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希鹏，男，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莱州市平里店镇政府农技站干部，住莱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燕，女，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光州西街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天赐宝物产有限公司，住莱州市程郭镇西城村。
法定代表人：于丽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颂军，山东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希鹏、张燕燕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天赐宝物产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5）莱州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希鹏、张燕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二上诉人共同取得的涉案款项363818元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事实是该款项属于大庆公司所有。大庆公司系独立的法人。涉案款项是山东鲁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大庆公司的大姜款，款项给付进入大庆公司账户后，即成为大庆公司的资产。二、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之法律规定见于《民法通则》第92条，该法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相关民法理论，债以其发生根据不同可分为合同之债和法律规定之债，其中法律规定之债又分为不当得利所生之债、无因管理所生之债和侵权行为之债三类。由以上理论可知，不当得利所生之债和侵权行为之债是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债务，不可同时适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条件之一是取得不当利益，本案上诉人张燕燕并未取得任何经济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财产并无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李希鹏接受莱州市大庆农产品有限公司款项系正当的清偿债务行为，该行为并无违法和不当。一审根据《民法通则》判决返还财产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莱州市天赐宝物产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莱州天赐宝物产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款项363818元，并自2014年9月2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作出口大姜生意，因其公司没有出口方面的资质，便借用大庆公司的资质，办理相关的出口通关手续。为了便于经营，原告于2014年1月至10月接管了大庆公司位于莱州市平里店镇吕村的经营场所，直接对大庆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负责向包括财务人员被告张燕燕在内的大庆公司员工发放工资。在托营经营期间，原告对外业务客户将付给原告的货款汇入大庆公司账户，由财务人员被告张燕燕从大庆公司账户转账至其个人账户，再由其个人账户转账至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的个人账户。2014年9月28日，原告的客户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应付给原告的货款363818元汇入大庆公司账户，被告张燕燕将该款转账至其个人账户，后将该款转账给了被告李希鹏。原告主张2014年1月至10月，原告接管了大庆公司位于莱州市平里店镇吕村的经营场所，直接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负责向包括财务人员即被告张燕燕在内的大庆公司员工发放工资。在此期间，被告张燕燕将大庆公司中行账户收取的客户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转至其个人中行账户，后再转账给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丽娟。二被告称对原告接管大庆公司一事并不清楚。
原告对以上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原告公司2014年1-6月工资统计表、7-10月工资统计表。经查，在上述2014年1-6月工资统计表上张燕燕工资栏领取人签名处载明：路静静代领；7-10月工资统计表上张燕燕工资栏领取人签名处为空。经质证，二被告对复印件不认可，认为发放工资一般按月结算，形式上有违常理，且工资表上均无被告张燕燕签字。二、大庆公司职工路静静的身份证复印件（上面有签名）及书面证词一份，证明内容为：路静静在大庆公司工作，被告张燕燕也在大庆公司工作，从事财务会计业务。2014年初，原告因出口大姜需借用大庆公司资质，便接管了大庆公司，接管期间为2014年1至10月，原大庆公司员工均由原告支付工资，期间共发过两次工资。因张燕燕不常在公司上班，工资表是由路静静代签。张燕燕的工资是由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至路静静账户上，路静静再转至张燕燕账户上。路静静现居住在外地，不便于出庭，特提供该书面证词，就该证词所证事实承担法律责任。上述证据经质证，二被告称根据法律规定，路静静应当到庭作证。被告张燕燕认可其工资均是由路静静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自己。三、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农信社账户汇款337.20元给大庆公司凭证复印件一份（交易时间为2014年9月），用以证明：原告接管大庆公司经营期间，负担税款337.20元。经质证，二被告对复印件不认可。四、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农信社账户汇款给大庆公司工作人员路静静凭证复印件两份（交易时间为2014年3月、8月），用以证明：原告接管大庆公司经营期间，负担经营费用10498.06元。经质证，二被告对复印件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事项。五、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农信社账户汇款给大庆公司所在地平里店吕村电工陈寿宁凭证复印件七份（交易时间为2014年2、3、4、5、6、7、8月），用以证明：原告接管大庆公司经营期间，负担电费64400元。