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再初字第03616号
原告黄国章，男，1963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连雨，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健超，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庆山，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连雨，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健超，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亚细（曾用名郑金火），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立堂，男，1945年12月21日出生。
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黄金指挥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红莲南路55号。
法定代表人王成，司令员。
委托代理人孙润泽，男，1970年7月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晓，北京市非凡鑫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安华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国安华（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35号安华发展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华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扬，男，1984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逸群，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国章、林庆山与被告郑亚细、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黄金指挥部（以下简称黄金指挥部）、中国安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华集团）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12月4日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21627号民事判决。黄国章、林庆山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0日作出（2008）二中民终字第30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郑亚细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1日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1031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二中民再终字第14603号民事裁定，撤销（2008）二中民终字第3010号民事判决及（2007）朝民初字第2162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国章、林庆山的委托代理人杨连雨，被告郑亚细及委托代理人王立堂，被告黄金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杨晓，被告安华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徐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黄国章、林庆山起诉称：1994年8月1日，黄国章、林庆山及另外两位股东与北京建新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签订股份合资协议书，对各股东的权利义务以及出资额和出资方式进行约定。1994年10月28日，黄国章、林庆山与建新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确定黄国章、林庆山向建新公司投资923190.52元。同日，建新公司向黄国章、林庆山出具了此投资款的收据。但是，郑亚细一直未提供确认股东身份的文件。后黄国章、林庆山了解到，建新公司名为国有，实为郑亚细个人经营，建新公司的财产均为郑亚细个人所有。因协议书未得到实际履行，黄国章、林庆山向郑亚细提出撤回出资，郑亚细也表示同意。后黄国章将作为出资的雷诺车（价值18万元）开走。至此，建新公司尚欠黄国章、林庆山投资款共计743190.52元。现建新公司已注销，黄金指挥部作为上级主管部门，依法对其有清理债权债务的义务。另外，安华集团接管了建新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因此，黄国章、林庆山诉至法院，要求郑亚细、黄金指挥部、安华集团对投资款743190.52元及利息（自2007年8月29日起算）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被告郑亚细答辩称：依据1994年12月19日的协议书，黄国章、林庆山已退出股份合资协议书，黄国章、林庆山的诉讼时效最晚应当是从1994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两年，但直至2005年黄国章、林庆山才提起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1994年12月19日的协议书是黄国章、林庆山与建新公司签订的，收款方是建新公司，郑亚细不应是本案被告；（2011）二中民再终字第1285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建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归安华集团，债权、债务由安华集团负责清理；建新公司与黄国章、林庆山成立了北京创新奇建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奇公司），并进行实际投资，由黄国章、林庆山负责经营，黄国章、林庆山卷走建新公司、创新奇公司的财产，远远超过其请求的数额，故涉案债务实际已清偿；黄国章、林庆山涉嫌职务侵占罪或贪污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
