉讼中确认，除了林梦罴主张的2014年6月、2014年10月、2015年3月工资扣款外，峰景公司没有克扣过林梦罴其余月份的工资。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林梦罴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工卡、工资条、公积金个人明细账查询、来访人员登记表，峰景公司提供的绩效管理办法、劳动合同、奖惩制度、考核结果、工资表、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庭审笔录、问话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林梦罴在峰景公司工作，由峰景公司向林梦罴支付工资，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均有义务自觉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庭审中，林梦罴、峰景公司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梦罴是否构成被迫离职。针对林梦罴提出的被迫离职的理由，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2014年6月工资中的公积金扣款5元的问题。根据林梦罴提供的公积金个人明细账查询，可以看出峰景公司在2014年8月14日为林梦罴缴纳2014年6月住房公积金300元，在2014年9月18日为林梦罴缴纳2014年7月住房公积金310元，期间2014年9月15日出现“调整基数”的字样。该情况与峰景公司陈述的公积金基数调整月份的情况基本相符。因此，从上述公积金个人明细账查询的内容，结合峰景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峰景公司的本意是按照林梦罴调整后的工资标准为林梦罴增加缴存2014年6月公积金数额，故从林梦罴2014年6月工资中增加扣除林梦罴应自行承担的公积金5元。现因非峰景公司的原因导致该5元未能实际存入林梦罴的公积金账户中，峰景公司并非故意多扣除林梦罴5元的公积金款项，且该扣款金额极小，不会造成林梦罴当月工资数额明显降低。故原审法院认为，林梦罴以此为由提出被迫离职，缺乏合理依据。
二、关于2014年10月绩效工资数额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绩效工资是根据员工的工作表现等情况有所浮动的，有绩效扣款，反之也应当会有相应的绩效奖励。现峰景公司提供了林梦罴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明细表到庭，该些工资明细表显示林梦罴部分月份的工资中有绩效工资扣款，部分月份的工资中有绩效工资奖励（如2014年12月）。且经审查峰景公司提供的2014年10月工资记录与林梦罴提供的2014年10月工资条，可以看出林梦罴持有的工资条中也同时有记明其当月的工资扣款、奖励、加班费等情况。同时，从林梦罴持有2014年6月、2014年10月、2015年3月工资条的事实可以看出，峰景公司每月均有向林梦罴交付工资条。因此，林梦罴现对峰景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不予确认，则林梦罴应当提供其持有的全部工资条到庭予以比对。现林梦罴仅提供了有工资扣款的2014年6月、2014年10月、2015年3月工资条到庭，没有提供其余月份的工资条到庭。且林梦罴确认除2014年6月、2014年10月、2015年3月工资外，峰景公司没有扣除林梦罴其余月份工资，可见林梦罴其余月份的工资条更能充分证明林梦罴工资中是否存在浮动绩效工资的事实。故单凭林梦罴提供的该些有扣款月份的工资条，不足能证明林梦罴每月领取的工资中的3100元是固定工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林梦罴每月工资构成中存在浮动绩效工资的事实。其次，峰景公司称林梦罴在2014年9月绩效考核排名较后，故根据峰景公司的规定在2014年10月工资中扣除林梦罴绩效工资186元。但峰景公司并未提供林梦罴2014年9月的考核结果到庭，因此，峰景公司主张林梦罴2014年9月考核结果排名较后而扣除林梦罴2014年10月的绩效工资，缺乏合理依据。尽管如此，从林梦罴2014年10月工资条中显示的实发工资数额来看，峰景公司向林梦罴支付的2014年10月实发工资数额为3435元，明显高于其余月份发放的工资数额，且186元占林梦罴该月工资数额的比例较少，不会对林梦罴的生活构成任何影响。
三、关于2015年3月工资扣款数额的问题。林梦罴称其在2015年3月是请病假，并非请事假，但林梦罴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提交相应的病历资料。故对林梦罴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峰景公司按照林梦罴请事假来计算该月扣款工资，未违反法律规定。现林梦罴确认按照请事假计算的扣款工资为285元，因此，峰景公司扣除林梦罴该月事假工资285元，于法有据，不存在多扣除林梦罴工资的行为。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上述论述，结合林梦罴确认峰景公司除2014年6月、2014年10月、2015年3月工资外，峰景公司没有克扣林梦罴其余月份的工资，可以看出，自2011年3月24日林梦罴入职时起至2015年4月23日林梦罴离职时有近四年的时间，峰景公司仅多扣除了林梦罴工资186元，该数额相比峰景公司每月向林梦罴支付3000多元的工资数额来说，所占的比例极小，不会对林梦罴的生活造成不良影响，尚未达到迫使林梦罴离职的程度。且现峰景公司已向林梦罴补发了该工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林梦罴提出被迫离职的理由不成立。林梦罴要求峰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林梦罴与峰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驳回林梦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10元，由林梦罴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梦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峰景公司未及时支付违法克扣的固定工资，应向林梦罴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峰景公司无正当理由克扣林梦罴工资，林梦罴提交的公积金个人明细账查询表、工资条可证明，致使林梦罴于2015年4月20日被迫离职。林梦罴多次峰景公司反映此情况，但峰景公司均不返还克扣的工资。林梦罴于2015年3月23日、4月2日到东城劳动仲裁庭投诉，经仲裁庭调解，峰景公司承诺会尽快补发克扣的工资，但是之后峰景公司一直不予补发。林梦罴不得不在2015年4月20日申请劳动仲裁，并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峰景公司提出辞职。峰景公司为了规避仲裁和诉讼，在4月22日立刻把克扣公司所有员工的工资补回来。峰景公司称是根据公司业绩考核管理办法合法合理克扣林梦罴的工资，但在林梦罴申请仲裁后却把该部分工资补回，两者相矛盾。