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提字第16713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北京正旭晶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路8号101。
法定代表人：张晓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军敏，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北京长城联合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77号华贸中心3号写字楼24层2415B室。
法定代表人：吴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东，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磊，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再审人北京正旭晶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正旭晶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长城联合广告有限公司（下称长城联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二中民申字第063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日，长城联合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我公司于2009年5月22日与正旭晶典公司签订《维多莉亚花园项目推广及广告服务合同》，约定项目推广费为项目销售金额的1%。后长城联合公司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但正旭晶典公司仅支付110万元服务费，余款520万元至今未付。故要求正旭晶典公司给付项目推广费520万元和迟延付款利息（以52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29日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正旭晶典公司辩称，涉讼项目推广费已经支付完毕，长城联合公司如主张还有未付款项，应承担举证责任；长城联合公司称600多万元是酬金，正旭晶典公司认为不符合事实。从合同名称看，项目推广与广告服务是分开的，广告推广经费占销售金额的1%，而非广告服务费占销售金额的1%。合同没有明确600万元是广告服务费还是广告酬金。600万元包括媒体发布、印刷等费用，不是长城联合公司收取的广告服务费。长城联合公司向正旭晶典公司提交的结算申请已经包含利润，长城联合公司是按照实际费用的15%收取服务费。所以销售金额的1%并不是正旭晶典公司需要支付给长城联合公司的费用。业界惯例是先按照一定比例预算出相应推广费用，推广合同是整体推广的费用而非酬金。故正旭晶典公司不同意长城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5月22日，长城联合公司（乙方）与正旭晶典公司（甲方）签订《维多莉亚花园项目推广及广告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维多莉亚花园”项目（以下简称项目）的项目推广企划服务单位。一、乙方向甲方提供项目的广告及行销传播代理服务，服务内容包含但不限于如下内容：1、提供项目的广告推广策略：1）项目概念定位及延展策略；2）项目推广活动策划与执行方案；3）项目广告媒介策略与计划；4）项目广告策略、创意发展、媒体计划、活动预算建议等。2、项目广告创意及平面设计：1）VIS视觉形象整合包装：VIS、卖场、样板间、展位、商铺、工地现场等；2）制作、监督或采购所有平面制作物，含设计、完稿、文案撰写、摄影等；3）监督广播广告、电视广告、专题片的完成；4）分析、建议适合的媒体、排期及版面。3、项目广告执行协助：1）推广活动（事件、公关等）执行协助；2）广告宣传及媒体执行协助；3）相关宣传物料用品印刷、制作的执行协助。二、服务时间：整个销售环节的全程服务，其中垫资月费制管理3个月即2009年5月28日起至2009年8月28日止。三、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1、甲方有责任告知乙方产品和真实的销售相关资讯、数据。2、甲方每周向乙方提供真实的销售状况，以便乙方及时调整广告营销策略。3、甲方需要与乙方共同认定所有项目的具体执行方案。4、甲方原则上对乙方的广告服务流程有监督权和抽查权。5、甲方拥有本项目的广告服务报告、相关数据及广告作品的所有权。6、甲方不得要求乙方从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或其他法律所禁止的行为。7、甲方有权利要求乙方的行为遵守此协议书，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将乙方的义务扩展至第三方。8、甲方有权利要求根据项目的进展及主创人员的表现提出更换主创人员的要求。乙方：1、乙方对本项目广告服务的流程有主导权。2、乙方同时拥有本项目广告服务报告、相关数据及广告作品，以便存档。3、乙方同时拥有本项目广告服务结论报告的版权。4、乙方每两个月向甲方提交本项目相关数据及广告作品的电子文档原文件光盘。5、乙方策划方案及广告设计内容应符合广告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四、合作方式：1、保证为甲方提供便利快捷、优质高效的服务，乙方将成立项目专业组提供专业化的服务。1）成员包括：客户服务、策划、文案、设计、制作、媒介等部门。2）乙方针对项目进展情况，原则上每周同甲方销售主管级以上的人员召开例会一次，就项目执行情况作总结，并提出阶段性广告执行计划的调整方案。3）乙方每自然月一日前向甲方提交项目下个月的广告推广策略报告。