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千岛湖金象湾游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大街**号***室。
法定代表人：梁马利，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梁，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晨曦，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苏仁，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平，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千岛湖金象湾游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象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27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旅游集团公司一审起诉称，旅游集团公司与香港百合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百合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签订了一份《千岛湖游艇俱乐部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进行千岛湖游艇俱乐部建设和营运。合作项目主要建设内容包括游艇港、港务中心、俱乐部会所、陆地干仓、维修场地等。一期建设包括陆上游艇俱乐部接待中心（商务中心）、游艇码头、水上浮桥泊位200个。营运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游艇码头及泊位租赁、会籍销售、游艇管理及租售、维修。合作项目陆域部分由两块地组成，其中一期地块（位于客运码头西侧）总面积约7.9亩，为商业旅游用地；二期地块为现十里香廊区块，总面积约72.61亩，具体用地指标以县政府明确为准，地价以公开招拍挂成交价为准。双方共同组建成立一家新的项目公司并确定项目公司作为标的地块和合作项目水域的使用权人及开发主体。项目公司注册资本2300万美元，其中旅游集团公司出资230万美元，占10%，香港百合公司出资2070万美元，占90%。出资分两期，一期由旅游集团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土地为一期标的地块，香港百合公司以1000万美元出资；二期由旅游集团公司以货币出资，金额为230万美元与一期出资的差额部分，香港百合公司以1070万美元出资。香港百合公司负责合作项目的规划、建设、资金筹措以及游艇俱乐部建成后的运营管理。项目公司在双方合作期内按年度每年支付旅游集团公司项目管理费200万元人民币。在标的地块中一期土地受让及项目公司组建完成后，香港百合公司需要在两个月内完成一期规划方案，并在方案审批后三个月内启动建设，同时力争两个年度周期完成一期建设任务（建设内容包括不少于200个泊位、防浪堤以及方案批准的陆地建筑物）。二期项目建设进度根据合作项目整体规划报批通过后由双方协商后确定。《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合作协议生效后，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依约于2013年12月25日注册成立了金象湾公司，注册资金为2300万美元，旅游集团公司以位于淳安千岛湖镇帆艇俱乐部的一宗商业服务设施用地评估作价895万元人民币（折合147.12万美元）作为一期出资并将土地证登记至金象湾公司名下，香港百合公司现金出资994.873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070万元）已到位。合资公司成立已两年，但至今未开工建设，也没有依约向旅游集团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用，其行为已严重违约。2015年12月4日旅游集团公司向香港百合公司送达《关于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相关事项函》，催促游艇俱乐部项目务必于2015年12月31日前动工建设、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两个年度的项目管理费用400万元人民币。2015年12月22日，旅游集团公司收到香港百合公司予以拒绝的回函。为此，旅游集团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象湾公司支付旅游集团公司项目管理费人民币4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象湾公司负担。
金象湾公司一审中辩称，本案为合同纠纷，旅游集团公司的主张是依据《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不是金象湾公司，与金象湾公司无关。且合同设定了第三方即金象湾公司的义务，未经金象湾公司同意，故对金象湾公司不产生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1日，旅游集团公司（甲方）与香港百合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为推进千岛湖游艇俱乐部建设，促进千岛湖休闲度假旅游发展，甲乙双方共同合作进行千岛湖游艇俱乐部建设和营运。合作项目主要建设内容包括游艇港、港务中心、俱乐部会所、陆地干仓、维修场地等。按照整体规划、分期建设的方式一期建设包括陆上游艇俱乐部接待中心（商务中心）、游艇码头、水上浮桥泊位200个。合作项目的陆域部分由两地块组成，一期地块（位于客运码头西侧）总面积约7.9亩，为商业用地；二期地块为现十里香廊区块，总面积为72.61亩，具体用地指标以县政府明确为准，地价以公开招拍挂成交价为准。甲乙双方共同组建成立一家新的项目公司，并确定项目公司作为标的地块土地和合作项目水域的使用权人及开发主体。项目公司注册资本2300万美元，其中甲方出资23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10%，乙方出资207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90%。出资分两期，其中一期甲方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土地为一期标的地块，乙方以1000万美元出资；二期甲方以货币资金出资，出资金额为230万美元与一期出资的差额部分，乙方以1070万美元出资。乙方负责合作项目的规划、建设、资金筹措以及游艇俱乐部建成后的运营管理。项目公司在甲乙双方合作期内按年度每年支付甲方项目管理费用200万元人民币。项目公司组建后，进行项目建设和经营筹备，按千岛湖游艇俱乐部规划方案受让二期用地及按国家规定取得相关经营资质后，甲方以不低于项目公司委托中介机构评估的价格将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中国国内注册的内资公司，乙方持有项目公司100%股权后，甲乙双方基于此协议合作结束。合作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依约于2013年12月25日成立项目公司即金象湾公司，注册资本为2300万美元。旅游集团公司以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帆艇俱乐部的一宗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出资，并将土地证登记到金象湾公司名下。项目公司成立后，但一直未开工建设。2015年12月4日，旅游集团公司向香港百合公司送达《关于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相关事宜的函》，要求香港百合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动工建设，并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于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旅游集团公司2个年度的项目管理费用400万元人民币。