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民终字第1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
负责人陈志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逍霞。
委托代理人何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娟。
法定代理人黄建峰。
委托代理人殷义萍。
委托代理人李爱军。
原审被告张晋玮（曾用名张涛）。
委托代理人李寄。
原审被告沈于茸。
原审被告周啸。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泰州公司）。
负责人李翔，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沈昌盛。
委托代理人李梁。
原审被告蔡兴禄。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公司。
上诉人徐鑫、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娟、原审被告张晋玮、沈于茸、周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沈昌盛、蔡兴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都区人民法院（2014）扬江民初字第0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1月11日18时0分左右，徐鑫驾驶苏×××××号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京沪高速公路（G2）上行线973km＋736km处，与沈昌盛驾驶的苏×××××号轿车发生碰撞后，周啸驾驶的苏×××××（临时号牌）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地，分别与苏×××××轿车、苏×××××轿车发生碰撞，致苏×××××轿车乘坐人曹娟受伤、车辆受损。本起事故经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鑫、周啸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沈昌盛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日，曹娟被送至扬州洪泉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1月16日转院至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苏×××××轿车行驶证所有人是本案被告沈于茸，该车是沈于茸供给张晋玮使用，张晋玮又转借给徐鑫使用。苏×××××轿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苏×××××（临时号牌）轿车所有人是本案被告周啸，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苏×××××轿车行驶证所有人是本案被告蔡兴禄，实际车主是沈昌盛，事故发生时，沈昌盛驾车搭乘曹娟系无偿好意搭乘行为。事故发生后，被告徐鑫共垫付费用10000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
原审原告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计359694.43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应适当减轻沈昌盛的赔偿责任。首先，从公平角度而言，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应该基本对等。沈昌盛驾车搭乘曹娟系无偿好意搭乘行为，该搭乘行为完全是单方受益行为。搭乘人曹娟是受允许而免费搭乘，并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搭乘人曹娟完全是一个受益者。相反，对于车辆驾驶员沈昌盛而言，其允诺的行为完全是善意，是一种利他行为，并没有获取对价的意思。其次，风险应与收益相对称，搭乘人曹娟享受了免费的搭乘，且其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搭乘车可能存在的风险，应该自己承担一定比例的风险。再次，由好意施惠人承担全部风险与我国一般的道德标准不相符合，在好意搭乘中，免除或减轻车辆驾驶员的责任符合一般大众心理和道德标准，也符合法律追求的社会效果。如法律过多地保护搭乘人的利益，将毫无疑问地起到抵制好意搭乘行为的作用。故在本案中，酌情减轻沈昌盛10%的责任，该责任由曹娟自行负担。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认定如下：原告主张医疗费359694.43元，提供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扬州洪泉医院情况说明等证据为证。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共同辩称三方均为机动车，责任应三七开，保险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原告未提供病历，发票较模糊，请法院依法核定；会诊费用7000元保险公司不认可，表示该情况说明不是正式发票，且不在赔偿范围；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15%。被告张晋玮辩称对会诊费用7000元不认可。原告提供的扬州洪泉医院六病区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为抢救曹娟请专家会诊费用7000元，证据不充分，且未提供发票，该费用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合理的疑问，故对其该项费用不予认定。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15%，因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意见，对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经核实，认定医疗费为352694.43元。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徐鑫、周啸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二人在本起事故中应连带承担70%的责任；沈昌盛负事故次要责任，在本起事故中应承担30%的责任（其中10%的责任由曹娟承担）。因苏×××××轿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苏×××××（临时号牌）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徐鑫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352694.43元-20000元）×35%＝116443元；周啸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000元（已给付）；被告周啸赔偿原告曹娟（352694.43元-20000元）×35%＝116443元，因徐鑫、周啸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且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商业三责险余额超过116443元，故被告徐鑫、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被告周啸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沈昌盛赔偿原告曹娟（352694.43元-20000元）×20%＝66539元；原告其余损失自行负担。因原告曹娟治疗尚未终结，故暂不予处理被告徐鑫垫付款10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曹娟126443元；二、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曹娟10000元（以垫付款抵算）；三、被告周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曹娟116443元；四、被告徐鑫、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上述第三项被告周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五、被告沈昌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曹娟66539元；六、驳回原告曹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98元，由被告徐鑫负担769.3元，被告周啸负担769.3元，被告沈昌盛负担659.4元。此款原告曹娟已垫付，被告徐鑫、周啸、沈昌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各自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给付原告。
