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民再终字第23号
上诉人（案外人、再审申请再审人）：卢婷。
委托代理人：卞德利，河南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恩民，山东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丁原平。
委托代理人：郭鲁涛，山东郭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朱福林。
委托代理人：秦志强。
丁原平与朱福林因买卖合同纠纷，于2012年11月6日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卢婷不服该调解书，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济立商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济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卢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卢婷及其委托代理人卞德利、刘恩民，丁原平的委托代理人郭鲁涛，朱福林的委托代理人秦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6日，丁原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20日，朱福林在金乡县购买丁原平大蒜，朱福林以资金紧张为由没有给付丁原平大蒜款，出具欠条一份，约定于2012年8月底全部付清，并自愿用库存大蒜作为抵押。现已逾期多日，丁原平多次催要货款，朱福林拒不给付，现依法提请诉讼，要求判令朱福林偿还36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同年11月7日，丁原平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对朱福林仓储在陈立冷库的17855件红皮大蒜享有抵押权，对该批大蒜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提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200万元存折一份作为担保，申请查封朱福林抵押给丁原平的存放于陈立冷库的17855件，767.765吨大蒜。
2012年11月8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民事裁定，查封朱福林的价值200万元的财产，并向陈立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冷库内大蒜17855件，767.765吨大蒜，查封期限为一年。2012年11月22日，丁原平与朱福林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李金婵达成和解协议：一、朱福林自愿将仓储在陈立冷库的大蒜扣除自然损耗后（每袋扣损耗6斤），按每袋80斤计算，计17855袋，平均价格按1.84元／斤，朱福林自愿用上述大蒜作价2630472元折抵欠丁原平的大蒜款；二、朱福林承诺该库大蒜已于2012年6月20日抵押给了丁原平，除此抵押外，根本没有将该库大蒜再质押给其它人，也没授权任何人对外进行质押，所有对外质押行为朱福林不认可，是虚假的；三、折抵后朱福林还尚欠丁原平大蒜款3600000-2630472元=969528元，丁原平暂时不再给朱福林催要，待朱福林有款后再给付。四、朱福林续库欠陈立的续库仓储费由丁原平负责给付陈立。五、自该协议签订后，朱福林仓储在陈立冷库的该批大蒜计17855件归属丁原平所有，丁原平对该批大蒜享有所有权，所有权不再属于朱福林，丁原平有权出库，有权变卖，变卖价款归属丁原平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
2012年11月27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内容为：一、朱福林欠丁原平大蒜款360万元，朱福林自愿将仓储在陈立冷库的大蒜（每袋扣除自然损耗6斤，按每袋80斤计算，计17855袋，平均价格按1.84元／斤）作价2630472元，折抵欠丁原平的大蒜款。余款969528元（3600000-2630472=969528），朱福林积极筹款偿还。二、朱福林承诺该宗大蒜上不存在其他财产性权利纠纷，否则，由朱福林负责解决。三、本案诉讼费35600元，减半收取17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2800元，由丁原平承担。同日，丁原平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100-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朱福林价值200万元财产的查封，同时向陈立送达了解除查封的协助执行通知书。
