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霞。
委托代理人李兴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好又多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GregoryStephenForan。
上诉人周艳霞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好又多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又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26日，周艳霞在好又多公司黄龙店处购买了17盒龙井茶，单价218元，共计3706元。上述产品外包装盒上注明食品名称为狮牌龙井茶（明前茶），产区为钱塘产区，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330114011150，委托方为杭州狮峰茶叶有限公司，生产者为杭州御峰茶叶有限公司，保质期为12个月，质量等级为特级，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1日，净含量为150克（4件）。另查明，国家茶叶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编号为2013W-0180的《检验报告》显示送检的杭州狮峰茶叶有限公司的特级狮牌龙井茶（钱塘产区）的茶叶样品感官检验合格。
周艳霞一审诉讼请求：1、好又多公司收回特级明前龙井茶17盒并退还周艳霞购货款3706元。2、好又多公司按购货价款十倍的标准赔偿周艳霞3706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好又多公司销售的诉争产品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关于诉争产品是否已过保质期的问题。诉争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2.4有关“生产日期（制造日期）”的规定，食品成为最终产品的日期，也包括包装或灌装日期，即将食品装入（灌入）包装物或容器中，形成最终销售单元的日期。本案中，诉争产品以灌装日期作为生产日期符合上述规定，诉争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1日，保质期为12个月，周艳霞的购买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好又多公司向周艳霞销售诉争产品时并未超过保质期。关于诉争产品未经质量检验，未提供产品合格证，不符合《原产地域产品龙井茶》（GB/T18650-2008）标准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产地域产品龙井茶》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不具有强制性，而且该标准第8.3.1条规定“每批产品交收（出厂）前，生产单位应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并附有合格证的产品方可交收（出厂）”，可见，该标准并未明确规定每个最小销售单位内必须附有产品合格证。根据《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中，好又多公司不仅提供了诉争产品的生产商的营业执照、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还提供了与诉争产品同属于2013年度钱塘产区狮牌特级明前龙井茶的检验合格报告，好又多公司作为销售者，对其所售的诉争产品已尽到了审查义务，且现无证据证明好又多公司销售的诉争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好又多公司销售诉争产品的行为并无不当，故周艳霞要求好又多公司收回诉争产品、退还货款并按购货价款十倍的标准进行赔偿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周艳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0元，由周艳霞负担。
宣判后，周艳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证据不足，事实未查清。本案被上诉人共提交了6份证据：第一份是供应商的营业执照、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动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杭州余杭区农产品监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上诉人对除检测报告外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检测报告的三性均有异议，理由是：该份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该检测报告的送检单位是杭州狮峰茶叶公司，样品的生产时间是2014年3月29日，系2014年的新茶，而涉案产品是杭州御峰茶叶公司虚假标注为2014年1月1日生产的2013年的陈茶，二者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好又多公司销售的产品符合国家规定。第二份证据是一只包装箱，其上有检验合格章，注明的出厂日期是2014年10月9日。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涉案产品无关联。第三份不是证据。第四份证据是杭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该证据是复印件，不符合书证要提供原件的规则，且检验报告中的送检样品是西湖龙井茶而涉案产品是钱塘龙井，送检样品生产日期是2013年4月2日，涉案产品生产日期是2014年1月1日，送检样品商标为中狮，涉案产品商标是狮牌。第五份证据是农业部茶叶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经向该中心调查核实，证明其是一份伪造的证据，一审法院虽否定了该伪造证据的法律效力，但并未按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当事人予以训诫，袒护好又多公司的倾向明显。第六份证据是国家茶叶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该份证据是复印件，检测项目仅是对样品的感官品质认为合格，而按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必检的农药残留、污染物等是否超标未能涉及，怎能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出售给消费者。该证据的送检样品来自另一家企业杭州狮峰茶叶有限公司，而涉案产品的生产者是杭州御峰茶叶公司。其次是生产日期不同，该送检样品生产日期是2013年3月2日，与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不符是(2014、1、1)日。其三是送检样品规格为100克每包，而涉案产品的规格是150克每盒。涉案产品生产者所采用的标准(GB／T18650-2008)6、4质量安全指标规定：污染物限量指标应符合GB2762的规定，农药残留限量指标应符合GB2763的规定。在该标准8、5判定规则要求：检验结果全部符合本标准规定技术要求的产品，则判该产品为合格。凡劣变、有污染、霉变、有添加剂或质量安全指标中有一项不符命本标准要求，则判定该批产品不合格。一审认定的国家茶叶质量检验中心出具的报告除与本案涉案产品无关联外，也仅依送检客户要求对样品做感官检验，并未涉及必检的水份、粉末和碎茶、总灰分、水浸出物、污染物限量指标、农药残留限量指标。对此，一审居然认为“且现无证据证明好又多公司销售的诉争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而实际上，销售未按标准经有资质的检测机构质检的茶叶，就可推定存在质量问题。现一审如认定证据六《检验报告》能代表涉案产品，则表明涉案产品的真实生产日期是2013年3月2日，而所谓的2014年1月1日生产是欺骗消费者，早就过了一年的保质期。如认为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就是2014年1月1日，则表明检验报告与涉案产品无关，涉案产品没有经过质检，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首先在理解和适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上有错误。该通则有关生产日期的定义是：食品成为最终产品的日期。也包括包装或灌装日期，即将食品装入(灌入)包装物或容器中，形成最终销售单元的日期。本案所争讼的产品茶叶其原料是茶树鲜叶，成品(最终产品)是干茶，鲜叶炒成干茶的日期就是该产品的生产日期。《通则》所谓‘也包括……’明显是指液态产品，并不包括如茶叶类的固态产品。液态产品的最大特点是连续生产，难以分辩生产日期，而固态产品生产季节性强，批次分明，成为最终产品的界限分明。