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汤浦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徐利芳，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富祥，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利芳，女，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淏，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368号1-3楼。
法定代表人：王坚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荐土，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菁，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燕玉，女，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小英，女，197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建江，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汤浦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池建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培光，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融公司）、池燕玉、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5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信融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证时出现明显错误，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对信融公司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及承诺书中涉及自身的签名、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全部证据的三性均明确提出了异议。一审判决认定“……对各自签字盖章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其他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对上诉人陈述的篡改，明显错误。虽然上诉人的签名、印章是真实的，但上诉人一直强调这并非是给案涉借款作担保。这些签字盖章是上诉人在自己亲属向信融公司借款时，根据信融公司要求多签多盖的空白文本，事后被信融公司套用到本案中，上诉人没有给案涉借款作担保的意思表示。所以上诉人在一审中才强烈要求对签名盖章部分与其他笔迹之间的朱墨时序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就是为了证明上诉人签字盖章的均为空白文本，其他笔迹均为信融公司事后单方添加，其内容上诉人既不知情，更非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判决一边认定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无实际意义，一边又以上诉人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签字盖章行为的意思表示非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对信融公司提交的证据全部予以认定，这是错误的。2.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进帐单表明，案涉借款已由案外人归还。信融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空口无凭的认为不是对案涉借款的归还。在流水摘要明确记载“归还池燕玉贷款”，且金额与本案一致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归还本案借款，信融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确认有失公正。
二、即便不考虑签字盖章是否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牵强的根据徐利芳在承诺书中法定代表人处的签名判令其个人担责，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是法律适用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其在承担共同还款承诺书中落款的位置靠近法定代表人签章”的用词极不准确，徐利芳的签名位置就是在法定代表人的签章处。2.承诺书是信融公司对外经营中的格式文本，为个人与单位的共用文本。徐利芳作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签名于法定代表人签章处，从表象来看也并非代表其个人行为。且信融公司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专业小额贷款公司，当时认可徐利芳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自然是认可徐利芳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而签名，不能事后再向徐利芳个人主张责任。3.如上所述，承诺书是信融公司对外经营的格式文本，即便信融公司对此有强词夺理的理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亦应作出不利于信融公司的解释。
三、即便不考虑签字盖章是否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考虑徐利芳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的行为，而仅从案涉承诺书的性质看，一审判决认定共同还款责任明确系事实认定错误，也是法律适用有误。1.承诺书从文字表述看，是要承诺人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在借款合同纠纷中，共同还款责任与连带责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责任方式。上诉人及一审其他被告均认为承诺书的性质为担保责任，即连带保证责任。信融公司在起诉状中也明确请求上诉人及其他一审被告（除主债务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一审庭审中，信融公司当庭变更诉请，仅保留要求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部分，而变更要求上诉人杜富祥、徐利芳及其他当事人（除主债务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在程序上信融公司可变更诉请，但实体上信融公司是在改变基础事实，如果任由其单方随意变更法律关系将完全颠覆民法的基本原则。此外，信融公司自认承诺书指向担保责任后，又允许其“反悔”，这也是对“禁反言”原则的违背。2.承诺书系信融公司对外经营的格式文本。退一步讲，即便对承诺书可推导出连带保证责任与共同还款责任两种解释，亦应作出不利于信融公司的解释，即应认定其性质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在上诉人与主债务人非亲非故的情况下，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符合常理。一审判令上诉人徐利芳、杜富祥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其无法向主债务人追偿，则无限加重了责任，也有失公允。
四、信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出保证期间，上诉人徐利芳、杜富祥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如上所述，承诺书是要求承诺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承诺书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信融公司应在案涉借款到期日（2015年11月26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上诉人徐利芳、杜富祥承担保证责任，但其并未主张，故即便徐利芳、杜富祥对案涉借款提供过连带保证，其保证责任已经免除，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信融公司辩称：一、案涉借款并未如上诉人所说已经由案外人归还。案外人归还的是其他款项。且款项的归还时间和放贷时间是同一天，这是不可能的。二、关于上诉人徐利芳的签字问题。承诺书上体现不出是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上面没有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的盖章，且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已经为案涉借款作了担保，故承诺书中徐利芳是作为个人承担责任的。三、关于承诺书的内容问题。承诺书的意思表示清楚，文字表述也清楚，承诺人承担的是共同还款责任，不存在歧义。四、关于有无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表述是共同还款责任，所以不存在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池燕玉、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均未作答辩。