案外人卢婷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调解书侵害了其质押权以及优先受偿权，请求撤销调解书，依法改判卢婷对大蒜款享有优先质押权。具体理由和证据如下：
1、2012年4月27日，朱福林向案外人杨东凌签发授权委托书，“今授权杨东凌全权处理冯海陈立冷库所存大蒜”。
2、2012年5月10日，朱福林出具协议一份，内容为，“今由我朱福林在金乡凑资购买的大蒜以杨东凌、杨端贺（杨东凌之弟）的名义存储。该商品的出资以及商品的债权、债务、收益、亏损均为朱福林所有，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杨东凌替朱福林凑资所对应货物，由杨东凌支配。”
3、2012年5月29日，杨东凌以自己的名义与陈立签订了《大蒜库存（超期）保存合同》，库存件数为17855件，陈立于2012年8月23日在此合同上注明“出库以此合同为准”。
4、2012年9月5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显示卢婷向杨端贺（朱福林记账人员）汇款70万元，杨端贺称用50万元归还了朱福林欠李辉的欠款，其余20万元杨东凌借用。
5、2012年9月6日，杨东凌向卢婷出具借条，“今欠卢婷现金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后第二次开庭卢婷又提供一份杨东凌称已经撕毁又找到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卢婷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借款人：朱福林，担保人：杨冬凌139××××4928，2011年12月10日”，借条内容为杨东凌所写，有朱福林签字。卢婷称该借条最初由卢婷持有，因为超期续库合同都是杨东凌的名字，所以杨东凌2012年9月6日收回了该借条，加上9月5日50万元的借款，又向卢婷出具了共计150万元的借条。
6、2012年9月20日，卢婷为了担保自己债权的实现，与杨东凌签订了《质押协议》，约定“杨东凌向卢婷借款150万元及欠卢婷418吨大蒜，杨东凌用仓储在陈立冷库大蒜17855件质押给卢婷，并将仓储合同交付卢婷，该借款及大蒜款应在2012年11月12日前还清，否则，卢婷可以直接处置大蒜”。另有9月20日当天朱福林签字的证明一份，“今欠卢婷大蒜5-6公分混级9864件，每袋约87斤，2012年新蒜，欠蒜人：朱福林。2012年9月20日”，即质押协议中的418吨大蒜。
7、第二次开庭卢婷提供了杨东凌又找到的2011年8月28日的《冷库代存合同》，库方为陈立及其妻孙晓爱签字，乙方朱福林签字，贮存时间为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4月1日，注明全部库存费已清。卢婷称2011年11月朱福林借款100万元时，杨东凌将该合同给了自己，4月1日到期后杨东凌称需要更换仓单，卢婷又将该合同给了杨东凌，杨东凌后来便将更换的新的仓单（超期保存合同）交给卢婷。证人陈立提供了一份自己保存的《冷库代存合同》，该份合同上首部甲方空白，尾部甲方签字仅有陈立，乙方朱福林签字，其后写有139××××4928的手机号码（系杨东凌的手机号），时间为空白。陈立解释，因为是自己保存的合同，所以首部甲方没有再写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时间，当时库存费丁原平先付的5万元，后来是杨东凌付清的，时间是9月21日，但是为了图吉利，就写了8月28日。因为丁原平将蒜卖给朱福林了，交接时原始合同在东北没有拿来，所以朱福林才又和陈立签的这份合同，留的朱福林的代办杨东凌的电话，合同到期以后都是杨东凌续签的保存合同。
综上，卢婷认为，卢婷借给朱福林150万元是事实，并且朱福林认可欠418吨大蒜，况且杨东凌有朱福林的授权，所以卢婷与杨东凌所签的质押协议是有效的，卢婷享有对涉案大蒜的质押权。卢婷现持有2012年5月29日的仓单，并且陈立在仓单上注明“出库以此合同为准”，根据当地的交易习惯，卢婷是唯一有权出库的人，故原审调解书将大蒜折价给丁原平所有，侵犯了卢婷的优先受偿权。请求再审撤销调解书，改判卢婷享有质押权，驳回丁原平的诉讼请求。
对于再审申请人卢婷以上的证据及陈述，丁原平质证和反驳理由如下：
1、卢婷与杨东凌二人之间签字的质押协议是虚假的。首先，从该协议落款时间上显示是2012年9月20日，与卢婷提交的朱福林签字欠其新蒜的证明时间为同一天，同一时间出具了一份证明，一份质押协议，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卢婷肯定都会让朱福林在上面签字，而质押协议上却没有朱福林的签字，就表明质押协议是虚假的，不足采信。再次，该质押协议内容显示的是杨东凌个人欠卢婷借款为基础而形成的质押，杨东凌个人的借款怎么能拿朱福林的大蒜作质押呢，这种行为明显侵犯朱福林合法权益。
