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梽家，男，汉族，1956年9月2日生。
委托代理人顾一新，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69号新城科技园3幢4楼南区。
负责人张伟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青，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梽家因与被上诉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信江苏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3）建民初字第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梽家及其委托代理人顾一新、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3日，张梽家与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总公司）签订《聘用人员协议书》，聘用张梽家进行江苏分公司筹建工作，聘用期限自2011年2月1日至同年8月31日止等。2012年1月18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给安信总公司发出批复，同意安信江苏分公司开业。2012年2月8日，安信江苏分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2012年2月28日，张梽家与安信江苏分公司签订《聘用人员协议书》一份，约定：“聘用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张梽家同意安信江苏分公司的工作安排，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接受公司绩效考核；张梽家同意安信江苏分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或其工作能力和考核情况，对其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及劳动报酬等予以调整。《岗位（职级）调整通知书》经双方签名确认，作为本合同附件；张梽家工资标准为税前179000元／年，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三部分，其中基本工资为4475元／月，按月于次月20日发放，岗位工资标准为2985元／月，按公司考核制度和本人考核结果按月于次月20日核发，绩效工资根据公司经营状况按公司考核制度和本人考核结果在平时或年终考核后核发；协议期间，双方提前30日向对方提出，均可无条件解除聘用协议，无经济补偿金等。”2012年4月6日，张梽家书写直属部目标业绩承诺书一份，内容：“根据公司业绩目标考核管理规定，本人将遵循公司各项经营政策及管理原则，快速开展各项业务以期实现良好效益，同时做出如下业绩承诺：本人承诺按照公司规定承诺年保费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为1400万元；如本人未按承诺达成上述目标，同意按照公司考核管理规定绩效工资的20%基数对本人进行考核。”
安信江苏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张梽家的工资情况如下：2012年6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绩效工资6064元＋7月高温费100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个人所得税1921元＝13203元；2012年7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8月高温费100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个人所得税557元＝8503元；2012年8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9月高温费100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个人所得税557元＝8503元；2012年9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个人所得税537元＝8423元；预发绩效5354元－税金1161.50元＝4192.50元；2012年10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考勤扣款10.30元－个人所得税534.94元＝8414.78元；2012年11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个人所得税537元＝8423元；2012年12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交通补助1200元＋午餐补助300元－个人所得税537元＝8423元；2013年1月，基本工资4475元－个人所得税29.25元＝4445.75元；绩效工资6058元；2013年2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3525元＋利是188元－个人所得税382.6元－补扣税822.35元－代扣188元＝6795.05元；2013年3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3525元－个人所得税345元＝7655元；2013年4月，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3525元－个人所得税345元＝7655元；2013年5月，基本工资3291.95元＋岗位工资2593.10元－个人所得税133.51元＝5751.54元。2013年4月19日，安信江苏分公司作出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内容为：“张梽家：你与公司签订了自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聘用人员协议书》，公司现根据上述聘用协议的约定，决定自2013年5月22日起与你解除该聘用协议，你的工资发放至2013年5月22日止。请你于2013年5月22日到公司人事部门办理工作交接手续，逾期不办理手续者责任自负。”安信江苏分公司向张梽家邮寄送达了该通知书。
2013年6月17日，张梽家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10月21日，因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在法定时间内作出仲裁裁决，经张梽家申请，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终结了仲裁活动。张梽家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信江苏分公司：1、支付2012年3月8日至2013年2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64083元；2、支付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22日拖欠的劳动报酬109688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167元；4、为张梽家补缴2008年8月18日至2013年5月22日的社会保险费；5、支付业务招待费及会务费45321元。
原审另查明，安信江苏分公司提供的《江苏分公司2012年销售系列考核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考核管理中载明：“一、销售系列管理人员考核管理，绩效工资比例直属业务部20%。（一）未完成当月任务指标的为不合格，完成当月任务指标为合格。（二）未完成任务指标的绩效工资不予发放。（三）每月完成任务指标的给予绩效工资。（四）完成全年实收保费任务指标的给予全年绩效工资。”安信江苏分公司提供的张梽家2012年3月－12月签单保费数据如下：14.3万元、18.5万元、37.3万元、49.4万元、45.2万元、16.8万元、12.4万元、3.3万元、10.8万元、7.3万元。庭审中，张梽家除提供了2012年6月1日为公司培训而发生的费用6579元的相关证据外，其余票据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为安信江苏分公司从事销售业务而发生。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仲裁决定书、聘用人员协议书、银行记账明细、《江苏分公司2012年销售系列考核管理暂行办法》、直属部目标业绩承诺书、解除聘用协议通知书、工资表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张梽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安信江苏分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聘用人员协议书，内容涉及双方建立关系的期限，工资如何支付、安信江苏分公司对张梽家的管理等事项，虽名为聘用合同，但实为劳动合同，因此，张梽家要求安信江苏分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是税前179000元／年，该款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三部分组成，其中基本工资4475元，岗位工资2985元。按上述约定，张梽家的绩效工资为89480元／年。根据《江苏分公司2012年销售系列考核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其中绩效工资的20%作为考核基数，张梽家也承诺未完成任务按公司的该比例和相关规定执行，张梽家现未完成相关目标任务，故安信江苏分公司可以不发放其绩效工资部分的20%，安信江苏分公司还应向张梽家发放绩效工资89480元／年×80%＋89480元／年×80%÷12个月×2.73个月－6064元－5354元－6058元－540元×3个月（比合同约定多发的岗位工资2013年2月至4月）－400元（2013年5月多发的岗位工资）＝68373.3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在聘用人员协议书中约定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前30日向对方提出，均可以无条件解除聘用协议。