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仁利，女，194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建根，上海市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红，女，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兵，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云，女，197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新疆阿克苏地区阿克苏市。
原审第三人：吕爱娣，女，194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青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朱思毅，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仁利因与被上诉人何建红、原审被告许云、原审第三人吕爱娣、上海市青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青浦房管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购买的青浦区庆华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确实登记于许云名下，上诉人并不知晓系争房屋的相关交易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系争房屋被青浦房管局登记为公房，又在房地产交易中心登记为产权房。上诉人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0,000元购买系争房屋，通过网签审核，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上诉人完成网签、支付了房款。许云向上诉人交付了房屋，系争房屋也登记到上诉人名下。因此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何建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系争房屋的转让与正常过程相去甚远，存在诸多疑点，并非善意取得。许云出售系争房屋本身是非法的，根据司法解释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合同应当无效。
原审第三人青浦房管局同意被上诉人意见。
原审被告许云、原审第三人吕爱娣未作答辩。
何建红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确认何建红、王仁利就青浦区庆华新村XXX号楼203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青发(于2010年9月18日死亡)与吕爱娣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11月22日登记离婚。何建红系何青发与前妻所生之女，许云系吕爱娣与前夫所生之女。2004年5月31日，吕爱娣申请购买位于青浦区庆华新村XXX号XXX室房屋系公有房屋。当日，有关部门对该户人员情况进行核对，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为何青发，家庭人员为何建红与吕爱娣，核定人数为3人。2004年6月，经上海青浦第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部门审核、上海市青浦区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作为主管部门审核同意该房屋出售，售房审核表上载明承租人或受配人为何青发，购房人为吕爱娣，房屋位于庆华新村XXX号XXX室，产权性质为公房。2004年6月4日由吕爱娣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将该房屋以总价16,647元出售给吕爱娣。之后，吕爱娣又与许云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该房屋转让给许云。2004年7月9日，许云取得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
2005年4月4日，何建红与何青发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两份买卖合同无效。2005年7月25日，法院以(2005)青民一(民)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吕爱娣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吕爱娣与许云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2005年12月12日，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关于系争房屋售后公房注销事宜向青浦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发情况说明，载明：“根据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5)青民一(民)初字第1220号判决第一条规定，吕爱娣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于2004年6月4日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予以解除。”2008年4月15日，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就系争房屋向承租人何青发发放租用居住公房凭证。何青发死亡后，何建红作为同住人就系争房屋向物业公司缴纳租金、物业费。目前，何建红及吕爱娣的户口均在系争房屋内。