2、卢婷所出示的大蒜库存（超期）保存合同不属于大蒜仓单，其性质为2011年7月26日丁原平与库主陈立签订的仓储合同的从合同、附属合同。该库大蒜的仓单写在2011年7月26日的仓储合同上，朱福林已经于2012年6月20日亲自签字将储存在陈立冷库的大蒜17855件抵押给了丁原平，将仓储合同（仓单）交付给了丁原平，丁原平对该库大蒜享有抵押权，优先受偿权。卢婷、杨东凌二人没有仓单情形下串通合伙伪造的假质押协议事实上也不生效，《担保法》第76条明确规定：“质押合同自权利凭证交付之日起生效”。
3、2012年5月10日的协议是在朱福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下写的，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联性，协议的内容前四句也证明这批大蒜朱福林有支配权。
4、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11）297号）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证据审查和采信问题规定，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出借人提供的“借据”等书证，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包括借贷金额的多少、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认定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卢婷所出示的杨东凌2012年9月6日所打的150万元借条，卢婷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借款不能认定。
5、第一次庭审后，杨东凌称又找到的2011年8月28日的合同，陈立出庭作证称与朱福林签合同的时间实际是9月份，为了图个吉利，写的8月28日，这种说法更是荒谬，说明陈立与杨东凌、卢婷也是串通。
6、杨东凌称100万元的借条已经撕毁，又找到的，明显造假，撕掉借条的理由肯定是已经还清了，而且借条时间有改动，不能证明与杨东凌向卢婷出具的150万元的关联性。
朱福林对卢婷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1、朱福林没有和陈立签过冷库代存合同，并且杨东凌之前没有提过2011年8月28日的合同，对杨东凌的证人证言有异议。
2、朱福林在2012年11月9日左右曾经被杨东凌等人软禁了三天，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签了很多字，摁了很多手印，4月27日的授权书、5月10日的协议，以及2011年8月28日的合同可能都是当时签的。
3、2010年底或2011年初确实借过卢婷100万元，也是转到儿子朱波的账上，但是已经由杨东凌或者杨端贺卖了朱福林的蒜以后还上了。关于50万元是否用于还朱福林欠李辉款的问题，朱福林并不认可，称还了卢婷100万元后再也没有用过卢婷的钱，如果借她这笔50万元，朱福林称会给她打条的，欠李辉的钱早就还清了。
4、关于欠蒜的证明，朱福林称是在2012年11月6日在杨东凌家里打架时卢婷逼他写的，实际并不欠了。因为卢婷的300吨蒜和朱福林的蒜存到一个库里，是杨端贺签的仓储合同，另外的100多吨不知道存在哪里，卢婷就说朱福林欠蒜418吨，朱福林走之前留下的蒜都让杨东凌、杨端贺他们处理了，卢婷的蒜她也拉走了。
5、关于卢婷与杨东凌签订的质押协议，朱福林称没有他的签字，不认可。
6、2012年5月29日的超期保存合同，陈立在2012年8月23日才写“出库以此合同为准”，对此有疑问。
7、关于2012年5月10日的协议，即写有“杨东凌替朱福林凑资所对应货物，由杨东凌支配”内容的协议，朱福林称原来有过协议，杨东凌只是有权代理买卖、和库方签约，并没有支配权。该协议是在2012年11月份被杨东凌、杨端贺拘禁起来写的。
8、关于丁原平与陈立签的仓储合同2012年4月1日到期后，谁来续签的问题。朱福林称其让杨东凌统一续签合同，但签没签不知道。因为如果续签，库方就要索要仓储费，当时还没有崩盘，付钱一定要经过朱福林，但朱福林不记得支付这笔钱。
9、关于2012年4月27日“授权杨东凌全权处理陈立库所存大蒜”的授权书，朱福林解释称是2012年11月9日被杨东凌、杨端贺关着时签的，2012年4月份正在买蒜，不可能授权杨东凌卖蒜，指纹明显是歪着的，不是正常情况下按的。
丁原平辩称，（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朱福林将已经抵押给丁原平的大蒜折抵欠丁原平的360万元款项，由法院出具调解文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该批大蒜现所有权已属于丁原平所有。作为案外人的卢婷，与杨东凌串通后制造虚假质押协议，意图将该批大蒜据为己有，这一事实也是显而易见的，杨东凌怎么能拿着朱福林的财产对外质押呢？这是对朱福林财产权绝对的侵害，故请求法院维持（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民事调解书。
