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高明医院，住所地如皋市搬经镇（原高明镇）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章晓燕，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殷红芬，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问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巴城镇清华科技园6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蓉晖，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高明医院（以下简称高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问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问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殷红芬，被上诉人问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蓉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明医院一审诉称，2011年8月17日高明医院与问鼎公司订立纯水处理工程合同，约定问鼎公司为高明医院设计制作一套水处理系统，原水为地下水，要求出水经权威机构检测达到国家三类饮用水标准。工程总金额为11万元，包含水质检测费用。合同订立后，高明医院按约给付了工程款66000元，但安装完毕出水后，水放置一会儿就发黄，无法送去检测。此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问鼎公司业务员一直拖延，至今未果。现高明医院只能接通自来水增压送水，损失较大。问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请求判令解除纯水处理工程合同，问鼎公司返还66000元，并赔偿损失22万元。
被上诉人问鼎公司一审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原水应为地下水，但由于高明医院高明医院无法获得“取水许可证”，不能开采原水，所以该工程无法取得第三方权威机构检验结果，问鼎公司送检需要高明医院的配合，高明医院取水不符合规定，该过错不在问鼎公司，故高明医院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套设备自安装运行至今两年多，高明医院始终未提出异议，现才提出异议，已经超过时效。2、高明医院主张的损失，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也没有依据；且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把纯水作为自来水的备用水，所以正常使用自来水不能计算损失；根据医院的建设高度以及消防的相关规定，泵房、水池都是必须存在的，否则消防验收无法通过，故主张该损失与本案纯水处理设备没有关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7日，高明医院（甲方）与问鼎公司（乙方）签订《如皋高明医院5t／h纯水处理工程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设计、制作一套水处理系统。原水水质为地下水，要求出水产量不低于5吨／小时。
合同约定双方的责任：甲方提供纯水水质、水量资料和对纯水处理产水水质水量的要求；满足处理装置负荷要求的一次总电源及自来水等公用条件；为现场安装提供施工手续等工作便利；提供适合的设备堆放场地、满足设计方案的施工场地；支付合同款项；工程界面为施工区域±1米。
乙方提供设备的交付；设备材料的安装、运行调试；确保处理纯水水质及产水量达到甲方的要求；安装调试结束后，负责对甲方进行培训；正常使用条件下，设备保质期为一年；施工范围为取水点深井起至水处理系统范围内的工艺设计、设备采购、安装及配电、配管工程（系统外围管道的纯水箱至车间用水点由甲方负责处理）。
履行期限和方式：合同自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之日起生效；饮用水处理工程和纯水处理工程工期为25天；验收合格以第三方权威机构检验结果合格为准，标准为国家三类饮用水标准。
纯水处理工程造价总金额11万元，包含水质监测费用。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定金3.3万元，设备进场后，支付3.3万元，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后，再支付3.3万元，一年保质期期满后一周内，支付1.1万元，在设备达到饮用水标准后具备验收条件下，甲方不给予验收超过一个月的，视为自动验收通过，甲方应支付相应款项。合同后附有设备清单（包含：石英砂过滤器、活性炭过滤器、多介质过滤器、DN50管道件、压力表、流量计、电控系统、软化罐体、软化树脂、盐箱、多路阀、DN40管道件、地下水泵），双方均加盖印章，高明医院章晓燕与问鼎公司代理人田飞在合同上签名。
合同签订后，高明医院按约支付了66000元。2011年9月，问鼎公司为高明医院制作并安装完毕纯水处理系统，但一直未能提供第三方机构检测合格的检测结果。此后，双方多次进行沟通未果。
另查，纯水处理设备安装于高明医院内的地下室内，地下室内除该设备外，还安装有消防设施，地下室通往地面的通道较窄；地下室上方的地面建筑为三间仓库，在仓库向北处凿有深水井用于开采地下水，作为水处理系统的原水，但高明医院至诉讼时未取得地下水开采许可。