宣判后，徐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其上诉主要理由为：1、事故发生时自己系给张晋纬无偿帮工开车，应由张晋纬承担责任；2、其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周啸的赔偿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其上诉主要理由为：徐鑫与周啸非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相应也不应承担责任。
曹娟、张晋纬针对上述两上诉人的上诉均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沈昌盛针对上述两上诉人的上诉均提出答辩称，原审认定好意搭乘系事实，但据此应认定沈昌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徐鑫提供了协议一份作为新证据，该协议内容主要为“关于徐鑫送张晋纬到扬州后在返回扬中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经双方父母及陆春华在场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关于沈于茸车辆及处理，由张克勤负责，费用由张克勤一个人承担，与徐品宏无关；2、曹娟与徐鑫负伤，发生所有费用，扣除保险公司支付的，超额部分，由张克勤和徐品宏双方各50%负担。订立协议人：徐品宏（徐鑫父亲）、张克勤（张晋纬父亲）见证人：陆某（张晋纬舅舅）2014年5月9号”，徐鑫认为该协议可说明自己替张晋纬无偿帮工的事实，其陈述是张晋玮让其陪同去扬州并让其将车开回还给沈于茸。张晋纬质证表示不清楚该协议的真实性，其陈述是徐鑫要跟着自己去扬州，后来徐鑫告诉其家中有事要回去，向其借的车。张克勤表示因徐品宏带人至其家中和厂里，不胜其扰，且考虑到张晋纬没有责任且认为保险公司的赔款已足够赔付，为了将徐品宏打发走才签。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11日张晋纬驾驶苏×××××轿车与徐鑫从扬中市至扬州市，后徐鑫驾驶该车独自回扬中市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沈昌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徐鑫与张晋纬之间是无偿帮工关系还是借车关系？3、徐鑫（张晋纬）与周啸的责任承担方式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如何赔偿？
针对沈昌盛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沈昌盛与曹娟之间确系好意搭乘关系，但沈昌盛仍有安全驾驶将曹娟送抵目的地的义务。原审考虑到确系无偿，基于鼓励好意搭乘的角度，已酌减了沈昌盛的责任，故原审认定沈昌盛承担曹娟赔偿责任的20%是恰当的。
针对是否无偿帮工问题，原审中徐鑫、张晋纬口径一致，均陈述系徐鑫向张晋纬借车，二审中徐鑫陈述系无偿帮工，但其提供的协议虽记载徐鑫送张晋纬到扬州后在返回扬中的路上发生的事故，并记载事故赔偿责任的分配，但该协议中缺乏张晋纬的签字，徐鑫也不能证明张晋纬在订立该协议的现场，不能当然推出张晋纬系认可该协议内容的结论。同时，张克勤作为成年人张晋纬的父亲，其所签协议不能当然认为已获得张晋纬的授权，故不能据此认定张晋纬认可协议所载情形。且二审已查明系张晋纬驾车与徐鑫从扬中市至扬州市，后徐鑫驾驶该车独自回扬中市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与协议记载矛盾。徐鑫在原审中自认借用车辆，二审中对此否认，但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应由徐鑫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认定徐鑫系借用车辆，而非其二审中所称的无偿帮工。
徐鑫、周啸分别驾驶机动车与苏×××××轿车相撞，致苏×××××轿车乘坐人曹娟受伤，本案中徐鑫、周啸分别驾车，主观缺乏共同的意思联络，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形，原审认为二者构成共同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判令徐鑫、周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关于沈昌盛（含曹娟）、徐鑫、周啸责任比例问题，沈昌盛在高速公路上以低速驾驶，且无证据证明其在两次撞击间及时采取如放置警示牌等安全措施，对事故发生存在相当责任，故原审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是恰当的（含曹娟因好意搭乘所自担的10%）。徐鑫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放置警示牌，存在重大过错，是后续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对整个事故责任较大，结合其过错和原因力，酌定徐鑫对曹娟的受伤导致的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周啸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承担20%的责任。徐鑫的赔偿责任首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000元，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352694.43元-20000元）×50%＝166347元；周啸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000元（已给付）；被告周啸赔偿原告曹娟（352694.43元-20000元）×20%＝66539元；被告沈昌盛赔偿原告曹娟（352694.43元-20000元）×20%＝66539元；原告其余损失（（352694.43元-20000元）×10%=33269.4元）自行负担。因原告曹娟治疗尚未终结，故暂不予处理被告徐鑫垫付款10000元。综上，原审认定责任比例及责任承担方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都区人民法院（2014）扬江民初字第009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娟176347元（含10000元交强险及166347元商业三责险）；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娟10000元（以垫付款抵算）；
四、周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娟66539元；
五、沈昌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娟66539元；
六、驳回曹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98元，由徐鑫负担1099元，周啸负担439.5元，沈昌盛负担439.5元（曹娟已预交，徐鑫、周啸、沈昌盛应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曹娟）；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上诉人徐鑫负担491元，由原审被告周啸负担196.4元，由原审被告沈昌盛负担196.4元（徐鑫已预交，周啸、沈昌盛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徐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冰
代理审判员 韩凯
代理审判员 柏鸣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