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安信江苏分公司提前30天提出解除聘用协议并无不当，本案应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的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故张梽家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聘用协议中约定，提前30天无条件解除聘用协议无经济补偿金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安信江苏分公司应依法支付张梽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张梽家的月平均工资为（4475元＋2985元）＋89480元／年×80%÷12个月＋1200元＋300元＝14925.33元。张梽家要求按14916.67元／月计算予以准许。张梽家称其2008年8月起应聘为安信江苏分公司进行筹建工作，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张梽家提供了2011年与安信总公司的聘用协议，该协议约定自2011年2月1日起为筹建工作，其后张梽家一直在同一岗位工作，故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自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5月22日，约为2年4个月。安信江苏分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为14916.67元×2.5个月＝37291.6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因此，张梽家要求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理涉。张梽家要求安信江苏分公司支付因从事销售业务而支出的业务招待费及会务费45321元，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上述费用系为安信江苏分公司从事业务而支出。张梽家仅提供了2012年6月1日因培训而支出6579元的相关证据，该证据有培训会议通知、相关照片、会议记录、会议费用审批表、当时的主管领导审批签名及到会人员的签名等，安信江苏分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但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该费用报销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单据，安信江苏分公司不予确认，张梽家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费用系为公司从事销售业务而支出，故对其余票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综上，安信江苏分公司应为张梽家报销2012年6月1日因培训而产生的相关费用6579元。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安信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梽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291.68元、2012年3月1日－2013年5月22日工资68373.36元，合计105665.04元；二、张梽家于判决生效后将2012年6月1日因培训支出6579元的相关票据交安信江苏分公司，安信江苏分公司于当日为张梽家报销相关费用；三、驳回张梽家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张梽家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聘用协议中有关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前30天提出解除聘用协议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被上诉人依据该约定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原审认定的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错误的。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结业证书、工资卡可以证明劳动关系建立于2008年8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也不否认，只是认为2008年8月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另一方主体是安信总公司，并不是安信江苏分公司。（三）因被上诉人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了聘用协议，该协议不能视为劳动合同，故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四）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上诉人未完成绩效是被上诉人的原因，故原审判决扣除20%的绩效工资是错误的。（五）关于业务招待费与会务费问题，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也有证人证明该费用是为了公司的业务发生的，所以应该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再主张。
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提前30天提出解除聘用协议是按照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来履行的，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为2008年8月，但其在原审中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三）双方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的聘用协议涉及到工资、人员管理等，可以视为书面的劳动合同。即便单位对于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产生错误的理解，该聘用协议仍然可以视为劳动合同的一种形式，所以上诉人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第二倍工资没有依据。（四）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了考核办法及上诉人本人书写的承诺书，上诉人同意按照公司考核管理规定即绩效工资的20%基数对本人进行考核。对照考核办法，该20%应理解为如果不能完成绩效，那么考核后单位最多发放的比例，而不是应该扣除的部分。原审法院已对上诉人作出有利的解释，但没有全面理解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五）关于招待费与会务费，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费用系为被上诉人所支出，故亦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原告除提供了……的相关证据外，其余票据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为被告从事销售业务而发生”一节事实持有异议，上诉人提出其已提供证人证言证明相关票据系为被上诉人所支出。同时上诉人认为原审遗漏认定其2008年8月到安信总公司或者安信江苏分公司筹备处工作的事实。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工行工资卡发放登记，证明上诉人在2008年8月就到被上诉人的筹备处负责筹备工作，因为2008年8月26日公司已向上诉人发放了工资卡。证据2、银行卡交易记录，记载上诉人在2008年11月14日即收到公司发放的工资。证据3、被上诉人的总公司给所属分公司的业务骨干进行培训的三份结业证书，最早的是2009年12月7日，与一审认定的双方于2011年建立劳动关系明显不符。上述证明均可以证明上诉人在2008年8月就到被上诉人公司从事筹备工作。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同时，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被上诉人对证据2银行卡交易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持异议，认为无法看出所谓的工资发放来源。对证据3即三份培训结业证书，被上诉人表示需要询问总公司，当庭无法核实。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被上诉人未就该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回复法院。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3，被上诉人当庭要求庭后核实后回复法院，本院根据查明案情的需要，已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就该证据发表意见，同时向其释明相关的法律后果，但在规定的期限内，被上诉人未向法院陈述任何意见，故本院依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另查明，2009年12月11日、2010年12月17日、2011年12月2日安信总公司培训中心分别给上诉人张梽家发放了安信总公司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管理干部研修班”结业证书。上诉人张梽家提交的9558824301002512899银行卡交易记录显示，由同一账户分别于2008年11月14日存入17247.05元、12月12日存入12965元、2009年1月15日存入12765元，张梽家主张当时被上诉人正在筹建，公司还没有账号与营业执照，对方账号是总经理张和平或人事部经理的卡号。