2013年11月4日，高明医院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66000元，赔偿损失2万元。诉讼中，高明医院增加诉讼请求，赔偿损失金额由2万元增加为22万元，并在第二次庭审中申请对附属设施进行评估。
高明医院起诉后，2014年2月，问鼎公司业务经办人田飞与高明医院法定代表人章晓燕电话沟通，主要内容有：章晓燕：“到现在都2年多了，原来你说建好后25天就有合格水把我用，我没有办法了，就用自来水打了用，你的水将整个下水、马桶等都弄坏了”、“我不晓得跟你交涉了多少回，你总是糊”；田飞：“我不是不负责，我也打电话给我们老板的，对这份合同我小田肯定有责任”、“其实这个报告，我也拿去化验，就剩最后签字”、“我联系你，想请你给个底给我，就是说把设备退给他，赔个多少钱，我去谈，我争取到位”、“就是退一万步说，这事，我还把钱给你，我还帮你弄，用不着起诉”。
由于地下室到达地面的通道较窄，若解除合同后返还水处理系统会破坏通道。原审诉讼过程中，法院曾协调多次，因高明医院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并相互返还，致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问鼎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向定作人高明医院交付符合验收标准的纯水处理系统。
合同约定，验收合格以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验结果为准；纯水处理工程总金额11万元中包含了出水的水质检测费用，故问鼎公司在交付并安装纯水处理系统后应向高明医院出示出水经检测符合国家三类饮用水标准的检测结果，以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问鼎公司未能提供纯水处理系统经高明医院验收合格的证据，也未能出示出水经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合格的检测结论。因此，虽然自纯水处理系统安装完毕至起诉之日，时间已过设备质保期，但不能据此认定高明医院未提质量异议、问鼎公司交付的成果符合合同的约定；且从高明医院提交的录音资料看，问鼎公司确实未能取得第三方机构检验的检测报告，双方多次进行过沟通，在高明医院起诉后称愿意与高明医院协调退货处理。综上，问鼎公司不能证明其交付的纯水处理系统具备出水标准、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高明医院主张问鼎公司构成违约并使高明医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理由成立。高明医院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问鼎公司辩称高明医院未能取得取水许可，无法送检的过错在高明医院的理由，法院认为，问鼎公司作为一家水处理工程设计及安装的专业公司，应清楚制作及安装水处理系统所必需的客观条件，若高明医院未能依法取得地下水开采许可，则应以合同不具备履行条件而中止履行。从录音资料中可以得知，事实上高明医院已凿井取水，双方也对纯水系统进行了出水的送检，但出水却不符合约定，问鼎公司也未能取得检测报告，而该原因并非高明医院未取得地下水开采许可，故以该理由予以抗辩，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问鼎公司交付的纯水处理系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解除合同后高明医院应当返还给问鼎公司，问鼎公司则应返还已经收到的工程款66000元。
关于高明医院主张解除合同后的22万元损失请求，其组成为泵房、蓄水池、深水井、管道、抽水泵以及自来水的费用合计53万余元，高明医院仅主张其中的22万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具体到本案，结合高明医院主张的损失的性质，应是指高明医院相信纯水处理工程合同得以全面履行而付出的合理的成本支出，因合同解除造成的对应损失。对于泵房、蓄水池费用，纯水处理系统确实安装在地下泵房内，但一方面案涉合同并未约定需要为该处理系统建筑地下泵房以及蓄水池，且泵房内除了纯水系统外，也有消防设施，不能认定解除合同后该泵房、蓄水池会闲置产生损失；地面的三间仓库，无任何证据显示与案涉纯水系统有关，并且也是用于其他用途，对于该支出难以支持。抽水泵和管道费用，根据合同附件的设备清单显示，属于问鼎公司提供的设备附件，包含在高明医院应当支付的承揽工程价款内，高明医院无证据证明属于纯水处理系统所必须额外购置，况且其传输至车间的自来水也需要购置管道，故也难以支持；对于深水井和自来水的费用，深水井确实为高明医院为履行合同所开凿，但根据水法规定，国家对水资源依法实行取水许可制度和有偿使用制度，现高明医院至诉讼时也未取得开采地下水的许可，也未有偿使用，故不能因违法开采地下水所支出的费用认定为损失；自来水系生活、工作所必须，不能因此转嫁为损失。
综上，高明医院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难以支持，也没有必要对高明医院主张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解除高明医院与问鼎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如皋高明医院5t／h纯水处理工程合同》。二、问鼎公司返还高明医院工程款6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三、高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问鼎公司纯水处理系统一套，由问鼎公司自行拆除，高明医院需提供协助。四、驳回高明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问鼎公司负担1445元，高明医院负担4805元。
