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兆德。
委托代理人姜国强，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钊，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善龙。
委托代理人郭瑞艳，山东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强，山东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兆德因与被上诉人黄善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5）胶商初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欣、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国强、刘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瑞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兆德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0月26日，丁兆德与黄善龙签订《车辆协议书》一份，约定丁兆德以38888元价格将名下鲁U×××××号桑塔纳3000小型轿车转让给黄善龙。合同签订后，丁兆德将车辆按要求交付给黄善龙，但黄善龙无正当理由未按约定支付购车款。请求依法判令黄善龙支付丁兆德购车款388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诉讼费由黄善龙承担。
黄善龙在一审中辩称，《车辆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黄善龙已通过走账的方式支付了车辆价款，丁兆德也已经完成了过户。自2013年6月始，丁兆德聘任黄善龙为其承包工程的项目负责人。2013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车辆协议书》约定可以通过“走账”的方式支付价款，即用工资抵扣。后，因丁兆德迟迟拖欠黄善龙的工资，于2013年11月27日决定将车辆过户到黄善龙名下。因黄善龙欠案外人田某某的钱，所以在征得丁兆德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将车辆过户至案外人田某某名下，当时办理过户也是丁兆德亲自办理，现车辆登记所有人及实际所有人均为田某某。黄善龙已支付了购车款，丁兆德已经实际履行并完成了过户手续。因此，《车辆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丁兆德无权主张车辆价款。自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8月1日，丁兆德尚欠黄善龙工资339900元。2014年7月28日，丁兆德与黄善龙双方签订了《内部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年底付清本年度工资，2014年8月1日之前工资由甲乙双方协调商定，在各自的能力适用范围内才能付清前期工资。甲乙双方无故失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给对方拾万元赔偿损失”。而截至目前为止，丁兆德目前尚欠黄善龙工资339900元。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6日，丁兆德（甲方）与黄善龙（乙方）签订《车辆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私人一部鲁U×××××号桑塔纳3000轿车，为便于工作，将本车辆交给乙方使用，在使用期间，因乙方使用或操作出现发生违章，由乙方本人全部承担。二、在使用期间，如高密市山东菲达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香港花园工程签订总包合同后，本部车辆由甲方过户给乙方私人所有，过户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叁万捌仟捌佰捌拾捌元整，款项支付方式，也可用走账形式支付，本车辆违章按本协议日期前后划分。甲方：丁兆德乙方：黄善龙证明人：徐某。
2013年11月27日，丁兆德按照黄善龙要求直接将涉案车辆过户至案外人田某某名下。
2014年7月28日，丁兆德（甲方）与黄善龙（乙方）签订《内部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为河南尚雅建筑工程公司潍坊分公司，盛海日月星城项目经理丁兆德聘用乙方黄善龙为项目负责人……六、年底付清本年度的工资，2014年8月1日以前工资由甲、乙双方协商商订，在各自的能力使用范围内才能付清前期工资。甲乙双方无故失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给对方十万元赔偿损失……”
一审期间，黄善龙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称，2012年左右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黄善龙，和黄善龙一起承接项目、洽谈业务，后来又通过黄善龙的介绍认识了丁兆德。当时黄善龙说高密市、胶州市有两个项目需要组建管理班子就找到了徐某，丁兆德是项目经理，徐某负责项目的施工。2013年10月26日在丁兆德家中，丁兆德与黄善龙以及徐某三人商量高密市香港花园项目的相关事宜，丁兆德称自己有关系，负责承接该项目，由黄善龙负责该项目的各项业务，主要是材料的采购，徐某负责项目的具体施工，经过三个人协商，丁兆德同意将自己所有的桑塔纳轿车一辆转让给黄善龙，购车款从丁兆德应当给黄善龙的工资中扣除，故在协议书中约定也可以用走账的形式支付购车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为便于工作，将车辆交给乙方使用”，是因为香港花园工程系丁兆德承接，黄善龙和徐某为丁兆德工作，为便于工作，实际上是为了便于给丁兆德承接的香港花园工程工作。据丁兆德说已经签订了高密市香港花园工程合同，但是甲方的关系由丁兆德掌握，最后是否签订工程合同，徐某并不清楚，徐某未参与工程的现场施工，但工程现场施工前需要做前期准备，必须在施工前将施工的班子组建完毕。
