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德广隆制衣洗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华阳村第二涌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定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文华，男。
委托代理人：罗伟忠，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道滘珠洲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北永村马州。
法定代表人：刘有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振中，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德广隆制衣洗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德广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道滘珠洲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珠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涌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洲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珠洲公司与德广隆公司素有石油气买卖往来，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2012年2月份至今，德广隆公司拖欠珠洲公司货款共计521240元，经珠洲公司多次追讨，德广隆公司仍拒不支付。珠洲公司据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德广隆公司支付珠洲公司货款5212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月息6厘从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254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广隆公司承担。
德广隆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珠洲公司诉请的货款确实已发生，但德广隆公司已支付其中的大部分货款，仅尾数未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珠洲公司与德广隆公司素有石油气交易往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珠洲公司称双方口头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银行转账，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息6厘计算。德广隆公司则称双方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方式、支付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珠洲公司提交对帐单（客户名称：德广隆）、送货单（收货单位：德广隆），主张双方于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发生货款共计521240元，德广隆公司至今未予付款。德广隆公司对上述期间发生的货款数额予以确认。第一次庭审中，德广隆公司主张其已于2012年3月17日、3月30日、11月5日支付珠洲公司货款共计520555.6元。
第二次庭审中，双方确认德广隆公司2012年4月份及之前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及付清2012年1月份及之前发生的货款。德广隆公司主张其于2012年7月28日、8月18日、9月15日、11月5日、12月26日向珠洲公司转账共计512256.25元用于支付上述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发生的货款521240元，另于2012年10月18日向珠洲公司支付款项64720.5元用于购买发票，珠洲公司扣除6%的税点后将剩余款项现金返还给了德广隆公司。珠洲公司确认已收到德广隆公司支付的576976.75元，但主张2012年3月至8月，珠洲公司向在德广隆公司处开办的合兴隆公司送货共计576899.2元，德广隆公司支付的576976.75元是代合兴隆公司支付的货款，合兴隆公司未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珠洲公司不清楚其与德广隆公司的关系。珠洲公司并提交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账单、对帐单（客户名称：合兴隆）、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佐证。其中，2012年5月3日、8月3日、8月5日、8月20日、8月23日、8月30日、8月31日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收货单位（签章）处的签名为“陆某某”。德广隆公司对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账单没有异议，但对对帐单（客户名称：合兴隆）、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及珠洲公司的主张不予确认。
应珠洲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向东莞市麻涌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了德广隆公司的购买社保人员名册和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其中，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显示德广隆公司于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有为名为“陆某某”的员工购买社保。珠洲公司认为虽然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的收货单位为合兴隆公司，但珠洲公司将货物送到德广隆公司处，且部分送货单由德广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签名，可证明合兴隆公司是德广隆公司的一个车间，珠洲公司实际是送货给德广隆公司。德广隆公司一开始主张其没有名为“陆某某”的员工，后又称有名为“陆某某”的员工（2012年10月份入职）。原审法院要求德广隆公司于2014年7月4日前书面回复法院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上的“陆某某”签名是否其员工陆某某所签，并通知该员工于2014年7月4日15时前到法院接受询问。德广隆公司于2014年7月3日提交情况说明称，德广隆公司名为陆某某的员工于2012年9月下旬入职，2014年6月30日辞职，现已离开德广隆公司，德广隆公司无法核实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上的“陆某某”是否是德广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所签。
珠洲公司提交合兴隆明细帐、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帐单（客户名称：合兴隆）、进账单、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主张2012年3月至2013年9月（包括上述2012年3月至8月期间的货物），珠洲公司共计送货1693027元至德广隆公司处的合兴隆公司，由德广隆公司的员工签收，上述1693027元的货物实际是送货给德广隆公司，德广隆公司亦于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向珠洲公司支付1691305.75元结清上述货款。其中，2012年11月18日、11月20日、2013年1月10日及之后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的收货单位（签章）处签名均为“陆某某”。德广隆公司对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其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向珠洲公司支付款项1114329元，但主张该款是用于向珠洲公司购买发票，德广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是妇代会员工，并非仓管部门员工，珠洲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上的“陆某某”签名并非德广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所签。
以上事实，有对帐单、送货单、称量单、增值税发票、支票存根、银行转账明细、账户明细对账单等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询问笔录、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均确认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4月16日送货单（收货单位：德广隆）所涉的货款共计521240元，且有相应的对帐单（客户名称：德广隆）、送货单（收货单位：德广隆）、称量单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珠洲公司主张2012年3月至2013年9月期间，其向合兴隆公司所送的1693027元货物实际是送货给德广隆公司，有相应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帐单（客户名称：合兴隆）、进账单、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佐证。德广隆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以其员工陆某某已于2014年6月30日离职无法核实为由，否认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上的“陆某某”签名是其员工陆某某所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送货单（收货单位：合兴隆）的收货单位显示为“合兴隆”，但货物由德广隆公司的员工签收，德广隆公司亦有实际付款行为，且德广隆公司对其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向珠洲公司支付款项的解释（用于购买增值税发票）亦与常理不符。