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浙行终字第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明强。
委托代理人邵圣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沈铭权。
委托代理人王义、陈惠娜。
邵明强诉安吉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浙湖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邵明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明强的委托代理人邵圣杰，被上诉人安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义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安吉县人民政府作出安政通（2013）5号《安吉县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载明：因县旧城改造需要，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有关规定，决定对灵芝路南侧区块红线范围内房屋进行征收等内容。邵明强不服，向湖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2013年12月12日，湖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湖政复决字（2013）19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申请人邵明强的行政复议申请。邵明强所拥有的房屋坐落于安吉县递铺镇递铺村七队，土地性质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2014年4月10日，安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安土房决字（2014）003号《灵芝路南侧旧城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决定书》，载明：安吉县灵芝路南侧的集体土地已经被依法征收，因邵明强户至今未签订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就邵明强户房屋补偿依法作出决定等内容。邵明强不服，向湖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湖州市国土资源局已于2014年5月9日依法受理。2014年5月12日，安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安土决字（2014）003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决定责令邵明强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交出土地，腾空坐落于灵芝路南侧的房屋交该局依法拆除。邵明强不服，向安吉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安吉县人民政府已依法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提起行政诉讼必须符合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安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安政通（2013）5号《安吉县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系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灵芝路南侧区块红线范围内房屋进行征收。而邵明强所建房屋的土地性质系农民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且该房屋已由安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故邵明强以《安吉县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的诉讼，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资格，不符合起诉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邵明强的起诉。
邵明强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包含了上诉人的房屋，上诉人对此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1、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包括了上诉人房屋和土地，且在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土地审批之前就已开始实施征收该范围内的所有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上诉人系安吉县递铺镇递铺村七队村民，在递铺村建有宅基地房屋。2013年5月15日，被上诉人以《安吉县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安政通（2013）5号）的形式开始实施所谓“县城灵芝南侧区块旧城改造项目”，其中就包括了上诉人的房屋和土地。而该项目实施过程中并未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和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区别处理，而是一视同仁把该征收范围内的所有住户列为被征收人，督促进行签订谈判，并按照该征收决定附件中所确定的“灵芝南侧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来给予评估和补偿。实际上，上诉人房屋所属地块的集体土地是在2013年12月30日才由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a（2013）-0485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予以征收为国有。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拆迁分户估价结果报告》，证明被上诉人正式依据其在房屋征收决定中确定的补偿方案来实施对上诉人房屋的征收。根据被上诉人在其房屋征收决定第五条的规定，此次房屋征收范围内的征收补偿按照附件的规定予以执行。该附件方案中第五条内容“拆迁房地产评估的相关规定”中第（二）项明确规定：“国有出让土地上住宅房屋按市场比准价上浮10%评估，国有划拨土地和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按比准价进行评估。”显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由被上诉人指定的此次征收实施单位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公司委托的评估机构对上诉人涉案房屋进行评估并作出评估报告正是依据此方案的规定进行的。该评估报告上的“评估基准日”正是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日期，评估报告上的作出时间也是在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之后的5月底，其相关的评估标准均是按照被上诉人所作房屋征收决定附件征收补偿方案的标准进行操作。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之后即已经依此对上诉人的房屋实施了征收行为。3、被上诉人在其房屋征收决定的附件即“灵芝南侧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对征收范围内相关数据统一明确包含了上诉人的户数、房屋和土地数据。在该补偿方案的第二项内容即“征收范围”就明确表述为：“本次征收范围：灵芝路以南、芜园路以北、递铺路以西、富华小区道路以东（具体以规划红线为准）。本区块范围内共需征收房屋约350户，总建筑面积约为57000平方米，土地面积约116667平方米。”根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和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自认，上述方案中确定的房屋征收户数、总建筑面积及土地面积均包含了上诉人家的相关数据，该方案系本案房屋征收决定的附件材料，与房屋征收决定同时发布，是具体行政行为的一部分。显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法院应当据此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而一审法院却枉法对此无争议的事实不予认定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在其房屋征收决定由“因县旧城改造需要，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县人民政府决定对灵芝南侧区块红线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征收”的内容表述，因此认定上诉人邵明强所建房屋的土地性质系农村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与此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根据中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中纪办（2011）8号）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10）15号）的规定“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修订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新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精神执行。”也就意味着即使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迁或征收，同样可以参照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来操作。事实上，根据被上诉人在本案征收决定附件征收补偿方案第三项内容同样明确规定：“征收补偿安置政策依据，既包括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也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该方案中第五项内容“拆迁房地产评估的相关规定”第（二）、（三）项再次明确提到对“集�土地上的房屋按照比准价进行评估”和对“超容积率集体土地、国有划拨住宅土地部分按270元／平方米补偿”，这再一次用事实说明了被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包括了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和集体土地上的房屋。5、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诉人作出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是在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之后作出，且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系两个不同的具体具体行政行为，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对本案不具有原告资格。