4）乙方根据甲方提供市场变化资料及时调整其策划方案，并报甲方确认。2、沟通与确认：1）一般文件来往以直接书面或传真形式，甲方确认后回传，创意、设计等在紧急情况下可采用网络传送由甲方确认。2）乙方所有创意设计之执行前，必须由甲方指定负责人的确认，方可执行；甲方应对其所有批准确认过的文件资料负责。3）乙方的创意及设计作品第一次不能达到甲方要求时，甲方应及时书面向乙方提出具体要求。4）为便于乙方开展下一步工作，乙方的创意及设计作品送达甲方后5日内甲方应予以确认或定案，逾期视为甲方已经确认。5）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提供其产品的数据、资讯，如逾期，乙方的服务期限可相应顺延。6）甲乙双方须各自指定专人进行常规工作的沟通接洽，来往文件的签署确认及内部相关人员的抄送。如指定的专人有更换调整，须书面通知。7）甲方指定张晓明为合作过程中甲方意志执行人。乙方指定吴蓓为合作过程中乙方意志执行人……六、收费标准及付款方式：1、项目推广费用标准：整体销售金额原则上为60000万元人民币，广告推广经费占销售金额的1%，即600万元人民币。2、本合同作为本项目推广企划费用，依照双方同意的金额提出估价单，在征得甲方同意后，按估价单向甲方事前分次收取：在双方签订合约并确定前期推广计划后，由甲方根据推广金额估价单，在广告及其他推广执行之前10个工作日内，采取阶段性事前支付执行推广费。包括但不限于媒体发布、印刷、广告物料制作、售楼接待中心装修等费用。3、如若未来销售整体突破60000万元人民币，则超出部分双方另行协商，如需增加推广费用原则上也不超过销售金额差额的1%作为双方结算边界。……。八、违约及违约责任：1、……。2、违约责任：1）甲方违约责任：若甲方有延期付款情况出现，乙方与甲方应本着合作友好的态度进行必要协商。若上述努力未能达到预期效果，每逾期一天，甲方需支付应付款金额的0.03%作为违约金。2）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应当与2009年5月31日前将第一个月服务内容方案或计划报送甲方确认，并根据甲方要求定案，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2）乙方未按照合同期内分解的每月服务目标完成任务时，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
庭审中，长城联合公司提交工作初步计划、季度服务总结、网络推广传播执行方案、新闻选题方案设计、网络营销新闻提案、营销公关活动书面材料、报价单、光盘等材料，证明其己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正旭晶典公司称上述材料系长城联合公司单方面出具，其没有收到，故对相关真实性不予认可。长城联合公司主张上述材料交付正旭晶典公司时对方未予签收。正旭晶典公司承认长城联合公司曾组织过部分推广活动，但认为相应款项均己支付。正旭晶典公司未就长城公司未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向法庭举证证明。正旭晶典公司主张涉讼项目销售金额为3亿多元，长城联合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相应数额为6.3亿元。双方当事人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正旭晶典公司己向长城联合公司支付款项2710012元。
诉讼过程中，长城联合公司与正旭晶典公司对于涉讼合同第六条如何理解存在意见分歧。长城联合公司认为合同第六条第1、2款所约定系不同费用。第1款系推广的服务费用，按照销售金额的1%计算的，长城联合公司的报价单中创意设计部分注明为免费，因为创意设计部分的费用按照销售金额的1%计算，正旭晶典公司需要无条件支付；第2款系企划策划实际发生的费用，实报实销。上述两项费用相互独立。正旭晶典公司则认为第六条1、2款是一笔费用，第1款约定总体推广费用最高限额，第2款约定在限额内如何支付。正旭晶典公司支付报价单中的金额即履行合同义务。同时，长城联合公司认为己付2710012元包括依据涉讼合同第六条第1款支付的款项110万元和依据第2款支付的款项1610012元。正旭晶典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交部分报价单，格式与长城联合公司所提供报价单相似。主要记载项目说明（包括创意设计、印刷、装订等）、单价等。“创意设计”部分的价格基本注明“免费”。报价单下方记载有服务费15%（按照上述项目的价格总和X15%）。正旭晶典公司认为该服务费即长城联合公司的利润，长城联合公司则解释为餐费或交通费等。正旭晶典公司认可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向长城联合公司支付款项时，有时有估价单，有时没有估价单，并不能分清所付款项的指向。此外，案外人北京盛同联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下称盛同联行公司）以其代理正旭晶典公司销售维多莉亚花园项目的房屋后，正旭晶典公司未支付销售代理费为由，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京仲裁字第0510号裁决书，认定：1、在盛同联行公司与正旭晶典公司签订的《维多莉亚花园销售代理协议》附件一中69套维多莉亚公寓实际销售总价为323310467.6元；2、在盛同联行公司与正旭晶典公司签订的《维多莉亚花园销售代理协议》附件一以外的3套维多莉亚公寓实际销售总价为16490647元；3、在盛同联行公司与正旭晶典公司签订的《维多莉亚花园销售代理协议》附件一中2套维多莉亚复式的实际销售总价为27900000元；4、在盛同联行公司与正旭晶典公司签订的《维多莉亚花园销售代理协议》附件一中7套维多莉亚空中花园的实际销售总价为136000006.4元。
