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畅园3号楼1层3-106号。
法定代表人杨培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鑫，女，1969年7月11日出生，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艺人助理。
委托代理人胡振京，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佳平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崔家巷4号228室。
法定代表人吴家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静，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演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佳平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佳平公司）演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杨光、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润演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鑫，被上诉人杭州佳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静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海润演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振京仅于2014年8月11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润演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3月12日，海润演艺公司与杭州佳平公司在丰台区东风宾馆签订《演员合同书》，合同约定杭州佳平公司聘用海润演艺公司的演员郭金作为女一号在电视剧《烽火双雄》中饰演白慧（角色），合约期为60天。现该电视剧已经拍摄完毕，但拍摄中因杭州佳平公司原因导致拍摄时间延长20天，杭州佳平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每天2.5万元向海润演艺公司支付延期劳务报酬。但海润演艺公司多次与杭州佳平公司协商，杭州佳平公司始终未付。故海润演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演员合同书》；2、杭州佳平公司向海润演艺公司支付延期劳务报酬50万元；3、杭州佳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杭州佳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杭州佳平公司在拍摄过程中也不存在延长拍摄时间以及延长郭金劳动时间的情形，因此杭州佳平公司不存在违约，本案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同意海润演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2日，杭州佳平公司的电视剧《烽火双雄》摄制组（甲方）与海润演艺公司（乙方）签订《演员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邀请乙方签约艺人郭金在电视剧《烽火双雄》（暂名）中饰演“白慧”角色，拍摄地山东；甲方开机时间为2013年4月20日起至2013年7月20日止，其中乙方拍摄全程的三分之二部分，共计60天时间（以下简称为合约期），此60天合约期乙方分两次时段入组，甲方需提前一周与乙方协调进组时间，乙方每次离组前会提前五日跟剧组请假，经甲方同意方可离组，具体请假日期要在拍摄期内补还给剧组；如甲方在合约期内安排乙方参加拍摄的天数未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天数，与乙方无涉，甲方仍应按原定时间支付乙方酬金；如果为拍摄本电视剧甲方需延长乙方受聘时间，受聘期每延长一天，甲方需支付乙方劳务报酬2.5万元（现金税后款），不足一天的以一天计算，此款按日计算，并在每日开始工作前支付；乙方出演该剧部分共计17集，甲方向乙方支付劳务报酬150万元，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具体支付方法为第一期3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第二期45万元于乙方进组当日支付、第三期45万元于乙方戏份拍摄过半（即不晚于2013年6月4日前，二者以先到为准）时支付、第四期30万元于乙方戏份全部拍摄完前三日支付；甲乙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本合同，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项规定，且在收到对方书面通知后的合理期限内（或在书面通知中规定的时间内）仍未纠正其违约行为并得到对方认可的，对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如因甲方违约，乙方解除本合同时，甲方仍须将本合同全部酬金即时支付乙方。合同签订后，海润演艺公司指派郭金参加了电视剧的拍摄，杭州佳平公司向海润演艺公司支付了报酬150万元。