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三终字第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住所地南宫市育才南路**号。
负责人聂建存，该支行副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伟，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智强（曾用名林志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洪祯（曾用名林洪贞或林红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巧，被上诉人林智强之妻。
原审被告南宫市元泰棉花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宫市凤凰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玉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立毅，河北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诉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公司，该公司变更名称后已注销）、南宫市元泰棉花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农发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5日农发行与宝塔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宝塔公司借农发行款150万元，期限12个月，自2008年3月25日起至2009年3月25日止。年利率为7.47%，双方并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权利质押合同》以及农发行与王志巧签订《权利质押合同》。合同履行后，2009年3月份，宝塔公司150万元的贷款即将到期时，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行长赵树台及银行工作人员多次催促林智强偿还贷款。其言明资金不足，让赵树台帮忙解决。赵树台提议从元泰公司暂借150万元用于偿还贷款，林智强表示同意。2009年3月6日，二人找到元泰公司的总经理王玉安，赵树台表示来意，但王玉安由于不认识宝塔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智强不同意借款。赵树台表示以自己的名义借款，并当场给王玉安打了借条。王玉安再次表示其不对个人，要求在借条上必须加盖农发行的公章，赵树台同意后，王玉安让元泰公司会计唐红娟跟赵树台到农发行，在赵树台办公室，赵树台在其写的借条上加盖了农发行的公章。盖章时林智强、唐红娟、农发行办公室主任彭青同时在场。盖章之后，元泰公司会计唐红娟将一张150万元的现金支票交给了赵树台，赵树台将这张现金支票交给了本行的会计科长王学军，并言明用于偿还宝塔公司的贷款。后王玉安找赵树台催要借款，赵树台让林智强偿还借款，借款凭证显示，截止2010年8月6日宝塔公司分四次偿还了元泰公司44万元，其余106万元未能偿还。
又查明，元泰公司将150万元的现金支票交给了赵树台，赵树台将这张现金支票交给了本行的会计科长王学军，偿还了宝塔公司的贷款。2009年3月6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给宝塔公司出具了现金缴款单（回单）。于2009年10月23日农发行给中国农业银行南宫市支行出具了宝塔公司于2008年3月28日至2009年3月10日在农发行贷款150万元，已全部还清，在你行抵押的王志巧存单可以支取的证明。
又查明，因元泰公司暂借给农发行的剩余106万元迟迟不能归还，诉至南宫市人民法院。就该案件法院认为，元泰公司与农发行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元泰公司明知农发行系国家政策性银行，无权对外借款，且借款非本行使用，而予以出借。农发行为了能收回企业即将到期贷款而从其他企业借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和本行章程。元泰公司和农发行均存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元泰公司要求农发行给付利息的请求，不予全部支持。故判决农发行返还元泰公司借款本金106万元，赔偿元泰公司借款本金106万元的利息损失的二分之一（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日期为从2010年8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农发行不服南宫市人民法院（2013）南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上诉后，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执行过程中，于2014年10月29日农发行向元泰公司支付借款106万元及利息137115.42元，缴纳诉讼费14340元。
又查明，2005年8月16日，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设立，股东林智强占90%股份，股东林洪祯占10%股份。法定代表人林智强。2013年8月19日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南宫市华海毛毡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林智强变更为王志巧。2014年3月3日该公司申请注销，注销公告刊登于邢台日报，其内容为，华海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成立，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向工商管理机关申请注销，望与本公司有债权债务的单位或个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前来协商办理。如本公司债权人未在规定期限内行使上述权利的，即视为弃权，公司注销将按法定实施。2014年5月7日南宫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南）登记内注核字（2014）第510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决定准予华海公司注销登记。注销登记期间，清算组既未通知元泰公司，又未通知农发行申报债权，华海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4年5月3日，清算工作已经结束，公司所有债务都已清偿，剩余资产为货币3万元。注销登记后，宝塔公司名下仍有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南房权证2007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南集用（2002）字（乡企）001号。
原审法院认为，农发行将从元泰公司借得150万元替宝塔公司偿还了借款，即时农发行与宝塔公司就该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因元泰公司与农发行之间借款合同无效，农发行应当对实际使用的款项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负有返还财产的责任，南宫市人民法院（2013）南民二初字第944号判决认为，元泰公司存有过错，元泰公司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因此，判决元泰公司少得106万元所产生利息的二分之一，元泰公司已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农发行以元泰公司存有过错为由，仍向元泰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宝塔公司偿还给元泰公司44万元应视为宝塔公司代农发行返还款项，农发行于2014年10月29日向元泰公司支付了借款106万元及利息137115.42元，该损失是农发行替宝塔公司偿还借款造成的，宝塔公司受得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宝塔公司应向农发行支付106万元及利息137115.42元，共计1197115.42元。农发行请求宝塔公司偿还完毕之日后至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4274.94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应从2014年11月27日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农发行主张的经济损失一、二审诉讼费28680元，是其自己造成的，应由其承担。2013年8月19日宝塔公司变更为华海公司，并于2014年5月7日南宫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华海公司注销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清算期间，清算组既未通知元泰公司，又未通知农发行申报债权。华海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4年5月3日，清算工作已经结束，公司所有债务都已清偿，剩余资产为货币3万元。注销登记后，宝塔公司名下仍有房地产。由此可知，该清算未经依法进行，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该公司股东林智强、林洪祯应依法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林智强、林洪祯在接受宝塔公司资产范围内向农发行支付1197115.42元及利息。该清算组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虽然注销清算报告载明剩余资产为货币3万元，该清算报告实属虚假，农发行无相关证据证明确有剩余资产3万元，故，请求判令被告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以接收宝塔公司3万元向原告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王志巧不是该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林智强、林洪祯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接受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名下资产范围内向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支付1197115.4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日期为从2014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0870元由被告林智强、林洪祯负担。
