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2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200号安徽置地投资广场26楼。
负责人朱维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陶，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艳红，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智。
委托代理人郑丽娟，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贻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县民正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清水镇。
法定代表人施先兆，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智、汪贻乐、王元和、芜湖县民正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徐民初字第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艳红、被上诉人林智的委托代理人郑丽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汪贻乐、王元和、汽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09年11月13日22时30分，汪贻乐持证驾驶皖B×××××号中型厢式货车沿104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264公里处左转弯时与对向林智持证驾驶的苏A×××××号直行车辆发生相撞，致林智及苏A×××××号车乘员林士忠受伤、两车及苏A×××××号车上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确认汪贻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林智即被送至宜兴市人民医院治疗，次日转院至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0年1月28日出院，共计住院76天。2011年11月16日，林智至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行双侧侧胫腓骨、左侧股骨内固定取出、左踝融合外支架固定术，住院共计16天，在该院花费医疗费42547.26元。林智还分别至南京市漆桥镇卫生院、溧阳市中医院、溧水毛公埠梁氏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检查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2419.6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7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林智因交通事故致左髋臼骨折伴髋关节脱位、左股骨骨折、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左侧坐骨神经损伤、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右胫前及胫后血管损伤、右足跖骨及趾骨多发性骨折伴脱位、右侧第5-8肋骨骨折，其目前遗留的左髋、膝、踝关节活动受限，双足十趾屈伸活动大部分丧失，右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分别构成九级、九级、十级伤残；右侧第5-8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以560天为宜；建议护理期以一人护理180天为宜；建议营养期以150天为宜。为此林智共支出鉴定费2300元。
皖B×××××号货车的事实车主是汪贻乐、王元和，该车挂靠在民正公司经营。皖B×××××号货车在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时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09年3月31日起至2010年3月30日止。
受委托，宜兴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苏A×××××号车辆的车损及车上货物的损失进行鉴定，并于2012年3月26日出具宜价车估字（2012）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确认苏A×××××号车辆车损为38867元，车载货物陶瓷花盆评估损失为5530元。为此，林智共支出鉴定费2200元。2012年4月13日，宜兴市太华汽修厂向林智开具了价值38867元的修理费发票。
2009年12月24日，林智就本次事故的赔偿事宜诉至宜兴市人民法院，该院于2010年2月26日作出（2010）宜徐民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判决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限额内赔偿林智5000元，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赔偿林智156914.32元。判决生效后，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限额内赔偿了林智5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了林智68287.2元。审理过程中，林智与林士忠一致确认，交强险医疗项剩余部分5000元由林士忠享受，交强险伤残项限额由两人各半享受。
因就后续赔偿事宜，各方未能协商一致，林智再次诉至法院，要求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4509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6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69538元、残疾赔偿金16025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9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000元、物损44397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林智为证明其误工损失，向法院提供高淳县双牌石林智日杂用品商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漆桥工商所出具的停业证明。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者为林智，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塑料制品批发零售；停业证明载明林智父子住院治疗期间店面无人打理，申报停业，无任何经营收入。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停业证明开具时间是2012年4月25日，属于事后申报，需要杂货店提供完税证明予以佐证。林智为证明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向法院提供温岭市公安局泽国镇派出所与泽国镇桥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漆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泽国镇桥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上证明载明林士忠（1949年9月29日生）与林玉娟（1951年11月30日生）系夫妻，生育子女两人林智与林珠，夫妻两人平时一直随林智生活，平常帮林智经营的批发店打杂，事故发生后全部生活来源均靠子女提供；林智与周美君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林＊＊（1999年＊月1日生）。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派出所的证明是根据村民委员会的意见加盖公章，因此对家庭信息不予认可；出生证明无孩子姓名及父母身份证号码，无法核实亲属关系；林士忠将在此次事故中获得残疾赔偿金，该款是对于伤残之后误工费的补偿，因此不应享受被扶养人的身份；林士忠与林玉娟为夫妻关系，夫妻有相互扶持的义务，林玉娟也不享有被扶养人身份。
庭审中，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对伤残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左髋关节活动受限不能构成九级伤残且三期过长，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抗辩意见。此外，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对宜兴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不予认可，认为价格鉴定是林智单方委托，也无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的资质材料，鉴定书上的评估员签名与鉴定人员不一致，对于陶瓷盆没有提供发票，应出具相关的出货单，对该抗辩意见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就此，林智称事发后其因受伤不在现场，交警和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到现场处理，也拍摄了照片，其出院后去办理了鉴定手续，当时是由交警部门委托鉴定的。
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向法院提供保险条款一份、事故照片五张，以证明肇事车辆事发时超高且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应扣除免赔率30%。林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存在超高的情况，免赔均是限制性条款，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需要向投保人明确告知。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称已经在调取投保单，庭后四日内向法庭提供，若逾期提供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庭后，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
