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333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凤凰坝。
法定代表人肖敏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文，北京天诚联合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隆泉，北京天诚联合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友，男，1956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光华，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远洋，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建明，该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地福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17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徐国友是“天地福TIANDIFU”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肥料等。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21473号“天地福TIANDIFU”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21473号异议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天地福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第21473号异议裁定，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90433号《关于第4593010号“天地福TIANDIFU”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商标法》进行审理。
天地福公司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设立。天地福公司与徐国友等人合伙设立的贵州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以及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都匀金鹏分厂（简称金鹏分厂）无承继关系。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徐国友与天地福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存在代理或代表关系，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错误。
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因此，徐国友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的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天地福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所提异议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天地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是：一、天地福公司是被异议商标的创设者和权利人，徐国友作为天地福公司的员工，未经天地福公司授权，恶意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其行为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注册。徐国友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和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曾是天地福公司的员工，基于职务行为和在天地福公司工作的便利完全知悉天地福公司使用的商标。二、天地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充分体现法律的公正权威及保护当事人合法权利的宗旨。1、一审法院未充分查阅本案全部案卷的情况下，认定“除了审计报告证明金鹏分厂资产、权益转入天地福公司，别无其他证据佐证”，从而认为无继承关系，属严重错误。2、徐国友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承认是天地福公司员工，与天地福公司的员工代表关系以及知晓天地福公司“天地福TIANDIFU”品牌法人的使用运转情况，而且擅自以个人名义申请未获得天地福公司的授权。3、天地福公司采用当下普遍使用的公司成立、商标设计、商标申请及商标品牌运营几乎同步进行的作法，合情合理，无可诟病。三、徐国友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注册，侵害了天地福公司的权益。四、一审法院判决严重超期，程序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并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商标评审委员会、天地福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异议商标是“天地福TIANDIFU”商标，被异议商标于2005年4月1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申请号是4593010，申请人为徐国友。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类的氮肥；肥料；混合饲料；植物肥料；动物肥料；植物生长调节剂；过磷酸钙（肥料）；矿渣（肥料）；磷肥（肥料）；腐殖质等商品上。
天地福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查作出第21473号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天地福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第21473号异议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天地福公司的复审理由是：金鹏分厂成立于2005年3月28日，徐国友时任该厂的总工程师。2005年7月1日天地福公司成立，金鹏分厂的全部资产、相关账务及工作人员均转移到天地福公司名下，徐国友仍为总工程师。“天地福”商标是由金鹏分厂的管理团队共同协商提出的，并经徐国友等管理人员的一致同意作为该厂的商标使用，该商标一直使用在天地福公司的硫铁基多元肥产品上。当时，按照合作协议由徐国友代表金鹏分厂办理“天地福”商标的注册事宜。2006年，徐国友违反公司制度，利用天地福公司“天地福”商标的效应从事无照经营被天地福公司发现后，天地福公司查询该商标才发现徐国友利用职务之便，将“天地福”商标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了申请注册，徐国友的行为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此，请求不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天地福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出具的《商标注册登记说明》复印件（经过公证）；
2、天地福公司一届一次的股东董事联合会纪要复印件（经过公证）；
3、金鹏分厂联营协议复印件（经过公证）；
4、硫铁基多元复合肥生产经营合作协议复印件（经过公证）；
5、由金鹏分厂盖章出具的《无形资产转让证明》复印件；
6、天地福公司负责人曾维清及股东蓝天、曾珍出具的证明原件、曾维清履历及曾维清、蓝天、曾珍的身份证复印件；
7、关于金鹏分厂账务转入天地福公司情况、金鹏分厂股东出资情况、徐国友办理商标注册报销款项及工资发放情况的审计报告原件；
8、天地福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
在上述证据中，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出具的《商标注册登记说明》载明：“‘天地福’商标注册登记时，由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为金鹏分厂办理。后由于金鹏分厂升格为‘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其商标登记使用权自然转为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独家使用。”该说明盖有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印章并有徐国友签字，落款日期是2006年2月12日。金鹏分厂出具的《无形资产转让证明》中记载，因金鹏分厂撤销后，重组为天地福公司，因此，金鹏分厂无形资产硫铁基复合肥专利及其全部资产转为天地福公司所有。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05年6月28日，盖有金鹏分厂印章。
徐国友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及其营业执照复印件；
2、都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
3、金鹏分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4、曾维清的情况说明复印件；
5、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复印件；
6、福泉金穗复合肥厂发出的商标注册登记说明补充意见通知及天地福公司回复通知复印件；
7、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与他人签订合同及“天地福”商标使用资料；
8、关于天地福公司、贵州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贵州都匀天地福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分公司的地址等材料；
9、刘能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
10、第4612264号商标的驳回通知书复印件；
11、2009年1月20日，都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
