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6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大连太阳鹰服装有限公司总经理，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刚、郑军，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男，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大连帝源服装有限公司总经理，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纯，辽宁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4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委托代理人张福刚、郑军，被上诉人于某委托代理人崔建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7）辽O2**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无法确认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实际承包经营人系原、被告”是错误的。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承包经营的，双方离婚后，依据《婚内析产协议书》由被上诉人经营系事实，一审相关证据均可证明，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此事实。其次，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海参圈系被告于某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然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但变更经营人涉及合同相对方的相关权益，不宜通过审判程序直接判决经营权归属。”是错误的。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因二人离婚，婚内析产协议约定由被上诉入经营，但应支付上诉人经营收益。如果被上诉人连续三个月未支付，则上诉人取得案涉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约定并未涉及合同相对方的相关权益，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应予以确认认可。再次，一审判决认为”《海参圈经营协议书》变更了《婚内析产协议书》中款项给付条件和性质”是错误的。《婚内析产协议书》约定自2013年8月2日起，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每年1月至11月支付八万元，每年12月支付12万元，共支付9年。主要原因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内析产时，上诉人比被上诉人多分担430万的银行贷款及利息，详见《婚内析产协议书》第3.2.1条。而且在《婚内析产协议书》第五条海域使用权第5.2款中也约定了，若被上诉人连续三个月未支付上诉人银行贷款利息，则上诉人取得案涉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海参圈经营协议书》仅仅是对《婚内析产协议书》的细化，并未变更《婚内析产协议书》中款项给付条件和性质。将银行贷款利息变成经营收益仅仅是表述不同，并未约定只有存在收益才可支付、没有收益就不用支付等类似条款。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于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婚内析产时，双方将共同财产两家企业分给各自经营，贷款是婚后形成的，约定由上诉人支付银行贷款，因为上诉人背负的债务比被上诉人多，为了平衡利益，所以被上诉人同意每月向其支付利息。《海参圈经营协议书》不是对《婚内析产协议书》的细化，双方在析产时要签订海参圈经营协议，上诉人占有大量资产、设备、应收货款，要求被上诉人再支付相应利息，显失公平，故双方又签订《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约定由被上诉人独资经营的15、16号海参圈如果有收益，就按约定每月支付利息，如果没有收益，利息就不用支付。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将案涉十六号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移至原告；2、请求判令确认案涉十五号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归属原告；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海参圈经营收益158万元（第十五号海参圈从2014年12月份计算到2016年2月份，按照1-11月份每月4万元、12月份6万元计算；第十六号海参圈从2014年12月份暂时计算到2017年3月份，按照1-11月份每月4万元、12月份6万元计算）；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5日，原、被告签订《婚内析产协议书》一份，协议3．2．2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被告于某）按月向已乙方（原告李某）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具体方式为：每年1月至11月每月30日前支付，每月支付捌万元；每年12月支付壹拾贰万元。共支付9年。本年度从8月30日开始支付。甲方若连续三个月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乙方银行贷款利息的，乙方取得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甲方应当协助乙方与海参圈的出租方协商变更承租人手续。2013年8月2日，原、被告签订《海参圈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租赁期内，甲方（被告于某）应当每月向乙方（原告李某）支付经营收益，具体方式为：每月1月至11月，每月支付捌万元；每年12月支付二十二万元。甲方若连续三个月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乙方经营收益的，则乙方取得海参圈实际经营权。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与海参圈的出租房协商变更承租人的手续。被告根据协议约定向被告支付款项至2014年11月。