丁原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证明：
1、莱芜市禾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4月1日的证明，证明2011年7月份贾士军存放在该公司400吨大蒜，8月份卖与丁原平，丁原平继续存放在该公司冷库，存放期间丁原平于2012年2月份一次性卖与朱福林。
2、2012年6月19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一份，付款方为丁原平，收款方杨端贺，金额为284万元。当天中国工商银行客户留存的个人业务凭证一份，付款方为曾祥洁（丁原平朋友），收款方为杨端贺，金额为46万元。以此印证朱福林将莱芜大蒜以330万元的价格又卖与丁原平的事实。
3、朱福林2012年6月20日的欠条，证明朱福林又以360万元价格买回丁原平莱芜大蒜的事实，以及朱福林欠款以涉案大蒜抵押给丁原平的事实。
4、2012年11月3日朱福林出具的协议。
5、2011年7月26日丁原平与陈立签订的涉案大蒜仓储合同原件。证明该批大蒜系丁原平最初收购的，卖与朱福林时，仓储合同曾交与朱福林，后朱福林将大蒜抵押给丁原平时，将合同原件又交与丁原平。
6、朱福林、丁原平、陈立三人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丁原平与朱福林去陈立库要求出库，朱福林同意由丁原平出库。
经质证，朱福林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卢婷的质证意见如下：
1、莱芜公司的证明来源无法认定，并且证据中的出卖时间是2012年2月，而欠条的时间是2012年6月，对该证据有异议。
2、对打款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朱福林将莱芜大蒜又卖与丁原平的事实。事实是丁原平与朱福林资金合作大蒜生意，根据朱福林记账员杨端贺的记账记录，丁原平共投资600万元，已经分了398.22万元，还付了60万元，实际还欠其100余万元。
3、对欠条的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另外，根据法律规定，抵押合同必须是书面合同，而且双方都应签字，欠条仅仅有朱福林签字，该欠条不能证明抵押成立。况且大蒜在之前已经由朱福林质押给杨东凌了，该抵押无效。
4、对朱福林出具的协议有异议，该协议中“陈力”与本案陈立不同，与本案没有关系。
5、对仓储合同原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大蒜已经卖与朱福林了，并且朱福林与陈立签订了仓储合同，丁原平的合同已经作废，不能以此合同主张抵押权。
6、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丁原平享有抵押权，只能证明杨东凌是朱福林的代办，陈立库中的大蒜处理事宜都是杨东凌负责的。
朱福林辩称，原审调解协议是朱福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委托代理人李金婵经过朱福林的同意处置这批大蒜，而且其代理权限也是特别授权；杨东凌并不是朱福林的委托人或授权人，授权委托书时间标注为2012年4月27日，实际上是在2012年11月9日左右书写，是朱福林在受到杨东凌人身安全威胁的情况下所签的。一审调解书有效，应予维持。
丁原平对朱福林的辩解没有异议。
卢婷对于朱福林的辩解意见质证如下：
1、关于朱福林称未与陈立签订合同有异议，我方已经提供了证据，证人陈立也出庭作证予以证实。
2、朱福林称其让杨东凌统一续签合同，说明杨东凌有权代理朱福林对外签订合同。
3、关于朱福林给杨东凌出具的授权书的效力问题，朱福林是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情况下自愿签订的，朱福林所谓的被关押三天的辩解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4、关于朱福林欠卢婷418吨大蒜的问题，朱福林称是2012年11月6日被卢婷逼迫写的，并称卢婷已将大蒜拉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况且欠蒜条仍在卢婷手中。如果是被逼所写，2012年11月6日在派出所处理打架时朱福林应当报案，但丁原平提供的派出所对朱福林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提及此事。
5、关于朱福林向卢婷借款的事实，朱福林虽称已还款，但并未拿出还款的凭证，借款数额仍以借据上的为准。