本院再查明，南京市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59375元。
以上事实，有银行卡交易记录、结业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解除与张梽家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2、张梽家的工作年限；3、张梽家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拖欠劳动报酬、业务招待费与会务费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解除与张梽家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张梽家与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签订的《聘用人员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间，双方提前30日向对方提出，均可无条件解除聘用协议，无经济补偿金等。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根据该约定，作出与张梽家解除聘用协议的通知书，该通知书决定自同年5月22日起解除双方之间的聘用协议书。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主张其解除聘用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劳动法关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并未排除劳资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即已事先协商一致并约定好的情形，因此，其解除聘用协议不存在违法情形。上诉人张梽家主张该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就业权是劳动者的基本权利，解雇系对以出卖劳动力为主要谋生手段的劳动者的最严厉处罚措施，由此，劳动法严格限制用人单位行使解雇的权限，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外，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受到严格地规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系指双方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一方提议进而双方就解约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而非包括劳资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之初即对将来劳动合同的无条件解除作出约定的制度性安排，否则，劳动法有关解雇保护的制度便会形同虚设，因此，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理解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本意，本院不予采纳。不仅双方关于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该项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约定用人单位可以依此任意解除聘用协议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归于无效。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聘用协议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后果。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张梽家的工作年限问题。张梽家主张其2008年8月即在安信总公司的安排下为被上诉人的成立从事筹备工作，因此，其工作年限应当自2008年8月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主张以双方之间聘用协议约定的聘用起始日期即2012年3月1日作为张梽家工作年限的起算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张梽家举证的银行卡显示其2008年11月即已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且2009年12月11日其已获得安信总公司培训中心发放的第二期“管理干部研修班”结业证书。张梽家与安信总公司于2011年3月23日签订了《聘用人员协议书》，约定安信总公司聘任张梽家的工作岗位为参加被上诉人单位的筹建，因此，可以认定在与安信江苏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前，张梽家与安信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根据当事人的现有举证情况，本院采信张梽家关于劳动关系于2008年8月起算的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安信江苏分公司成立后，张梽家非因本人原因进入安信江苏分公司工作，无无证据证明安信总公司已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因此，在解除劳动合同计算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时，张梽家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即自2008年8月至2013年5月22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5月22日解除，本地区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59375元，因张梽家的月平均工资为14916.67元，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14843.75元＝59375元／12×3），故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应支付上诉人张梽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8437.5元（14843.75×5×2）。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张梽家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拖欠劳动报酬、业务招待费与会务费的主张能否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了《聘用人员协议书》，该协议书具备了劳动合同的主要特征，因此，原审认定该协议书实为劳动合同，并对张梽家关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请求未予支持，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张梽家主张的劳动报酬问题，原审根据本案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安信江苏分公司可以不发放张梽家绩效工资部分的20%，并计算出安信江苏分公司还应支付张梽家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22日工资68373.36元，并无不当。对于张梽家主张的招待费与会务费，张梽家除提供了2012年6月1日因培训而支出6579元的相关证据外，对其他费用的产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系为安信江苏分公司从事销售业务所支出，故其关于业务招待费与会务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梽家关于赔偿金与工作年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定性存在不当，本院根据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等情况，依法对原审判决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6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6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信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梽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437.5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22日工资68373.36元，合计216810.86元。
三、驳回张梽家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传胜
审判员 孙 军
审判员 毕艳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