另查五，长城联合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诉至法院，要求正旭晶典公司支付项目推广服务费520万元，2012年5月8日，长城联合公司撤回起诉。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长城联合公司与正旭晶典公司签订的《维多莉亚花园项目推广及广告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虽然正旭晶典公司认为其已经付清了全部款项，但通过正旭晶典公司自行提交的报价单可以看出，在有关创意设计部分的价格中均标明是免费，而根据合同约定，长城联合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推广策略、广告创意和设计、执行协助三个方面，也就是说，广告创意和设计是长城联合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而且，作为房地产项目的销售推广活动，广告创意和设计的好坏也会对销售有一定影响，如果真如正旭晶典公司所述，长城联合公司就是免费为正旭晶典公司的项目进行创意和设计，这不符合商业交易的惯例，也有悖于常理。故本院结合双方的证据，认为长城联合公司对于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解释更符合常理。关于长城联合公司所述的合同第六条第2款的费用是独立于第1款费用的说法，因从合同的文字中无法明确进行区分，且正旭晶典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长城联合公司的该项陈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能够确定维多莉亚花园项目已实际销售503701121元，长城联合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维多莉亚花园项目实际销售金额高于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认定的销售金额，故本院依据该金额确定推广费用的金额为5037011.21元，扣除正旭晶典公司已经支付的2710012元，正旭晶典公司应再向长城联合公司支付项目推广费用2326999.21元。正旭晶典公司未及时支付项目推广费，其应当向长城联合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22434号民事判决：一、北京正旭晶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长城联合广告有限公司二百三十二万六千九百九十九元二角一分和利息（从二○一一年七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长城联合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四万八千二百元，由北京长城联合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二千七百八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正旭晶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五千四百一十六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五千元，由北京正旭晶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现该判决己经生效，且未予执行。
正旭晶典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向本院申请再审称，长城联合公司的三项合同义务系一整体，费用支付亦不能割裂开来计算；我公司按照合同第六条己经付清全部费用，不应再行支付；原审法院送达程序错误，影响我公司提起上诉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判，驳回长城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长城公司亦不服原判，但因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和申诉，现在接受该判决。不同意正旭晶典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同。双方当事人并当庭确认，涉讼项目总销售金额为5037011.21元，正旭晶典公司已付长城联合公司款项为2710012元。
本院再审认为，涉讼《维多莉亚花园项目推广及广告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履行。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第六条文本内容均予认可，但就如何理解发生意见分歧。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合同上下文内容，对该合同条款行使合同解释权。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确定乙方可得全部费用的标准为销售总额的1%，第二款是分阶段付款的约定，第三款约定了销售总额超出预计时甲方给付乙方费用的标准1%。根据上述理解，结合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涉讼项目总销售额5037011.21元的1%，即为正旭晶典公司应付合同价款。正旭晶典公司已付长城联合公司2710012元，正旭晶典公司还应再向长城联合公司支付项目推广费用2326999.21元。故原审法院判决正旭晶典公司支付长城联合公司2326999.21元和利息（从二○一一年七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驳回长城联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正旭晶典公司再审要求撤销原判，驳回长城联合公司主张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24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