6、从法院对朱福林的调查笔录看，朱福林认可与李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卢婷的50万元是经过杨端贺之手直接归还给李辉，替朱福林还了欠款。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7月26日，丁原平与其合伙人侯玉升作为乙方与金乡县化雨镇冯海村陈立（甲方）签订一份仓储合同，乙方租用甲方恒温库储存大蒜，代存费380元／吨，共计17855件，767.765吨大蒜，储存期限为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4月1日止，签约地点为鱼台县杜庄村。2011年9月份，丁原平将该批大蒜卖与朱福林，价款240万元已付清。2012年6月，丁原平又将其在莱芜的400吨大蒜卖与朱福林，最初价格100余万元，朱福林又以330万元的价格卖与丁原平，2012年6月19日，丁原平将330万元款项汇入朱福林的指定代收款人杨端贺账户。朱福林后又与丁原平协商以360万元价格买回，2012年6月20日，朱福林向丁原平出具一欠条。内容为：“今欠丁原平大蒜款叁佰陆拾万元整（3600000元），欠款定于8月末全部还清，若过期不还，双倍偿还（以冯海陈立库767.765吨作为抵押），如产生纠纷由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2012年11月3日，朱福林出具一协议，内容为：“我叫朱福林，因欠丁原平大蒜款，未能按时归还，现将位于（鱼台县李阁镇曹集村杜庄）陈力库758吨（原丁原平大蒜）归还丁原平，由丁原平全权处理，库房见协议出库，全部责任有我承担。”该抵押未向有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11月4日，丁原平与朱福林共同去陈立处要求处理大蒜时，遭到杨东凌、杨端贺姐弟等人的阻止。
另查明，2012年4月27日，朱福林向案外人杨东凌签发授权委托书，“今授权杨东凌全权处理冯海陈立冷库所存大蒜”。2012年5月10日，朱福林出具协议一份，内容为，“今由我朱福林在金乡凑资购买的大蒜以杨东凌、杨端贺（杨东凌之弟）的名义存储。该商品的出资以及商品的债权、债务、收益、亏损均为朱福林所有，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杨东凌替朱福林凑资所对应货物，由杨东凌支配。”同年5月29日，杨东凌以自己的名义与陈立签订了《大蒜库存（超期）保存合同》，库存件数为17855件，内容为：一、在原合同时间2012年6月1日的基础上，延长至12月30日，再加保存时间，按每件85斤，每月每吨加库存费叁佰贰拾元。在此期间甲方要负责好大蒜的质量，继续正常拉温。二、结算方法：按出库最后时间计算，出库时应交库存费的80%，下余部分货物出完时结清。陈立于2012年8月23日在此合同上注明“出库以此合同为准”。2012年9月6日，杨东凌向卢婷出具借条，“今欠卢婷现金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2012年9月20日，卢婷与杨东凌签订了《质押协议》，约定“杨东凌向卢婷借款150万元及欠卢婷418吨大蒜，杨东凌用仓储在陈立冷库大蒜17855件质押给卢婷，并将仓储合同交付卢婷，该借款及大蒜款应在2012年11月12日前还清，否则，卢婷可以直接处置大蒜”。另有9月20日当天朱福林签字的证明一份，“今欠卢婷大蒜5-6公分混级9864件，每袋约87斤，2012年新蒜，欠蒜人：朱福林。2012年9月20日”，即质押协议中的418吨大蒜。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丁原平与朱福林的抵押合同的效力及抵押权是否成立；二是卢婷与杨东凌的质押合同的效力及卢婷的质押权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丁原平提供的莱芜市禾园果蔬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银行汇款凭证、朱福林向丁原平出具的借条以及协议，可以相互印证朱福林欠丁原平36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关于杨端贺的记账记录，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并且朱福林称与丁原平有很多业务，其明确认可该笔欠款，故对杨端贺的证言及证据不予采信。朱福林向丁原平出具的欠条中明确以大蒜作为抵押，调解笔录中丁原平再次强调“该批大蒜被告于2012年6月20日抵押给我”，并且在一审中增加了确认抵押权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第（七）项“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财产”可以抵押的规定，大蒜作为一种产品可以抵押，同时根据该法规定，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抵押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抵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所有权归属或者使用权归属；（四）担保的范围。