针对徐某的证人证言，丁兆德称：1、证言内容全系证人单某陈述，无相应的事实和证据相佐证。2、证人与黄善龙早已相识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中有利于黄善龙的内容不应采信。3、证人明确证明黄善龙并未实际参与高密香港花园项目和李哥庄项目，黄善龙辩称其受雇于丁兆德在上述两个项目工作，丁兆德应支付其工资等主张，与事实不符。
针对徐某的证人证言，黄善龙辩称，证人作为协议书的证明人，对协议签订的背景和目的清楚，其已证明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抵扣工资，而且证人从某说过黄善龙未参与到项目当中，一个工程不仅仅是开工了才有工作，前期的准备工作均是黄善龙在为丁兆德工作。
另查明，丁兆德曾参与高密市山东菲达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香港花园工程的竞标。
原审认为，丁兆德与黄善龙签订的《车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根据约定履行合同。本案中，丁兆德与黄善龙签订的《车辆协议书》约定“过户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叁万捌仟捌佰捌拾捌元整”即先付款后过户。若要变更合同，需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丁兆德主张以过户的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内容，即先过户后付款，黄善龙不予认可，丁兆德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丁兆德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
首先，协议约定“为便于工作，将车辆交给乙方使用”，按照一般原则，应理解为为了便于黄善龙为丁兆德工作，丁兆德将车辆交给黄善龙使用，徐某的证言也佐证了这一点。丁兆德所称，丁兆德为了黄善龙自己的工作而将车辆交给黄善龙使用。若丁兆德该行为系出借，应当约定租期期间、租金等事项，但协议中并未约定，与常理不符；若丁兆德该行为不是出借，丁兆德与黄善龙在无特殊关系的情况下，丁兆德出借自己的车辆给黄善龙，而丁兆德并未从中受益，与常理不符。其次，协议中约定“款项支付方式，也可用走账形式支付”，“走账”字面意思是指把款项记在账簿上，丁兆德主张走账形式为用支票付款，显然与走账字面意思不符，结合徐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丁兆德与黄善龙约定的走账为购车款从丁兆德应当支付给黄善龙的工资中扣除。第三，丁兆德主张《车辆协议书》中涉及的高密市香港花园工程未签订承包合同，又主张2014年8月1日前未与黄善龙形成过雇佣关系，与2014年7月28日丁兆德与黄善龙签订的《内部协议书》约定：“……六、年底付清本年度的工资，2014年8月1日以前工资由甲、乙双方协商商订，在各自的能力使用范围内才能付清前期工资……”的内容相矛盾。若2014年8月1日前丁兆德与黄善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亦就不存在工资纠纷，《内部协议书》约定2014年8月1日前工资的处理方式，亦与常理不符。第四，涉案车辆已按照丁兆德与黄善龙双方的约定过户至案外人田某某名下。
综上，可以认定《车辆协议书》约定的条款体现了丁兆德与黄善龙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买卖关系，而是基于特殊的身份关系而建立的买卖关系。协议中约定先付款后交付车辆，付款以走账的方式，现车辆已经交付，丁兆德又未能举证证明丁兆德与黄善龙将合同内容变更为先交付车辆后付款，故，对丁兆德主张黄善龙支付购车款及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丁兆德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向黄善龙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兆德对黄善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元，由丁兆德负担。宣判后，丁兆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丁兆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车辆协议书》时，变更了“先付款后过户”的约定，上诉人已将涉案车辆过户，而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购车款。二、原审判决将《车辆协议书》中“为便于工作，将车辆交给乙方使用”理解为“为便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工作”，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通过走账形式支付购车款，即从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购车款，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内部协议书》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内部协议书》系2014年7月8日上诉人以项目经理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约定聘用被上诉人为项目负责人，年薪18万元。该协议书针对“盛海日月星城”项目，与高密“香港花园”项目无关，与本案车辆买卖无关。该协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工作。五、原审判决采信徐某证言，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错误。徐某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利益一致，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其证言。六、原审判决不采信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反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8888元购车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