2015年12月14日，香港百合公司复函，要求旅游集团公司协助项目公司尽快按规划方案受让标的地块的二期土地，并协助项目公司协调相关政府部门解除莫拉红直升飞机阳关机场的拆除事宜，在旅游集团公司协调解决上述两件事宜后，香港百合公司必将促使项目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后续事项之安排。随后，旅游集团公司以金象湾公司未按《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支付项目管理费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签订的《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作为金象湾公司唯一的两个股东，其达成的合意对金象湾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金象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中约定其向旅游集团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的条款对金象湾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最后，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至今未撤销协议中支付项目管理费的条款，该条款仍然有效。综上，旅游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金象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旅游集团公司项目管理费4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金象湾公司负担。
金象湾公司不服以上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旅游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旅游集团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上诉理由：一、金象湾公司并非《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该协议对金象湾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虽然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金象湾公司的股东，但是有限责任公司为独立的法人，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股东不得以任何方式侵占公司财产，若股东任意签署一份协议要求公司应向某一股东支付款项，就意味着股东经合意后有权利任意转移公司财产，此种做法将损害公司利益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违背公司法和合同法基本原则。二、旅游集团公司主张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金象湾公司成立后一直未开工建设，也即旅游集团公司未提供任何管理工作，而金象湾公司没能开工建设的原因是旅游集团公司没有履行《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中协助项目公司取得二期地块等义务。暂且不论金象湾公司是否是该合同当事人，旅游集团公司在其自身违反合同的情况下，无权要求其他方履行该合同中的对应义务。
被上诉人旅游集团公司辩称：《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金象湾公司在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合作期内按年度支付项目管理费用，实际上是金象湾公司应当支付给旅游集团公司的土地资源占用费用。因为从《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合作方式是项目建设期合作而非项目经营期合作，第一期地块是由旅游集团公司从国土局受让后登记至项目公司名下，二期地块需项目公司组建后以项目公司名义参加土地招、拍、挂，等项目公司受让二期地块并取得相关经营资质后，旅游集团公司将项目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香港百合公司或其注册的内资公司，即旅游集团公司要退出项目公司，说明双方的合作仅限于项目建设期而非共同经营，项目公司后续的经营利益，旅游集团公司是不享受的。旅游集团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既然提供了土地资源，又不能分享经营利益，所以才约定在建设期内由项目公司每年支付200万元管理费。该项目公司就是金象湾公司，作为标的地块和合作项目水域的使用权人及开发主体，金象湾公司成立后要以其名义进行规划方案审批、项目建设和运营管理，香港百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金象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且香港百合公司占有金象湾公司90%股权，属于绝对控股，故何时规划、何时开工建设、何时投入运营完全取决于香港百合公司和金象湾公司的意愿，所以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约定金象湾公司每年支付200万元给旅游集团公司也是为了督促金象湾公司加大建设力度，缩短建设周期，尽快投入运营。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系金象湾公司仅有的二个股东，两股东的合意对金象湾公司具有当然约束力。而且两股东的第一期出资均已到位，在金象湾公司控制之下，因尚未开工建设，截止目前除了必要的前期费用外基本没有支出，不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金象湾公司将一直未开工建设的责任归咎于旅游集团公司完全是主次不分，为自己不履行义务寻找借口，开脱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所作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签署合同的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设定的义务，未经过该第三人确认和同意，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的《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双方系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而金象湾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虽然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均为金象湾公司的股东，但是股东与公司是不同的主体，金象湾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因此，旅游集团公司和香港百合公司之间在金象湾公司成立之前约定为金象湾公司设定的义务，在金象湾公司成立后，未经金象湾公司确认和同意，对金象湾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故旅游集团公司不能依据其与香港百合公司签订的《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要求金象湾公司履行义务。关于该《千岛湖游艇俱乐部项目合作协议》项下相关权利义务履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旅游集团公司可与香港百合公司另行解决。综上，金象湾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支持旅游集团公司本案诉请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7民初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向本院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