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3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佳，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原深圳市南山区辣尚瘾餐厅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黄霆，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根平，户籍地湖南省耒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英，户籍地湖南省道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文霞，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维佳为与被上诉人谢根平、周伟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向辣尚瘾餐厅送货，被告对送货事实予以确认并主张已全部付清货款。原告提交了2012年11月17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送货单以证明原告向辣尚瘾餐厅送货的事实。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辣尚瘾，送货单上均有除原告外他人签名，原告主张签收人为辣尚瘾餐厅员工。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被告同时陈述原告向辣尚瘾餐厅供货需要进行验收后签收送货单，被告会保有一联送货单。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上签收人不一，存在多人分别或同时签收的情况。被告庭审时陈述原告送货由被告指定唯一人员聂引涛进行验收，但被告在庭后向本院提交的书面说明中陈述刘荣志、聂引涛、王富山、周为为辣尚瘾餐厅主要工作人员，其他工作人员记不清楚了，其中指定验收人员为聂引涛、王富山。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聂引涛与王富山曾单独或与他人共同签收货物，而与聂引涛或王富山共同签收货物人员又单独或与聂引涛和王富山以外的他人共同签收货物。原告向法院申请证人赖某出庭作证，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赖某陈述两原告自2012年底就开始向辣尚瘾餐厅送货，证人亦曾签收过原告的货物，证人同时陈述其无法证明其在原告为被告供货期间在辣尚瘾餐厅供职。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6月19日收到转账10000元，被告确认该笔款项为支付原告的货款。
另查，深圳市南山区辣尚瘾餐厅于2013年12月30日经营者由本案被告张维佳变更为案外人赵娟。
原告谢根平、周伟英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8631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4月1日的延期支付利息6088.29元，共计104719.2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原、被告对两原告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向辣尚瘾餐厅供货的事实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两原告为证明向辣尚瘾餐厅供货的金额提交了送货单，被告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陈述原告供货需由辣尚瘾餐厅相关人员验收并签收收货单，被告会保有其中一联送货单。法院责令被告在庭审结束后提交被告保有的原告送货的送货单予以核对，但被告以送货单已经丢失或销毁为由未予提供。被告在庭审结束后向法院提交的书面说明中陈述被告经营辣尚瘾餐厅期间，辣尚瘾餐厅主要工作人员为刘荣志、聂引涛、王富山、周为，其他工作人员身份记不清了，其中聂引涛、王富山为指定签收原告送货人员。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聂引涛与王富山曾单独或与他人共同签收货物，而与聂引涛或王富山共同签收货物人员又单独或与聂引涛和王富山以外的他人共同签收货物。法院认为，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又未向法院提交其应予保有的原告送货的送货单予以核对，同时被告指定签收原告货物的人员亦在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上有所显示，故法院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对原告主张的共向被告经营的辣尚瘾餐厅送货271793.99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认可被告已支付部分货款，原告主张被告尚余货款98631元未予支付，被告未证明其已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98631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未及时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张维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根平、周伟英支付货款9863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986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6月2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张维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全部事实，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为证明向辣尚瘾餐厅供货的金额提交了送货单，被告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陈述原告供货需由辣尚瘾餐厅相关人员验收并签收收货单，被告会保有其中一联送货单”，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仅表示被上诉人供货需由辣尚瘾餐厅相关人员验收并签收收货单，并未表示上诉人会保有其中一联送货单，更未表示上诉人保有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送货单。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聂引涛与王富山曾单独或与他人共同签收货物，而与聂引涛或王富山共同签收货物人员又单独或与聂引涛和王富山以外的他人共同签收货物。本院认为，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又未向本院提交其应予保有的原告送货的送货单予以核对，同时被告指定签收原告货物的人员亦在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上有所显示，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对原告主张的共同向被告经营的辣尚瘾餐厅送货271793.99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未能排除合理怀疑，据此作出判决没有依据。首先，上诉人确认聂引涛、王富山为其指定的签收被上诉人送货的人员，并不代表上诉人认可由被上诉人提交的有疑似聂引涛、王富山签名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事实上上诉人从未认可过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也未认可过送货单上的有关人员签名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交的大部分送货单中，“送货单位”处是空白的，既无手写信息也无加盖公章，因此无法确定送货人的身份，也即无法确定该物资是由被上诉人所送；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处的字体为手写体，并无加盖上诉人公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由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上有疑似聂引涛、王富山的签名，但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签名的真实性，更未能举证证明送货单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常理可知，只有在确认了送货单的真实的前提下，才能进一步确认送货单上的签名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在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前提下，却以送货单上的疑似签名来反证送货单的真实性，该逻辑显然是错误的。