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行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惠阳宏超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地址：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陈江街道办事处青春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曾雀，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计明，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邝艳霞，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丽，系死者燕如文的妻子。
委托代理人：郑维川、任凯，均为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地址：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和畅五路西8号华星办公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尊友，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翼翔，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惠阳宏超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丽、原审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死者燕如文是王荣丽丈夫。燕如文此次受到人身伤害时是第三人宏超公司员工。自2004年8月3日开始，燕如文到第三人宏超公司工作。2010年9月7日，燕如文在工作时被铝锭砸伤，被送医院治疗40多天。惠州市惠城区人社局认定“燕如文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惠城人社工伤认字[2011]第0412号）。2011年8月17日、8月20日，燕如文因病发先后被送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于2011年8月31日基本治愈出院。2011年9月1日，燕如文被惠城区人社部门认定为工伤。2011年11月12日、2012年2月17日，燕如文因精神病发作先后被送到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9月28日，燕如文因精神病再次发作而以头部撞击物体受伤，被送院救治。2012年10月23日14时05分，燕如文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并脑疝。2013年1月15日，被告认定：“燕如文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不为工伤，按规定不享受工伤待遇”（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080号）。原告不服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作出（2013）惠城法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被告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9月2日，被告作出了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重新作出)，认定:该职工实施该次行为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也非因工作原因受伤,申请人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次伤害与其工作职责有关联,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可以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燕如文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非工伤，按规定不享受工伤待遇。原告不服，认为燕如文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应为工伤，于2013年9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仲恺社会事务局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原审法院受理后，依法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庭审中，原告坚持起诉观点；被告坚持不予认定工伤的观点；第三人认为其已履行了义务，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应得到维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职工燕如文长期在第三人处工作，根据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与其原来在第三人处工作期间所受工伤伤害有密切因果关系。2012年9月28日，燕如文再因精神病发作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正常意识、意志，从而以头部撞击物体导致受伤。2012年10月23日，经医疗部门抢救无效死亡。从表面看，燕如文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似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不是“因工作原因”造成，但综观其在第三人处的工作经历，××复发并死亡与其原来的工作且受到的伤害因果关系密切，是原来因工伤造成人身伤害的延续及发展。“自行”应是在清醒意识的支配下行为，且是明知行为结果仍追求该结果实现的行为。前面已述，××复发，又怎么可能去“自行”撞击？被告在被诉行政行为中，认定燕如文“自行撞伤”头部等，这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燕如文受到的人身伤害，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三种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原告向被告申请对职工燕如文进行工伤认定后，作为用人单位的第三人没有提供职工燕如文不是工伤或者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确凿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第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也是《工伤保险条例》在具体法条中保护受到事故伤害职工的具体体现。被告在被诉行政行为中，不当加重了原告的举证责任，不当减轻、免除了作为用人单位的第三人的举证责任，在行政程序、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明显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3目及上述所适用的法规，判决：一、撤销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2013年9月2日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惠阳宏超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无疑，这是国家倾向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而采取的一种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规定，但是，对于工伤认定所涉及的举证过程中，不能机械按照此一条规定就让用人单位承担无限举证责任，××与原来工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中不再是简单的举证责任倒置，而是仍遵循着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死者燕如文因发病撞击头部受到的伤害与其原来所受工伤(即2010年9月7日所受工伤)存在因果关系，对此，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当中，由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精神科入院记录(2)明确记录着死者燕如文“无头部外伤史和手术史”“性格内向、孤僻”，可见死者燕如文原来所受的工伤并没有致使燕如文头部受伤，而其性格本就内向、孤僻，被上诉人又没有提交死者燕如文其精神病与其原来所受工伤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与其原来所受工伤伤害存在密切因果联系，××复发导致死亡的结果是原来所受工伤的延续和发展。