经质证，二被告对复印件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事项。六、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农信社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宗，用以证明：自2014年1月份至10月份期间，被告张燕燕将大庆公司中行账户收取的客户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转至其个人中行账户，后再转账给于丽娟，前后共计17笔，累计金额为2175898.13元，分别为：2014年1月16日20000元、1月30日84824.53元、3月19日279520元、7月4日20000元、7月8日19992元、7月11日308744元、7月22日233996元、7月22日26023元、7月25日200023元、7月31日309217元、8月4日19994元、8月6日60000元、8月11日4800元、8月11日346114元、8月19日194176元、9月24日28892元、10月31日19582.60元，本案中原告起诉的363818元不包含在内。经质证，被告张燕燕称不存在上述10月31日19582.60元的转账，其他的转账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
原告主张2014年9月28日，原告的客户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应付给原告的货款363818元转入大庆公司账户，后被被告张燕燕转账给被告李希鹏。被告张燕燕的转账行为是其个人行为。
原告对以上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大庆公司中行账户存款交易明细对账单一份，上面载明：2014年9月28日，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汇入大庆公司账户363818元；同日，该款转入张燕燕个人账户。经质证，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二、大庆公司的确认书及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该确认书的内容为：2014年1月，大庆公司与原告商定，原告出口大姜由大庆公司作为代理商，向客户提供发票、国家商品检验检疫局检验证书、通关单等手续，收取客户的货款后再转至原告账户。自2014年1至10月份，大庆公司将位于莱州市平里店镇吕村的经营场所交由原告接管，原大庆公司员工由原告管理，工资由原告发放。大庆公司确认以下两点事实：1、2014年9月28日，大庆公司账户所收到的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363818元货款为原告应收的货款，归原告所有；2、被告张燕燕按惯例应将上述363818元款项转至原告账户，但是其转为他用，对此大庆公司并不知情，属于其个人行为。该确认书上盖有大庆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孙瑜及股东李丽签字、捺印。经质证，二被告有异议，认为该确认书形式上有瑕疵，正文部分与法人代表签字笔迹明显不一致，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大庆公司的相关人员应到庭作证。三、原告与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涉案的363818元货款系原告与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经质证，二被告认为该合同中约定的大庆公司出具发票一事系违反刑法。四、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于丽娟农信社汇款凭证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363818元大姜款是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货款归属原告，该笔业务因质量问题，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通过个人农信社账户支付鲁丰公司赔偿款68796元。经质证，二被告称该证明上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没有载明该证明出具的时间，不予认可。
被告李希鹏主张被告张燕燕转账给自己的涉案款项，是大庆公司给付的款项，自己用该笔款项偿还了自己曾为大庆公司向银行的贷款及利息。对此，其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借条一份，上面载明：借条今借到李希鹏现金30万元。（以李希鹏名义在平里店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30万元正，该贷款由孙瑜和李丽使用，此贷款所产生的利息由孙瑜和李丽偿还。此贷款还清之日，此条作废）借款人：李丽、孙瑜2014年6月25日。经质证，原告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在发现被告张燕燕挪用涉案款项后，原告向公安机关以涉嫌挪用资金罪进行了举报，公安机关对张燕燕提供的该份借条真实性未作出确认。退一步讲，即便该借条是真实的，但上面所载明的借款人是孙瑜和李丽，孙瑜与李丽虽然是大庆公司的出资股东，但三者是不同的民事法律主体，且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是由孙瑜、李丽使用而非大庆公司，被告李希鹏以此借条证明被告张燕燕转走大庆公司款项是有合理债权债务关系依据的，这与主体不符。二、农村信用社的还款通知单一份，上面载明：2014年9月30日李希鹏偿还贷款本息合计361032元。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所证事项与本案无关联。三、大庆公司股东名录一份，用以证明：截止到2015年5月28日，大庆公司的股东是孙瑜、李丽。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所证事项与本案无关联。
