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瑞民初字第230号
原告任顺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池仁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
法定代表人任顺坤，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苏盛瑞、林加安，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
法定代表人任心冻，村经济合作社主任。
原告任顺建与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西垟村委会）、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董跃绵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2月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顺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池仁秋，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任顺坤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加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3月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顺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池仁秋，被告上西垟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苏盛瑞，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任心冻到庭参加诉讼。后因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顺建的委托代理人池仁秋，被告上西垟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任顺坤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加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顺建起诉称：2007年8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滩涂承包合同》，被告将村集体所有的滩涂10亩承包给原告用于发展农业使用，承包费为每年每亩1333元，承包期30年即2007年8月30日至2037年8月30日，其中包括建造堤塘工程费用，堤塘由村统一建设，费用由村里与承包方结算，结算后按余额作为承包费由村收取。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30万元承包费。同时，原告为了能更好利用滩涂，在滩涂旁边填方造路，原告等人为此花费了301600元填方费用，其中原告支付了三分之一的款项。按照合同约定，被告需统一建造堤塘，再将滩涂交付给原告，但堤塘迟迟未建造完毕，至今被告亦未将滩涂交付原告使用。今年上半年原告得知滩涂又被承包给其他人使用，此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被告以村里无经济能力为由拒绝。现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承包款3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07年8月30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00533.33元。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无效。
被告上西垟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的事实不属实。被告上西垟村委会从未就该滩涂承包合同这一事项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也从没有收到原告所称的承包款，且涉案的滩涂系国有，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无权发包，该承包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原告诉称承包的滩涂用于农业生产不属实，原告在未取得国家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动工填土企图建造工业厂房被村民举报后才停止违章建筑。二、原告出具的合同在内容上、形式上存在违法。原告出具的滩涂承包合同涉及到上西垟村村民的根本利益，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滩涂承包应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而上西垟村从未就滩涂承包一事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该合同在形式上存在违法；根据《宪法》和《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滩涂资源除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部分以外都属于国家所有，农村集体所持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所以如果没有所有权证书，应当属于国家所有。本案所涉的滩涂并不属于上西垟村集体所有，该合同在内容上违法。三、原告的行为存在违法。原告所出具的合同以国家所有的滩涂资源为标的，侵害了国家利益，该份合同系原告与原告村委会部分领导相互串通勾结，企图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来窃取国家利益；原告承包滩涂的目的实际是用于建立厂房用于工业用途，原告私自变更滩涂用途的行为是违法的；原告出具的收据上也没有上西垟村村委会的公章，其获取途径不明，作为证据真实性存在明显瑕疵，且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原告在未取得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填方造路的行为系违法的，因此而花费的301600元填方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四、从原告与被告上西垟村委会合同订立时间，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及款项支付时间可以反映原告获取收据的途径非法，系原告与原村委会部分领导相互串通勾结所得。综上，原告应为自己的非法行为负责，承担因非法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其提出的要求上西垟村委会返还承包款30万元及利息，并赔偿所谓的经济损失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原告确实有将承包款30万元通过农村信用社账户汇到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账户，当时汇款凭证放在原告手中，2010年镇里清理账目的时候发现有90万元的款项没有入账，经查系原告等人所汇的承包款，故在2010年的时候上西垟村委会向原告出具了统一收据，并将承包款入账。对原告主张返还承包款30万元没有意见，但需要分两年慢慢偿还。原告主张利息损失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其他填方造路的损失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不清楚，也不应当由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承担。
原告任顺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任顺建的身份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2、《滩涂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07年8月30日签订合同的事实；
证据3、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证明原告已向被告交付了承包款30万元的事实；
证据4、收款收据二十八本、领款凭证及暂支凭证若干份，证明原告为滩涂填方造路支出的费用情况；
证据5、照片两张，证明滩涂被填方的事实；
证据6、村民代表签字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将滩涂承包给原告已经村民代表同意通过；
证据7、解除合同通知书的邮寄单据一份，证明原告已事先通知被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事实；
证据8、任某甲、任某乙、董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村里曾就滩涂承包一事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并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
证人任某甲的证言内容如下：证人任某甲于2005年至2010年期间任上西垟村委会支部书记。2007年，村里建设污水处理项目资金短缺，就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商议将村里闲置的滩涂承包给他人收取承包费，以解决村里缺资的困难，便将滩涂承包给了国礼光、苏尚荣、任顺建、任顺建，但滩涂实际面积一直没有测量。原告任顺建将承包款汇至村里后，村里才将滩涂交付给原告。该滩涂应属于村集体所有，因为该滩涂的形成是由于村集体土地被海水潮汐淹没后形成，淹没的部分就应该归属于村里。
证人任某乙的证言内容如下：证人任某乙系上西垟村村民代表。2007年当时就滩涂承包事宜在老的村委办公楼由村书记主持召开过几次村民代表大会，当时召开大会时是有签到的，至于是否存在会议记录记不清楚了。2007年的时候确实有将滩涂承包给原告等人，该滩涂是村里土地被海水淹没后形成，应属于村里所有。
证人董某的证言内容如下：证人董某曾系上西垟村村两委委员。2007年，村里就滩涂承包事宜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并将滩涂承包给了原告、国礼光、苏尚荣、任顺建。原告也有将承包款汇至村账户，至于滩涂归属证人董某认为应该属于村集体所有，因为该滩涂系飞云江潮水将村里土地淹没后形成的，故应该属于村集体所有。
证据9、任某丙、苏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原告曾在滩涂上填方造路垫付款项的事实。