被告黄金指挥部答辩称：黄国章、林庆山提到的当事人只是郑亚细和建新公司。这两个法律主体不能并存，无论是哪个主体，都与黄金指挥部没有任何关系。郑亚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自行承担责任。建新公司已经移交给安华集团，转交时建新公司是吊销状态，并没有注销，债权债务应由安华集团承继。故不同意黄国章、林庆山的诉讼请求。
被告安华集团答辩称：建新公司成立于1992年7月，开办单位为黄金指挥部，当时聘任郑亚细为法定代表人。建新公司于1996年4月被郑亚细注销，注销企业申请注销时是承诺清偿债务的。1999年，建新公司划归安华集团时，移交时对建新公司进行审计，审计结果并不包括涉案债务；郑亚细与黄国章、林庆山签订的协议主体均为个人，虽有建新公司公章，但郑亚细表示是其个人行为，黄国章、林庆山亦认可；黄国章、林庆山与郑亚细履行协议的款项未进入建新公司；黄国章、林庆山从未向安华集团主张权利，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不同意黄国章、林庆山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4年8月1日，建新公司郑金火作为甲方，与乙方赵东升、林庆山、黄国章、郑建新签订《股份合资协议书》，约定成立股东责任制公司，总股东5股，各股份投资70万元整，各股东资金必须无条件汇入武警军需厂账号。该协议落款处有建新公司公章及郑金火、赵东升、黄国章、林庆山、郑建新的签字。1994年10月28日，陈文奇、黄国章、林庆山、建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黄国章前段接收木材款，现将此笔款从归黄国章、林庆山股份投资额如下：1、欠天津文秀水曲柳63.18立方米，货款113940元；2、欠亚勇一车114160.97元，前公司已支付支票6万元，黄国章付支票3万元，现欠货款24160.97元，有条在亚勇处（注：写条签字郑金火），改为黄国章欠亚勇；3、亚达4车樟松271.063立方米，总款249009.55元，已还7万元（公司还），现实欠179009.55元；4、国章已付板尾水曲柳63.424立方米，货款96080元；5、国章在管庄木材场、全个木材场所属黄国章及林庆山的木材包括活动房等一切工具及用具及场内日用品总估价30万元；6、黄国章前购一部雷诺车按前原价18万元。以上六条共923190.52元，此款从归林庆山、黄国章二人股份投资款，计息从1994年11月15日按月计息2％。”同日，建新公司向林庆山、黄国章出具收据，内容为“物资等折价投入923190.52元”。
庭审中，郑亚细向法院提交一份1994年12月19日建新公司郑建新代表郑金火作为甲方与乙方创新奇公司黄国章代表林庆山、赵东升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94年8月1日甲方郑金火、郑建新与乙方黄国章、林庆山、赵东升签订的股份合资协议书，因乙方黄国章、赵东升、林庆山三人资金一直无法到位，经甲乙双方决定，94年8月1日签订的股东合资协议与94年12月19日终止。……五、经甲乙双方协商，94年10月28日，甲方与乙方其中黄国章、林庆山签名签订的协议书，乙方二人投资管庄木材市场，包括活动房，雷诺汽车一部等923190.52元。愿意收回后保证投入创新奇公司。12月19日乙方收回木材包括雷诺车一部，共运走木材价值1412048元。经甲乙双方核算：乙方运走的木材超过10月28日投资的木材数额多运走488858.88元。乙方如果款未投创新奇公司，多运走的木材款488858.88元在94年12月25日归还甲方公司。六、乙方在10月29日所经手的公司木材结算票据及北京市建筑木材总厂的货款等黄国章、林庆山、赵东升三人借用的建新公司的货款及流动资金，双方约定，在94年12月30日前，总货款及借款归还建新公司的50%，剩下的50%在95年8月份前还清，否则承担一切后果责任。七、甲方的木材由乙方经办销售，木材销往北京市建筑木材总厂、木制品厂、建筑木材总厂二分厂，特种门窗厂、北京市飞达钢木制品厂、北京海盟建筑装饰制品有限公司、北京市京鑫钢制品厂、北京市城建开发材料设备公司、北京朝阳新兴钢木制品厂等。甲乙双方约定，94年10月29日前，乙方其中三人所收回的贷款，已交付甲方公司（工厂）支票入账注：（这些已交付支票是乙方黄国章、赵东升、林庆山三人借用甲方公司的木材货款，去还黄国章等三人前借郑金火的借款。）注：94年10月29日后，如有出现乙方付还甲方支票入甲方公司工厂的账户，由乙方在95年1月10日前提供票据为凭。否则木材货款未还建新公司……”该协议落款处有建新公司及创新奇公司的公章，郑建新及黄国章的签字。
黄国章、林庆山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认为系伪造，并向法庭申请对该《协议书》上黄国章的签字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的司法鉴定机构。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确定了所需的比对样本，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7月5日向本院出具了京安拓普（2013）鉴（文）字第0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黄国章”签名字迹与样本“黄国章”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黄国章、林庆山、黄金指挥部、安华集团对上述鉴定结论无异议。郑亚细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机构乱收费、鉴定标准不公开、生活样本与检材上被鉴定人的签名无明显差异，并申请重新鉴定，因其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未予准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郑亚细申请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包雄初出庭接受询问。郑亚细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本院要求，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包雄初到庭接受法庭的询问，包雄初对于黄国章签字的鉴定程序及相关的标准向法庭作了说明。
此外，郑亚细向法庭申请对该《协议书》上创新奇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但因其未能提供比对样本，故无法启动鉴定程序。
庭审中，郑亚细称《股份合资协议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创新奇公司是由建新公司主办的，黄国章、林庆山实际经营创新奇公司。黄国章、林庆山所谓的投资款一直在二人手中，雷诺车也一直由二人使用。黄国章、林庆山欺骗会计说已给创新奇公司购买木头，会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二人开具收据，后发现木头没有到位。黄国章、林庆山对此不认可，称1994年10月28日的协议书及投资确认单可以证明投资的实际情况，并表示1999年10月28日之后不久，黄国章将价值18万元的雷诺车开走。