虽然欠条上丁原平未签字，但朱福林有抵押的意思表示，丁原平表示接受，说明双方达成了抵押的合意。并且欠条中包含了债权的数额、履行债务的期限、抵押财产的数量、所在地、所有权归属等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抵押合同已经生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丁原平对涉案大蒜享有抵押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卢婷与杨东凌所签的质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质押协议无效，理由如下：
第一，2012年9月6日杨东凌写给卢婷的150万元的借条是杨东凌个人借款向卢婷出具，卢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150万元系朱福林所借，也没有证据证实被撕毁的2011年12月10日朱福林打的100万元的借条与此150万元的借条有关联。朱福林并未授权杨东凌可以向他人出具借条，也没有对150万元借条予以追认，只是认可曾经借过卢婷100万元，但已经归还，并且借条是曾经撕毁过的。杨东凌称另外的50万元替朱福林还了李辉的债务，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朱福林亦不认可，质押协议中的基础债权真实性无法确定。
第二，质押协议也是杨东凌个人与卢婷所签，朱福林仅授权杨东凌处理大蒜，这里的处理大蒜，应根据交易习惯理解为代为买卖大蒜。朱福林、丁原平与冷库主陈立三人的谈话录音，证明丁原平与朱福林去陈立库要求出库，朱福林同意由丁原平出库，卢婷对该谈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证明朱福林并未授权杨东凌可以将大蒜质押给他人。卢婷虽然持有最后的超期保存合同，但杨东凌向其交付该合同时，并未得到朱福林的签字认可，并且朱福林现在明确表示对质押协议不知情。
第三，虽然2012年5月10日的协议中，注明“杨东凌替朱福林凑资所对应货物，由杨东凌支配”，但各方均认可本案的抵押物即陈立库中的大蒜是朱福林于2011年8月份向丁原平直接付款买的，杨东凌并未凑资，杨东凌无权支配。且该协议是杨东凌之弟杨端贺书写，朱福林签字。杨端贺称“主要证明如果以后有什么法律责任与杨端贺和杨东凌都没有关系”。杨东凌最初说是朱福林委托她，她是代理人，后又说是朱福林为了让她担保借款，又将涉案大蒜反担保给的杨东凌，杨东凌也有物权，后又称在2011年11月向卢婷借款100万元时，朱福林已经将涉案大蒜质押给卢婷了。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朱福林亦不认可。杨东凌作为证人，其证言前后不一致，不应采信。
第四，证人赵爱军到庭作证称，“朱福林欠我1096万元，大概在11月9日、10日晚上我去了杨东凌家，杨东凌说朱福林现在只有在陈立库里的蒜了，你若想要钱，我们打个假协议把蒜抵押给你，你去中院提异议，可能把蒜争过来，你、我都分点。因为涉嫌造假会追究法律责任，我就没做。她说如果我不做，她就去找卢婷做假协议向中院提异议。”赵爱军庭后向法院提供了朱福林向其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赵爱军向朱福林的记账员杨端贺汇款的记录凭证，朱福林2012年10月20日出具借条1096万元，现已经不欠这么多，具体数额不清，大约600余万元。朱福林对欠赵爱军款项无异议。尽管杨东凌不予认可，但结合朱福林向赵爱军出具的借条及赵爱军向杨端贺的汇款记录，证人赵爱军的证言予以采信。
综上分析认为，杨东凌与卢婷所签的质押协议无效，卢婷不能享有质押权。丁原平对涉案大蒜享有抵押权。卢婷与杨东凌、朱福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本案经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再审申请人卢婷的再审申请；二、恢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卢婷上诉称，一、原审裁定认定“朱福林欠丁原平360万元及认定抵押合同已生效”属认定事实错误。1、朱福林不欠丁原平360万元的蒜款。朱福林与丁原平系合伙关系，2012年6月9日丁原平汇给杨端贺（朱福林的财务人员）的330万元是丁原平的合伙投资款，不是400吨大蒜的买卖款。