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德志，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振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基，男，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辉磊，山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鹏基与韩德志、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健康�纠纷一案，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08）任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韩德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7日作出（2011）济民终字第170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5）任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韩德志、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2007年6月16日15时30分左右，被告韩德志驾驶被告长济公司的新车（银白色捷达轿车）在该公司的试车道路试驾，被告长济公司的工作人员姜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韩德志在由南向北行驶、向右拐弯准备进入新车存放区时，与同向行驶的原告张鹏基驾驶的两轮摩托车（车牌号为鲁HOW6**）相撞，导致摩托车摔倒并致原告张鹏基昏迷。被告韩德志拨打了报警及急救电话，原告张鹏基被送往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颈椎损伤、躯干四肢皮肤软组织擦伤，共住院治疗44天，支出医疗费7555元。住院期间，因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无相关设备，原告到济宁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做了MRI检查，支出检查费1200元。2007年7月30日，原告从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后，按医生建议共休息了三个月。
另查明，原、被告发生事故时均持有有效的驾驶证。发生事故的地点既是被告长济公司试车车道，也是济宁长济驾驶学校的训练车道。被告长济公司与济宁长济驾驶学校在同一块场地办公，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振亭。事故发生后，2007年6月20日，被告长济公司借给原告父亲3000元用于支付原告医疗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张鹏基因事故遭受的人身�财产损失数额；（二）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原告张鹏基因事故遭受的人身及财产损失数额
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费7555元、济宁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检查费1200元予以认可。
关于济宁老年人保健医院的医疗费2880元，原告提供了该医院于2007年10月12日的门诊专用收款票据一张，两被告认为该票据不能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本次事故有关，有可能是用原告的名义给其他人做的检查。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因事故造成颈椎损伤，其治疗、恢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出院后继续在门诊进行治疗，是正常的医疗行为，也是更节省医疗费的通常选择；其次，原告于2007年7月30日出院，医院出具了建议休息三个月的证明，从济宁老年人保健医院的收款票据来看，也在三个月的时间之内，两者相互印证，也可以增强其证明效力。两被告提出了质疑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且其质疑虽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其可能性远小于原告证据所证明事实的可能。因此，对两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上述医疗费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要求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按照25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认为，事故的发生时间、原告的住院治疗均在2007年，应当按照当时的标准计算原告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要求按照2014年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07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5945元（33.4元×44天×2人+33.4元×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元（15元×44天）。
关于误工费，原告提供了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休息证明以及其工作单位济宁英克莱电容器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扣发工资证明，证明其误工损失为4288元。两被告认为原告应提供单位的工资发放单，如工资发放单上没有原告的名字才能证明误工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及两份休息证明可以证实其实际误工时间为4个月零14天，误工损失为4288元。
关于交通费，原告提供了32张出租车发票（包括31张10元、1张50元），证明其共支出交通费360元。两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出租车发票是已经作废的老版发票，应该提供机打发票；且原告家离医院很近，不应当坐出租车，即使坐出租车，也不可能花费50元，所以50元的发票不可能是真实的。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住院是2007年，当时老版出租车发票仍在使用，尚未作废。从原告家庭住址与医院的实际距离来看，单次出租车费用不会有50元，因此，原告提供的50元的出租车发票应予扣减，本院认定原告实际支出的交通费为310元。
关于摩托车维修费，原告提供了由济宁市永大物资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货物名称为“配件”、金额为2150元的发票一张。两被告认为摩托车新车价值才5000多元，且实际损害程度较轻，不可能花这么多维修费；开具发票的是物资销售公司而不是维修企业，并且发票仅载明货物名称为“配件”，并没说明是摩托车配件。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庭审中称共修理了几个地方、维修费与购买配件的费用都在这一张发票上，而原告提供的发票并未显示有维修费，也未载明系摩托车配件，因此，该发票不能证明系维修摩托车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对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代理费和公告费，原审法院认为，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聘请律师费用应当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本案的案件类型不属于法律规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用的范围，当事人更没有相关的约定。本案原审以公告方式向被告韩德志送达了有关的诉讼材料，但被告韩德志有固定工作单位，原一审时韩德志还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填写了送达地址确认书，因此，本案原审不符合采用公告送达的情况。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和公告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鹏基的人身及财产损失为医疗费11635元、护理费59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误工费4288元、交通费310元，共计22838元。
（二）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
原告张鹏基主张应由二被告连带赔偿其损失，二被告均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首先应明确的是法律适用问题。虽然本次事故发生在被告长济公司单位内，不是发生在公用道路上，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引发的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上述相关的法律规定。