被上诉人黄善龙辩称，一、双方没有变更过《车辆协议书》约定的“先付款后过户”的内容，该协议特别强调了以“走账”方式支付车款。该协议履行完毕，被上诉人通过走账方式支付了车辆价款，上诉人无权再次主张车辆价款。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过户行为说明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款项，即不需要实际支付，而是通过抵扣工资的方式支付车款。如果没有通过走账抵扣工资的形式支付车款，上诉人不可能将车辆过户给被上诉人指定的第三人，且车辆过户费用都由上诉人缴纳。二、徐某是《车辆协议书》的证明人，并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证人对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过程都非常了解。其证言客观、真实，应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2014年7月28日双方签订的《内部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年底付清年度工资，2014年8月1日之前工资由甲乙双方协调商定，在各自的能力适用范围内才能付清前期工资。甲乙双方无故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给对方拾万元赔偿损失”。如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就不会单独有一条来解决之前的工资问题。三、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且公司也没有派人出庭接受质询，原审判决不采信该证据正确。四、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已经在李沧区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在劳务合同纠纷案中已经将购车款抵充工资款予以扣除。
二审经审理查明，黄善龙于2015年12月3日具状起诉丁兆德，要求丁兆德支付黄善龙301012元工资及利息。李沧区人民法院以(2015)李民初字第2583号立案，并于2016年1月19日开庭审理，黄善龙在明确该案诉讼请求时称，用本案车辆作价38888元抵扣拖欠的工资。
另查明，被上诉人称，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工作包括：工程招投标前期准备、预算工作，管理班子组建、办公用品采购、材料采购等。但上诉人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以上诉人所欠工资抵顶购车款。一、根据《车辆协议书》约定，为被上诉人“便于工作”，上诉人先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待上诉人签订高密“香港花园”总包合同后，被上诉人支付38888元车款，或以“走账”形式支付车款，上诉人再将车辆过户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既未支付车款，也没有雇佣被上诉人，不存在以工资抵顶车款问题。但上诉人不能合理解释，在没有雇佣被上诉人工作及被上诉人没有支付38888元车款的情况下，将车辆过户给被上诉人指定的第三人。即使双方变更了协议约定的履行先后顺序，但在上诉人将车辆过户给被上诉人后，亦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签订了高密“香港花园”项目总包合同，但不能以此为由否定被上诉人参加前期工程承包的准备工作。二、根据《车辆协议书》及《内部协议书》内容可知，双方当事人曾为高密“香港花园”工程项目、“盛海日月星城”工程项目合作。在2014年7月28日的《内部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应于2014年年底前付清本年度工资，证明上诉人存在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车辆协议书》中约定的“走账”方式支付车款，并未表明只能用高密“香港花园”工程项目工资款抵顶车款，而排除用未来工程项目(“盛海日月星城”项目)的工资抵顶车款。因此，即使在高密“香港花园”工程项目中，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工资款，被上诉人亦可以在车辆过户后，用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盛海日月星城”项目工资款抵顶车款。至于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工资额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三、徐某作为《车辆协议书》签字证明人，其知悉《车辆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其证言与《车辆协议书》内容相符，可以采信。其证言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存在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
综上，根据《车辆协议书》及《内部协议书》的约定，存在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即存在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抵顶车款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元，由上诉人丁兆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