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金刑二终字第19××号
原公诉机关义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系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本案于2013年12月23日被金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义乌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卫红，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贾熙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犯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金义刑初字第249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文大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从义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文大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合同诈骗部分
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陈文大在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盈利困难，以公司和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和民间借款达6000多万元、负债严重资金链紧张的情况下，欲出售其名下另外一家企业义乌市迪梦袜业有限公司（无实际经营）位于义乌市青口工业区的厂房和土地（2012年9月在金华银行义乌分行抵押贷款1200万元，该资产后被法院裁定抵偿给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经何某和蒋某甲介绍，被告人陈文大认识了欲购买厂房用于企业经营的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周某乙，并与周某乙就厂房买卖问题进行商谈。在商谈中，被告人陈文大告诉周某乙，其出售的厂房和土地在金华银行义乌分行抵押贷款一千多万元，如果周某乙先支付一半的转让款，就可以把抵押在银行的房产和土地权证赎出来过户给周某乙。2013年1月31日，被告人陈文大以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名义和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购买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座落于义乌市青口工业区的厂房（建筑面积3285.7平方米）和土地（面积4420平方米），交易总价2700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七日内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支付定金500万元，2013年4月1日前支付第二期转让款850万元；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在收到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第二期转让款后应到银行办理赎房手续，在2013年6月15日前完成该房产证和土地证的过户变更手续；并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后，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保证未经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书面许可，不得再在该房产、土地使用权上设置任何权利担保。
按照合同约定，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5日汇出500万元到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在金华银行的账户、2013年4月2日汇出850万元到陈文大个人在金华银行的账户，共计1350万元。被告人陈文大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既未按照合同约定到金华银行义乌分行办理还款赎房手续，也未在约定期限内办理该房产和土地权证过户给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的变更手续，而是将1350万元转让款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等。具体为：2013年2月5日，被告人陈文大将100万元归还其向周宝云的个人借款，400万元归还其向王某甲的个人借款。2013年4月2日，被告人陈文大归还其向张某甲的个人借款202.6万元，归还其向蒋某甲的个人借款230万元；于4月9日出借给蒋某甲200万元（蒋某甲已于2013年5月22日归还120万元、6月13日归还80万元）；于4月15日归还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在金华银行义乌分行的贷款200万元；于4月19日支付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在金华银行义乌分行贷款利息15万元等。之后，被告人陈文大瞒着周某乙继续用该房产和土地进行抵押，以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分别于2013年4月23日、9月17日、12月6日从金华银行义乌分行合计贷款2200万元。
因被告人陈文大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2013年6月份后，周某乙多次找被告人陈文大要求履行合同或归还前期支付的1350万元转让款，但被告人陈文大均以其名下另外一家企业“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位于义乌经发大道328号的土地和厂房因政府政策发生变化，无法办理产权证，无法到金华银行义乌分行置换抵押贷款等理由进行搪塞。2013年12月初，被告人陈文大在明确获悉无法办理出“义乌华艺塑钢门窗厂”名下的土地和房产的产权证后，隐瞒周某乙转移其名下的资产，以逃避转让款的返还。2013年12月9日，被告人陈文大与在银行有“相互担保”关系的义乌市盈通印刷包装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马某签订转让协议，将“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名下的资产即位于义乌经发大道328号的房产以8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某，并于12月9日将该企业负责人通过工商登记变更给马某，以应对其他债权人对其债务的催讨。同日，被告人陈文大与马某又私下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名下的资产实际转让价格为3000万元，待该处房产“两证”办出后超出880万元的升值部分归陈文大所有和支配。事实上，该“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名下位于义乌经发大道328号的资产（15间房产）中的9间房产，也早已被被告人陈文大抵押给他人，其根本就无资产来偿还转让款和履行合同。具体为：2005年9月向朱某乙借款200万元时作为借款保证抵押该处房产四间，现该200万元本金未归还；在2002年10月出售其义乌市香山新区38幢1、××号房产给朱某丙夫妇后，于2007年7月将该处房产5间抵押给朱某丙夫妇，作为继续借用义乌市香山新区38幢1、××号房产权证向银行抵押贷款的保证，现以义乌市香山新区38幢1、××号房产权证在浦发银行义乌支行抵押贷款800万元，至案发也未归还。并且该“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自2000年开办三、四年后就无实际经营。此外，被告人陈文大已于2013年11月底将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停产关门（该公司自2006年至2013年总共盈利369369.91元），现被告人陈文大名下已无实际经营的企业。
截止案发，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在银行贷款4700万元、被告人陈文大向民间借款1350万元，合计6050万元未归还（未包括周某乙支付的1350万元转让款），其负债已远远超出其资产，已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可能。被告人陈文大在完成转移资产后，向周某乙等相关债权人宣称其已破产。
二、骗取贷款罪
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份，被告人陈文大以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名义，采用虚构用途、越权抵押、伪造购销合同、提供虚假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等手段，分三次向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骗取贷款合计1300万元。具体如下：