再查，盘锦市公安局辽河口生态经济区分局小道子边防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6月20日小道子边防派出所接到于某报警称，2016年4月5日，于某的前妻李某带着刘某和李某某到于某位于盘锦市辽河口生态经济区西北埝15号海参圈捕捞了5700斤海参。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开展调查，通过对刘某和李某某的询问，此情况属实，但由于于某和李某之间是因为离婚产生的经济矛盾引发的经济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无法立案。该情况说明中载明的5700斤海参由原告李某独自出售。此后，原、被告共同出售一批海参所得70000元，在小道子边防派出所存留。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于某签订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续租协议》包含凌海河东滩涂的五个海参圈，标号为十二至十六号，案涉第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系其中的一部分，该海域登记的用户名为刘清莲东一池，面积为345．847亩，与《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续租协议》中载明的总面积约411亩不符。依原告所述，十二至十六号海参圈由八家集资承包，因被告于某牵头，故合同均由于某签字。包括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在内的五个海参圈确系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包经营的，对于原、被告实际出资承包部分，原、被告均应享有收益分配权。经承办人与原告核实，原、被告与其他集资人员未就合伙承包海参圈分配签订书面协议，就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实际承包经营人系原、被告。原、被告签订的《婚内析产协议书》中未明确海域使用权的范围，《海参圈经营协议书》中虽然记载了：”至本协议生成之日止，海参圈的现状为：十二号海参圈由白虹经营，十三号海参圈由安成仁经营，十四号海参圈由李云涛、王祖云、杜红伟、安淑红、刘吉田经营；十五号、十六号海参圈由原、被告经营。”但该记载系原、被告双方的约定，无法排除案外人对案涉海参圈的权利。另，案涉海参圈系被告于某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然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但变更经营人涉及合同相对方的权益，不宜通过审判程序直接判决经营权归属。故对原告要求判决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经营权转移给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营收益一节，原、被告签订的《婚内析产协议书》中约定被告按月向原告支付银行贷款利息，但原、被告其后签订的《海参圈经营协议书》中约定被告应当按月向原告支付经营收益，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两份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系同一款项，虽然计算标准一致，但银行贷款利息和经营收益并非同一表述，鉴于海参养殖的周期性，经营收益并不具有连续性，原、被告均应预见到未有收益时的款项给付问题，根据协议书签订的先后顺序，应确认《海参圈经营协议书》变更了《婚内析产协议书》中款项给付条件和性质。被告提交的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2013年-2017年收支明细表，原告不予认可，经本院释明，原告就海参圈的收益未能提供证据。另，经本院向看圈人调查，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近一年没有出参，原告李某曾在第十五号海参圈捞参，卖参所得均留存在小道子边防派出所。故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60元，由原告李某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
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提交案外人案涉海参圈发包人凌海市达莲海珍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材料，证明内容：我公司出租的海参圈，在租赁期内，不限制转让经营权。被上诉人于某质证意见认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出庭进行质证证明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职权向凌海市达莲海珍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调查核实，确认该证明材料内容系凌海市达莲海珍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争议海参圈发包方凌海市达莲海珍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在租赁期内不限制转让经营权，即同意被上诉人转移经营权。
本院认为，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签订的《婚内析产协议书》、《婚内析产协议书补充协议》、《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根据《婚内析产协议书》3.2.2款及《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第4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或经营收益，现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期限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上诉人诉请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有关被上诉人所持《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第4条确定协议有效期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营收益是对《婚内析产协议书》的变更，只是在经营海参圈存在利润的情况下才承担义务的辩解，本院认为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有关经营收益的意思表示内容，被上诉人认为是经营纯利润，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对该意思表示的理解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从行为的目的看，根据《婚内析产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是基于婚内财产析产时上诉人承担较多的债务，是为了平衡双方的利益，如果仅在海参圈经营存在利润情况下才支付银行利息则必然产生权利义务不对等，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二、从经营收益的文义来看，无论法律概念还是经济学概念，经营收益无经营利润的含义；三、《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第4条有关支付经营收益的约定，并无免除被上诉人承担银行利息义务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双方并无明确的免除被上诉人债务的合意，诉讼中被上诉人亦认可”协议中的银行贷款利息和实际收益其实就是一笔钱属实，但是关于利息的支付双方在后签订的海参圈经营协议中达成新的约定，用案涉海参圈的经营收益向原告支付利息”，可见，对《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第4条约定”甲方应当每月向乙方支付经营收益”的正确理解应当为以经营海参圈的收入履行支付利息的债务，而不是以海参圈的经营利润，此节，《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第6条的内容对此更是予以证明，第6条约定，”甲方若连续三个月未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支付乙方经营收益的，则乙方取得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与海参圈的出租方协商变更承租人的手续。”