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霞，女，汉族，1969年12月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鹤山市沙坪镇翡翠绿洲*号***房。公民身份号码：4407251969********。
委托代理人：伦荣彪，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志，男，汉族，1970年10月9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龙珠花园明珠**栋19G。公民身份号码：4407251970********。
委托代理人：司徒振强，男，汉族，1950年7月1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鹤山市沙坪镇兴业苑**号***房。公民身份号码：4407251950********。
上诉人刘瑞霞因与被上诉人李福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鹤法民三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维明于2011年12月18日向李福志立下《借据》，内容：“现刘维明借李福志人民币20000元”，刘维明在《借据》上签名、按捺指印；刘维明分别于2012年1月8日、2012年1月13日再向李福志立下两份《借据》，确认分两次向李福志借款50000元、30000元；上述三份《借据》的格式一致，合共借款的金额为100000元。另查明：刘维明与刘瑞霞于1992年登记结婚，刘维明于2012年2月3日死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福志提供三份《借据》，证明了刘维明共向李福志借款100000元。刘瑞霞对《借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刘瑞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对《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本案的债务是发生在刘维明与刘瑞霞的婚姻存续期间，现刘维明已死亡，刘瑞霞亦未能证实本案债务属刘维明的个人债务，刘瑞霞应对夫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据此，李福志请求刘瑞霞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利息，宜从本案起诉的次日即2014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的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李福志现在提起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刘瑞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福志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本案受理费1150元由刘瑞霞负担。
上诉人刘瑞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对《借据》中刘维明签名的真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李福志没有申请司法鉴定，无法核实刘维明签名真伪。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李福志一面之词，就认定刘维明向李福志立下《借据》借款10000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借据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并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本属刘维明的举证责任。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看，对借据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的应当是被上诉人李福志和刘维明，现刘维明已死亡，只能由被上诉人李福志负责举证。而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李福志对借据真实性同样负有举证的义务。因此，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李福志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错误地将属刘明维的举证责任等同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不是借款人，没有义务对借据真实性承担任何举证责任。三、《借据》明显不合常理，出借人与借款人非亲非故，却多次发生大额借款，竟然没有约定利息、担保，甚至连还款期限也没有，不得不令人对其真实性产生怀疑。1、三张借据书写格式完成一样，均是没有约定利息、还款日期，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通常追求高息回报的做法。被上诉人李福志与刘维明非亲非故，被上诉人李福志为何如此吃亏地“帮助”刘维明。原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对此解释改口称“双方有约定利息，每月利率为2%，只是没有写入借据内”。被上诉人这一解释，就更加不合常理，明明约定了高息，竟然不写入借据。2、在刘维明没有合理的借款目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李福志在前后不到一个月内分3次合共出借10万元给刘维明，如此大额交易，竟然全部都是用现金。而且上诉人在原审发问时，问被上诉人有关借款的目的，被上诉人李福志说“刘维明当时借款用来支付购房款”。但事实上，刘维明当时并没有购房，不需支付购房款。而且结合被上诉人称“双方约定每月2%的利息”这一点来看，即使真的是购房，一般人会向商业银行贷款，不会借高利贷。所以，被上诉人李福志的陈述，无法合理解释。四、即使本案借款属实，也只属于刘维明的个人债务，因为从借款发生时间至刘维明死亡不足一个月，有关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上诉人来清偿。刘维明生前没有做生意，不需要对外借钱，再加上其属电信公司职工，有固定工作，有稳定收入，同样不存在被上诉人起诉时所称的“资金周转困难”情形。而刘维明因赌博欠下债务，只是其个人债务，与家庭生活无关。而且，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借款给刘维明，到刘维明跳楼，前后不到一个月，即使真的向被上诉人借款，有关借款亦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上诉人来清偿。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李福志丧失胜诉权。虽然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结合被上诉人称“双方约定每月2%的利息”这一点来看，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每月应向刘维明催收利息，那么在刘维明跳楼身亡后即从2012年2月份就开始收不到利息。所以，被上诉人自收不到利息时就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刘维明死亡时即2012年2月3日开始，计算起诉时2014年10月21日，已经超过2年追诉期限。因此，被上诉人李福志丧失胜诉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福志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福志承担。
被上诉人李福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借据虽然是格式证据，但是有刘维明的亲笔签名和按指模确认。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效或有质疑，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已经尽了举证责任，不需要对自己提供的借据进行鉴定，鉴定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2、虽然借据没有明文约定利息，但有口头约定，并非无偿借款给刘维明的，是有应得报酬的。3、借据虽然无还款期限约定，但还款期限不是必须约定的，借据是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存在违法行为。4、刘维明有没有钱或者是否需要钱是其个人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有没有钱不是借钱的前提条件，也不是法定的条件。而且，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企业的老板都需要借钱，在民间有钱人也允许其借钱。5、上诉人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维明生前和刘瑞霞均在中国电信鹤山分公司工作，各自每月总收入约4000元。刘维明死亡当天，公安机关分别对刘维明的父亲和弟弟进行调查。刘维明的父亲在接受调查中称刘维明在跳楼前一刻在电话中称被人追赌债而不想连累家人要跳楼自杀。刘维明的弟弟在接受调查中称刘维明平时喜欢赌博。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的借款是否属实；2、涉案的借款是否属于刘瑞霞原夫妻共同债务；3、涉案的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福志主张刘维明向其借款提供了三份《借据》，其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现刘瑞霞对借款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刘瑞霞对否定借款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然而，刘瑞霞未能就此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维明向李福志借款10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刘瑞霞和刘维明均是电信公司的员工，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每人每月的收入约4000元，按照一般生活标准，其夫妻俩的收入足以满足一个三口人家庭的生活开支。虽然李福志诉称刘维明向其借款的用途是购买房子，但未能举证证明刘维明在借款期间存在购买房子的事实。其次，根据李福志提供的三份《借据》显示，刘维明在一个月内连续三次向李福志借款合计100000元，如此巨大的数额，完全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也超出夫妻之间一般表见代理的合理范围。因此，借款用于刘维明夫妻家庭开支的可能性不大。再次，从刘维明的父亲和弟弟于刘维明死亡当天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的陈述来看，刘维明平时很喜欢赌博并可能欠下赌债。虽然刘维明的父亲和弟弟与刘瑞霞存在亲属关系，但该调查内容形成于刘维明死亡当天而非本案诉讼期间，故其可信度比较高。也就是说，刘维明很有可能是因个人赌博而对外举债。综上，李福志未能举证证明刘瑞霞与刘维明具有借款的合意，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刘瑞霞享受了涉案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刘瑞霞与刘维明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决刘瑞霞向李福志偿还借款欠妥，应予纠正。因此，李福志主张刘瑞霞对涉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其该项请求。李福志可以基于刘瑞霞是否存在继承刘维明的遗产的事实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针对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李福志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李福志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刘瑞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鹤法民三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福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李福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