其次，被上诉人连聂引涛与王富山的签名的真实性都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却认定“与聂引涛或王富山共同签收货物人员又单独或与聂引涛和王富山以外的他人共同签收货物”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合法性，更无法律依据。此外，暂且不提聂引涛与王富山签名的真实性问题，仅凭与聂引涛或王富山共同签收过货物，该人员又单独或与聂引涛和王富山以外的他人共同签收货物，据此就认定“该人员单独或与聂引涛和王富山以外的他人共同签收货物”也属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的货物，显然未能排除其中的合理怀疑。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2、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即上诉人）虽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又未向本院提交其应予保有的原告送货的送货单予以核对”，“故对本院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在本案当中，被申请人提交的送货单最迟的形成于2013年3月份，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中间间距近两年。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结清货款后，早在案发前已将涉案店铺转让给第三人，而第三人又再次将涉案店铺进行了转让，上诉人结束涉案店铺的营业时间距离被上诉人起诉时间已经一年又三个多月，上诉人在结业后并未继续经营餐饮行业，有关的资料已进行销毁或处理，不能进行提供实属正常，理由正当，而非“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需因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没有依据。此外，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知，被上诉人未能依法提供不存在瑕疵且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却判定由上诉人来承担该不利法律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决系违法裁判。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的前提下，通过逻辑混乱的推理来认定了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一般审判规则，在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的前提下，被上诉人要主张该送货单的真实性，只能依法提出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只能通过鉴定结论来认定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依法启动鉴定程序，系违法裁判。被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向上诉人催收过涉案款项，在本案中又仅能提供真实性无法查明的送货单来证明所谓的拖欠贷款事实，证据不足。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期间，已经全面履行了自身的义务。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以维护上诉人的正当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谢根平、周伟英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辣尚瘾餐厅供货时使用的是二联送货单，每次送货均有辣尚瘾员工签字确认并保留一联，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上诉人所签货款的证据（送货单），上诉人张维佳不予认可即应提出反驳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张维佳一审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同时上诉人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向法院提交书面说明陈述餐厅主要员工为刘荣志、聂引涛、王富山、周为，其中聂引涛、王富山为指定签收送货人员，而在送货单上均有指定收货人员单独或与他人共同签字签收，与指定人员共同签收货物的人员又单独或与指定签收人员以外的他人共同在送货单位上签名签收货物，这些餐厅员工的签字足以相互印证送货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做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另外依据证据规则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或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依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送货单真实性的认定是正确的。
二、上诉人认为距离时间较久，无法提供送货单实属正常，不应承担不利后果，于法于据。被上诉人是2015年2月份提起诉讼，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2年内，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主张买卖合同货款，并提交了二联送货单其中一联予以证明，另一联在交付货物时由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持有也应保有该证据的，但上诉人却以时间较久、已经销毁不予提供。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事实，提供了送货单、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这些证据可以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应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拖欠其货款的主张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据此主张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称其已结清被上诉人送货期间的全部货款，但上诉人不能提供其据以核算结算款项的凭证，亦不能提交其保有的一联送货单。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另称双方在2013年1月28日结清款项，这明显与其2013年6月19日向被上诉人转账人民币10000元的事实相悖。现被上诉人以有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货单主张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原审结合双方的陈述和查清的事实，采信送货单的真实性，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6元，由上诉人张维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