朱福林在6月9日将大蒜卖给丁原平，又在次日以360万元买回，在其价格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其所谓的买卖明显违背常理，原审裁定认定“次日”的买卖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朱福林在明知涉案大蒜已经质押给卢婷的情况下，朱福林与丁原平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卢婷的利益，以达到占有质押给卢婷的大蒜，才出具所谓的“2012年6月20日欠条及抵押。”2、朱福林与丁原平之间的抵押合同无效，丁原平对涉案的大蒜不享有抵押权。因朱福林与丁原平在2012年6月20日不存在买卖大蒜的关系，其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抵押是以担保债务为目的的，没有债务其抵押合同及抵押权是不存在的。且2012年6月20日的欠条不符合抵押合同的形式要件。二、原审裁定书认定卢婷与杨东凌签订的质押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朱福林借卢婷150万元的款及欠卢婷大蒜9864件事实清楚。2011年12月10日，朱福林向卢婷借款100万元，担保人为杨东凌，2012年9月5日卢婷向杨端贺汇款70万元，因朱福林欠李辉50万元，杨端贺用其中的50万元偿还了李辉的欠款，杨端贺在2012年9月6日向卢婷出具150万元借条。因朱福林欠卢婷的大蒜，在2012年9月20日有朱福林签字的证明一份，该证据证实朱福林欠卢婷大蒜418吨的事实。2、卢婷与杨东凌签订的质押合同合法有效。朱福林借卢婷150万元和欠大蒜418吨，朱福林的代理人杨东凌对此事十分清楚并认可。在杨东凌取得了朱福林的授权书，经朱福林的同意与陈立签订了《大蒜库存（超期）保存合同》情况下，于2012年9月20日以其名义与卢婷签订质押协议，用陈立冷库存储的大蒜17855件质押给卢婷，并将抵押财产权利凭证-《大蒜库存（超期）保存合同》交给了卢婷，其质押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的。三、原审裁定对证人赵爱军的证言采信是错误的。因证人赵爱军与杨东凌有矛盾，其证言不真实、不可信，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13）济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2）济商初字第100号民事调解书，判决卢婷享有质押权，驳回丁原平的诉讼请求。
丁原平答辩称，一、关于朱福林欠丁原平360万元大蒜款的事实，丁原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朱福林所打的欠条、协议，以及向朱福林汇大蒜款330万元的银行凭证，且一审庭审时朱福林一方又认可该事实，并且在当庭播放的2012年11月4日丁原平、陈立、朱福林谈话录音及朱福林自愿用陈立冷库大蒜抵债的事实，卢婷一审庭审时对该事实没有异议，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朱福林以330万元的价格卖给丁原平大蒜的时间是2012年6月16日，而非卢婷上诉状中所说的2012年6月19日，与朱福林以360万元价格回购的时间相差四天左右，大蒜的行情完全受市场调控，不要说隔一天价格存在差异，甚至同一天上下午的价格都不同。二、丁原平与朱福林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认定有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杨东凌与卢婷恶意串通出具虚假借条，签订虚假质押合同。卢婷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明确称150万元的借款系“2012年9月6日当天，杨东凌向卢婷借款150万元”，但卢婷无法提供打款凭证，后卢婷改变说法，又将150万元分解为2011年12月10日已被撕掉作废的借条100万元和所谓的另外50万元，前后矛盾。基础债权是假的，更不要说质押协议的真实性？且质押协议中没有朱福林的签字，杨东凌一审出庭时又称其给卢婷打借条、签质押协议时朱福林在场，不可能不让朱福林签字？结合2012年9月20日卢婷让朱福林签字打欠新蒜条的事实，同天为什么不让朱福林在借条、质押协议上签字？且朱福林对所谓借条、质押协议也根本不予认可。对于赵爱军的出庭证言，原审予以认定正确。150万元的借条是杨东凌写给卢婷的，在这次上诉状中卢婷又改为杨端贺写的，明显前后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维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
