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再字第4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乐清市水电设备开关厂。
法定代表人：余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建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洪式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黄高峰。
委托代理人：戴北平。
一审原告：温州市城乡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正华。
申诉人乐清市水电设备开关厂（以下简称水电开关厂）与被申诉人黄高峰、一审原告温州市城乡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房地产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9日作出（2012）浙温民终字8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水电开关厂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415号民事裁定。水电开关厂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8月1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4）浙检民行抗字第10号民事抗诉，就本案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4年10月1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民抗字第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水电开关厂的委托代理人郑建中、洪式珏，被申诉人黄高峰的委托代理人戴北平以及证人林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城乡房地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9日，一审原告水电开关厂起诉至乐清市人民法院称，余松华于1984年间在乐清市北白象镇投资创办水电开关厂，1993年间挂靠城乡房地产公司开发乐清市东大花园住宅项目，并支付管理费。1994年水电开关厂经济性质由集体变更为股份合作，注册资本210万元，股东由余松华、黄高峰、王某甲组成，余松华88万元，黄高峰、王某甲各61万元。1995年3月余松华因病住院并于同年8月病故，此后东大花园项目委托黄高峰管理，期间黄高峰擅自把东大花园项目1幢101室、2幢103室、104室、3幢101室房产非法转移登记到自己名下，占为己有。故请求确认该四套房产归水电开关厂所有。
黄高峰辩称，涉案房产开发项目开始于1993年间，当时政策不允许自然人从事房地产开发。于是黄高峰父亲与余松华商议后，以水电开关厂名义再挂靠城乡房地产公司，成立东大花园住宅开发有限公司运作涉案项目。实际上，东大开发公司由余松华、王某甲、黄高峰、林某四人合股。后余松华病故，王某甲退出，项目实际由黄高峰、林某操作。故水电开关厂将自己列为原告主体错误。项目开发于2005年结束，累计亏损400万元，黄高峰清偿债务后，涉案等房产给黄高峰抵债，因此水电开关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水电开关厂于1984年11月由余松华注册成立。1994年12月，水电开关厂经济性质由集体变更为股份合作，注册资本210万元，余松华投资88万元，黄高峰、王某甲各投资61万元。1995年2月，水电开关厂与城乡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水电开关厂向城乡房地产公司分期交纳管理费70万元，挂靠城乡房地产公司投资开发乐清市东大花园项目。1995年3月，乐清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发文同意城乡房地产公司与水电开关厂联合成立乐清市东大花园住宅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高峰。同年3月，余松华、黄高峰、王某甲对东大开发公司内部事务进行分工，黄高峰任董事、总经理，负责对外关系、销售工作及其他日常事务；余松华任董事长，负责财务工作，掌控法定代表人印鉴；王某甲任董事、副总经理、总工程师，负责工程技术；公司成立后1-3个月内，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松华。同月，水电开关厂和城乡房地产公司授权黄高峰办理东大开发公司注册登记事宜。不久，余松华因病住院，并于同年8月去世。1996年5月，东大开发公司向城乡房地产公司支付管理费10万元。2003年10月，黄高峰、王某甲退出水电开关厂，该厂股东变更为余锲、闻万渭。同年12月和2004年1月，黄高峰将东大开发公司建设的东大花园1幢101室、2幢103室、104室、3幢101室房产转移登记到自己名下。另查明，东大开发公司未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城乡房地产公司企业性质由国有变更为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未成立的公司不能取得法人资格，发起人应按民事合伙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东大开发公司未经工商注册登记设立，其对外的权利和义务由发起人即城乡房地产公司、水电开关厂享有、承担，水电开关厂系借用城乡房地产公司名义开发东大花园项目，且城乡房地产公司经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权利，故东大开发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由水电开关厂享有、承担。黄高峰作为水电开关厂股东，负责开发东大花园项目，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辩称东大花园项目由黄高峰实际操作，合伙人是黄高峰、余松华、王某甲、林某四位自然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黄高峰将东大花园1幢101室、2幢103室、104室、3幢101室房产登记到自己名下的行为侵犯了水电开关厂的权益，水电开关厂的诉讼主张合法，予以支持。至于黄高峰主张的东大花园项目运作期间的债务问题，可在权属争议处理后另行进行内部结算。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乐清市北白象镇东大花园1幢101室、2幢103室、104室、3幢101室房产归水电开关厂所有。案件受理费33200，由黄高峰负担。