如涉案产品明前茶就应是明前生产，硬要讲其是9个月后生产，让消费者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如果将茶叶类的固态产品的包装日期作为生产日期，则必然会出现反复包装，使虚假标注合法化。二是法律设定的保质期毫无意义。2、企业应严格执行自己采用的食品安全标准。按食品安全法第25条的规定，凡生产必先有标准，有国标的按国标，无国标的按地方标准，无国标地标的应制定企业标准。企业标准只能严于国标地标。一审认为：《原产地域产品龙井茶》(GB／T18650-2008)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不具有强制性……。所谓不具有强制性是是否采用由企业自行决定，政府并不强求。本案的现实情况是涉案产品的生产者采用的就是上述标准。该标准是企业自主选择的结果，政府并没有强制它，企业一旦作出选择后就必须严格执行，否则就变成了无标准生产。一审的观点是虽然企业选择了该标准但因没有强制性，企业可依照执行也可不执行。一审该观点不成立。3、一审认为“可见，该标准并未明确规定每个最小销售单位内必须附有产品合格证”，这又是一个荒唐的观点。因为上述标准针对的是产品生产环节，是生产标准。在生产过程中每一批产品都能做到按标准生产，按标准检验，质量必然有保障。4、一审适用的法律依据之一食品安全法39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中供货者的有关证照没有问题，但没有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所提供的四份检验报告无一有关联性、法律效力。三、关于证明责任。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生产者、销售者未能按上述法律规定完成举证义务，所销售的食品明前龙井茶没有经过质量检验，不能证明该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既与上述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不符，又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60条关于“对食品不得实施免检”的强行性规定，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周艳霞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好又多公司书面答辩称：一、诉争产品在销售时并未超过保质期。关于诉争产品是否已经超过保质期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审查清楚，上诉人于2014年4月26日购买被上诉人出售的诉争产品，该诉争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1日，保质期为一年。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2.4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日期系食品成为最终产品的日期，故诉争产品在销售时并未超过保质期。上诉人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2.4条中的“食品”仅指“液态产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诉争产品供应商的营业执照、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及国家茶叶质量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上述证据均被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普通销售者应尽的全部审慎义务，依法无须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二)关于上诉人称诉争产品必须适用的《原产地域产品龙井茶》(GB／T18650—2008)仅系推荐性国家标准，诉争产品的生产企业有权对是否使用该标准进行选择；诉争产品的生产企业无须对不选择该标准而承担任何不利后果。同时，即使按照《原产地域产品龙井茶》(GB／T18650—2008)之规定，生产企业只需要在每一批产品中附有一份合格证即可，无须对每一份最终产品均附上合格证；生产企业已经在每一批次的产品中附上了合格证，因此，生产企业亦并未违反该标准之规定。三、上诉人故意错误引用食品安全法，意图误导二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断。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条有“关于食品不得实施免检”的强制性规定，试图给被上诉人强加应当对所有产品都进行质量检验的义务，但事实上食品安全法第六十条的全文为：“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对食品不得实施免检。县级以上质量监督、工商行政管理、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对食品进行定期或者不定期的抽样检验。进行检验，应当抽取购买的样品，不收取检验费和其他任何费用。县级以上质量监督、工商行政管理、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在执法工作中需要对食品进行检验的，应当委托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检验机构进行，并支付相关费用。对检验结论有异议的，可以依法进行复检。”上诉人在诉状中故意隐去该条款中“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及第二款、第三款的表述，试图使法院认为该条款约束的是食品生产者和销售者，使得法院认为食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必须自行对所有食品进行检验。食品监督管理部门并非需要对所有食品的每个销售单元都进行检验，而是仅须定期或者不定期对食品进行抽样检验即可。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艳霞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龙井茶实物二盒及图片，欲证明商品存在重复包装。
被上诉人好又多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也未参加二审调查，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上诉人周艳霞二审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产品已过保质期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讼争产品是否已过保质期的问题。好又多公司销售的讼争产品系杭州狮峰茶叶有限公司委托杭州御峰茶叶有限公司生产，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1日，保质期为12个月。该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2.4有关“生产日期（制造日期）”的规定，食品成为最终产品的日期，也包括包装或灌装日期，即将食品装入（灌入）包装物或容器中，形成最终销售单元的日期。讼争产品以灌装日期作为生产日期符合上述规定。周艳霞购买该批产品的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好又多公司销售的该批产品并未超过保质期。双方争议的《原产地域产品龙井茶》（GB/T18650-2008）标准，该标准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其中第8.3.1条规定“每批产品交收（出厂）前，生产单位应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并附有合格证的产品方可交收（出厂）”，该标准并未明确规定每个最小销售单位内必须附有产品合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所规定的可以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食品是指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关于“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该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之规定，周艳霞对其所购茶叶并未提出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的主张，也未举证证明其所购买的产品存在上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事实，其要求退还货款并主张十倍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李周艳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