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刑一初字第17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建军，系广东城际高铁中交一工局750工地工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19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辩护人肖响华，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一诉（2014）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蔡达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建军及辩护人肖响华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4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后于2014年11月23日对本案恢复审理，并重新计算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建军与被害人陈某丙（男，湖南省桃源县人）同为位于东莞市寮步镇石大路与松山湖大道交汇辅道桥下的广东城际高铁中交一工局750工地工人。2013年10月19日15时许，因杨建军怀疑陈某丙偷走了杨放在其宿舍裤子内的现金，两人在上述750工地宿舍门前发生争吵。陈某丙否认拿走杨建军的钱，杨建军于是上前用拳头殴打陈某丙头部。后杨建军到陈某丙的宿舍进行翻找，并在陈的床铺下找到现金600元及杨当天到超市购物的小票。杨建军找到其被盗的现金后，即返回工地宿舍门口找陈某丙理论，二人再次发生口角。期间，杨建军欲上前再次用拳头殴打陈某丙，被当时在现场的陈的弟弟及工地领班拉开。杨建军挣脱后，用左手打了陈某丙右太阳穴一拳，将陈打倒在地。陈某丙倒地后昏迷，杨建军见状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害人陈某丙经120医护人员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丙系脑动脉硬化病变基础上，在轻度外力（拳击头面部）作用下脑血管破裂大出血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被告人杨建军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建军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杨建军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杨建军事前不知道被害人身体有问题，杨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不负刑事责任；2、杨建军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4、杨建军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并取得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建军与被害人陈某丙（男，殁年51岁，湖南省XX县人）同为位于东莞市寮步镇石大路与松山湖大道交汇辅道桥下的广东城际高铁中交一工局750工地工人。2013年10月19日15时许，因杨建军怀疑陈某丙偷走了杨放在其宿舍裤子内的现金，两人在上述750工地宿舍门前发生争吵。陈某丙否认拿走杨建军的钱，杨建军于是上前用拳头殴打陈某丙头部。后杨建军到陈某丙的宿舍进行翻找，并在陈的床铺下找到现金600元及杨当天到超市购物的小票。杨建军找到其被盗的现金后，即返回工地宿舍门口找陈某丙理论，二人再次发生口角。其间，杨建军欲上前再次用拳头殴打陈某丙，被当时在现场的陈的弟弟及工地领班拉开。杨建军挣脱后，用左手打了陈某丙右太阳穴一拳，将陈打倒在地。陈某丙倒地后昏迷，杨建军见状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害人陈某丙经120医护人员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丙系脑动脉硬化病变基础上，在轻度外力（拳击头面部）作用下脑血管破裂大出血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杨建军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的家属55000元，被害人的家属出具谅解书对杨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有：
（一）勘验、检查笔录
东莞市公安局寮步分局出具的寮公（刑）勘（2013）130647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案发现场位于寮步镇石大路与松山湖大道交汇辅道桥下中交一工局750工地及现场的基本情况。
（二）鉴定意见
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3）145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被害人左顶部见一处0.5×0.7cm头皮出血，右顶部见一处0.6×0.7cm头皮出血；右颜面部肿胀，左颜面部可见散在擦伤。分析：尸体头皮出血轻微，右侧颞肌少许出血，颅骨无骨折，未出现硬膜下（外）血肿及脑挫伤，说明尸体头部外伤作用相对较轻。尸体脑底动脉WILLis环及其分支粥样硬化明显（肉眼外观呈管腔狭窄、溃疡，斑块等病理改变），并结合组织学检验，说明尸体具备血管硬化病理基础。脑血管粥样硬化可导致脑血管弹性降低、脆性增高，在轻度外力作用下可引起脑血管破裂出血。尸检所见尸体开颅后呈全脑弥漫性蛛网膜下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符合上述病理基础及损伤机制。结论：陈某丙系脑动脉硬化病变基础上，在轻度外力（拳击头面部）作用下脑血管破裂大出血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三）书证