一审判决后，黄高峰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东大开发公司已经合法成立。黄高峰提供的证据证明东大开发公司于1995年3月20日核准注册登记，于同年8月28日领取乐清市城建委颁发的商品房预售证，依法经营至2004年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2、黄高峰、王某甲只是水电开关厂名义股东。由于1994年的政策不允许自然人投资成立房地产开发企业，黄高峰、王某甲、余松华、林某四人经商议，由黄高峰出面挂靠城乡房地产公司，借用水电开关厂名义成立东大开发公司投资开发东大花园项目。为此，余松华将水电开关厂由集体企业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在黄高峰、王某甲未出资的情况下办理了二人各出资61万元、注册资本210万元的变更登记。实际上黄高峰、王某甲从未参与过水电开关厂管理，也未接受过分红。2003年，东大开发公司项目结束，水电开关厂新法定代表人余松华之子余锲擅自办理黄高峰、王某甲退股的工商变更登记，黄高峰、王某甲也没有收到退股金。3、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东大花园项目由东大开发公司开发，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均没有资金投入东大开发公司，只是东大开发公司的名义股东，城乡房地产公司已明确承认并表明不享受权利，也不承担义务。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余松华、王某甲、林某四人，各占25％股权，这有证人林某证言及余松华之妻林赛娥控告黄高峰职务侵占过程中乐清市公安局调查的相关材料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东大开发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一审法院按民事合伙规定处理错误。2、公司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不一致时，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坚持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的原则，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出资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依据。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水电开关厂作为名义股东，不能否认黄高峰等四人实际股东资格。3、股东无权就公司的经营行为寻求物权保护。一审法院为了给水电开关厂以物权保护，适用《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错误。黄高峰是以购买方式将讼争房产登记到自己名下，只不过付款采取了抵债方式，不能认定公司股东和买受人之间存在物权争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水电开关厂的诉讼请求。
水电开关厂辩称，（一）黄高峰称水电开关厂并非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事实上也未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水电开关厂于1994年将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到210万元，同意由余松华、王某甲、黄高峰为股东。余松华、王某甲、黄高峰于1994年12月为开发东大花园住宅项目，订立协议书和企业章程，明确三位股东在东大花园住宅项目的权利义务，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法人资格。股东出资行为一旦完成，财产即转化为法人财产。1995年2月，水电开关厂与城乡房地产公司订立联合开发东大花园住宅项目的合同，后城乡房地产公司将其享有的股份以70万元发包给水电开关厂经营。（二）东大花园住宅项目公司由城乡房地产公司投资300万元占60％、水电开关厂投资200万元占40％联营开发，因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由联营各方按出资比例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城乡房地产公司已将其股份发包给水电开关厂，按照承包协议书水电开关厂对东大花园住宅项目享有100％股权，原判事实认定正确。（三）黄高峰投资水电开关厂61万元，享有水电开关厂股东资格，任职水电开关厂副厂长期间，其管理东大花园住宅项目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黄高峰将水电开关厂的财产占为己有，显然违法，应当返还。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黄高峰原为城乡房地产公司开发部副经理，王某甲为黄高峰高中同学，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林某为时任北白象镇副书记郑某之妻。1994年，黄高峰准备到乐清市北白象镇开发东大花园住宅项目，因当时政策不允许自然人投资成立房地产企业，黄高峰通过其父找到余松华，欲借用余松华的水电开关厂名义设立房地产企业，余松华同意。于是黄高峰、余松华、王某甲、林某经商议决定，以借用水电开关厂名义，挂靠城乡房地产公司成立东大开发公司，开发东大花园住宅项目，四人各占25％股份。同年12月，余松华将水电开关厂企业性质由集体变更为股份合作制，注册资本增加到210万元，注明余松华投资88万元，黄高峰、王某甲各投资61万元。实际上黄高峰、王某甲均未出资，也未参与水电开关厂的管理和分红。后由黄高峰出面，城乡房地产公司同意被挂靠并收取管理费。1995年2月20日，水电开关厂与城乡房地产公司签订合股成立东大开发公司合同，约定城乡房地产公司出资300万元占60％，水电开关厂出资200万元占40％，但双方实际均未出资。