1、2012年8月16日，被告人陈文大以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名义，与义乌市金缪饰品商行签订了购买价值5734530元人民币水钻的虚假合同，并以没有抵押权限的义乌市香山新区38幢1、××号房产作抵押，于2012年9月27日与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签订了用途为购买水钻的5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被告人陈文大将300万元贷款用于归还义乌市亚贞文具商行的续贷周转资金，将200万元贷款用于偿还向义乌市浪莎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贷款到期后，被告人陈文大归还了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500万元贷款的本息。
2、2013年1月16日，被告人陈文大以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名义，与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签订购买价值3237880元人民币水钻的虚假合同，并以没有抵押权限的义乌市香山新区38幢1、××号房产作抵押，提供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2012年底（截止到11月份）的虚假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于2013年2月19日与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签订了用途为购买水钻的3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被告人陈文大将300万元贷款用于归还王某丙、王英夫妇的续贷周转资金。2014年2月，担保企业浙江雅芬婷内衣有限公司替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归还了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的300万元贷款本息。
3、2013年3月2日，被告人陈文大以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名义，与义乌市紫蝶饰品有限公司签订购买价值5280400元人民币水钻的虚假合同，并以没有抵押权限的义乌市香山新区38幢1、××号房产作抵押，提供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2012年底（截止到11月份）的虚假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于2013年3月28日与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签订了用途为购买水钻的5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被告人陈文大将450万元贷款用于归还义乌市天权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续贷周转资金，将50万元贷款转入个人账户用于平时开支。2014年2月，担保企业浙江雅芬婷内衣有限公司替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归还了上海浦发银行义乌支行的500万元贷款本息。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被害人周某乙的陈述，证人蒋某甲、何某、朱某甲、杨某、马某、叶某、孔某、吴某、张某甲、周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俞某、庄某、宗某、朱某乙、张某乙、楼某甲、蒋某乙、陆某、陈某甲、缪某、金某甲、陈某乙、陈某丙、丁某、楼某乙、朱某丙、陈某甲、金某甲、金某乙、傅某、高某、王某丙、朱某丁的证言，借条，汇款凭证，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义乌市迪梦袜业有限公司的产权证明，义乌市迪梦袜业有限公司、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工商登记资料，厂房买卖合同，转让协议、补充转让协议，金华银行义乌分行贷款合同、入账凭证、情况说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资金流向图及相关凭证，房屋买卖合同、借款协议书、离婚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合同，房产、土地证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购销合同、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转账凭证、被告人陈文大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文大作为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的主管人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陈文大作为义乌市华奥姿饰品有限公司的主管人员，骗取银行贷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告人陈文大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陈文大如实供述骗取贷款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文大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二、追缴被告人陈文大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350万元，返还给被害单位义乌市富佳饰品有限公司；追缴不足部分，由被告人陈文大予以退赔。
原审被告人陈文大上诉称，原审认定其犯合同诈骗罪的定性错误且证据不足，其主观上无非法占有之故意，客观上无虚构事实之行为，最后合同无法履行系双方意志外的原因，其处置经发大道财产属于物权行为，应当属合法有效。骗取贷款罪不应受追究，三笔贷款全部已经归还本息，银行无损失。请求改判无罪。
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证明原审被告人无罪、罪轻的证据在判决中没有体现；一审认定原审被告人处置经发大道资产的行为为转移资产与事实不符；原审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请求改判无罪。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犯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罪的事实清楚，相关定案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与原审被告人所作供述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系在对外负有大量债务、涉案房地产已经抵押给银行的情况下，与被害人周某乙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在收到预付款1350万元后未按约定赎房及办理过户手续，而是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嗣后，又在未经合同相对方许可的情况下，以上述厂房及土地使用权为抵押，向金华银行义乌分行贷款人民币2200万元，足见其主观上无履行合同的意愿。在合同对方当事人因其未按约定履行合同而要求归还预付款1350万元后，原审被告人陈文大即将其名下义乌市华艺塑钢门窗厂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转移至他人名下，以逃避债务，又足见其主观上并无归还被害人预付款的意愿。其非法占有的故意明显，依法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论处，故原审被告人陈文大及其辩护人所提不具有非法占有故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陈文大所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严重破坏金融管理秩序，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故陈文大所提其骗取贷款的行为不应受追究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文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审被告人陈文大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根据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的犯罪事实、情节及悔罪表现，所作量刑并无不当。原审被告人陈文大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李 晔
代理审判员 江菊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代书 记员 钱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