12、河北省肥料登记备案证书及金鹏分厂的宣传单。
上述证据中，福泉金穗复合肥厂发出的《商标注册登记说明补充意见通知》中记载：“一、‘天地福’商标的注册登记，以金穗复合肥厂为主体注册资格，产权应归其所有。”“二、2006年3月12日有关‘天地福’商标注册登记说明中有关‘其商标登记使用权自然转为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独家使用’显失公平，在此给予纠正。”“四、‘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天地福’商标取得国家工商局正式注册登记权以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使用该商标第一年所交该商标使用费为100万元。以注册登记批准日其一个月内交清。以后每年递增50%，……。”该通知的落款日期为2006年3月18日。天地福公司回复通知中记载：“原则上同意你厂2月18日通知的意见。但只是在‘天地福’商标取得正式商标注册权后，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密切关系，应对我公司特殊优惠。……”。该通知盖有天地福公司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06年3月22日。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商标法》第十五条设置的目的旨在制止代理人或代表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恶意抢注行为。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徐国友在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之前就已经在金鹏分厂任职，其对金鹏分厂使用在肥料商品上的“天地福”商标理应知晓。同时，徐国友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以个人名义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取得了被代表人的授权或者被异议商标应归其个人所有，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基于上述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
徐国友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本案，2014年8月14日作出一审判决。
在一审诉讼程序中，徐国友提交以了下主要证据：
1、天地福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包括公司章程、股东构成、年检登记材料等；
2、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及金鹏分厂工商登记材料；
3、《硫铁基多元复合肥生产经营合作协议》、承诺书、借条等。
此外，徐国友提交的证据中还包括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09年4月24日出具的黔工商商（2009）6号《关于请求加急处理“天地福”商标异议事宜的报告》，该报告是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商标局出具，认为徐国友在办理被异议商标注册过程中，擅自将被异议商标注册在个人名下。
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天地福公司对徐国友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另查：贵州同辉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受天地福公司委托，于2010年12月28日作出同辉审字（2010）第178号《审计报告》，其中记载：2005年8月前金鹏分厂相关账务已经转入天地福公司，即2005年8月前金鹏分厂已将相关资产、负债、权益转入天地福公司。
徐国友等人依约申请成立“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合伙企业，经核准，经营期限自2002年8月29日始，2008年6月16日，该合伙企业经核准更名为贵州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
2005年3月24日，都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合伙企业（分支机构）登记决定书》，准予金鹏分厂设立登记。刘能祥为金鹏分厂负责人。
2005年7月1日，都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准予天地福公司设立登记。根据天地福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该公司章程，天地福公司股东为刘能祥、曾珍、蓝天。2009年1月20日，都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金鹏分厂与2007年公告注销。
以上事实，有第21473号异议裁定、第90433号异议复审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天地福公司设立时间是2005年7月1日，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因此，要证明徐国友作为天地福公司的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将天地福公司的商标以徐国友的名义进行注册，首先需要证明天地福公司与被异议商标之间以及天地福公司与被异议商标申请人徐国友之间存在何种关系。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徐国友为合伙企业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后该厂于2008年6月16日变更名称为贵州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的合伙人。2005年3月24日，都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金鹏分厂设立登记。金鹏分厂为贵州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的分支机构，其负责人为刘能祥。
现有证据中并无能够证明徐国友为天地福公司的股东以及徐国友为天地福公司的职工的证据，也无天地福公司委托徐国友办理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的证据。
天地福公司是否与金鹏分厂有承继关系，应以工商登记档案为准，在异议复审程序中并无该方面证据。徐国友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天地福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也无关于天地福公司与金鹏分厂的关系的记载。金鹏分厂出具的《无形资产转让证明》是由金鹏分厂出具，而金鹏分厂属于贵州福泉市金穗复合肥厂的分支机构，其并无独立对外处置其资产的资格。此外，《无形资产转让证明》中明确涉及的无形资产是硫铁基复合肥专利。贵州同辉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中虽然提及“2005年8月前金鹏分厂已将相关资产、负债、权益转入天地福公司”，但该审计报告为天地福公司单方委托，其据何材料作为审计依据并未予以详细说明，且该审计报告中并未说明得出上述结论的原因，故在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审计报告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以泉州市金穗复合肥厂名义出具的《商标注册登记说明》中虽然记载由于金鹏分厂升格为天地福公司，其商标登记使用权自然转为天地福公司独家使用，但该厂随后又发出《商标注册登记说明补充意见通知》明确被异议商标登记使用权自然转为天地福公司独家使用显失公平，给予纠正，并要求在被异议商标注册后交纳商标使用费。天地福公司在回复上述通知时，明确表示原则上同意该通知的意见，并提出因关系密切，应对天地福公司特殊优惠。由上述贵州泉州市金穗复合肥厂与天地福公司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天地福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核准注册后，在支付商标使用费的情况下使用被异议商标。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归天地福公司所有。
人民法院审理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案件，以商标评审委员会及相关的异议复审申请人及被异议人提交的证据为审理范围。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中并未包括天地福公司所称其在本案异议程序中向商标局提交的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请求加急处理天地福商标予以事宜的报告”，且天地福公司也明确表示，该报告是其在异议程序中向商标局提交的，因此，天地福公司所称的上述证据不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范畴之内。
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关于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徐国友与天地福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存在代理或代表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行政纠纷案件，应在立案之日起3个月内作出一审判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高级人民法院批准。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本案审计情况，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一审判决，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天地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贵州都匀天地福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耿巍巍
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