1、抓获经过：被告人杨建军归案的经过。
2、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电脑小票：公安人员在被害人陈某丙的宿舍内搜到一张买东西的电脑小票，该小票为2013年9月10日嘉荣商场开具，内容为绿豆7.9元、冰糖3.1元。
3、扣押清单：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杨建军处扣押了现金600元。
4、赔偿协议、谅解书：被告人杨建军的家属赔偿被害人的家属55000元，被害人的家属出具谅解书对杨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5、被告人杨建军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常住人口登记卡：被告人杨建军的身份情况。
6、被害人陈某丙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被害人陈某丙的身份情况。
（四）证人证言
1、印某的证言：2013年10月17日15时20分许，杨建军打电话给我说怀疑陈某丙进了他的宿舍，还偷了他615元人民币，叫我帮忙处理此事。我当时进工地叫陈某甲（陈某丙的弟弟）出来，并将此事告诉陈某甲。这时陈某丙刚好出来了，杨建军就对陈某丙说有人看见陈某丙进了他的宿舍，并翻了他的衣服，杨建军让陈某丙还他615元。陈某丙否认偷了杨建军的钱，并从裤兜里拿出约人民币500元，对杨建军说身上只有那么多钱。接着，杨建军跑到陈某丙的宿舍。约三分钟后，杨建军从宿舍跑回来，并对陈某丙说在陈的床底找到了600元。话刚说完杨建军就冲向陈某丙，并用左拳头打陈某丙的太阳穴一拳，陈某丙（面朝地）就倒地昏迷了。陈某丙经医护人员抢救无效宣布死亡。陈某丙之前有偷钱的坏习惯，陈经常要吃药，具体吃什么药我就不清楚。
辨认笔录：印某辨认出被告人杨建军。
2、陈某甲的证言：2013年10月19日15时许，杨建军说我哥哥陈某丙偷了他600元。刚好陈某丙从宿舍走出来，杨建军就上前问陈某丙是不是偷了他的钱，陈某丙否认，杨建军就走到陈某丙的面前，左手抓住陈某丙的头发，右手打了陈某丙的头顶和头的右侧几拳，我上前把他们分开。后杨建军直接跑到陈某丙的宿舍。约三四分钟后，杨建军从陈某丙的宿舍出来，手里还拿着钱，杨建军对陈某丙说“钱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说的”，接着杨建军用拳头打陈某丙的头部，具体打了哪个位置我没看到，只知道打了两拳，后陈某丙就倒在地上了。我上前抱着陈某丙并把他翻过来，当时陈某丙的头顶右边起了一个包，那个包直径约4公分、高约3公分，但没有流血。我呼叫陈某丙，他只是睁大眼睛，没有回应，嘴里还不停地流口水。杨建军看情况不对，就打110报警。印某也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救护人员来到现场抢救了约半个小时后，宣布陈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
辨认笔录：陈某甲辨认出被告人杨建军。
3、唐某的证言：2013年10月19日6时许，我宿舍的其他人都上班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宿舍睡觉。到了8时许，有一个同一工地上工作的男子来到我的宿舍，当时我已经醒了，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那男子在宿舍从头走到尾，由于我的床是在靠门的位置，所以里面的情况看不清，不知道该男子在里面干了什么。该男子在宿舍里转了约一分钟后离开了，我就继续睡。直到11时许，我同宿舍的姓杨的老乡回来洗澡，姓杨的老乡问我今天有没有人来过宿舍。我告诉他上述情况，当时姓杨的老乡生气地离开了宿舍。过了一会儿，姓杨的老乡叫我下去，说他的600元不见了，让我把今天上午见到那名男子进了宿舍的情况告诉领班印某，让印某去处理。我把情况告诉印某后就回宿舍了。进宿舍的那名男子约50岁，身材较肥，是湖南人，他和姓杨的老乡是同一个县的。听工地的人说该男子手脚不干净，经常偷别人的钱。
辨认笔录：唐某辨认出陈某丙就是当晚8时许走进宿舍的男子。
4、姚某的证言：2013年10月19日15时许，杨建军下班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钱不见了。杨建军就找到宿舍的管理员，管理员告诉杨建军只有陈某丙到过他的宿舍。杨建军打电话找到管工（印某），十多分钟后管工找到陈某丙和陈某丙的弟弟陈某甲，具体谈什么不知道。后来杨建军跑到陈某丙的宿舍去翻陈某丙的被铺，最后从陈某丙的被铺底下找到600元人民币。杨建军拿出那些钱来当场给我们看，当时我们宿舍还有另外三名工友在场。杨建军还说自己不见了615元，还不知道另外15元去哪了。然后杨建军就拿着那600元出去了。约过了十多分钟后，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了。
辨认笔录：姚某辨认出被告人杨建军。
5、证人何某证实的情况与姚某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
辨认笔录：何某辨认出被告人杨建军。
6、证人刘某、陈某乙证实被告人杨建军在陈某丙的床铺棉被底下发现了杨被偷的钱，并当场数了一下，一共600元。
辨认笔录：陈某乙辨认出被告人杨建军。
7、李某甲均的证言：2013年10月19日16时许，我在工厂里接到陈某甲的电话，让我马上过去寮步石龙坑中建一工区750工地，我到了那里才知道陈某丙已经死亡。
