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竹溪黄畈村村。
诉讼代表人：雷国军，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吴星火，该村民小组村民。
委托代理人：黄琳，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
法定代理人：雷秋月（系原告雷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李建成，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为与被上诉人雷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诉讼代表人雷国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星火、黄琳、被上诉人雷某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的母亲雷秋月出生在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原告出生后户口随母亲登记在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由于政府开发建设，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的部分土地被征收。从2012年7月至今，被告已向组内村民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9次。原告出生后，已领取部分补偿款，但对于第6次及以后几次，被告未向原告发放应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为此发生纠纷。碧湖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莲碧调字第01号《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确认原告自2013年5月23日登入户口起即享有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经济分配权。现被告进行的第6次分配款，原告已领取。但对于第7、8、9共三次的分配款项，原告仍未领取，该三次分配款项金额分别为：第7次（即2015年5月）每人可分配70781.57元；第8次（即2015年6月4日）每人可分配3073.5元；第9次（即2015年6月29日）每人可分配973.89元，三笔款项共74828.9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该“成员”是否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和是否依法登记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依据，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本案中，原告雷某作为自然发展的农业家庭人口，出生后户口已登入所在的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其作为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碧湖镇人民政府已作出认定，对此，不持异议。被告所有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后而获得的补偿，其成员决定将安置补助费与土地补偿费等合在一起共同分配，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认可。纳入分配的各项补偿，因此成为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享有的集体利益。原告作为被告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可以平等地享有该集体利益。在被告以一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对集体利益按成员资格进行人均分配时，将原告排除在外，系侵犯了原告作为被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故原告的诉请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雷某集体经济利益分配款人民币74828.9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0元，减半收取835元，由被告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基于被上诉人一审所举证据《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错误认定。1、《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出具的主体系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现行法律并未授权人民政府可以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权利，根据“法无授权即禁止”原则，碧湖镇人民政府出具该指导意见书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其不具有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其所作出的关于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指导意见显然不能成立，更不应该被法院作为裁判依据写入判决文书。2、《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出具的程序有违公平公正，相关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组长雷国军与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雷秋月系父女关系。在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况下，组长雷国军并未回避，反而实际参与了该指导意见书出具过程，而小组其他大多数代表对调解的过程和指导意见书的出具却并不知情。上诉人成员主张权利、提出意见的权利遭到损害，在不对等的情况下，形成的指导意见书显然有违公平公正，其内容和结论也难以符合客观事实。3、《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缺乏作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显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应就其主张提供其他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而法院亦应对此予以释明，而不应采信该指导意见书，并据此直接得出裁判结论。被上诉人在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基于不合法证据作出判决，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存在瑕疵，有违公平公正。上诉人小组组长雷国军与被上诉人及本案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但一审中却未予回避，并且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了本案的庭审。而上诉人小组其他村民代表直到收到雷国军转交的判决书时才知悉本案已经开庭并作出判决。同时，雷国军在参加一审庭审时，既不提出答辩，也不向法庭提交证据，严重损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在未知悉该事实、未保障上诉人诉讼权利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程序上有违公平公正。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系村民自治范围的事项，依法应由上诉人集体组织成员按“村规民约”处理。事实上，上诉人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相关事项长期以户主会议的方式做决定，且全体成员亦自愿执行户主会议的决议。2012年7月7日，上诉人全体户主召开会议，作出“村规民约”《高溪乡黄畈村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办法》：经户主会议决定，参加黄畈村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人数截至时间为2012年7月7日止；新户口迁入的人、新出生的人不参加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分配办法作出时，被上诉人尚未出生，雷国军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户主，在“村规民约”上签字同意。一审判决未查明该事实，既作出有违民意的判决，显然不利于农村的和谐稳定。2、一审判决支付“集体经济利益分配款74828.96元”的金额有误。上诉人小组在《高溪乡黄畈村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办法》出台后，始终按该规定执行，除被上诉人外，其余新出生人员均接受和履行该分配方案。