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阿二。
委托代理人陈镱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林。
委托代理人陈利刚。
上诉人许阿二因与被上诉人孙小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许雪珍于2001年12月12日死亡，沈阿土于2002年11月9日死亡，沈阿土与许雪珍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沈桂花（1983年10月死亡，未婚），许雪珍、沈阿土未收养其他子女。2002年2月25日，沈阿土与孙小林签订赠与协议，约定：“赠与人沈阿土与其已故妻子许雪珍有共有房产坐落于滨江区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许雪珍于2001年因故死亡，许与沈未育子女，许之双亲均先于许死亡。房屋产权证为萧字第××号，土地使用证为萧集建（04）字第05353号。现赠与人沈阿土自愿将上述房屋全部赠与给孙小林所有。”上述协议经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公证。2010年1月25日，西陵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孙小林签订危旧房修缮协议，孙小林出资维修涉案房屋。2013年10月26日，许阿二方曾联系《范大姐帮忙》电视栏目组，与孙小林就涉案房屋进行交涉，许阿二在登记获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前已获知涉案房屋已由沈阿土赠与给孙小林的事实，房屋一直由孙小林占有、使用和修缮。2013年12月9日，许阿二向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要求继承许雪珍、沈阿土的遗产，该公证处查明以下事实：许雪珍、沈阿土系夫妻关系，许雪珍于2001年12月12日死亡，沈阿土于2002年11月9日死亡，二人只有一女沈桂花，已于1983年10月死亡，生前未婚无子女，许雪珍、沈阿土的父母均已先于其死亡。许阿二称，许雪珍、沈阿土生前由许阿二扶养照顾，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遗留有杭州市滨江区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现门牌：官河路32号）房屋一处。“经向继承人询问，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生前无遗嘱、也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提出异议。”根据上述事实，该公证处依据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分得遗产，因此证明被继承人许雪珍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姐姐许阿二继承。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3年12月8日作出（2013）浙杭钱证内字第18262号公证书。许阿二于2014年2月25日登记为该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2014年6月10日孙小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杭州市滨江西兴街道官河路32号房产归其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阿二承担。另查明，原萧山县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房屋产权人为许雪珍。2013年12月24日，原门牌号码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更名为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官河路32号。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孙小林提供的证据，证实了沈阿土与孙小林曾于2002年2月25日签订赠与协议，约定沈阿土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孙小林。孙小林自沈阿土2002年11月9日死亡后，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取得相应的收益，孙小林亦对房屋进行了修缮等管理。在庭审中，许阿二对于孙小林曾持有萧字第××号房产证等并无异议，但是许阿二认为，其现已是该房屋的登记产权人，进而主张孙小林放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许阿二所有。原审法院认为，许阿二的上述抗辩，与涉案房屋在此之后继续由孙小林占有、使用、收益，直至2013年10月26日许阿二联系《范大姐帮忙》电视栏目组时止的实际情况不符，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本案沈阿土与孙小林已经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并经过公证，孙小林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持有房产证，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是应当补办过户手续。许阿二依据（2013）浙杭钱证内字第18262号公证书继承涉案房屋，并于2014年2月25日登记获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原审法院认为，许阿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9，欲证明沈阿土曾经说明死后将房产等赠给许阿二，该证据与上述公证书中载明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生前无遗嘱的事实不符。同时，许阿二对于涉案房屋自沈阿土2002年11月9日死亡后，由孙小林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取得相应的收益的事实，应属明知；2013年10月26日，许阿二曾联系《范大姐帮忙》电视栏目组，与孙小林就涉案房屋进行交涉，以上二节事实与该公证书中载明的“经向继承人询问，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生前无遗嘱、也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提出异议”内容不符。许阿二明知涉案房屋存在以上的权利限制，在未撤销沈阿土与孙小林之间赠与合同情形下，主张继承于法不合。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对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发生纠纷时，人民法院有权对有争议的财产所有权作出司法认定，法院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鉴于本案赠与合同签订时间早于物权法生效时间，本案孙小林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属孙小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官河路32号房屋所有权归孙小林所有，并应补办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官河路32号房屋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阿二负担。孙小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许阿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诉讼费（户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账号：78702011307282，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滨江支行）。
