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小街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云南铸造厂内）。
法定代表人付忠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涛，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
负责人阮建忠。
委托代理人于琨，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小街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制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泥制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涛、被上诉人铸造厂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于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1日，云南铸造厂与原审被告水泥制品公司（前身为昆明市官渡区水泥制品公司制管厂）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云南铸造厂将位于其生产区内单身宿舍楼后紧靠小街制管厂原租地的侧面出租给原审被告使用，租地面积为30亩。租赁期限为40年，自2004年8月1日至2044年7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2000元，每年为60000元，租金每三年递增2%。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1、除不可抗力因素外，双方在租赁期内，不得无故终止本协议。本协议不得因云南铸造厂领导机构的变动而终止。2、云南铸造厂因企业发展等特殊原因，需终止协议，必须提前半年通知水泥制品公司，对原审被告租赁期内的各项投资损失，双方协商解决。原审被告因特殊原因需提前终止协议，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云南铸造厂，在结算各项费用后方可搬离。协议到期后，原审原告如需继续出租该土地，在对外租赁的同等条件下，原审被告有优先承租权……协议签订后，云南铸造厂向原审被告交付了涉案房屋，并使用至今。
云南铸造厂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破产清算条件，于2007年11月30日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截至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之日尚未破产终结。之后，原审原告破产管理人向原审被告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审被告于2008年1月24日发出《关于“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的回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原审被告于2015年2月15日向原审原告支付费用281995.96元，原审被告于2015年2月16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暂收款”。
因铸造厂破产管理人认为水泥制品公司拒绝履行《土地租赁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合同义务，侵犯其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水泥制品公司与云南铸造厂2004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二、水泥制品公司腾空归还以上协议占用的土地及不动产建筑物；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水泥制品公司承担。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云南铸造厂与原审被告水泥制品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故《土地租赁协议》在租赁期限二十年范围内有效，超过部分无效。
根据查明的事实，云南铸造厂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破产清算条件，于2007年11月30日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截至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之日尚未破产终结。之后，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向原审被告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审被告于2008年1月24日发出《关于“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的回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原审被告至迟于2008年1月24日收到原审原告解除合同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审原告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通知到达合同即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于2008年1月24日解除，原审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腾空涉案土地。原审被告抗辩其已经支付租金等费用，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铸造厂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原告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与被告昆明水泥制品公司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于2008年1月24日解除，被告昆明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腾还涉案土地。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承担。”
一审宣判后，水泥制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已查事实表明昆明中院裁定云南铸造厂破产严重违反破产法规定，严重侵害债权人权益，是假破产。云南铸造厂名义上虽破产，但实质是为逃避法律责任进行的假破产，其权利义务并未转移给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不能成为实际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破产管理人起诉解除合同后，云南铸造厂又分别于2014年、2015年两次收取了上诉人2015年、2016年的房屋租金，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到2016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合同应继续履行，也进一步证明破产管理人并未实际取得云南铸造厂的权利义务。2、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法律适用错误。因被上诉人并未实际破产，而是为逃避法律责任所进行的假破产，因此不应适用破产法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协议已明确“除不可抗力外，双方不得无故终止本协议”，故涉案协议不应解除。被上诉人在起诉后又二次收取了上诉人的土地租金，双方已实际履行协议到2016年12月31日，表明被上诉人事实上亦同意继续履行合同。3、一审判决明显违背公平正义原则。上诉人在租赁土地经过10余年投资，已建成西南地区最大水泥制品企业，养活几百名工人，成为行业领军企业，合同一旦解除，将造成上诉人几千万的损失，800多名工人失业，给社会和谐稳定带来严重影响。
被上诉人云南铸造厂答辩认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应予维持。答辩人的破产程序合法，昆明中院审理正确。一审对于双方的土地租赁关系，包括答辩人向上诉人交付土地的时间认定准确。对于答辩人收取上诉人的款项，一审已认定为暂收款，因2008年答辩人通知被答辩人解除合同，被答辩人一直占用答辩人的土地至今，因此其应缴纳相关土地费用，并非对原租赁合同的延续。
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水泥制品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有四项异议：1、一审遗漏认定云南铸造厂于2007年11月30日向昆明中院申请破产。2、遗漏认定云南铸造厂被认定破产后仍在从事其他民事法律行为。3、遗漏认定云南铸造厂被认定破产后仍正常年检、经营。4、遗漏认定小街水泥缴纳租金至2016年12月31日止。被上诉人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于水泥制品公司所提异议，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讼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应否予以解除？
本案已查明，云南铸造厂因“严重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难以继续经营。经国务院同意，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2005）12号文件下达通知，云南铸造厂列入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项目计划，实施政策性闭破产。”据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云南铸造厂的申请，受理其破产清算，于2007年11月30日作出（2007）昆民破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宣告云南铸造厂破产，并依法作出（2007）昆民破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云南铸造厂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在此之后，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即向水泥制品公司发出解除涉案租赁协议的通知，因水泥制品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发出《关于“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的回复》，表明其至迟于此时已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结合上述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已向水泥制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事实，一审判定涉案租赁协议予以解除具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维持。至于水泥制品公司认为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在发出解除通知后仍收取租金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租赁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铸造厂破产管理人至迟于2008年1月24日即向水泥制品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但水泥制品公司并未退场，至今仍占有租赁物，且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在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款项性质是“暂收款”。因此，在铸造厂破产管理人未明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且客观上水泥制品公司长期占有租赁物的情况下，仅依据铸造厂破产管理人收款的行为推定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对水泥制品公司的该项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水泥制品公司主张云南铸造厂的破产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其破产后仍正常经营，铸造厂破产管理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法律文书裁定云南铸造厂破产、依法指定破产管理人、同意破产管理人继续云南铸造厂营业，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的情况下，云南铸造厂的破产程序是否合法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相关法律的适用、事实的认定只能依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故对于水泥制品公司的上述主张及所提相应异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水泥制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云南铸造厂破产管理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颖
代理审判员 张 萍
代理审判员 赵思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