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42636号
原告孔繁X，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
委托代理人都业X，北京市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佳X，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告法治XX报社，住所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号。
法定代表人肖XX，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琮X，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孔繁X（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法治XX报社（以下简称被告）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都业X、曹佳X，被告委托代理人王琮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5月22日，在被告主办的法治XX网网站上以及2013年5月23日，在《法治XX》报纸头版，刊登了法治周末记者焦红X撰写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该文章在未经实际调查的情况下，编造虚假事实，蓄意污蔑我主持的培训为传销行为，我的培训课是以授权经销商的方式运营的，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是正常经营行为，我曾多次联某某被告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但被告拒不予以删除，我作为社会知名人士，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被告的虚假报道致使我的名誉受到严重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法治XX网http：／／www.legalweekly.cn／index.php／Index／article／id／2779上刊登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2.判令被告在《法治XX》报和法治XX网上刊登致歉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被告辩称：www.legalweely.cn是由我报社经营的网站，网站上网络内容由我报社提某某，5月22日我社经营网站上刊登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和5月23日的报纸刊登的相同文章属实。我社没有歪曲事实和不如实报道的主观故意，且有合理可信赖的消息来源为依据，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我社作为新闻媒体，有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和新闻批评的权利，对自愿进入公众视野的原告，在公众中获取知名度，并以此获利，公众对其来历、背景、社会活动等情况享有知情权，新闻媒体进行报道符合公众利益的需要，鉴于原告对外宣传是表示其具有联合国文化大使，世界华人企业家协会副主席，著名歌手等头衔和称号，且自称属于公众人物范畴，故对于自愿进入公众视野的人物及事件我社作为新闻媒体有权利亦有责任对其进行批评监督，本案争议报道内容均来自于培训班学员的陈述，专家的分析，而没有我社的主观判断，报道内容具备新闻的真实性，记者写作的目的和结论具有正当性，故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曾用名孔X），歌手，2011年开始从事商业培训。
2013年5月22日，被告经营的网站www.legalweekly.cn上报道了记者焦红X撰写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www.legalweekly.cn／index.php／Index／article／id／2779
）。
2013年5月23日出版的《法治XX》第1版及第7版报道了与上述网站文章内容一致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文章中刊登以下主要内容：
1、文章标题下方加粗字体写道：“3天的培训，需缴纳近4万元的学费；培训期间，不让吃饭，不让离开，隔一会儿就喊一次口号。刚入学的部分学员甚至被告知，缴纳36万元，便可成为一名‘蜂巢’。如果能拉十个人进来听课，36万元可退还，而且每拉进来一个听课者，‘蜂巢’便可享24%的提成。专家指出，这就是一种新型的传销，在大学生毕业季尤其要警惕。”；
2、文章开篇写道：“手握钢勺，勺柄慢慢变折……4月29日至5月1日，一场名为‘意念力与活性正能量’的培训课程在北京温都水城湖湾酒店举行。表演徒手弯钢勺的人叫孔X，他称弯勺用的是意念力，上了他的课的人就能拥有这种神奇的力量。3天的培训，需缴纳36400元学费。除了学费，食宿费还需学员自理。据一位学员透露，参会人数为206人。蓝玉（化名）也是参会者之一，4月28日报到当晚，他便见到了培训组织的领导者孔X。除了观看孔X表演弯勺，蓝玉还从一名工作人员处得知：缴纳36万元，便可成为组织中的一名‘蜂巢’。如果能拉十个人进来听课，36万元可退还，之后，每拉进来一个听课者，‘蜂巢’便可享受24%的分成。另外一个学员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孔X曾亲自告诉她：如果能拉来‘蜂巢’，可以享受‘蜂巢’缴纳的36万元的40%的分成，也就是一次提成十几万元。”；
3、文章结尾写道：“中国政法大学社会学院副院长、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研究中心副主任马某某教授，近些年一直将传销作为研究课题之一。‘如果蜂巢模式确实存在，这就是传销。’在研究了孔X的模式之后，马某某对法治周末记者说。马某某介绍说，传销组织往往使用破冰、催眠等心理学上的方法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拿孔X这个课程来说，他通过以下几个步骤达到了催眠的作用：第一步，让你相信他。主要通过树立强大的权威、标榜自己、表现超自然力等方式实现。第二步，树立榜样。主要通过自我渲染和学员的现身说法来实现。第三步，制造气氛。‘40人的群体，有30个被洗脑就已经足够了，制造出来的气氛会让人在群体中丧失个性化’第四步，实现互惠，给你一个利他利己的机会。‘每年的大学生毕业季，都是传销组织拉人最狠的时候，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孩子容易陷入其中，这个时候尤其要警惕。不管传销宣称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慈善，其背后的目的肯定都是为了钱。孔X值得被关注和讨论，这种打着培训的幌子进行传销的现象其实很普遍，前些年一些高校和教育机构组织的诸如生命力、高端培训的课程都带有传销的色彩。’马某某最后说。”
被告认为该社没有歪曲事实和不如实报道的主观故意，且有合理可信赖的消息来源为依据，其作为新闻媒体，有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和新闻批判的权利。为证明报道来源属实，被告提交以下证据证明：