上诉人高明医院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严重超过审限。本案立案时间是2013年11月4日，2015年6月3日才做出判决，超过了审限规定。2.不依法启动鉴定程序。一审中，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一直拖延不启动鉴定程序，后仅以无需鉴定来搪塞，并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损失驳回了上诉人的损失主张。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损失主张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为证明损失的存在，提交了与案外人姚林德协议书及收条等证据，与现场客观情况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为案涉纯水处理工程建设了配套的设施。如果不是为了纯水设施，上诉人无需建设泵房，不能因为泵房内存在消防设施就否认泵房原来的建设目的，也不能因为上诉人利用了闲置建筑，而否定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蓄水池是专为纯水设施而建的，是必须的设备，现在纯水设施无法使用，配套的蓄水池就失去了作用，上诉人改用自来水后根本就不再需要蓄水池。关于“三间仓库”，该三间建筑与地下室一并构成泵房，是纯水设施运行和维护所必需的，现因纯水设施无法使用，只能堆放杂物，失去了其应有的价值。上诉人主张的管道损失中的管道不是被上诉人所提供，被上诉人只负责建设纯水设施。对于深井水的费用，一审以上诉人未取得取水许可证不予支持，事实上，取水许可只是履行申请手续而已，现在纯水设施无法使用，上诉人已无申请取水许可的必要，但为水处理配套建设的深水井废弃，损失必然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自来水费用，是因为如果纯水设施能够正常运行，上诉人就可以利用纯水而无需使用自来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2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问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主张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时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一是自来水水费，案涉合同只是作为自来水使用的备用水源而非唯一水源，所以该请求没有依据，二是建泵房的费用，上诉人是7层楼建筑，泵房是消防验收必须的，规划设计时早已存在，与本案无关，该请求也无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关于审限问题，本案一开始系简易程序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后由于案件复杂，申请了延长审限，故本案不存在超审限的程序问题。关于鉴定程序的问题，本院在第二个争议焦点的分析中予以阐述。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损失组成为泵房、蓄水池、地面三间仓库、深水井、管道、抽水泵以及自来水的费用。首先，对于泵房、蓄水池、地面三间仓库，案涉合同并未约定上诉人需要纯水处理系统建设地下泵房、仓库和蓄水池，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未要求上诉人建设地下泵房和蓄水池，故泵房、仓库和蓄水池并非履行合同所必需，上诉人未能举证地面的三间仓库与纯水系统有关，且泵房内除了安置纯水系统外，还有上诉人所必须建设的消防设施，不能认定解除合同后该泵房会闲置产生损失。其次，对于抽水泵和管道，根据合同附件的设备清单显示，属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附件，包含在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承揽工程价款内，合同并未要求上诉人需另外购买抽水泵和管道，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属于纯水处理系统所必须额外购置。对于深水井和自来水，深水井确系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所开凿，但根据相关规定，国家对水资源依法实行取水许可制度和有偿使用制度，上诉人至诉讼时也未取得开采地下水的许可，也未有偿使用，故不能将违法开采地下水所支出的费用认定为损失，自来水系上诉人员工生活及医院运转所必须，不能因纯水设备未能使用而将必须使用的自来水作为损失。综上，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均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而造成的损失，故没有必要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进行鉴定评估，原审法院未对损失进行鉴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高明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如皋高明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