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城乡房地产公司将工程项目承包给水电开关厂开发，水电开关厂向城乡房地产公司分期交纳管理费70万元。同年3月8日，乐清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发文同意城乡房地产公司与水电开关厂联合成立东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高峰。同年3月12日，余松华、黄高峰、王某甲三人对东大开发公司的内部事务进行分工，黄高峰任董事及总经理，负责对外关系、销售工作及其他日常事务；余松华任董事长，负责财务工作，掌控法定代表人印鉴；王某甲任董事、副总经理、总工程师，负责工程技术；公司成立后1-3个月内，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松华。同年3月17日，水电开关厂和城乡房地产公司授权委托黄高峰向乐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东大开发公司设立登记事宜。同月20日，东大开发公司依法核准登记。同年8月28日，东大开发公司领取乐清市城建委颁发的商品房预售证。1996年5月20日，东大开发公司支付城乡房地产公司管理费10万元。
东大开发公司成立不久，余松华因病住院，并于1995年8月去世。余松华去世后，其家属未参与东大开发公司管理。东大开发公司所有资金均由黄高峰筹集投入，余松华、王某甲、林某亦未实际出资。王某甲于1996年离开温州到杭州发展，东大开发公司实际上由黄高峰负责经营管理。东大花园自1996年销售到2003年，还剩7套商品房。2003年，林某了解到东大开发公司尚欠黄高峰的温州龙野房开公司借款400多万元，而东大开发公司剩余资产仅7套商品房，当时市场价200余万元，故提出亏损由黄高峰个人负责，公司剩余的7套房产抵给黄高峰以偿还债务，黄高峰同意，并电话征求王某甲同意后，于2003年12月、2004年1月将东大花园1幢101室（建筑面积470.34平方米）、2幢101室、103室（建筑面积122.21平方米）、104室（建筑面积120.6平方米）、3幢101室（建筑面积125.79平方米）、102室（建筑面积120.6平方米）、103室（建筑面积125.79平方米）房产以销售形式转移登记到自己名下，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房产销售价格为600元／平方米，黄高峰实际上未出资。后因余松华之妻林赛娥对该7套房产的处置有异议，黄高峰将转至自己名下的7套房产以1977元／平方米实际销售价格列入销售收入，并于2009年7月15日补交了411万元未开发票金额的税金及滞纳金74万元。
2002年4月15日，城乡房地产公司企业性质由国有变更为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10月，水电开关厂办理了减资变更登记，将黄高峰与王某甲的股份减掉，股东变更为余锲、闻万渭，实际上黄高峰、王某甲未收到减资资金，且相关减资材料上的签字盖章也不是黄高峰、王某甲本人所为。2004年9月，东大开发公司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而被乐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3月，余松华之妻林赛娥向乐清市公安局控告黄高峰将东大花园6间店面以低于市场价卖给自己。乐清市公安局对该控告进行调查，对原城乡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蔡某以及王某甲、黄高峰、林某、郑某、王某乙（王某甲之弟，东大开发公司会计）进行询问。根据调查事实，乐清市公安局认为黄高峰的行为没有涉嫌犯罪，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决定不予立案。2011年5月19日，水电开关厂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黄高峰擅自将东大花园3幢102室、103室房产转移至其名下的行为无效并返还涉案房产，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东大花园3幢102室、103室房产归其所有。2011年12月29日，水电开关厂又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东大花园1幢101室、2幢103室、104室、3幢101室房产归其所有。乐清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1）温乐民初字第419号、（2012）温乐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产归水电开关厂所有。黄高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东大花园项目的发起人。原城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某在接受乐清市公安局询问时表示，黄高峰为其公司开发部副经理，要在乐清开发东大花园项目，想借用公司名义，公司商量后同意。王某甲、林某在乐清市公安局接受询问时均表示是黄高峰准备开发东大花园项目，召集其两人参与，又找到余松华借用其水电开关厂名义，还找到城乡房地产公司挂靠。可见，蔡某、王某甲、林某的陈述与黄高峰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高峰当时是城乡房地产公司开发部副经理，是黄高峰召集大家参与开发东大花园项目，并联系挂靠城乡房地产公司事宜。因此，东大花园项目的发起人为黄高峰。（二）关于黄高峰、王某甲是否为水电开关厂实际股东。在黄高峰提出借用水电开关厂的名义，余松华同意后，余松华于1994年12月将水电开关厂由集体变更为股份合作，同时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10万元，注明余松华投资88万元，黄高峰、王某甲各投资61万元。但黄高峰、王某甲明确表示实际并未出资，将两人登记为水电开关厂股东，目的是为了注册成立的东大开发公司里边名义上间接有黄高峰、王某甲等人股份。在二审中，余松华之妻林赛娥也明确表示黄高峰、王某甲在水电开关厂并未出资，2003年将黄高峰、王某甲的水电开关厂股份减掉时，也未支付两人退股资金。结合1994年至2003年，黄高峰、王某甲均未参与水电开关厂的管理和分红，以及1994年入股和2003年退股时，黄高峰、王某甲在相关材料上的签字均与其同期所书写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等事实，足以印证黄高峰、王某甲并非水电开关厂实际股东。