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民二终字第00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娇，女，198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袁清宽，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市嘉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山城村。
法定代表人：张义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明，丹东市元宝区宏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春娇与被上诉人丹东市嘉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元民金初字第0026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春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春娇的委托代理人袁清宽，被上诉人嘉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泰公司在一审诉称，原告不服丹东市元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元劳仲字（2013）第113号仲裁裁决，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理由如下：一、原告与被告的父亲张成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丹东市元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认定张宝良雇佣了张成利这个事实，张宝良是以丹东市振兴区顺成货物装卸队（以下简称顺成装卸队）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承揽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物装卸的协议书，张宝良是顺成装卸队的代理人，与顺成装卸队的经营者于庆香是夫妻关系，故张宝良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丹东市元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原告将部分承包业务承包给了自然人张宝良这个事实是错误的。本案是张宝良雇佣了张成利，不是原告雇佣张成利，故原告与张成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丹东市元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张成利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二、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098元。原告与张成利之间既无劳动合同，又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成利系张宝良雇佣，张宝良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原告与张成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向被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098元。故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的父亲张成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应向被告的父亲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098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娇在一审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关于张宝良是顺成装卸队代理人和其是以顺成装卸队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的事实以及张宝良和顺成装卸队的业主于庆香是夫妻关系，没有证据支持。关于双倍工资，仲裁裁决书中已写的很明确，有法律依据，原告应支付被告父亲张成利的双倍工资。故原告与被告父亲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应支付被告父亲双倍工资709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承包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场的原材料装卸、堆存、晾晒、厂内倒运、预混配及上料、火车到达物料的联系、货位安排、卸车、铁路专线的保养维修等，双方为此每年均签订有卸车、供料劳务承包合同，至2013年1月5日，双方又签订承包合同并约定原告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此前，2012年12月25日，原告在前期承包期间与由自然人张宝良代表的个体经济组织顺成装卸队签订协议书一份，将其承包的上述货物装卸事项发包给了经营范围及方式为货物装卸服务、经营者姓名为于庆香、工商登记字号名称为顺成装卸队的个体工商户。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顺成装卸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承揽由原告管理的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物装卸事项后，从事装卸的人员由其雇佣，原告每月按其工作量向该个体经济组织结算报酬等内容。协议落款处，原告作为甲方盖了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名，顺成装卸队作为乙方盖章，并由张宝良签名。此外，还有“法人：于庆香、代理人：张宝良”的字样。此后，双方在履行上述协议的过程中，均是由张宝良以顺成装卸队名义到原告处结算及领取装卸费，并由其给原告出具盖有顺成装卸队印章的收款收据。
被告系张成利的女儿，在顺成装卸队与原告履行上述协议期间，被告的父亲张成利受张宝良雇佣在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场从事装卸、清理车底工作，其每日工作由张宝良负责分配，工资亦由张宝良支付。2013年5月4日，被告的父亲张成利在工作中发病，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2013年5月22日，被告向丹东市元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父张成利与嘉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嘉泰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元劳仲字（2013）第113号仲裁裁决书，裁定本案原告与被告的父亲张成利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原告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098元。原告对此裁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被告的父亲张成利受自然人张宝良雇佣在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场从事装卸、清理车底工作，原告已将其承包的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场的货物装卸事项发包给了从事货物装卸服务经营的个体经济组织顺成装卸队。张成利每日工作系由张宝良负责分配，工资亦是由张宝良支付，其与原告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以及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劳动法第二条中的‘个体经济组织’是指一般雇工在7人以下的个体工商户”的规定，顺成装卸队是依法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体经济组织。对此，被告的父亲张成利即使是由自然人张宝良所雇佣，也应是与其最近的上一层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经济组织建立劳动关系，其与发包人即本案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顺成装卸队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由张宝良代表的，原告给付装卸费也是张宝良以顺成装卸队名义到原告处结算及领取的，其行为始终均代表的是顺成装卸队，故被告现称其父亲张成利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应支付其父亲双倍工资7098元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原告嘉泰公司与被告张春娇的父亲张成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7098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春娇承担。