宣判后，许阿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司法部颁发《赠与公证细则》（于1992年4月1日施行）第七条规定，办理不动产赠与公证的，经公证后，应及时到有关部门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否则赠与行为无效。而被上诉人于2002年作出公证后，在赠与人沈阿土在世时及在其去世后至今12年也没有办理相关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根据该条规定，赠与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二、根据司法部颁发《赠与公证细则》第十五条规定，赠与公证，除按《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内容审查外，应着重审查下列内容：……（二）赠与人必须有赠与能力，不因赠与而影响其生活或居住……。而诉争房屋为赠与人沈阿土的唯一住房，将其赠送给被上诉人明显已经影响其生活、居住，由此赠与公证应当认定为无效。三、赠与公证做出时,赠与人已经是77岁高龄，且在赠与人去世前八个月作出的、并存在其他诸多疑问及瑕疵，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据被采信，一审法院存在采信证据有误，应当予以纠正。1、赠与人沈阿土文化程度非常低，系文盲，经了解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来，完全不识字，且在作出赠与后8个月便去世，现在无法查实赠与人的赠与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签字是否虚假、是否存在欺瞒等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因此，不应该仅凭该份公证书即认定赠与行为有效。2、赠与人沈阿土作出赠与时为77岁高龄，而根据公证机关要求，必须先到有资质医院做精神状态鉴定，再接受其公证事项委托。因此，被上诉人也有必要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赠与人的精神状态。3、赠与人沈阿土在作出赠与时，诉争房屋并非沈阿土名下房产，房屋所有契证等文书上记载的仍旧是许雪珍的名字。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不应该仅凭该份公证书即认定赠与行为有效。4、该公证书项下《赠与协议》记载，许雪珍于2001年因故死亡，许与沈未育子女，许之双亲先于许死亡。如上，赠与人沈阿土系处分登记于他人名下财产，那么该公证书仅凭该《赠与协议》就作出公证，并没有陈述是否有调查上述事实或者是否认可了《赠与协议》的说法。因此，也不应该仅凭该份公证书即认定赠与行为有效。四、被上诉人有义务对公证时是否按照《公证程序规则（试行）》（1990年12月12日起施行）、《公证法》（2006年3月1日起施行）等规定的程序进行作进一步举证，同时一审法院应当调查该公证书的效力。在本案中，由于上述疑问以及赠与财产为重大财产，一审法院应当对公证机关有否根据如上程序履行调查责任、对赠与人的赠与意思表示、赠与人将未登记在自己名下财产赠与给第三人有否做过调查、房屋产权人的死亡亲属等情况有否调查、有否将赠与事项通知可能与该房屋有关的其他亲属等进行调查，并在此基础上再作出《公证书》进行审查，并应要求被上诉人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存在如上适用证据有误、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孙小林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陈述了司法部颁发的公证工作细则，并非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而一审法院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根据此法律，赠与行为是有效，最多是责令补办过户手续。由于在2002年赠与的时候，房产是属于集体土地性质，被上诉人也委托了律师去办理过户手续，被告知不能办理，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公证法》，该法律的颁布应该是晚于赠与行为发生的时间。二、上诉人认为沈阿土是文盲，但是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9中，很清楚地写明了沈阿土的签字，故上诉人的陈述和一审中的举证是自相矛盾的。综上所述，公证书是国家公证机关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公证以后，被上诉人持有公证文书和房产证件，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赠与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许阿二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证明》、（2）《常住人口登记卡》、（3）《杭州市市区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社会救济金领取证》三份用于证明沈阿土系文盲、半文盲，无法书写自己的名字。同时申请本院向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调取相关了材料，欲证明公证处在作赠与公证的时候，没有根据公证细则第15条第2款的规定查明赠与人的赠与行为是否会影响其生活和居住，并且公证时没有按照公证细则规定进行录音录像。经质证，孙小林对证据（1）《证明》，认为属于证人证言的范围，同时西陵社区做证明并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其真实性存有异议。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并不能推翻公证书的真实性，其仅仅是相关行政机构登记的信息，并不能证明沈阿土不具有签字和听懂公证内容的效力。该三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沈阿土不具有签名签字的能力，也不能推翻公证证明的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均不能支持许阿二主张的沈阿土无法签署自己名字的证明目的，对公证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孙小林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2年2月25日沈阿土与孙小林签订了《赠与协议》，并经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公证，许阿二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沈阿土在签订《赠与协议》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经公证的赠与合同属诺成性合同，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客观上沈阿土也未行使过撤销权，故原审法院给予赠与合同认定孙小林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正确。至于许阿二上诉中提出的沈阿土文化程度非常低，系文盲，无法书写自己的名字、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在公证时没有对沈阿土的精神状况进行审查、没有对房屋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查等情况，均不足以推翻《赠与协议》中沈阿土签名的效力性，许阿二对公证程序的异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现讼争的房屋登记在许阿二名下，系因许阿二在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办理继承公证时，隐瞒了讼争房屋已由沈阿土赠与给了孙小林的事实。讼争房屋产权登记情况与房屋实际权利归属存在出入，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涉案房屋归孙小林所有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阿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