（三）关于东大开发公司的实际股东。根据黄高峰二审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足以证明东大开发公司已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水电开关厂主张应根据工商登记认定东大开发公司股东为水电开关厂和城乡房地产公司，黄高峰主张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和余松华。对此，黄高峰二审提供的乐清市公安局对蔡某、王某甲、林某、郑某、王某乙所做的询问笔录和乐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以及一审时林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东大开发公司向城乡房地产公司交纳10万元管理费的票据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效力足以否定工商登记股东的真实性，可以证明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合股开发东大花园项目是借用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名义成立东大开发公司，实际上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均未出资，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为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各占25％股份。水电开关厂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确有投入资金的情况下，仅以工商登记材料主张其为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四）关于水电开关厂要求确认本案诉争房产为其所有能否成立。东大开发公司成立后，对其合法开发的东大花园项目房产享有原始物权。东大开发公司将所有的还没有销售的7套房产以销售形式转移登记到黄高峰名下，黄高峰述称由林某提议抵债给黄高峰，林某、王某甲均表示认可，仅余松华家属有异议。作为东大开发公司的实际股东，在东大开发公司已经被吊销的情况下，如对东大开发公司将房产以销售形式抵债给黄高峰的行为有异议，应通过对东大开发公司的财产、债权、债务等组织清算途径解决，在未清算的情况下无权直接要求确认东大开发公司所开发或销售出去的房产归其所有。水电开关厂以其为东大开发公司登记股东名义，直接要求确认东大开发公司通过销售形式转移登记至黄高峰名下的房产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黄高峰的上诉理由与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2）温乐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2、驳回乐清市水电设备开关厂的诉讼请求；3、案件一、二审受理费均为33200元，均由乐清市水电设备开关厂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水电开关厂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询问笔录已经庭审质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均未在东大开发公司出资，系名义股东，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四人，各占25%股份；东大开发公司以销售形式将讼争房产转移登记给黄高峰抵债，已经得到股东林某、王某甲的同意，虽未征得余松华家属同意，但不足以否定该处置行为的效力。作为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的继承人对此有异议，属于东大公司股东内部纠纷。水电开关厂以其为东大开发公司登记股东名义请求确认讼争房产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水电开关厂的再审申请。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证人蔡某、王某甲、郑某、王某乙等人没有出庭作证，其向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未经法庭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且证人陈述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仅为口头陈述，不具有推翻工商登记的效力。（2）乐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不属于国家机关出具的文书，该报告书来源不明，不能直接将该报告书的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黄高峰主张自己是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证据不足，不能推翻工商登记记载。（4）黄高峰作为东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将讼争房产所有权转移登记到自己名下的行为违反公司法规定，侵害公司、股东权益，水电开关厂作为公司股东有权对黄高峰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以股东名义提起诉讼。
本院再审过程中，水电开关厂申诉称，（1）相关书证表明水电开关厂为东大开发公司股东，蔡某、王某甲、林某、郑某、王某乙所作的讯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的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属于公安机关保存的档案材料，黄高峰违法取得并提供，内容又不真实，不能采信。（2）城乡房地产公司为东大开发公司挂名股东，水电开关厂为东大开发公司唯一实际股东；余松华、黄高峰、王某甲为水电开厂股东，但黄高峰、王某甲没有资金实际投入水电开关厂；二审法院认定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系事实认定错误。（3）东大开发公司所有的权利、义务均由水电开关厂享有、承担，一审法院将讼争房产判归水电开关厂所有正确；二审法院违反合同约定和相关书证内容，否定水电开关厂为东大开发公司股东错误。故请求撤销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判决。水电开关厂为支持其申诉请求提交了余松华、黄高峰、王某甲合股经营水电开关厂的协议书和水电开关厂出资200万元占东大开发公司注册资本40%的验资报告。