综上，珠洲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向合兴隆公司所送的1693027元货物实际是送货给德广隆公司，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2012年2月至2013年9月期间，珠洲公司向德广隆公司送货共计2214267元（1693027元＋521240元），德广隆公司已实际收货，应予支付货款。另，珠洲公司主张德广隆公司已支付款项1691305.75元用于结清货款1693027元，属于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且有利于德广隆公司，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德广隆公司至今仍欠货款521240元未付，珠洲公司诉请德广隆公司支付货款5212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珠洲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月息6厘，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德广隆公司亦不确认，故原审法院对珠洲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珠洲公司的损失，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德广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珠洲公司货款5212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2124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9638元，由德广隆公司负担。
上诉人德广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错误认定德广隆公司与合兴隆公司是同一个主体。1.珠洲公司很清楚与两个不同的客户交易。珠洲公司在与德广隆公司、合兴隆公司交易前肯定对该两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实际经营者、经营场所等信息作了详细调查，并由此可知该两公司是不同的老板经营，是完全不同的客户。2.从珠洲公司交易情况分析可知，德广隆公司与合兴隆公司的采购和收货人、送货地点、结算方式、每月对帐单均不同。在2012年3月、4月珠洲公司分别向德广隆公司供货30多万元、合兴隆公司供货近20万元煤气，珠洲公司亦明确与德广隆公司至2012年5月就停止供货。3.德广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与合兴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是不同的两个人。从案涉送货单可知，合兴隆公司的员工陆某某在2012年8月前就在该公司上班至2013年9月，而德广隆公司的陆某某是在2012年10月才在该公司上班至离职。珠洲公司对在合兴隆公司上班的陆某某的性别、年龄、住址等情况均未作说明，原审法院仅凭“陆某某”三个字就认定合兴隆公司与德广隆公司的陆某某是同一人，系德广隆公司的员工，从而认定向合兴隆公司所送的货物实际是送给德广隆公司是错误的。4.珠洲公司有义务举证证明合兴隆公司目前是否仍在经营、实际经营者是谁，原审法院应审查为何出现两个不同的客户、为何送货地点、结算方式、收货人不同。二、一审程序违法。1.过了举证期限后珠洲公司仍向法庭提交与本案无关的证据，原审法院却仍质证并采纳是不当的。2.一审多次开庭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均未参加。3.原审法院未追加合兴隆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参加诉讼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合兴隆公司的货款由德广隆公司支付缺乏依据。三、德广隆公司欠珠洲公司货款521240元，德广隆公司有付款依据证明已付50多万元，珠洲公司诉请合兴隆公司货款由德广隆公司支付缺乏依据。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珠洲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珠洲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珠洲公司答辩称：一、德广隆公司拖欠珠洲公司货款5212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1.双方对自2010年6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交易金额为2891392元是确定的，至2014年3月31日止德广隆公司已付款2369926元。双方对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货款金额为521466元是确认的，珠洲公司只主张52124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德广隆公司主张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的货款已转账支付512256.25元，与其一审庭审时主张已付520555.6元相矛盾，且主张的付款时间亦矛盾。2.德广隆公司主张已付清全部货款，此后并无交易往来，则为何其在2012年11月5日后仍向珠洲公司付款。3.合兴隆公司开办在德广隆公司厂房内，德广隆公司要求珠洲公司送货给合兴隆公司，而合兴隆公司的地址在德广隆公司处，并称该货款由其支付，但要求出具名称为德广隆公司的发票。4.自2012年3月至2013年9月止，珠洲公司共向合兴隆公司送货价值1693027元货物，德广隆公司自2012年7月起陆续支付了货款1691305.75元。5.合兴隆公司与德广隆公司是同一公司有足够证据支持，既然德广隆公司确认只欠珠洲公司货款52万多元，则为何其向珠洲公司支付160多万元，其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6.案涉送货单大部分有陆某某签收，通过法庭调查的材料可看出该人是德广隆公司员工，原审法院要求陆某某出庭作证，德广隆公司却称陆某某在一审最后一次庭审前三天已离职，显然德广隆公司在逃避事实。二、一审程序合法。德广隆公司在一审每次庭审提出的主张不同，珠洲公司当然有权提出证据予以反驳。德广隆公司并未申请追加第三人，却要求原审法院追加第三人。综上，德广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德广隆公司是否已支付珠洲公司案涉货款521240元。
首先，德广隆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了案涉货款，德广隆公司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其已于2012年3月17日、3月30日、11月5日支付珠洲公司货款共计520555.6元，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双方确认德广隆公司2012年4月份及之前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及付清2012年1月份及之前发生的货款。德广隆公司另主张其于2012年7月28日、8月18日、9月15日、11月5日、12月26日向珠洲公司转账共计512256.25元用于支付上述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发生的货款521240元；并于2012年10月18日向珠洲公司支付款项64720.5元用于购买发票，珠洲公司扣除6%的税点后将剩余款项现金返还给了德广隆公司。由此可见德广隆公司在关于已付案涉货款的事实方面做了两次不同的陈述。其次，针对德广隆公司主张已付货款的情况，珠洲公司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账单、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材料，拟证实其另外向德广隆公司开办的“合兴隆”送货576899.2元，并主张德广隆公司支付的576976.75元即用于支付该笔货款。因珠洲公司提交的上述送货单中有部分签收人为“陆某某”，关于陆某某的身份，德广隆公司先是否认其有名为陆某某的员工，后又称有名为陆某某的员工，即德广隆公司对此亦存在先后作出不同陈述的情况。事实上，经原审法院向东莞市麻涌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相关资料显示德广隆公司有名为陆某某的员工。德广隆公司就以上事实先后作出不同的陈述，其陈述可信度低。结合德广隆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推翻珠洲公司提交的上述送货单等材料中的其他收货签名人员的身份，本院认定相关签收人员均为德广隆公司的员工。综上分析，结合德广隆公司未能就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的支付款项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珠洲公司向“合兴隆”所送货物实际是送给德广隆公司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据此，德广隆公司主张的已付款576976.75元并非用于支付珠洲公司主张的案涉521240元货款，德广隆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了珠洲公司主张的案涉521240元货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珠洲公司诉请德广隆公司支付521240元货款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因德广隆公司未及时支付案涉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从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并无不当，珠洲公司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对珠洲公司的诉请超出前述部分，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广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901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德广隆制衣洗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