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供的证据、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其主张所提供的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在2014年1至10月期间，原告接管了大庆公司经营场所及员工，并给原大庆公司的员工发放工资，被告张燕燕系大庆公司的一名负责财务的人员，在此期间其将原告的客户汇入大庆公司应付给原告的多笔款项转账至其个人账户，再从其个人账户转账至原告法定代表人于丽娟个人账户。从以上事实来看，被告张燕燕对原告接管大庆公司一事及大庆公司账户中的外来汇款是否是原告的应收货款应当是知道的，并且被告张燕燕对属于原告的外来应收款按原告的要求转账至原告所指定的法定代表人于丽娟。原告提供的证据及二被告的陈述也能够证实涉案款项363818元系原告的应收款，被告张燕燕将该款转账至其个人账户后，并未按惯例将该款转至于丽娟账户而是转账给了被告李希鹏。被告张燕燕主张其对涉案款项363818元的转账行为是职务行为，对此原告不认可，被告张燕燕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上述主张。二被告主张汇在大庆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就应当属于大庆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被告李希鹏主张其在收到被告张燕燕给付的涉案款项后用于偿还了其为大庆公司在银行的贷款，即便该主张是成立的，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取得上述款项是有合法根据的。对于二被告的反驳主张，法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二被告共同取得的涉案款项363818元系属于原告所有，二被告取得该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并支付利息，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燕燕、李希鹏共同返还原告莱州天赐宝物产有限公司款363818元，同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确认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上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7元，由二被告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货物的来源，19.99吨的大姜出自平里店镇洼徐家村村北埠的保鲜库，货是大庆公司的，卖给了鲁丰公司。上诉人提交张燕燕个人账户明细一张，证实路静静说的是假的，大庆公司没有被接管，路静静当时说张燕燕的工资打在中国银行账户上，其实是打在农信社的个人账户上。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村委会证明形式有异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由经办人签字予以确认，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明里只有村委会的印章。对村委会证明内容也有异议，证明讲“村民从2014年1月起看到经常从保鲜库向大庆公司经营场所运大姜”，该内容与上诉人所主张证明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它无法证实涉案的363818元大姜交易发生在大庆公司与鲁丰公司之间。对上诉人张燕燕提供的个人账户明细真实性有异议，该明细上没有加盖银行的印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其内容也有异议，上诉人无法证实提供的银行账户为其在大庆公司工作期间，尤其是在被上诉人接管期间收取公司的银行账户。且其标注的进款数额前后不一、差额较大，不像是工资卡的账户。
上诉人提交平里店镇吕村电工组的电工陈寿宁提供的证明一份，证实大庆公司的电费是交给陈寿宁的，陈寿宁不认识于丽娟。2014年1到10月份电费是通过大庆公司的路静静交给陈寿宁的。被上诉人曾提供过于丽娟汇款给陈寿宁的汇款复印件，是伪造的，证明不了电费是由于丽娟汇给陈寿宁的。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按照证据规则证人应该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而此证据在一审长达数月审理期间上诉方也从来没有提交。最主要的原审我方提供的于丽娟的银行转账记录明确载明了转账的用途是水电费，至于陈寿宁与于丽娟是否相识并不能否定转账的真实性，更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接管大庆公司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涉案款项。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2014年1-6月的工资统计表、7-10月工资统计表、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于丽娟农信社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大庆公司中行账户存款交易明细对账单、大庆公司出具的证明等，以上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至10月对大庆公司进行接管的事实。根据在接管经营期间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对外业务客户将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汇入大庆公司的账户，由财务人员张燕燕从大庆公司的账户转账至其个人账户，再由其个人账户转账至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于丽娟的个人账户。上诉人张燕燕虽主张转账不是个人行为，但对该转账过程没有异议，本院对转账的过程依法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与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证实涉案的363818元是被上诉人的销售大姜款，张燕燕在涉案款项打入其账户后，按照交易习惯，应将该笔款项打入于丽娟账户。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款项是大庆公司的出售大姜款，在二审中提交一份村委证明，证实大姜出自平里店镇汪徐家村的地下保鲜库，但上诉人提交的村委证明无法证实涉案的363818元交易金额是发生在大庆公司与山东鲁丰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对其主张涉案款项是大庆公司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张燕燕主张其转账受李丽或路静静的指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但对该主张，上诉人张燕燕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在涉案款项转入张燕燕个人账户，受其个人支配的情况下，其将该笔款项转给上诉人李希鹏，没有充分依据，其行为使销售货物的被上诉人的实际利益受损，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涉案款项。上诉人李希鹏主张涉案款项系大庆公司向其偿还的自己为大庆公司向银行的贷款和利息，但其提交的借条并不能证实该主张，上诉人李希鹏亦未能提供涉案款项应归其所有的合法根据，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7元，由上诉人李希鹏、张燕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春光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孙晓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