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车辆转弯时应开启转向灯，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本案中，被告韩德志在右转弯时没有开启右转向灯，即使按其本人所说开启了右转向灯，也应当仔细观察道路情况，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并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转弯，�被告韩德志没有尽到观察义务，让原告驾驶的摩托车先行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被告长济公司虽在公司门口立有警示牌：“严禁外来车辆进入训练场”，但在规划公司内道路时，没有区分试车道、训练车道以及来办理业务车辆的行驶道路，而是将试车道与训练车道合而为一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在单位院内、居民居住区内，机动车应当低速�驶，避让行人；有限速标志的，按照限速标志行驶。”原告张鹏基驾驶摩托车在被告长济公司院内道路上行驶时，违反了上述规定，未保持安全车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
关于被告韩德志、长济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韩德志驾驶中的违章行为与被告长济公司在管理道路中的过失相互结合，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二被告应当对原告张鹏基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韩德志、长济公司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张鹏基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以二被告承担80%的事故责任，原告自己承担20%的事故责任为宜。即，由被告韩德志、长济公司负担原告张鹏基的人身及财产损失22838元的80%，共计18270.4元，扣除被告长济公司先期借给原告的医疗费3000元，两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各项人身及财产损失1527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德志、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鹏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共15270.4元；二、被告韩德志与被告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鹏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元，由原告张鹏基负担224元，被告韩德志、济宁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72元。
宣判后，韩德志、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韩德志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错误，应由被上诉人张鹏基承担全部责任。1、黄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1）被上诉人车速35公里/小时，（2）上诉人车速10公里/小时，（3）同向行驶，碰击点在上诉人驾驶车辆的右前轮胎。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没有注意观察违法从右侧超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五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关于超车的规定，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长济公司大门口设置了明显警示标志，严禁外来车辆进入训练场，被上诉人张鹏基高速驾驶摩托车擅自进入禁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3、发生事故的地点不是在交叉路口，而是在公司院内的直行道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机动车超车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变换使用远、近灯或者鸣喇叭。在没有道路中心线或者同方向只有一条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前车遇后车发出超车信号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当降低速度、靠右让路。后车应当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在与被超车辆拉开必要的安全距离后，开启右转向灯，驶回原车道。”上诉人是按照该规定操作的，而被上诉人张鹏基从右侧超车违反规定。4、被上诉人张鹏基驾驶摩托车擅闯公司禁区、违规高速行驶、违法右侧超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
上诉人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张鹏基对上诉人长济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本案中事故的责任人是被上诉人张鹏基和被上诉人韩德志。1、被上诉人张鹏基作为摩托车驾驶人，没有戴安全头盔是造成其伤害后果的根本原因，张鹏基的伤情主要是颅脑损伤、颈椎损伤，伤情主要集中在头部，其本人应对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韩德志作为试驾人员，在车辆转弯时没有通过观察后视镜，避让身后直行的摩托车，致两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韩德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不应承担责任。1、被上诉人张鹏基既不是上诉人公司的驾校学员，也非到上诉人处购买车辆，无故到上诉人公司院内骑着摩托车乱跑，上诉人对其个人莽撞行为造成的后果，没有义务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韩德志为购车而试驾车辆，上诉人提供了合格的车辆，在上诉人公司院内具备机动车正常行驶的道路上行驶，上诉人无过错，没有理由为试驾客户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新车损坏的经济�失，保留诉权。
针对上诉人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韩德志答辩称，一、我作为购车客户去试车，上诉人长济公司应为我提供一个没有人来人往、安全的试车环境。二、我试车是检验车的性能有无瑕疵，即使没有打转向灯也属于试车的范围，况且我也打了转向灯，发生碰撞事故后转向灯自动归位，转向灯不亮属于产品缺陷。
被上诉人张鹏基答辩称，一、上诉人韩德志在试驾车辆由南向北右拐时，未开启转向灯，也未注意观察路况避让直行的被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张鹏基撞伤，上诉人韩德志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上诉人长济公司当时未设立警示标志，没有区分试驾车道、训练车道以及办理业务车辆的行驶道路，将试驾道路和训练道路合二为一，内部管理混乱，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上诉人韩德�的违章行为与上诉人长济公司管理混乱的行为相结合，对被上诉人张鹏基受伤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张鹏基经保安阻拦仍强行闯入长济公司与事实不符，当天没有保安阻拦，警示牌也是事后设立的；关于没戴头盔和穿拖鞋驾驶摩托车也仅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长济公司与长济驾校的经营场所在同一个大院内，长济驾校在院内的西半部，上诉人长济公司在东半部，根据照片显示，禁止外来车辆进入的是长济驾校的训练场，即大院的西半部，而非上诉人长济公司的经营区域，且上诉人长济公司从事汽车销售和维修业务，院内有新车展厅及维修车间，禁止外来车辆进入该公司也不符合常理，故二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张鹏基违反规定强�进入事故区域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韩德志驾驶车辆由直行道路右拐进入新车停放场地，应遵守转弯机动车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规定。上诉人韩德志驾车拐弯时与直行的被上诉人张鹏基驾驶的摩托车相撞，而非双方均直行时发生事故，故上诉人韩德志关于被上诉人张鹏基违章超车而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上诉人韩德志转弯时未开启转向灯，亦未仔细观察路况让直行的被上诉人张鹏基驾驶的摩托车先行，造成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上诉人韩德志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长济公司安排在训练车道和外来车辆行驶共同使用的道路上试车，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由上诉人韩德志、上诉人济宁市长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先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