朱福林辩称，一、原审认定朱福林欠丁原平的钱及抵押合同已生效，认定事实清楚，朱福林与丁原平是业务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是否是合伙关系，不影响丁原平支付大蒜款的事实，并且也没有关联性，卢婷称该款是合伙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朱福林6月20日再次将大蒜以330万元的价格买回来不违背常理，朱福林将大蒜以330万元的价格卖给丁原平后得到了相关信息，大蒜行情看涨，又以高出30万元的价格回收，是为了以后出卖获得更大利益，与丁原平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卖给丁原平时，有丁原平的汇款记录，买回来时有朱福林出具的欠条。抵押合同是合同的一种，记载的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朱福林与丁原平签订的抵押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二、原审裁定认定卢婷与杨东凌签订的质押合同无效正确，该库大蒜的所有权人是朱福林，只有朱福林签订的质押合同才是有效的，150万元的欠条是杨东凌出具的，朱福林不予认可，关于欠蒜的欠条，朱福林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的，且卢婷的大蒜已自行拉走，退一步讲，即使欠卢婷的大蒜，也不能由此推定质押合同有效。三、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和朱福林的陈述，可以看出证人赵爱军的证言是可信的，应予采信。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过程中，卢婷提交两份新证据，1、鱼台县公安局李阁派出所对丁原平、陈立、杨东凌、卢婷的《询问笔录》，证明丁原平报案时称360万元货款是交易陈立库的大蒜形成的，再审中，又说是交易的其他库的大蒜，表明主债权是朱福林与丁原平串通虚拟的。朱福林质证称，丁原平的笔录形成的背景是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调解书后，丁原平去出库，但卢婷、杨东凌不让出库，丁原平在此情况下报案，该份笔录记录朱福林欠款成立，仅具体细节记录有误，但不能因此否认债权的真实性。对其他询问笔录，均有异议。朱福林质证意见同丁原平。2、金乡大蒜产业信息协会于2014年3月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陈立库内的大蒜价值远远高于360万元，丁原平与朱福林恶意串通改变了虚拟交易标的物，且能证明2012年6月19日至6月20日，交易价格变化不大。丁原平质证称，该证明仅证明大蒜的价格，不能证明卢婷的观点，朱福林以330万元的价格卖给丁原平大蒜的时间是2012年6月16日，与朱福林以360万元价格回购的时间相差四天。朱福林质证称，卢婷提交这份证据与其证明的观点缺乏关联性，一份价格表不能否定丁原平与朱福林交易的真实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婷与杨东凌所签的质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该质押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1、基础债权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质押权属于担保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无效，则担保物权也无效。质押权作为担保物权被赋予了严格的从属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6日杨东凌写给卢婷的150万元的借条是杨东凌个人向卢婷出具，卢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150万元系朱福林所借，也没有证据证实被撕毁的2011年12月10日朱福林打的100万元的借条与此150万元的借条有关联。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卢婷主张质押协议担保的朱福林与其存在150万元借款的基础债权真实性无法确定正确。
2、质押协议是杨东凌个人与卢婷所签，签订质押协议时，杨东凌并没有朱福林的授权，直至二审开庭，朱福林仍明确表示对质押协议不知情。因此，杨东凌无权代表朱福林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质押协议，更无权将朱福林所有的大蒜为以自己名义出具欠条的债务设定担保。
综上，原审认定杨东凌与卢婷所签的质押协议无效，卢婷不享有质押权并无不当。而原审认定欠条上虽未有丁原平签字，但丁原平与朱福林有抵押的合意，且基础法律关系真实有效，进而认定丁原平与朱福林的抵押合同有效及丁原平的抵押权成立亦无不当。因此，卢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裁定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上诉人卢婷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