上诉人张春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要求。第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顺成装卸队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在仲裁时被上诉人未提供该协议书，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仅提供复印件，第二次开庭才提供原件。其次，该协议书形成于被上诉人承包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场装卸劳务之前。再次，该协议书已有顺成装卸队负责人于庆香签字，张宝良无须签字。最后，顺成装卸队的营业执照内容不属实，张宝良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也没有认可顺成装卸队承包的事实。第二，即使协议书是真实的，张成利在2012年5月开始从事装卸工作，于2013年5月4日死亡。而顺成装卸队则在2012年9月才成立。即张成利在顺成装卸队成立前就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第三，在顺成装卸队成立前，被上诉人曾在两家保险公司为张成利投保意外险。张成利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不应因顺成装卸队的成立而改变。第四，被上诉人提供的顺成装卸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内容与本案无关，不应得到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其实际使用单位是金达公司，而非顺成装卸队，不能证明张宝良以顺成装卸队的名义代张成利领取工资。第五，被上诉人与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并非一年一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六，本案应当追加顺成装卸队的出资人于庆香和张宝良参加诉讼。综上，张成利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嘉泰公司辩称，第一，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张宝良雇佣了装卸工，其中包括张成利，他们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张宝良与顺成装卸队的负责人于庆香是夫妻关系。而张宝良是实际雇主。第二，上诉人之所以起诉被上诉人，其目的不是索要工资，而是张成利死亡后涉及到赔偿问题。第三，关于保险问题。即使被上诉人为张成利投保，也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三份证据。
证据一、丹东市会计学会2014年5月8日出具的说明。证明：顺成装卸队与被上诉人结算使用的收款收据是丹东市会计学会售出的，其使用单位是丹东市金达有限公司经销处。
被上诉人嘉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丹东市会计学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收据是金达公司购买的，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顺成装卸队使用其他公司购买的收款收据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证据二、《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证明：顺成装卸队营业执照内容不属实。
被上诉人嘉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顺成装卸队的营业执照内容是否真实，应由工商部门进行审查。在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顺成装卸队的营业执照及基本信息，被上诉人并不清楚顺成装卸队是否存在虚假注册的情况，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顺成装卸队的开办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其营业执照记载的内容是否真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
证据三、被上诉人在泰康保险公司为员工投保意外险的人员名单，保险期间为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9月10日。证明：被上诉人为张成利投保了意外险。
被上诉人嘉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被上诉人为张成利投保，也是代顺成装卸队为人员投保，不能证明张成利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第一，该证据未加盖保险公司印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该证据未记载投保人信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为实际投保人。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的父亲张成利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父亲张成利生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主要依据在于张成利在丹东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货场从事装卸工作，而被上诉人系该货场装卸劳务的承包人。但从张成利死亡当日公安机关对案外人张宝良、徐增乐、王晓军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证人张广木在仲裁庭审出具的证言来看，可以认定张成利系受案外人张宝良雇用从事装卸工作，其受张宝良管理、指派工作并发放工资。对于张宝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提供了协议书、收款收据、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张宝良以顺成装卸队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承包上述装卸劳务的协议。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成利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对顺成装卸队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承包合同关系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况且，即使被上诉人将上述装卸劳务实际转包给张宝良个人，如果该转包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也仅应当在劳动安全卫生和劳动报酬支付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而不能据此确认张成利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成立。故对上诉人认为张成利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曾为张成利投保意外险为由主张二者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一方面，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投保的事实；另一方面，即使被上诉人为张成利投保意外险的事实成立，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追加顺成装卸队的负责人于庆香及案外人张宝良参加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顺成装卸队及张宝良对本案劳动关系的确认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具有共同的权利或义务，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故对于上诉人追加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春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立新
代理审判员 康 璐
代理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