现海润演艺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后，郭金于2013年4月19日进组、2013年7月8日离组，实际工作时间为80天，比合同约定的60天延长20天，因此杭州佳平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每日2.5万元支付延期劳务报酬，故来院起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杭州佳平公司对《演员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郭金于2013年4月19日进组、2013年7月8日离组，但主张郭金实际参加拍摄的时间为54天，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60天，并向一审法院提供电视剧《烽火双雄》拍摄期间（2013年4月20日-7月8日）的拍摄日通告单用以证明其主张。根据上述通告单，郭金参加拍摄的时间共54天，分别为A组2013年4月20-23日、4月25日-5月2日、5月9日、5月12日、5月18日、5月22-23日、5月25日、5月29日、5月31日-6月1日、6月4-6日、6月9-11日、6月13-14日、6月18-19日、6月22日、6月26日-7月7日；B组2013年4月25-26日、5月6-8日、5月16日、5月19日、5月24-25日、5月27-30日、6月3-5日、6月9-10日。海润演艺公司亦向该院提供了相应的拍摄日通告单，而针对杭州佳平公司提供的上述通告单，海润演艺公司对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主张通告单可以证明郭金在剧组的时间是80天而不是60天。
此外，海润演艺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供郭金与杭州佳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家平的通话录音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吴家平在电话中认可拍摄延期20天的事实并同意给予补偿。杭州佳平公司对该份通话录音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海润演艺公司与杭州佳平公司签订的《聘用演员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确认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杭州佳平公司在拍摄电视剧《烽火双雄》期间是否存在延长郭金受聘时间的情形。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开机时间为2013年4月20日起至2013年7月20日止，其中郭金拍摄全程的三分之二部分，共计60天时间”，但并未明确约定该60天为连续拍摄期间，亦未明确约定杭州佳平公司对于郭金在剧组但未参加拍摄的时间亦须支付报酬，因此应当认定上述60天系指郭金实际参加拍摄的时间，而“延长受聘时间”为杭州佳平公司支付延期劳务报酬的前提条件，应认定为杭州佳平公司在60天之外额外增加郭金拍摄时间的情形。其次，虽然郭金于2013年4月19日进组、2013年7月8日离组，但根据双方共同提供的拍摄日通告单，郭金实际参加拍摄的时间共54天，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60天，而海润演艺公司亦未向该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郭金在上述54天外的其他时间亦参加了拍摄工作。因此，海润演艺公司主张杭州佳平公司延长郭金受聘时间20天，故应按每天2.5万元支付延期劳务报酬依据不足，其提供的郭金与吴家平通话录音亦不能认定杭州佳平公司对此进行了认可，故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海润演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1、《演员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聘用郭金的时间为“90天拍摄全程的三分之二部分，共计60天时间”，并明确为“合约期”，可见，合同约定的酬金对应的是合约期的聘用时间。该合同第一条第1项还约定，如甲方在合约期内安排乙方参加拍摄的天数未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天数的，与乙方无涉，概由甲方承担相关责任，甲方仍应按原定时间支付乙方酬金。可见合约期是郭金在剧组期间杭州佳平公司应当安排完成郭金戏份拍摄的约定期限，郭金没有义务超过该期限仍继续留在剧组。如有延长，需另付酬金。合同第二条第2项明确约定，如果为拍摄本电视剧甲方需延长乙方受聘时间，受聘期每延长一天，甲方需支付乙方劳务报酬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现金税后款）。不足一天的以一天计算。此款按日计算，并在每日开始工作前支付。可见合同酬金是以合约期为准的，超过拍摄延续时间、超过合约期的，应当另行支付酬金。从合同文意可见，该60天应当为连续在剧组等待或被安排拍摄时间，而不是实际被安排拍摄时间的累加。就此行业来看，演员的档期安排对于演员的职业发展及收入情况至关重要，根据行业惯例，演员到达剧组应将全部时间留给剧组，并按照剧组通告随时准备拍摄的全部连续期间均应当计为合约期，演员在剧组期间杭州佳平公司未安排拍摄的时间，亦应当计入合约期。现该剧已经拍摄完毕，且拍摄中因杭州佳平公司原因导致拍摄时间延长20天，杭州佳平公司应当按照《演员合同书》中第一条第2项之约定，每延长一天向海润演艺公司支付2.5万元延期劳务报酬。
2、郭金与吴家平的通话录音证据是真实、合法的，通话内容对通话人身份、本案延期拍摄20天及将给予补偿的事实均有完整呈现，且给予了明确的确认，既然可以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不能仅以不能证明杭州佳平公司认可为由予以否定。若法院对此证据仍有疑问，海润演艺公司愿申请吴家平出庭对质，或申请鉴定。
二、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对重要证据未进行当庭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杭州佳平公司对于郭金与吴家平的录音证据未当庭质证，在把该证据带走后庭外表示不认可，且海润演艺公司不知道杭州佳平公司不认可的理由，而一审法院却对杭州佳平公司的不认可给予了支持，该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程序法的明确规定，更剥夺了海润演艺公司的辩论、补充举证和要求证人出庭质证的权利。由于该证据对本案至关重要，因此该违反程序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本案的公正性。
