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一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钦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
委托代理人：曾华，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德钦。
一审原告：广西钦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北海分公司。
一审第三人：石耀光。
上诉人广西钦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钦建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钦、一审原告广西钦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北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钦建北海分公司）、一审第三人石耀光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一初字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钦建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华、被上诉人王德钦、一审原告钦建北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容某某、一审第三人石耀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本案争议的房屋坐落于北海市海城区四川南路新世纪高科技产业城第六小区的壹幢（五套）三层综合楼（北至南的第二套），该（五套）三层综合楼房屋的最初权属人为北海骏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毅公司），因骏毅公司欠钦建北海分公司205312.2元工程款及利息，2001年3月28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9）北执裁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该壹幢（五套）三层综合楼以物抵债给钦建北海分公司。2001年3月20日，钦建北海分公司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将上述该综合楼北起第1-4套给钦建总公司抵债，留下第五套给吴少文顶债。同年4月3日，总公司与分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分公司以上述综合楼（从北至南连四套）给总公司抵偿部分债务，产权归总公司所有，剩下一套由分公司抵债给吴少文。同日，钦建总公司以钦建北海分公司拖欠其债务为由，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将上述综合楼北起第2-5套抵偿分公司欠其的债务。同年4月5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9）北执协字第6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按分公司与总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将4套办给总公司名下，余下一套办给分公司指定的名下。2002年12月25日，总公司与第三人石耀光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上述综合楼从北至南第二套办给石耀光名下。因王德钦与石耀光民间借贷纠纷，经王德钦申请，2003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以（1995）北城执字第68-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该套房产（即上述综合楼从北至南第二套）。总公司以该套房产是其财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1995）北城执字第165-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总公司的异议。总公司和分公司又分别于2010年4月23日、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2013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以（1995）北城执字第68-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总公司和分公司的异议。总公司和分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分公司的曾用名为钦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北海分公司、钦州地区建筑工程公司北海公司、钦州市建筑工程公司北海分公司。该争议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土地使用权人系北海市高科技产业城。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铭淮于2010年1月病故，其上级主管机关总公司于2010年4月14日任命容传东全权代理分公司一切事务。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钦建总公司、钦建北海分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1995）北城执字第68-4号执行裁定书、（1995）北城执字第165-1号民事裁定书，把涉案综合楼房地产的其中一套（从北至南第二套）归还给分公司，由分公司用于抵偿欠总公司的债务，停止对上述该套房屋执行，并解除查封】、第二项诉讼请求（驳回王德钦对上述该套房产请求查封）是否有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撤销（1995）北城执字第165-1民事裁定书是否有依据的问题。该裁定书明确向总公司告知了诉讼权利：“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申请复议书一式五份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总公司依法应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而不应当直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分公司及容传东不是该裁定书的当事人，对该裁定书无诉权，故总公司、分公司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撤销（1995）北城执字第68-4号执行裁定书及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分公司与总公司于2001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及总公司与石耀光于2002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总公司依据与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北执协字第6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取得了座落于北海市海城区四川南路新世纪高科技产业城第六区的壹幢（五套）三层综合楼（由北至南连四套）的产权后，将其中一套（由北至南第二套）办给石耀光名下，是其对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及损害他人利益，对该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石耀光依据与总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取得了上述房产中（从北至南第二套）的产权。一审法院依据王德钦的申请，依法查封了石耀光的上述房产（由北至南第二套）合法有据，现总公司、分公司以（1995）北城执字第68-4执行裁定书是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请求撤销该裁定及驳回王德钦对上述该套房地产的查封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钦建总公司、钦建北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总公司、分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钦建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只认定2002年12月25日总公司与石耀光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办给石耀光名下，而没有对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书>；合同》进行审查，就认定石耀光取得了争议房产产权，从而认定王德钦申请查封争议房产合法有据，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理由：1、石耀光至今未获得争议房产的相关产权证书，依物权法规定，石耀光依法不能享有该争议房产产权；2、石耀光未履行《协议书》约定义务，即未对该争议房产支付任何对价；3、石耀光未占有争议房产，争议房产一直由钦建总公司指定的人员容传东占有管业至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执行异议纠纷，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进行审查，以确定王德钦对涉案房产申请查封是否合法有据，而不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简单驳回钦建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据此请求：1、撤销原判决；2、停止对涉案房产北海市四川南路高科技产业城第六小区一幢（五套）三层综合楼的其中一套（从北至南第二套）的执行，并解除查封。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德钦承担。