被上诉人诉称的已领取部分土地征用补偿款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所领取的款项，系处理废旧物品所得款项，且系其利害关系人组长雷国军在未告知其他成员的情况下，利用手中权力，违背“村规民约”擅自支付的结果。因金额不大，事后知晓该情况的其他成员出于和谐稳定的目的，未收回该部分款项。事实上，被上诉人所谓的7批分配款70781.57元是补足上诉人出生前已完成分配的款项，而非2015年5月才确定分配的土地补偿款。2012年7月，因土地补偿标准尚未正式确定，政府按7万元一亩的补偿标准向上诉人成员支付补偿款，并承诺正式标准出台后，按正式标准给予补差。此后，正式标准出台，已获得补偿的45位成员，可享受的补差款确定为70787.57元，但该笔款项直到被上诉人出生后的2015年3月才拨付到位。因此，被上诉人所谓的第7次分配款70781.57元实际是其出生前已经确定和分配完毕的款项，即使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不享有其出生前已经确定和分配完毕的款项。被上诉人所谓的第8次分配款3073.5元是失地保险金调剂款。根据失地保险的规定，失地农民指因政府统一征收农村集体土地而导致失去全部或部分土地，且征地时对所征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人员，年满18周岁及以上的失地农民方可自愿参保，年龄以居民身份证登载的出生日期为准。被上诉人出生在2013年5月8日，至该笔款项分配时，不具有领取失地保险金的主体资格，因此依法不能享受该笔款项。被上诉人提出的全部经济主张，均基于上诉人小组45人计算，一审按该金额作出判决属缺乏事实依据的错误判决。因土地补偿款是按征用土地面积给予补偿的，补偿总额早已确定，即使被上诉人享有该笔分配款，亦应当重新统计应予分配的小组全体成员人数，并基于分配人数重新确定，而不应草率的按照45人可分配金额直接作出判决。四、一审判决违背上诉人集体成员的自愿原则，不利于农村工作的开展，亦会对社会稳定造成不良影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的错误，并对社会稳定造成不良影响。另在二审庭审时提出3073.5元分配款系失地保险调剂款，而被上诉人主张是土地征用补偿款，原审没有根据被上诉人诉请进行判决，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雷某答辩称，一、按照村民组织法及丽水中院的指导意见，碧湖镇人民政府有权出具意见书。二、乡镇人民政府出具指导意见，雷国军没有介入，在出具意见前，乡镇组织进行了调解，村里也有村民参与调解。三、雷国军是上诉人的负责人，有诉讼地位，在庭审中也没有违背事实，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四、分配办法没有经过民主方式进行订立，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没有签字，上诉人负责人也没有签字，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备案。已领取款项问题不属一审审理范围，也不属二审审理范围。对于上诉人提出70718.57元分配是属于补差款，是在2012年分配方案就定下来。实际上虽然征收是在2012年，但方案没有定下来，是在2015年才定下来。定下来时被上诉人已经出生，已经具备上诉人成员资格。对于第八笔分配款，是上诉人将征收指标给其他村集体，其他村集体拿出钱给上诉人，上诉人再将收益按45人进行分配，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村民应当享有同等分配权，一审判决正确；五、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村民意思自治。虽然村委会自治，但受乡镇人民政府的指导，决议不能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损害村民小组成员的利益。上诉人的分配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六、上诉人当庭补充的观点不再法定时限内提出，一审判决与被上诉人主张是一致的，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高溪乡黄畈村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办法一份，证明根据村规民约规定，被上诉人不享有土地征用补偿款。二、竹溪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按着2015年5月可分配的70781.57元，实际并非被上诉人出生后分配的土地补偿款，而是2012年已被征收完毕并确定分配的土地补偿款的补差款；2015年6月4日的3073.5元并非土地补偿款。三、莲都区碧湖镇村级大额报销审核单，四、低丘缓坡项目园地补差清单，证据三、四证明2015年5月可分配的70781.57元，实际并非被上诉人出生后分配的土地补偿款，而是在2012年已被征收完毕并确定分配的土地补偿款的补差款。五、关于要求罢免雷国军代表资格的要求，证明雷国军的行为损害集体利益，村民要求罢免其职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村规民约，是上诉人为应付本案所做，没有上诉人负责人签字，没有上报备案，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证据二的内容相互矛盾，既讲2012年土地补偿款的总额在征收时已经确定，又讲分配标准不明确。只有标准明确了才能确定总额。3075.5元是上诉人土地被征用，可以把失地的指标给其他村民小组，其他村民小组所补的钱，可以理解成因土地被征用而得来的钱，理解为土地补偿款没有问题。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补差清单没有确定总额什么时候到位，但上诉人上诉状中已经认可钱是2015年到位，这时被上诉人已经出生，款项到了后才形成分配方案，被上诉人具备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进行分配。证据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雷某二审期间提供莲都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证明第七笔分配款到款时间是2015年2月份。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该份证据正好印证款项是补差款，是之前已经确定按45人进行分配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没有载明形成的时间，且案涉款项在2015年到位，系被上诉人出生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享有土地征用补偿款，不予采信；证据二中内容相矛盾，只有在补偿标准明确时才能确定土地补偿款的总额，且3073.5元的性质是否为失地保险调剂费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不予采信；证据三、四能证明案涉款项系在2015年到位，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雷某提供的莲都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能证实案涉分配款到位时间，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雷某系因出生落户登记在上诉人处，并且争议经过当地乡镇人民政府处理，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上诉人主张不具有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应与其他成员同等的享有集体利益分配权利。上诉人主张分配的70781.57元系在被上诉人出生前就已经确定了分配方案，被上诉人不能参与分配。但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5月23日落户登记在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分配方案系在被上诉人落户登记前形成。况且即使能确定分配方案在被上诉人落户登记前就已经确定，但被上诉人主张要求参与分配的每人可分配款70781.57元、3073.5元及973.89元均于2015年到位，被上诉人已经落户登记在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对上诉人2015年的集体收益被上诉人应与其他成员同等的享有分配的权利。上诉人提出每人可分配额3073.5元的性质并非土地征用补偿款，而是失地保险调剂款，一审判决与被上诉人的一审主张不一致。本院认为，即使是失地保险调剂款，也属于上诉人的集体收益，被上诉人也提出了主张，原审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另，上诉人主张其诉讼代表人雷国军与被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雷国军应回避而未予回避，程序存在瑕疵。本院认为，雷国军系上诉人的组长，是本案的诉讼代表人，其参加庭审程序亦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上诉人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第十一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