关于建新公司，郑亚细称黄金指挥部是建新公司的上级单位，黄金指挥部聘任其为经理，全面负责建新公司的事务。黄金指挥部称其虽是建新公司的上级单位，但不存在聘请，建新公司实际是郑亚细个人出资，顶多是挂靠，且郑亚细在原审庭审中称建新公司是其个人投资，与我们无关。
关于诉讼时效，郑亚细、黄金指挥部、安华集团均称直至2005年起诉，黄国章、林庆山从未向其主张过返还投资款，且郑亚细称在其与黄国章借款纠纷一案中，2004年9月8日朝阳法院记录在案的黄国章陈述显示：“当时合股时，我和林庆山投入了90多万元，经营了一段时间我们就离开了，大约2个月，没有再合作”，证明黄国章、林庆山退出《股份合资协议书》。黄国章、林庆山称一直向郑亚细主张权利，《股份合资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至2092年，至今双方未对该协议进行变更。且在郑亚细与黄国章借款纠纷案中，黄国章曾就涉案投资款主张过折抵。另外，原一、二审判决后，本案经执行和解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中没有以时效抗辩的，应视为不受时效限制，现双方就涉案债权债务已自行履行完毕，不能再以时效抗辩。
另查一：建新公司为1992年10月1日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黄金指挥部为其主管部门。1996年4月19日，朝阳工商局批准建新公司注销，黄金指挥部生产经营办公室表示查无债权债务。但是由于朝阳工商局相关数据库出现错误，朝阳工商局于1997年8月14日作出吊销建新公司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2007年5月29日，朝阳工商局作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前述1997年8月14日行政处罚决定。
另查二：1999年5月27日，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以国经贸企改（1999）511号文件的形式，将建新公司等27家企业划归安华集团。
另查三：1999年6月25日，中天恒会计师事务所受安华集团的委托，对建新公司的财务状况出具审计说明。其中，确认建新公司资产情况包括4621平方米场地的63年使用权，另房屋、设备、存货共计581.47万元；负债情况为截止到1998年12月31日欠北京市朝阳工商银行本息共计968.65万元。在庭审中，安华集团表示尚未向北京市朝阳工商银行还款。
另查四：黄国章、林庆山表示在1999年10月28日之后不久，黄国章就将价值18万元的雷诺车开走。
以上事实，有1994年8月1日《股份合资协议书》、1994年10月28日《协议书》、收据、1994年12月19《协议书》、2004年9月8日本院笔录、建新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国经贸企改（1999）511号文件、审计说明等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1994年8月1日《股份合资协议书》与1994年10月28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书的内容及收据可知，建新公司认可黄国章、林庆山以物资折价以及代建新公司对外还债的形式出资923190.52元。郑亚细虽提交1994年12月19日《协议书》证明《股份合资协议书》终止，投资款收回，黄国章、林庆山运走价值1412548元的木材，但根据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材黄国章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结论，无法证明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故对该《协议书》，本院不予采信。郑亚细主张黄国章、林庆山并未实际出资，收据亦因会计不知情而出具，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认可。郑亚细称黄国章、林庆山卷走建新公司、创新奇公司财产，数额远远超过请求数额，但因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故本院对黄国章、林庆山依据《股份合资协议书》及1994年10月28日《协议书》主张的投资款予以确认。因黄国章、林庆山已取回价值18万元的雷诺车，故黄国章、林庆山有权要求建新公司返还剩余投资款743190.52元。
现建新公司已经注销，黄金指挥部作为上级主管部门，并在注销登记中表示查无债权债务，故黄金指挥部应当在清算财产范围内承担建新公司的债务。鉴于工商管理部门的错误吊销情形，原本已经注销的建新公司，于1999年按照国家经贸委的有关文件，划归安华集团。鉴于安华集团已实际接收了建新公司的资产，故安华集团应当在所接收资产的范围内承担建新公司的债务。根据工商档案材料记载，建新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郑金火仅为聘用的经理，郑亚细虽在原审庭审中认可本案所涉案情为其个人纠纷，但在本次诉讼中不予认可，认为应属建新公司的债务，故郑亚细对建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郑亚细以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抗辩，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黄国章、林庆山于1994年10月28日之后不久就将雷诺车取回，且结合黄国章在2004年9月8日本院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证明黄国章、林庆山仅参与经营两个月即未再合作。故黄国章、林庆山要求建新公司返还剩余投资款的请求自此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但直至2005年黄国章、林庆山未曾向相关义务人主张债权。故黄国章、林庆山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明显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国章、林庆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二元，由原告黄国章、林庆山负担（已交纳五千六百一十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诉前保全费五十元，由原告黄国章、林庆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九千元，由被告郑亚细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伟
人民陪审员 张 楠
人民陪审员 宋艳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