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9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许才荣，男，汉族，1964年12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慕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古路258号。
法定代表人：曹光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明，上海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才荣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才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资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01008《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是典当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典当关系不成立，从合同当然不成立。房产权利人陆某并不认可该合同，因此该合同也是无效的。2、2014年8月20日的承诺书是在典当有效的前提下承诺的，典当不成立，承诺也当然无法律效力。3、许才荣就是陆某的代理人，不因典当关系不成立而发生改变。4、汇资公司签署《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是建立典当关系的必要步骤，是典当合同的组成部分。5、典当合同不成立，作为实际受益方，许才荣应承担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责任，而不是借款合同责任。6、只有典当关系才存在2.7%的综合费率。7、许才荣只收到168万元，却返还了汇资公司226万元，双方均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各自返还对方。
被上诉人汇资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汇款是真实存在的，许才荣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并使用了借款。自2010年12月到2014年9月期间，许才荣正常付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许才荣在2014年8月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证明借款关系真实存在。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企业和个人之间的借贷并不违法，与经营范围无关。一审判决是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作出的，并不是依据另案中的陈述。
一审中，汇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许才荣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许才荣支付自2014年9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9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96万元及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3.判令许才荣支付律师费8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0年9月29日，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公证处出具（2010）湘岳云证民字第176号《委托书公证书》，证明案外人陆某于当日向该处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并在《委托书》上签名，其在申请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上述《委托书》记载，“委托人陆某和受托人许才荣是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房屋所有权人，持有沪房地市字（2002）第XXXXXX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特委托许才荣为授权委托代理人，全权办理如下事项中需要委托人办理的事项：一、代为签订所售房屋的房地产买卖转让合同；……七、代为办理房屋的抵押登记和个人借款抵押登记，并且代为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代为领取借款以及注销手续，办理相关公证手续；……九、代为签订租赁合同，代为办理租赁登记手续；……委托期限一年。……”。上述《委托书公证书》于2011年4月25日被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公证处撤销，理由是复查发现《委托书》系采用伪造、编造他人居民身份证，冒用委托人陆某身份签字。
2010年10月8日，许才荣代案外人陆某（乙方）与汇资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20101008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以其位于本市XX路XX弄XX号XX的房产以不转移占有的方式抵押给汇资公司，作为对当票项下借款（当金）及利息、相关费用的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当票及《续当凭证》项下的借款本金（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典当手续费、债权实现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等，上述费用合同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相关单位出具给甲方的收款发票额为准。该房产于2010年10月12日进行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汇资公司，房地产权利人为案外人陆某，债权数额为2,000,000元。合同还约定，借款（当金）本金数额为“壹佰捌拾万元整”（印刷字体），该金额“万元整”之前手写“贰佰”二字，由许才荣签名；月利率0.3%，月综合费率2.7%；期限自2010年10月8日至2011年4月8日，具体期限以双方签署的当票上约定的典当期限为准；借款（当金）期限内及借款（当金）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当，届时双方另行签署《续当凭证》；因签订和履行本合同及抵押房地产有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律师费等，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乙方逾期还款5天内，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日加计0.5‰的罚息；逾期还款超过5天，甲方有权处分抵押房产，并自借款（当金）到期日起第6天起至被担保债务完全清偿止，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日加计0.5‰的罚息。许才荣许才荣在抵押房产共有人处签字，同意以上述房产作为抵押担保。抵押人处签字为许才荣代陆某。
2010年10月9日，汇资公司、许才荣及案外人陆某就上述20101008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办理了编号为（2010）沪杨证经字第379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同日，汇资公司向许才荣出具当票一张，当户签章处由许才荣签名“许才荣”。当票载明当户为陆某，当物为公寓一套（XX路XX弄XX号XX，合同号20101008），典当金额2,000,000元，综合费用108,000元，实付金额1,892,000元，月费率2.7%，月利率0.3%，典当期限自2010年10月9日至2010年12月9日。
2012年5月31日，许才荣代案外人陆某（乙方）与汇资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20120531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借款（当金）本金数额2,000,000元，月利率0%，月综合费率2.5%，期限自2012年5月31日至2012年11月31日止；乙方逾期还款5天内，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日加计1‰的罚息；逾期还款超过5天，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综合管理费及利息收取直至被担保债务完全清偿日止，除每日按未还款总额计取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外，另每天加收1‰的罚息。该合同关于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费用承担的约定与20101008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相同。
2014年8月20日，许才荣向汇资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许才荣与陆某为夫妻关系。2010年10月8日，本人受妻子陆某委托以自有房产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做抵押向汇资公司借款贰佰万元整，本人已全额收到，于2014年6月9日之前综合管理费及利息全部付清。本人承诺至2014年8月30日之前将两个月利息壹拾万元整付清。月底前本人来公司与公司领导会面商议后期本金还款计划。
2014年9月1日，许才荣向汇资公司书面承诺，关于向其借款一事“经商定将于三个月内解决”。