8、李某乙的证言：2013年9月的一天晚上，我和杨建军到嘉荣超市购物，当时杨建军买了一些绿豆和冰糖，当时超市是开了小票的，但不知道杨建军有没有保留小票。
辨认笔录：李某乙辨认出被告人杨建军。
（五）被告人的供述
杨建军的供述：2013年10月19日11时40分许，我去工地上班时把牛仔裤脱下放在床铺上。14时30分许，我回到宿舍发现放在牛仔裤后裤袋的615元现金和一张买东西的电脑小票不见了，我问同宿舍的工友（唐某）有谁来过宿舍，该工友告诉我只有陈某丙来过，还说陈某丙翻了我床上的东西，还拿了我的烟抽，于是我怀疑陈某丙偷了我的钱。接着，我打电话给工头印某，向印说明情况。印某了解情况后叫了陈某丙的弟弟陈某甲出来，并让陈某甲去劝陈某丙把钱交出来，大家可以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但陈某甲说已经很多年没跟陈某丙说过话了，并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时，刚好陈某丙出来，我就问陈某丙是不是拿了我的钱，陈某丙不承认，后来我和陈某丙开始吵起来。我很生气，于是冲上去用右手抓住陈某丙的头发，用左拳头打了陈的耳垂下部位。陈某甲说“先不要打人，有什么事情说的清楚”，陈某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我就把电话抢了过来，问陈某丙有多少钱，陈某丙说他有600多元，并从口袋里掏出来给我看，那些钱比较新，不是我的。我还问陈某丙是不是确定只有那么多钱，陈说是，于是我跑到陈某丙的房间找，当时陈的工友都在，我把陈某丙的床翻了一遍，在陈的床铺棉被底下找到了600元，我当时把钱扔到桌上，一个工友说还有一张电脑小票。我拿着那600元出门口找到陈某丙，问“现在钱都找到了，你怎么说”，陈某丙回答“再多的钱也不是你的”。当时我很气愤，右手握拳朝陈的左肩打过去，印某和陈某甲见状马上把我拉住，将我和陈某丙分开，但陈某丙还大声喊着朝我走过来，我又用左手朝陈的右太阳穴打了一拳。被打后的陈某丙摇晃了几下就趴倒在地上。陈某甲和印某见陈某丙趴下了，马上松开我。陈某甲上前把陈某丙翻过来，当时陈某丙的眼睛是睁开的，嘴角有液体流出来，呼吸很急促。我看情况不对马上让印某打120叫救护车救人，而我自己就打110报警。
指认现场笔录：被告人杨建军指认出其殴打陈某丙的现场。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建军事前不知道被害人身体有问题，杨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不负刑事责任的意见。经查，虽然被告人杨建军不能预见被害人有脑动脉硬化的情况，但其主观上应当认识到对被害人的头部进行攻击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受伤甚至死亡的后果，在本案中，杨建军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其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因此，辩护人所提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建军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杨建军在案发后主动打电话报案，并留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符合自首的条件，辩护人所提该意见经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的意见。经查，证人唐某证实案发当天只有被害人陈某丙进入被告人杨建军的宿舍，后杨建军从被害人床铺找到其丢失的现金及购物小票，杨建军因被害人偷取其现金而殴打被害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辩护人所提该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建军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并取得谅解的意见，上述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建军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建军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杨建军作案后主动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对其减轻处罚。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和被害人有××，且被告人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的家属，获得被害人的家属的谅解，酌情对被告人杨建军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3年10月19日起至2017年10月18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人民币60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发还给被告人杨建军。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泽思
代理审判员 胡炳辉
人民陪审员 吴金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静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