黄高峰辩称，（1）询问笔录、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已经二审法庭质证，且林某一审时已经出庭作证，证据真实有效。（2）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未出资东大开发公司，均系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四人。（3）讼争房产由东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原始所有权归东大开发公司所有，后转移登记给黄高峰抵债；即使抵债行为无效，涉案房产也是东大开发公司的，水电开关厂无权对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高峰为支持其辩称主张，再次申请让林某出庭作证，并向本院提供涉案四套房产现已经转卖他人并转移登记他人名下的房产权属证书。
对于水电开关厂提交的合股协议书，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现和验资报告一起又经再审法庭举证、质证；黄高峰申请的证人林某在一审期间已经出庭作证，现再次出庭作证，并经质证。对方当事人对一方举证证据均提出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对于合股协议书、验资报告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林某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具体理由结合全案证据和抗诉、申诉、答辩意见，在下文具体分析评判。对于房产权属证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四套房产已分别于2013年3月、2014年3月由黄高峰名下转移登记到他人名下。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以及水电开关厂申诉认为，证人蔡某、王某甲、郑某、王某乙、林某证言以及乐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没有证明力的问题。本院认为，证人林某在一审和再审期间均已出庭作证，证人蔡某、王某甲、郑某、王某乙虽未出庭作证，但其证言内容与林某证言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证言系公安机关因余松华之妻林赛娥的控告，在调查黄高峰是否涉嫌犯罪期间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没有证据表明询问有违法之处；且证言已经二审法庭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已发表质证、反驳意见。本院认为，该些证人证言程序合法、内容客观、与本案有关联，具有证明力。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系公安机关内部文书，不属于本案直接证据，证明力主要审查与案件相关的原始、直接证据，但报告书是刑事侦查机关对案件前期调查后形成的行为人是否涉嫌犯罪所作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分析和处理意见，内容与本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矛盾，对本案的审理具有参考价值，可以作为参考证据使用。故相关抗诉、申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水电开关厂是否为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问题。本院认为，相关证人陈述黄高峰、王某甲在水电开关厂没有实际投资；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均为东大开发公司挂名股东，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四人。相关书证显示余松华、黄高峰、王某甲为水电开关厂股东；水电开关厂、城乡房地产公司为东大开发公司股东，水电开关厂投资200万元占40%，城乡房地产公司投资300万元占60%。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对黄高峰、王某甲是水电开关厂名义股东的身份没有异议，对城乡房地产公司是东大开发公司挂名股东的身份也没有异议。可见，有关水电开关厂、东大开发公司股东组成、投资数额的合股协议、验资报告、工商登记等书证不真实；虽然形式上是书证，但实际证明力已为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所否定，不具有客观性。现水电开关厂主张其为东大开发公司唯一实际投资人，没有提供实际出资等进一步证据证明，明显不具有客观性。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主要根据能够相互印证的人证认定东大开发公司实际股东为黄高峰、王某甲、林某、余松华四人，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水电开关厂仅为东大开发公司名义股东，其对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涉案房产转移登记到黄高峰名下的行为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意见正确，应予维持。抗诉机关和申诉人提出的相关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浙温民终字第8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国智
审 判 员 周林环
代理审判员 戴华斌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代书 记员 辛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