一审另查明，2014年5月12日，许云与王仁利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许云将系争房屋出售给王仁利，房屋总价款为600,000元。王仁利于2014年6月18日取得上海市房地产权证。2015年6月，何建红发现系争房屋门锁被更换后，经查询得知许云已将系争房屋转让王仁利，遂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许云和王仁利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审理中，何建红称：1、自1990年左右何青发取得系争房屋租赁权后，何建红就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户口也迁到系争房屋内。2003年至2006年期间，除出国工作外，其余均住在系争房屋内。2006年11月回国后，至2010年父亲何青发去世，何建红也经常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之后何建红基本每周过来一次，或看看房子就走，或住一晚再走。2015年6月3日，何建红发现房屋门锁被换了，无法进去，次日何建红至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得知房屋已登记在王仁利名下，何建红遂于6月9日提起诉讼。何建红现在是租房居住，在本市除本案系争房屋外，无其他产权房，其老公虽有产权房，但公婆不让其户口迁入。吕爱娣与何青发离婚后即搬离系争房屋，其户口虽仍在系争房屋内，但已不实际居住。王仁利认为，在2014年5月12日，其取得系争房屋后，何建红就不可能再进入系争房屋。对何建红所述的其他情况不清楚。青浦房管局表示对此均不清楚。2、何建红曾于其父亲何青发去世后，至第一物业公司办理系争房屋租赁事宜，因吕爱娣也是系争房屋同住人，无法与其协商确定承租人，故未能办理。但根据有关规定，何建红应是第一顺位承租人。王仁利对此表示不清楚。青浦房管局表示何建红与吕爱娣均是系争房屋同住人，正是因其未能协商一致，故青浦房管局未签发新的公房租赁凭证。3、许云和王仁利间房屋买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且王仁利认为房款全是现金支付，但其既未能提供支付房款的依据，也未能提供600,000元现金来源的依据，故许云和王仁利间的房屋买卖是虚假交易。何建红为此提供网上截屏、谈话笔录。王仁利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何建红所要证明的内容，该房屋买卖价格如明显低于市场价是不可能通过网签审核的。支付的600,000元房款确实全部是现金支付，该600,000元除王仁利自有部分钱款外，其余是其子女从定期存单中取出的，但现在无法调取银行存根。600,000元是在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合同当天一次性支付的，现金未一张一张清点，仅是按沓点，每沓一万元。许云确实未出具收条，因为当场手续已办好，王仁利已拿到售房款发票，认为无需出具收条。青浦房管局对此表示不清楚。
王仁利称：其一个退休的远房亲戚经常至青浦庆华菜场买菜，通过聊天认识了许云。经该远房亲戚介绍，王仁利看房后不到半个月就签订合同购买了该系争房屋。当时王仁利女儿去交易中心调取过该系争房屋的产权信息，但现在没有证据。因不是专业人员，当时未询问系争房屋内户口及纠纷情况。合同签订当天，王仁利付清房款后，许云就将系争房屋钥匙交给了王仁利，房屋虽有装修但很旧。2014年8、9月份其亲戚借住在该系争房屋内直至2015年诉讼，后一直出租。期间的水电煤费均系王仁利所交，但没有相应证据，物业费确实没有交过，因为王仁利去交物业费时，物业公司告知已交过，其以为物业公司弄错了，故就没有交。何建红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水电煤费都是何建红所交，但也没有相应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其一为许云和王仁利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其二为王仁利是否符合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条件。针对争点一，法院认为，在吕爱娣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及吕爱娣与许云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虽然许云的产权登记未被及时变更或撤销，但这并不影响系争房屋事实上已恢复为公房性质，且有关部门也于合同无效判决生效后向何青发重新颁发了《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凭证》，而许云在对此明知的情况下仍恶意擅自将该公房出售给王仁利，该买卖合同显属无效。故，对作为该公房同住人的何建红要求确认许云和王仁利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针对争点二，法院认为，根据王仁利陈述，其购买系争房屋是经其亲戚介绍，本应对房屋状况比较熟悉，但在签订买卖合同前王仁利既未核实房屋内户口状况，也未核实该房屋是否存在纠纷，而这些均为房屋交易基本常识，其虽称调取过系争房屋产权信息，但又未能提供相应依据予以证明，显然王仁利在合同签订前对房屋状况的审核存在瑕疵；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看，明显有违常理。根据王仁利陈述，其在确定要购买系争房屋后，并未按交易习惯先交付定金或预付款，而是直接约定至交易中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600,000元房款全部以现金方式于签订合同当天一次性支付，许云对该大额房款的清点也并未审慎的一张一张清点，或借用点钞机清点，且许云也未向王仁利出具收条。此外，王仁利也未能提供600,000元现金来源的证据。综上，难以认定王仁利在购买系争房屋时为善意。故，对王仁利认为其系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王仁利经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即使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相应无效后果也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法院予以准许。许云、吕爱娣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法律后果自负。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许云与王仁利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吕爱娣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以及吕爱娣与许云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有关部门也于合同无效判决生效后向何青发重新颁发了《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凭证》，系争房屋事实上已恢复为公有住房性质。许云将该公房出售给王仁利，基于系争房屋事实上的属性，一审法院认定许云与王仁利的买卖合同显属无效，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善意取得，基于系争房屋事实上的公有住房性质，其转让受到限制，王仁利通过房屋买卖取得产权登记并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王仁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皿
审判员 徐 江
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任思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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