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日期为2013年5月15日，而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诉人作出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日期是2014年4月10日，系不同行政主体针对不同事项作出的不同行政行为，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参照可比性。事实上，上诉人的房屋只是在2013年的5月底由被上诉人组织有关单位作出了评估报告，而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诉�作出的所谓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依据正是前述的评估报告，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并没有按照其于2014年3月24日公告的所谓“安吉县灵芝南侧区块旧城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对上诉人房屋进行重新评估，这恰恰说明了本案的安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补偿决定的主体和依据均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单独对上诉人的房屋作出补偿决定也同样存在失职和不作为的事实。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应当撤销一审裁定。1、一审法院没有在裁定书中对一审证据如何认定以及是否采纳的表述，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二条明确规定：“庭审中经过质证的证据，能够当庭认定的，应当当庭认定；不能当庭认定的，应当在合议庭合议时认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多份关键证据没有作出任何认定，却仅仅凭其受理案件后向被上诉人调取的事后证据来认定本案的关键事实，从而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驳回起诉裁定，这显然是严重违反程序规定。2、一审法院为了配合被上诉人的诉讼利益依职权调取证据违法，其调取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诉讼证据使用。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应当是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代替被上诉人举证调取相关证据显然是偏袒被上诉人，其依职权调取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利益的事实认定的；（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并非是为了案件涉及国家利益等，也不涉及程序性事项，且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质证该组证据系被上诉人房屋征收决定作出之后产生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关联性，即使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合法，也不能依此作出定案的依据。因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违法。3、一审法院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同时，第六条进一步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由此可见，只要上诉人提起了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就不能免除本案被上诉人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此明确表示质疑，而一审法院仍然执意偏袒，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然也是程序违法的表现之一。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对本案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与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一）被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上诉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可以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有明确的被告即被上诉人；（三）上诉人的起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从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来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之规定赋予上诉人作为利害关系人的诉讼权利，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错误地驳回上诉人起诉，系错误适用和理解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具有合法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接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上诉人之间有直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全面审查本案，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或其他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安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原审裁判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成立，答辩人反复明确告知安政通（2013）5号征收公告不适用其名下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仅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后，上诉人仍坚持认为征收公告适用该户，故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简要答辩如下：1、关于征收范围表述问题。灵芝路南侧旧城改造项目，整个区块涉及征收户300多�，区块内集体土地和国有土地相交叉，而征收时先划定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再根据范围内的土地房屋性质决定适用的征收程序。因此表述征收范围是以红线范围为准，对整个旧城改造项目进行表述，而不可能直接表述某某人和某某人的房屋适用本公告。安政通（2013）5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也明确表示本公告适用的法律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以上诉人认为既然你表述了红线范围，那么征收红线范围内都适用5号征收公告，这种理解不能成立。2、关于征收先后问题。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与集体土地征收程序是两个不同的程序，虽然先期工作集体土地房屋征收参照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同时开展征收工作，但是最后的审批流程是不同的，所以即使是同一个项目，具体征收时间有先后。这也就是为什么上诉人的集体土地征收决定在国有土�征收决定之后的原因。3、关于评估问题。虽然集体土地征收的评估也是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委托，但事实上与国有土地是有区别的。正如上诉人所提到的，集体房屋征收可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所以在评估机构选择上，为了保证同一区块的公平性，集体土地上房屋评估，安吉县国土资源局也是委托了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统一办理评估事宜。集体土地征收需要走阳光征收程序，在报省政府批准前，应征求被征收人同意，草签协议，所以在报批前，就已经对相关征收户进行先期调查，协商。上诉人的评估报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评估出具的。如果上诉人不同意评估，评估机构也不可能闯进上诉人家里进行评估，由此可见，评估时上诉人是同意的。综上所述，安政通（2013）5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不适用上诉人，答辩人也明确告知了上诉人不适�，且也实际并未适用上诉人的房屋，上诉人的房屋补偿已经被相关的集体土地征收程序实施并且上诉人已经寻求相应的救济途径，所以上诉人在明知不适用，又在征收公告未实际侵害其实际利益的情况下，上诉人明显是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请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被诉房屋行政征收具体行政行为是否与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安吉县人民政府系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作出安政通（2013）5号《安吉县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决定的通知》，虽然上诉人邵明强的房屋在该征收决定所�红线范围内，但由于邵明强所建房屋的土地性质系农村集体土地，而该土地已于本案受理之前的2013年12月30日经浙土字a（2013）-0485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为国有，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亦由安吉县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4月10日所作安土房决字（2014）003号《灵芝路南侧旧城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决定书》予以征收补偿。且上诉人已对上述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决定提起行政复议途径救济。据此，原审法院在受理上诉人起诉后审查认为，上诉人与被诉房屋征收决定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享有行政诉讼原告资格，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