据此条约定，若以被上诉人的主张海参圈存在利润即承担支付银行利息责任，海参圈不存在利润就不承担支付银行利息责任义务，则不可能存在连续3个月不支付银行利息的情况下移转海参圈经营权的约定，说明在没有经营利润的情况下双方并没有免除被上诉人债务的合意，被上诉人对不能支付银行利息情况下以转移海参圈经营权承担债务是认可的。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按照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若连续三个月未支付上诉人经营收益的，则上诉人取得海参圈的实际经营权。按此约定，该三个月系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履行金钱债务的恩惠期，在此期间内被上诉人不能履行金钱债务的，上诉人即可以请求被上诉人履行代物清偿协议。因此，恩惠期内支付银行利息的义务应予免除，即对被上诉人支付银行利息义务截止日期为2015年2月份（含2月）。对恩惠期之外支付银行利息的义务因协议约定的经营权移转并未实现，被上诉人应当对迟延移转经营权所带来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该期间的损失应当比照协议约定的支付银行利息的标准承担。上诉人自认2016年3月份起接管第十五号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实际占有并经营第十五号圈的事实不予认可，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实际经营第十五号圈，本院对上诉人所持实际经营第十五号圈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未就2016年3月份至2017年3月份的利息支付诉讼主张，第十五号圈自2015年3月起至2016年3月止损失，1至11月份每月4万元，12月6万元，合计50万元；第十六号圈自2015年3月起至2017年3月止损失，1至11月份每月4万元，12月6万元，合计100万元。又因上诉人2016年4月5日在第十五号海参圈内捞取海参5700斤，上诉人自认单价40元，合计海参价值228000元；至于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财产损失一节，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被上诉人迟延交付第十五号、第十六号海参圈合计造成上诉人损失为1272000元（100万元+50万元-228000元）。关于海参圈经营权的移转，案涉海参圈经营权系被上诉人同案外人签订海参圈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续租协议取得。合同的权利人系被上诉人，虽然当事人双方海参经营协议书中载明被上诉人同其他五位案外人集资以被上诉人名义承包，但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系被上诉人经营并处分养殖物，其占有及处分并未侵害其他投资人的利益，故不存在移转海参圈经营权侵害他人权利的可能性；关于被上诉人承包海参圈实际经营面积同有关部门颁发的宗海位置图载明的面积不一致一节，被上诉人经营的十五、十六号海参圈标的指向明确，没有证据表明案涉海参圈经营超越海域使用证确定的面积，被上诉人系合法经营，被上诉人移交海参圈经营权的客观条件已经具备；因十五、十六号海参圈承包经营协议当事人系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仅约束承包协议发包方及被上诉人，现上诉人请求移转海参圈的经营权，必须经过发包方的同意，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证据表明发包方同意移转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经营权，本院已就该证据进行核实确认为海参圈发包方真实意思表示，移转海参圈经营权的法律要件已经具备，故对上诉人请求变更海参圈经营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移转案涉海参圈经营权时，涉及到海参圈内养殖物的财产权，根据《婚内析产协议书》和《海参圈经营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以海参圈经营收益向上诉人支付银行利息，可见上诉人对收取支付银行利息之外的财产无处分权，故，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内的养殖物财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行使海参圈经营权时不得侵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应当给予被上诉人合理的期限处分案涉海参圈内的财产，根据海参养殖的条件及规律，本院限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1日前自行处分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内的养殖物，逾期法律后果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7）辽O2**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某人民币1，272，000元；
三、被上诉人于某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被上诉人李某移交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经营权；并至该期限时止，自行处分案涉十五、十六号海参圈内的养殖物，逾期视为放弃该部分财产权利；
四、驳回上诉人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0元，由上诉人李某承担2360元，由于某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上诉人李某承担2360元，由被上诉人于某负担22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宋君
审判员陈薇
审判员于长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