此外，上诉人早已与被上诉人丈夫燕如文解除了劳动关系，燕如文在自家中、非工作时间实施的与工作无关且私下的行为，已经脱离上诉人的管理，上诉人并未举证责任，其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二、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认定上诉人配偶燕如文为非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012年10月23日，燕如文因发病而撞击头部致使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并脑疝，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向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受理后，认定其为非工伤。2013年6月17日，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向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下达(2013)惠城法行初字第9号判决书，判决撤销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经过重新调查取证、分析研究，书面审查了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证据材料的三性，结合客观调查情况，在法定时限内作出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认定死者燕如文在自己家中、非工作时间实施的与工作无关的伤害行为，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此次受伤与原来所受工伤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或十五条的规定，认定为非工伤，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开发区社会事务局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原审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作出的惠仲社工伤字[2013]第0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王荣丽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也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中已认定查明的事实部分，被上诉人的家属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发生工伤事故受伤，且该受伤一直到病情恶化，××，××的原因是工作原因造成的。一审判决中认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燕如文不是工伤死亡举证，在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该举证责任应由用人单位举证，上诉人认为××到受伤死亡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劳动合同法规定职工在因受伤医疗期内，用人单位不能解除劳动关系。本案燕如文在医疗期内虽然是自己在家中居住，其第二次受伤时不是在工作时间，不是在工作岗位，但是，其行为是属于前一次受伤的延续。××发作，从医院的医疗证明燕如文的病情发作与第一次因工受伤存在必然的联系。综上，燕如文受伤到死亡应当是属于工伤，因此一审的判决事实是正确的，判项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口头答辩称：我方也同情燕如文因第一次工伤受伤，而第二次所受到的伤害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死者燕如文因发病撞击头部受到的伤害与其原来所受工伤存在因果关系，对此，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燕如文第二次受到的伤害是发生在工作场所以外的地方，举证责任应在原审原告方。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19条第二款的规定。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死者燕如文自2004年8月3日开始到宏超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0年9月7日，燕如文在工作时被铝锭砸伤，被送医院治疗40多天，于2010年10月19日基本愈合后出院。2011年8月17日，燕如文因病发被送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三天后即8月20日转入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于2011年8月31日基本治愈出院。2011年9月1日，燕如文经惠州市惠城区人社局作出惠城人社工伤认字【2011】第0412号《工作认定决定书》，认定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2011年11月12日，燕如文再次因精神病发作送到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于2011年12月2日出院。2012年2月17日，燕如文被送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腰3椎体骨折术后骨性愈合，白细胞减少查因，两天后出院。2012年9月28日，燕如文因精神病再次发作而以头部撞击物体受伤，被送院救治。2012年10月23日14时05分，燕如文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并脑疝。燕如文前一次认定为工伤，但因未治疗终结，没有进行评残，燕如文未享受到工伤待遇，本案针对此次死亡是否构成工伤而引发诉讼。
另：上诉人惠阳宏超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1992年10月15日成立，系香港宏超有限公司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经营范围：转子铸铝、铸锌及吊扇、灯饰、装饰和家具等的零配件制造（产品100%外销）。上诉人称与燕如文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说明何时解除劳动关系，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再查：燕如文的直系亲属有五人，分别为妻子王荣丽即本案被上诉人，三个女儿燕群、燕丽、燕珊，以及母亲胡顺珍。
本院认为，燕如文在上诉人处工作多年，与上诉人惠阳宏超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案予以确认，燕如文在工作时被铝锭砸伤，被送医院治疗40多天，于2010年9月7日2010年10月19日基本愈合后出院，燕如文因病发被送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三天后即2011年8月17日8月20日转入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于2011年8月31日基本治愈出院，燕如文经惠州市惠城区人社局认定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2011年9月1日对于此次的工伤认定，各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燕如文2012年9月28日因精神病再次发作而以头部撞击物体受伤，后于2012年10月23日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与其原来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所受工伤伤害有密切因果关系。此后，燕如文再因精神病发作多次送院治疗，以致失去正常意识、意志，以头部撞击物体导致受伤，后经医疗部门抢救无效死亡。燕如文此次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和“因工作原因”造成，××复发并死亡与其原来的工作且受到的伤害因果关系密切，是原来因工伤造成人身伤害的延续及发展。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申请对职工燕如文进行工伤认定后，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没有提供职工燕如文不是工伤或者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确凿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第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撤销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2013年9月2日作出的惠仲社工伤认字[2013]第0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阳宏超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南
审 判 员 黄潮明
代理审判员 覃毅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廖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