信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池燕玉立即归还《个人担保借款合同》项下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2.判令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对池燕玉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池燕玉、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承担。审理过程中，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对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判令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虞市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池燕玉、上虞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5年11月26日止，金额100万元，月利率18.6‰，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月的10日。合同项下的担保方式为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二年，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池小英、池建江、杜富祥、徐利芳、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分别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一份，载明对借款人池燕玉与上虞市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7141128094815的信用业务合同及相关文书、凭证的合法有效性予以认可，并承诺项下借款人与上虞市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所形成的债务，本单位（人）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2014年11月28日，上虞市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将合同项下的100万元借款发放给池燕玉。上虞市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名称变更为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名称变更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信融公司与池燕玉、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信融公司已按约履行支付义务，池燕玉、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未有有效证据证明还本付息，对信融公司主张的主债权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及利息予以确认，池燕玉未按月还本付清，应承担上述债务项下的还本付息责任。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担保责任和保证期间明确，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出具《承担共同还款承诺书》，共同还款责任明确，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认为其系承担保证责任未有事实依据，另徐利芳虽系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承担共同还款承诺书中落款的位置靠近法定代表人签章处，但该承诺书中并未体现法人的信息，徐利芳抗辩其系代表公司签字未有事实依据，且在法人已经提供保证的情况下对同一笔债务承诺共同还款不符合一般常理，故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应在承诺书项下对本案涉及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池燕玉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池燕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信融公司《个人担保借款合同》（17141128094815号）项下的本金1000000元以及支付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杜富祥、徐利芳、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未提交新的证据，但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信融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第一页第一条第一行手写笔迹“壹佰万元整”与第六页“上虞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印章”之间的朱墨时序；2.载明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的有徐利芳、杜富祥签名的两份承诺书中“徐利芳”、“杜富祥”的签名与手写笔迹“池燕玉、2014年11月28日”之间的笔迹形成时间顺序。要求证明在上述《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及承诺书中，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盖章及杜富祥、徐利芳签名的时间并非是在2014年11月28日，而是此前为其他人员担保时按信融公司指示多盖、多签的空白合同及空白承诺书，上诉人不知道案涉借款行为，合同及承诺书中的其他笔迹内容均为信融公司单方事后擅自添加，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均系适格民事主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其作出的盖章签名行为有明确的认知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上述申请与本案所涉无实际意义，上诉人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签字盖章行为项下的意思表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申请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本院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信融公司亦向本院提交池燕玉与其在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五份、银行结算凭证一份，要求证明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案涉借款已由案外人归还不是事实，实际上案外人归还的是2013年12月25日的这笔借款。本院认证认为，该些证据来源合法，形式真实，对之证明力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池燕玉、池小英、池建江、浙江中英管业有限公司、郑培光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案涉借款是否已实际清偿；二是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应否承担责任。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分别在《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上盖章签名的事实清楚，其认为签章形成于空白合同、承诺书，手写内容系被上诉人信融公司事后单方添加，但未提供依据证明。即使签章形成于空白合同，但《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均系打印文本，即上诉人在签章时亦已明确责任性质，虽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信息系信融公司手写，但上诉人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其任意性授权行为承担法律后果。
其次，上诉人徐利芳的签名位置虽落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中的法定代表人处，但该承诺书并未体现法人信息，且法人在提供担保情况下再由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承诺共同还款，既不必要，也不符合常理。本案争议在于合同相对人的确定问题，不涉及格式条款文义理解问题，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再次，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在案涉借款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盖章，亦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捺印，该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应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杜富祥、徐利芳自愿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上签名捺印，系对承诺书内容的认可。该承诺书文义非常明确，即由承诺人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共同还款责任与连带责任并不矛盾，如同保证责任和连带责任一样，系依据不同标准，对民事责任的不同分类，前者反映法律关系性质，是责任发生的根据，后者反映依附于前者基础上的区别于按份责任的两人以上对债务的连带承担原则。被上诉人信融公司将一审诉讼请求由连带清偿责任变更为共同还款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故本院认定上诉人杜富祥、徐利芳在上述承诺书中的签名行为均系代表其个人意志，应由其个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最后，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虽提供了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由案外人归还金额为100万元的还款凭证，但被上诉人信融公司亦提供了反驳证据证明上述案外人的还款归还的并非是案涉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且案涉款项的借款时间与案外人的还款时间一致亦不符合常理，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关于案涉借款已实际清偿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强峰铜业有限公司、杜富祥、徐利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叶碧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