农发行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维持该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对上诉人支付1197115.42元及利息，改判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以仍在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南集用（2002）字（乡企）001号］、房产（南房权证2007字第××号）对上诉人在1197115.42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改判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接受的宝塔公司3万元支付给上诉人；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上诉人认为审理本案的基础是宝塔公司存在虚假清算的事实，也是确定各方责任的依据。1、宝塔公司名下仍有房产、土地（上诉人目前为止还持有抵押登记部门颁发的他项权利证书，实践中根本无法转让），宝塔公司的资产并未处置完毕，宝塔公司存在虚假清算的明显事实；2、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是宝塔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宝塔公司虚假清算是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故意造成的，三人存在严重过错。虚假清算导致宝塔公司法人资格的消失和灭亡，致使上诉人在法律上无法追究宝塔公司的法律责任，因此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应当对上诉人损失（1197115.42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作为公司股东，应当负有以仍在宝塔公司名下的土地、房产对欠上诉人1197115.42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的义务；4、对于公司资产的举证责任应由清算义务人承担，而非上诉人。因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是实际清算人、承担清算责任，他们自认有3万元已经接受，因此应当赔偿给上诉人；5、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将宝塔公司列为被告之一，但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遗漏该当事人。
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答辩称：1、宝塔公司2008年3月25日借农发行的15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2009年3月6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给宝塔公司出具了现金缴款单（回单）一份，2009年10月23日农发行开具还款证明一份。宝塔公司与农发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彻底结束，农发行诉讼主体不对；2、宝塔公司的注销清算程序，是严格按照南宫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进行的；3、农发行诉称我公司注销没有通知他，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农发行不是我们的知情债权人，更何况我们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在《邢台日报》刊登了为期45天注销公告进行公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农发行的诉讼请求，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农发行承担，并判令农发行返还一直扣押的土地及房产他项权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宝塔公司、华海公司股东均为林智强、林洪祯，华海公司清算组成员为林智强、林洪祯、王志巧，其中王志巧为清算组负责人。
本院经向南宫市国土资源局、南宫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核实，确认宝塔公司名下仍有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南房权证2007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南集用（2002）字（乡企）001号。抵押权人均为农发行，农发行取得他项权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发行向元泰公司出具借条借款150万元为宝塔公司偿还了其在本行的150万元借款，之后2014年10月29日农发行又向元泰公司偿还了剩余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共1197115.42元。以上借款还款的起因虽是农发行为掩盖上级行和监管部门对放贷回收情况核查的目的而组织实施，但元泰公司、宝塔公司对于该违规操作的目的、过程均是明知的。尤其是宝塔公司明知自己没有偿还农发行的借款债务，仅以农发行为宝塔公司违规出具的“贷款已清”的相关手续进行债务抗辩，明显不当。农发行因自己的违规操作，已在与元泰公司的诉讼中承担了责任，宝塔公司因始终未足额向元泰公司或农发行支付“代偿”债务，理应向农发行支付上述1197115.42元。农发行主张的其还款后的利息，因农发行与宝塔公司没有利息方面的约定，故依照法律规定应自农发行起诉之日2014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宝塔公司名称变更为华海公司后已注销，该公司已不具备市场主体资格。华海公司清算时，对未清偿原欠本案债务是明知的，清算组既未书面通知元泰公司申报债权，又未书面通知农发行申报债权，且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股东林智强、林洪祯应对宝塔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宝塔公司名下仍有财产，应当判令二股东林智强、林洪祯先行以宝塔公司名下的财产承担责任，不足部分再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本院查明，宝塔公司名下现有资产为：土地［南集用（2002）字（乡企）001号］、房产（南房权证2007字第××号）。为便于案件执行，应当对以上可供执行的宝塔公司名下的财产在判决主文中明确。上诉人农发行要求王志巧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农发行主张的以清算报告中列明的3万元偿还债务问题，因该报告本身不具有客观性，无法对是否存在3万元剩余货币资产作出认定，对上诉人的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林智强、林洪祯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接受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名下资产范围内向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支付1197115.4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日期为从2014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为“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河北宝塔面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南集用（2002）字（乡企）001号］、房产（南房权证2007字第××号）偿还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1197115.4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履行完毕止，以1197115.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维持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宫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均由被上诉人林智强、林洪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审 判 员 刘计虎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