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认为商业险理赔需要扣除非医保用药20%，林智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要求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在庭后四日内列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项目，同时说明可以替代的医保内用药及相应差价，如果逾期提供则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庭后，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抄件、（2010）宜徐民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清单、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停业证明、村委会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鉴定报告、评估鉴定书、鉴定费发票、保险条款、事故照片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汪贻乐、王元和为事实车主，并挂靠在民正公司，故仍有不足的，应由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林智的具体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4966.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56元；3、营养费2700元；4、护理费10800元；5、误工费57813.5元；6、残疾赔偿金160255.8元（以江苏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29677元计算20年，赔偿指数为27%）；7、被扶养人生活费18825元（18825元／年×18年÷2×0.27＋18825元／年×20年÷2×0.27＋18825元／年×6年÷2×0.27），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单独列出，计入残疾赔偿金，故计算林智的残疾赔偿金为272076.3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3500元；9、交通费及住宿费酌定为2000元；10、财产损失44397元。综上，林智的各项损失合计449909.72元。因林智与林士忠一致确认交强险医疗项剩余部分5000元由林士忠享受，交强险伤残项限额由两人各半享受，故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限额内赔偿55000元，在财产项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出部分392909.72元由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又因该车在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故超出部分应由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至于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抗辩的要求扣除免赔率30%及非医保用药20%，因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逾期未提供投保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的品种及可以替代的医保内用药，且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但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未有证据提供证明投保人对保险人已履行了符合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应赔偿金额为449909.72元。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既未到庭参加诉讼，又未对林智的诉讼请求提出异议，故举证不能的责任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林智449909.72元。二、驳回林智对汪贻乐、王元和、民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5元、鉴定费45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7905元，由林智负担605元，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负担7300元。
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仅认可林智因第5-8肋骨骨折构成的十级伤残，对其他伤残等级不予认可。一审时鉴定存在程序违法，其并未收到鉴定机构通知且相关鉴定材料未经质证，申请二审准许重新鉴定。二、林士忠已获赔残疾赔偿金，林智不能就此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林玉娟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其对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不应支持。三、肇事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林智医药费中存在的非医保用药其不应赔偿，请求在医药费用中扣除20%非医保用药，商业险部分扣除30%的免赔率（其中含超载导致的绝对免赔1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定程序并未违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贻乐、王元和、汽运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为证明投保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提供事故车辆保险合同一份。对此，林智质证称：上述证据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一审可以提交而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能证明已就未投保不计免赔的后果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提供的事故照片亦不能证明事故车辆事发时存有超高（载）情形，其主张在商业险部分扣除30%的免赔率没有依据。
上述事实，由保险合同、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重新鉴定；二、林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相应举证责任由谁承担；三、林智主张的医药费总额是否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四、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就商业险赔偿部分扣除30%的免赔率？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无相反证据或者充足理由予以推翻，鉴定意见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上诉称原鉴定程序违法，但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经本院核实，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7日向汪贻乐、王元和、汽运公司、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邮寄相关证据，并通知选择鉴定机构，但其均未选择，据此，原审法院随机确定鉴定机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一、二审既未能举证证明鉴定程序违法，又未能就对其对伤残等级提出的异议提出反证，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残疾赔偿金系法律根据直接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拟定的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该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不具备该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之特殊情形时，残疾赔偿金以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以固定的赔偿标准和期限，予以定型化赔偿。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来看，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计算标准不仅少于居民年平均收入，计算期限亦较平均寿命为短，赔偿总额与受害人未遭受侵权行为预期获得的收入并不一致，由此可知，残疾赔偿金不能等同于误工损失。而从残疾赔偿金的法律性质来看，其系受害人基于非法侵害所得主张的侵权之债，具有人身专属性，不能将其视为法定之生活来源。综上，直接受害人是否获赔残疾赔偿金与直接受害人是否可认定为被扶养人之间不具有必然联系，被抚养人身份的确定仍需考察其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本案中，林士忠已构成伤残，林智亦已就林士忠无其他生活来源提供了相关证明，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未就其具备劳动能力或存在其他生活来源提出反证，仅以林士忠已获赔残疾赔偿金为由，主张林智不得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玉娟是否属于被扶养人，林智已提供了村委及派出所的证明，该材料显示林玉娟已过退休年龄，且无其他收入来源，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反证，其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列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项目，且未能说明可以替代的医保内用药及相应差价，其主张扣除20%非医保用药的主张因欠缺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虽于二审中提交了相应保险合同，但已明显超出合理举证期限，且仍不能证明已就相关限制性格式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其提交的照片也不能得出投保车辆事发当时存有货载超高的情形，据此，其主张就商业险赔偿部分扣除30%的免赔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5元，公告费280元由上诉人安邦保险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审 判 员 孙 宏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