2015年1月19日，汇资公司就典当关系成立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许才荣及案外人陆某。2016年1月15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静民四（商）初字第143号一审判决驳回汇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载明：自20101008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后，许才荣陆续多次向汇资公司汇款，金额总计2,260,000元（不包括预扣的综合管理费108,000元及利息12,000元）。其中，2010年12月至2011年6月每月汇款66,000元、60,000元、114,000元、56,000元不等；2011年7月至2014年9月每月汇款50,000元、100,000元不等。关于实收当金，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汇资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向许才荣转账1,680,000元。但汇资公司主张，当金中剩余的320,000元应许才荣的要求以现金方式支付，之后汇资公司预扣了2个月的综合管理费108,000元，即现金支付了212,000元，许才荣随即又向汇资公司支付了2个月的利息12,000元。许才荣辩称，综合管理费108,000元及利息12,000元均系预扣，剩余差额200,000元汇资公司以中介费等名义也扣掉了，实际只收到1,680,000元。
2016年6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2民终2504号终审判决驳回汇资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载明：汇资公司主张与陆某之间的典当合同关系依法不成立，汇资公司可以依据发生借贷关系的直接相对方，向许才荣另行主张相应还款责任。
2016年7月25日，汇资公司与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汇资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为本案提供法律服务至一审诉讼程序终结止，律师费88,000元。2016年8月5日，汇资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该所转账88,000元，该所向汇资公司开具了相应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汇资公司与许才荣之间究竟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系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双方之间不构成典当关系。生效法律文书对此已有定论，不再赘述；其次，双方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关系。法律对不当得利的定义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双方之间订有《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许才荣亦长期按照《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向汇资公司支付利息，并两次向汇资公司出具《承诺书》，故许才荣关于不当得利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汇资公司与许才荣订立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汇资公司、许才荣之间典当法律关系虽不成立，但并不影响双方基础借贷合同关系的成立及成效，对此（2016）沪02民终2504号民事判决书亦有表述。汇资公司向许才荣的汇款真实存在，许才荣亦出具相应收据并实际使用借款，结合许才荣自2010年12月至2014年9月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正常付息，许才荣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明知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汇资公司、许才荣双方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借款本金，汇资公司主张按照许才荣的收据200万元计算，但仅提供其中168万元汇款凭证；许才荣则抗辩仅收到汇资公司168万元，其余32万元均被汇资公司以利息、综合费、手续费等形式预先扣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许才荣借款本金为168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汇资公司、许才荣之间两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月利率及月综合费率高于法律强制性规定，汇资公司自愿下调为年利率24%，系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许才荣应当按照年息24%的标准，自2014年9月10日（最后付息日次日）起向汇资公司支付借款利息。
关于律师费，因双方《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明确约定，系汇资公司为本案诉讼而发生且已实际支出，亦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许才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汇资公司借款本金168万元；二、许才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资公司自2014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6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许才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汇资公司律师费88,800元；四、驳回汇资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由原告上海汇金资润典当有限公司负担4,876.80元，由被告许才荣负担25,603.20元。
一审判决后，许才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汇资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该节事实由汇资公司营业执照证明。
本院认为，汇资公司在2010年10月8日与案外人陆某（许才荣代）签署《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时，《委托书公证书》尚未被撤销，即汇资公司与陆某之间因建立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而签署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但是由于2011年4月25日《委托书公证书》被公证处撤销，导致汇资公司与陆某之间依据《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及相应当票意欲建立的典当合同关系不能依法成立，而且无证据显示汇资公司对于《委托书公证书》的撤销存在过错，那么，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实际履行情况判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纵观全案事实和证据，其中，2014年8月20日，许才荣出具的《承诺书》对于借款事实予以了确认，并且许才荣实际按照未超出年利率36%的标准已经向汇资公司支付了借款168万元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4年9月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226万元，据此双方之间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并且案涉业务系由于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不成立而演变出来的借贷法律关系，并非汇资公司从事经常性的金融放贷业务并盈利的性质。另，案涉《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因未能成立而对汇资公司和陆某不具有约束力，因此本案当中不存在无效合同，也不存在典当合同和《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之间的主从合同关系，许才荣有关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的上诉意见，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许才荣已经支付的226万元利息，经本院核算，以168万元为本金计息，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4年9月9日止计息，226万元的利息并未超出我国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年利率36%的上限，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汇资公司应返还不当得利的问题。许才荣有关借款利率应依据月利率0.3%计算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的履行实际，不具备事实依据。上诉人许才荣的其余上诉理由，均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不予支持。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由上诉人许才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