被上诉人王德钦答辩称：上诉人钦建总公司不具备上诉条件不应予立案，其上诉应予驳回。一、钦建总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该公司从2011年起至今连续4年不进行工商年检，根据工商局企业法人年度检验办法的规定，连续2年不年检，应当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现已改制，公章失效，不能成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该公司在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定代表人韦树贵的签名系伪造，和执行异议书上韦树贵的签名不一致。该公司上诉属于滥用诉权。二、钦建总公司与王德钦之间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王德钦与石耀光之间的民间借贷与钦建总公司及钦建北海分公司无关，也就是说王德钦与钦建总公司在争议房产上不存在直接的侵权或争议，王德钦也未就争议房产起诉钦建总公司。三、请求王德钦承担诉讼费用没有依据。钦建总公司在诉状中并未列出王德钦有任何侵权和损害的事实和理由。钦建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不应当将王德钦作为被上诉人，应当将海城区人民法院作为被上诉人。四、2003年海城区人民法院根据王德钦的申请查封了涉案房产，2004年钦建总公司提出异议要求解封。法院查封该房产后钦建总公司单方面决定收回该房产没有依据，在法院驳回钦建总公司的异议后，其又不申请复议，这意味着钦建总公司放弃异议的权利。2011年4月就同一事实向法院提出异议，海城区法院又驳回其异议。2014年1月6日，钦建总公司伙同钦建北海分公司、石耀光提起诉讼。海城区法院又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就同一事实提出多次异议，属于滥用诉权，法院不应多次受理。王德钦连续几年申请续封被执行人两栋楼房，但是海城区法院长期拖延执行，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一般应当在立案之日起6个月之内执行的规定，违反规定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受害人国家赔偿，但是王德钦申请国家赔偿几年了，海城区法院一直拖着，其兴趣仍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上，这或许是为了推卸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一审原告钦建北海分公司答辩称其观点与上诉人钦建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
一审第三人石耀光答辩称：涉案房产是石耀光挂靠钦建北海分公司承包建设的，产权归属石耀光，要求解封争议房产，不同意拍卖执行该房产。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钦建总公司提交《解除<；协议书>；合同》（由总公司与石耀光于2007年5月29日签订）一份，拟证明因石耀光未履行双方于2002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双方协商解除了该《协议书》，涉案争议房产归属于钦建总公司。王德钦质证后表示不清楚该解除合同。钦建北海分公司质证后认可该解除合同。石耀光质证后认可该解除合同系其与钦建总公司所签，但目的是为了不把该套房产执行给王德钦。因签订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签字，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应当结合案件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一审原告钦建北海分公司提交北海市土地管理局《于高科技产业城招商中心申请办理开发区内部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批复》及土地规划图一份，拟证明涉案综合楼在1993年报建时没有纳入报建范围，目前尚未取得正式工程规划许可证，只有在骏毅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证，没有规划许可证，因此办不了房产证。2004年5月4日通过法院请求执行给北海分公司，房产交易中心也没有协助办理，案件尚未完结，处于执行阶段，海城区法院直接查封涉案房产是错误的。钦建总公司质证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王德钦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石耀光表示不清楚。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应当结合案件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一审被告王德钦、一审第三人石耀光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查阅一审卷宗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钦建总公司与石耀光于2002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显示：钦建总公司同意将涉案综合楼北至南第3-5套办理产权至总公司名下，余下北至南第2套办理至石耀光名下，但石耀光负有办理上述房产产权义务，并需承担办理上述房产产权手续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又查明，2007年5月29日钦建总公司与石耀光签订《解除<；协议书>；合同》，约定解除双方于2002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收回《协议书》中约定办给石耀光名下的房屋，《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四套房屋的产权手续由钦建总公司自行办理。又查明，上述涉案四套房屋产权至今未办理产权手续。再查明，争议的房产一直由钦建北海分公司负责人容传东管理使用。
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钦建总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钦建总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应否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和执行。
针对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钦建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经济实体，具备完全的法人人格，当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王德钦提出该公司至今已连续4年未参加年检，按照相关规定应吊销营业执照，法人资格丧失，不能成为诉讼主体。本院认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也只能限制其民事行为能力，即限制其只能围绕清算进行活动，但不等于法人资格消灭。只有在清算完毕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企业法人资格才归于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的函复内容“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注销登记之前，该企业法人仍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因此其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针对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2001年4月3日，钦建北海分公司与钦建总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钦建北海分公司将涉案综合楼房地产（共5套）中由北至南连四套抵偿给钦建总公司，钦建总公司同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将涉案综合楼中北起连四套（第2-5套）办理有关产权手续至总公司名下。同年4月5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北执协字第6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北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按双方协议将涉案综合楼中的四套房产办给钦建总公司名下，该综合楼余下一套办给钦建北海分公司指定的名下。钦建总公司通过上述程序，依法取得对涉案综合楼中的北起连四套（即第2-5套）的处分权。钦建总公司与石耀光于2002年12月5日签订《协议书》，要求石耀光办理上述四套房产的产权手续（其中第3-5套办理产权至总公司名下，第2套办理至石耀光名下）并承担办理产权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即依据该《协议书》，认定钦建总公司将该争议的第2套房屋办给石耀光名下是其对权利的处分，并据此认定石耀光已经取得该争议的第2套房屋的产权，而将该第2套房产作为石耀光的财产进行查封。本院认为，除了钦建总公司与石耀光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该第2套房产办给石耀光名下之外，尚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该第2套房产已经实际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理解，将争议房产办理至石耀光名下实际是附有条件的，即石耀光必须为约定的涉案四套房产办理产权手续并承担办理相关手续的全部费用。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该附条件已经成就。而从钦建总公司与石耀光于2007年5月29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书>；合同》则可以看出，涉案四套房屋一直未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即说明石耀光并未履行双方此前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的义务，正是基于此原因，钦建总公司与石耀光于2007年签订了《解除<；协议书>；合同》。因此，该争议第2套房产实际并未转移至石耀光名下，其实体权利仍然归属总公司。一审法院仅考虑钦建总公司对财产的处分权利，而疏于考察双方协议约定的条件是否成就，石耀光是否已实际取得该争议房屋的实体权利，该做法不妥。一审法院认定该争议第2套房屋属石耀光的财产并予以查封缺乏事实依据。故上诉人钦建总公司请求停止查封争议房屋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一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1995）北城执字第68-1号民事裁定书，停止对北海市四川南路高科技产业城第六小区一幢（五套）三层综合楼的其中一套（从北至南第二套）的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王德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代理审判员 杨天隆
代理审判员 黄辉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永辉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