且峰景公司当庭提交的有关在网上公示实行绩效考核通知的证据，林梦罴根本不知情，该网站非公开的，只有公司管理层输入密码才可进入，峰景公司从未对员工进行公示告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林梦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峰景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峰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二、峰景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行为，林梦罴不构成被迫离职，峰景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峰景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工资表显示，林梦罴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3331元、3678元、3022元、3878元、4078元、3919元、2729元、3634元、3528元、3100元、3478元。
峰景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该公司已将绩效管理办法公布在公司网站上，任何人都可以查询；且该公司在公司的休息室设有公共电脑，员工均可查询。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
林梦罴主张峰景公司于2014年10月克扣工资。从峰景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可知，确实存在峰景公司因林梦罴“绩效工资”“－186”而扣除林梦罴2014年10月工资186元的事实。峰景公司主张根据该公司的绩效管理办法有权扣上述工资。但是，峰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绩效管理办法为该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并告知劳动者；且，峰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林梦罴2014年9月绩效考核排名较后，根据峰景公司的绩效管理办扣绩效工资186元。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原劳动部《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点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峰景公司扣除林梦罴2014年10月工资186元构成了克扣劳动者工资。故，林梦罴因而主张被迫辞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峰景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至于林梦罴主张考勤扣款，原审法院已有详细论述，该分析正确，本院不再赘述；而住房公积金扣款，仍非峰景公司的原因导致该5元未能实际存入林梦罴的公积金账户中，峰景公司对此并非存在故意。
林梦罴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的应发工资平均为：（3331元＋3678元＋3022元＋3878元＋4078元＋3919元＋2729元＋3634元＋3528元＋3100元＋3478元＋186元＋5元）÷11＝3506元。林梦罴的工作年限为4年26日，峰景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506元×4.5＝15777元。
综上所述，林梦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前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1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1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限东莞峰景高尔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梦罴支付经济补偿金15777元；
四、驳回林梦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东莞峰景高尔夫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婉珍
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
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一）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二）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三）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四）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
原劳动部《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
三、《规定》第十五条中所称“克扣”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即在劳动者已提供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应当支付给劳动者的全部劳动报酬）。不包括以下减发工资的情况：（1）国家的法律、法规中有明确规定的；（2）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有明确规定的；（3）用人单位依法制定并经职代会批准的厂规、厂纪中有明确规定的；（4）企业工资总额与经济效益相联系，经济效益下浮时，工资必须下浮的（但支付给劳动者工资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5）因劳动者请事假等相应减发工资等。
《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
第十四条用人单位按照有关规定从劳动者工资中代扣下列款项：
（一）劳动者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
（二）劳动者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
（三）人民法院判决、裁定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
（四）法律、法规规定或者双方约定应当代扣的其他款项。
第五十四条本条例中下列用语的含义是：
（五）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法定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