1、庭审中，被告方证人宋某某及证人马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宋某某称：证人在2013年时系中国政法大学大四学生，花费3.6万元报名参加了原告的培训，由证人母某某，培训班上课时间是五一小长假，证人把听课内容进行了记录，培训后证人感某某，把培训笔记交给老师马某某，因为马某某是研究涉嫌犯罪的行为的专家，之后马某某老师联某某让证人把材料拿去给报社，文章采访中蓝玉的内容主要是证人提某某的，记者焦红X对证人进行了采访，采访时间不记得了，地点在焦红X家里，采访过程有录音，组织模式蜂巢我知道，蜂巢是原告的工作人员给我口述介绍的，就是一般会员交3万多元，如果变成蜂巢交36万元，变蜂巢后再拉普通会员有一定比例的返还，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不交纳36万元我拉一个人的话我的学费也有返还。
证人马某某称：2013年的时候，证人的学生，刚才作证的那位向证人讲述参加了孔X一周的活动，学生找到证人，说参加的活动和证人讲述传销行为有点类似，证人专门研究传销行为，拿到学生的材料后证人联某某的被告报社，证人认某某的行为类似于传销行为。传销行为工商总局有法律规定，传销有洗脑和精神控制的过程，能让所有参加人员对项目和活动有相信，掏钱的时候心甘情愿，传销中最一般的方法就是心理暗示，有比较封闭的活动内容且有对人身的一些约束，包括信息和情感的屏蔽。原告的培训班有三个学生来跟证人陈述情况，有照片，录音和文字的记录，证人当某某的目的就是出于揭露传销、存疑，报社认为有新闻价值也可以宣传，这个活动即便不是传销也有明显诈欺。
原告认为证人宋某某的陈述大部分是听说的，证人参某某的培训，由于个人原因没有听明白课程内容，证人对报纸上陈述的很多事实存在不确定性，证人作某某，对自己参加商业培训的行为，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也有自己的主观判断。证人马某某的陈述，其判断只是基于其学生的描述，其判定为疑似传销的说法缺乏事实及法律相关的依据。且两个证人关某某的陈述矛盾的，马某某称其基于学员和学生的陈述作出学术上的判断，但是原告认为如果他们发现传销的现象应该向有关机关举报，不应该报纸上大肆宣传和渲染。
被告认为证人宋某某陈述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可以客观的反应报道中体现的事实经过，证人马某某是犯罪心理学和传销方面的专家，证人通某某的陈述，课堂的录音和笔记从专业角度对培训进行学术判断，具有一定的客观性，证人证言可以反映出被告新闻报道内容来源的客观性和真实性。
2、《意念力活性正能量》宣传册、大乐集团宣传册、《意念力大智慧之辟谷篇》、学员笔记。原告对该组证据中的宣传册证据认可，但认为只是一部分。对学员笔记不认可。
3、录音光盘，其一是采访蓝玉的录音，其二是培训现场的录音。原告称该录音能清楚的听到双方是通过电话的方式进行的谈话，与证人宋某某所述去记者家中采访过程不一致。此外宋某某在录音中提到“别的信息还有没有没坐实的”，”我是通过内部人员套到的消息”，录音有剪辑，宋某某与记者间存在着某种联某某，录音采访的目的性非常强，不具备客观性。被告对此解释称，对宋某某的采访包括记者家中采访及电话采访，因录音笔容量有限，在家中的录音内容已经没有。针对培训现场的录音，原告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录音内容并不能显示原告有通过课程进行传销的行为。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证人证言、《法治周末》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新闻报道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应当由新闻出版单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某某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经营的网站www.legalweekly.cn是《法治XX》的官方网站，被告负有对其网站刊登文章内容的审查义务。
1、关于涉案文章是否侵权之具体认定。鉴于侵害名誉权责任是一般过错侵权责任，仍需执行“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原告主张报道内容虚假，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在案证据来看，被告向法庭提交了采访对象宋某某的证人证言及专家马某某的证人证言，即文章消息的两名主要来源者，被告采访对象及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及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马某某的出庭作证及其他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告对文章内容与消息来源进行了核实。而原告却没有向法庭提交4月29日至5月1日，在北京温都水城酒店举行培训的视频录像，进而对被告的新闻报道内容进行反驳。鉴于培训现场无法回溯，被告提交了采访的基础来源证据，原告未能提交事发培训现场录像，故本院认为被告对新闻的真实性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核义务。
2、关于本案的归责原则问题，侵害名誉权责任是一般过错侵权责任，其法定构成要件包括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要件中任一要件的不满足都无法构成法律上的名誉权侵权。针对主观过错这一要件，当报道内容关乎社会公益时应采取主观恶意标准。本案中，被告记者使用的消息来源为证人宋某某对培训内容的记录和口述。鉴于培训结束后的不可回溯性，尽管消息来源的部分说法无法全面核实，但文章的主要内容是质疑是否存在传销行为，是在行使新闻监督权，关乎社会公益。原告从事的商业培训，其运营和活动的举办涉及社会利益，考虑当报道内容关乎社会公益时采取的主观恶意标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无证据显示被告的新闻报道存在主观恶意诋毁、侮辱原告。
3、关于涉案文章的写作目的正当性问题，新闻媒体有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和新闻批判的权利。涉案文章是出于公众利益需要作出的调查性报道，存在写作目的的正当性。目的的正当性是解决言论自由权与名誉权冲突的法律方法之一。在坚持权利平等保护的同时，也要允许合理范围内的优先权。采用写作目的的正当性标准，需被报道对象适当对报道内容给予一定容忍，以满足目的正当性，即公益价值被优先保护的需要。这并非因言论自由权在整体上优于名誉权，而是在个案中，依法益衡量的方法确定。
需要指出的是，新闻媒体和记者对于报道内容应秉持严谨、客观的态度，在批评性和调查性报道应全面、公正，在正确行使舆论监督权的同时，提高证据意识和责任意识，严守新闻职业道德规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孔繁X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原告孔繁X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 曼
人民陪审员 王京玉
人民陪审员 付朝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柳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