证人任某丙的证言内容如下：证人与原告任顺建、任顺建、任顺建系同村村民，从事填方工作。2007年，原告任顺建、任顺建、任顺建叫证人任某丙到滩涂填方，证人任某丙运了500至600多车石料用于填方，工程款共计30万元，原告等人与证人任某丙将该部分工程款均已结清。当时填方时没有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后来也是原告等人叫证人任某丙暂停填方工作。
证人苏某的证言内容如下：证人苏某系证人任某丙雇佣的工人，为原告填方搬运石头时开具发票，工资都是跟任某丙结算的。当时填方共运了500至600车石料，每车石料大概价值500多元，证人苏某的工资也拿了一部分，具体拿了多少工资记不清了。
被告上西垟村委会、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
原告任顺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被告上西垟村委会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三性有异议，该合同签订的主体、内容均是违法的，系原告与被告村委会部分领导恶意串通签订的，系无效合同；对证据3三性有异议，原告陈述其交付承包款的时间是2007年8月30日，但该份收款收据出具的时间是2010年12月21日，时间上不一致，事实上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根本没有收到该笔30万元的承包款；对证据4三性有异议，收款收据及领款凭证均是由原告等利害关系人书写，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确定是滩涂的现场情况，且即使原告在滩涂上曾填方造路，该部分的损失也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证据6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如确实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则应该有相应地会议记录等，且本案诉争的滩涂系国家所有，上西垟村委会也无权召开村民大会后将该滩涂出租，故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被告上西垟村委会并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8、证据9三性均有异议，几位证人之间存在相互串通的嫌疑，且证人任某丙、苏某与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无关，他们二人是接受原告的指令开展填方造路工作的。
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村民代表大会是没有召开的；对证据3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并不清楚，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不清楚，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6村民代表签字确实是为了滩涂承包合同的签订才签的字，但没有正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证据7三性没有异议，被告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有收到该份解除通知书；对证据8、证据9证人证言陈述均是真实的，三性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经本院调查核实，该合同的承包对象滩涂并未登记为上西垟村集体所有，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无权进行发包，故该份《滩涂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证据3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证据4、证据5、证据9预证明自己因填方造路造成的损失情况，但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5、证据9不足以有效证明原告的具体损失情况，故对该三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6系复印件，且无其他会议记录等材料相互佐证，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纳；证据7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证据8三位证人均系原村委会成员或村民代表，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没有证据推翻三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且三位证人之间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该三位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但对滩涂所有权的确认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对该部分的证言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8月30日，原告任顺建与被告上西垟村委会签订了《滩涂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费每年每亩1333元，承包期为30年，自2007年8月30日至2037年8月30日。原告任顺建向被告上西垟村委会缴纳了承包费30万元，被告上西垟村委会于2010年12月21日出具了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交由原告收执。
另查明：本案诉争的滩涂所有权未经海洋渔业部门登记。2014年12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滩涂资源除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部分以外都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截留、破坏。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需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故如果没有相关证书，应属于国家所有。被告上西垟村委会于2007年8月30日承包给原告的滩涂并未登记为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所有，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擅自将该滩涂承包给原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任顺建与被告上西垟村委会均主张《滩涂承包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上西垟村委会出具的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足以证明被告上西垟村委会已收到原告缴纳的承包款30万元，被告上西垟村委会、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应对原告缴纳的承包款30万元予以返还。鉴于原、被告在签订《滩涂承包合同》时对滩涂的所有权性质及该滩涂能否正常投入使用均未进行调查，对合同的签订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原告主张被告需承担从2007年8月30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合理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另主张被告需赔偿其因填方造路造成的损失，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具体损失情况，且原告自身对合同的签订亦存在过错，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上西垟村委会抗辩称被告上西垟村委会并未收到原告交付的承包费30万元，原告取得村委会出具的收据系非法取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任顺建与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8月30日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任顺建承包款3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12月8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任顺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023元，减半收取4511.50元，由原告任顺建负担1920.50元，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591元。（被告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仙降街道上西垟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任顺建预交受理费9023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本院退回多预缴的费用710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9023元，收款单位：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0013。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被告拒绝履行，原告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从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董跃绵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建群
附告：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四十八条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
第五十六条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截留、破坏。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合法证书，确认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