综上，海润演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为：1、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演员合同书》；2、杭州佳平公司向海润演艺公司支付延期劳务报酬50万元；3、杭州佳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杭州佳平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海润演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演员合同书》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对于海润演艺公司主张支付延期劳务费50万元，杭州佳平公司已经支付了劳务费用，不存在延期劳务的问题，不同意支付该笔费用。电视剧以具体登记的天数为依据来计算演员的拍摄天数，实际拍摄天数就是合同约定的合约期，郭金实际拍摄天数并未超过60天，不存在给付延期劳务费用的问题。吴家平是杭州佳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录音的具体情况需要找其本人核实，经过核实之后，录音发生时间是电视剧拍摄完成之后，吴家平作为投资方高层并不知道具体的拍摄情况。就录音过程来说，吴家平并没有认可延期拍摄的事实，只是表示合作愉快，之后双方可以长期合作，吴家平当时急于挂断电话，录音并不能显示出其认可拍摄延期。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润演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杭州佳平公司当庭认可拍摄日通告单系提前一天发放给演员，且存在拍摄日通告单上写明有演员郭金的戏而当天实际上并不需要郭金参与拍摄的情形，此情形亦未计入郭金实际参加拍摄日中。海润演艺公司称郭金系带妆等待拍摄，但因杭州佳平公司临时调整通告单，导致郭金无法拍摄，杭州佳平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共同提供的演员合同书、拍摄日通告单，海润演艺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剧组住房表，杭州佳平公司提供的实际拍摄天数统计表、付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海润演艺公司与杭州佳平公司签订的《演员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演员合同书》第二条第1款之约定，乙方（海润演艺公司）拍摄全程的三分之二部分，共计60天时间（以下简称为合约期）。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合约期的含义进行明确约定。海润演艺公司在《演员合同书》中向杭州佳平公司承诺保证依杭州佳平公司安排的日期、时间及交通工具准时到达涉案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并开始工作。由于双方均认可演员郭金在剧组实际时间为80天，其进组与离组日与涉案电视剧拍摄起止日基本一致，演员系依据剧组发放的拍摄日通告单参与拍摄。海润演艺公司称郭金在剧组期间因请假未得到批准，其始终未离开过剧组，不参加拍摄时均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由于拍摄日通告单均提前一天发放，且存在拍摄日当天临时调整通告的情况，郭金须随时听从剧组的安排，导致其在整部电视剧拍摄期间始终无法离开剧组。杭州佳平公司主张郭金曾请假离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以上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虽然《演员合同书》中约定演员郭金拍摄时间为拍摄全程的三分之二部分，共计60天时间，但客观上演员必须向剧组提供与拍摄电视剧全程相应的时间来保证剧组根据提前一天才发放的通告单顺利拍摄，也只有如此，演员才符合《演员合同书》中有关保证依杭州佳平公司的安排参与拍摄的合同约定。综上，本院对于海润演艺公司的上述陈述的合理性予以认可。
根据《演员合同书》的相关约定，在合约期内杭州佳平公司应支付海润演艺公司的劳务报酬为每日2.5万元，对于演员郭金除杭州佳平公司认可的60天以外的20天在剧组时间，其虽未实际参加拍摄，但根据本院上述认定，演员郭金事实上仍处于履行合同状态，因合同对于此种情形下的报酬未予明确约定，故本院酌定此20天时间杭州佳平公司支付海润演艺公司劳务报酬20万元。海润演艺公司有关杭州佳平公司支付劳务报酬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
关于吴家平电话录音证据问题，在一审法院的庭审中，海润演艺公司出示了该证据，由于吴家平本人并未出庭，杭州佳平公司表示庭后进行核实后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此后接收杭州佳平公司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电话录音的内容，亦不足以证明海润演艺公司主张的杭州佳平公司对拍摄延期20天予以确认并承诺予以补偿的事实，故对于海润演艺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海润演艺公司一审起诉请求解除《演员合同书》，由于合同所涉电视剧已拍摄完毕，除争议款项支付问题外，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解除合同已无必要，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海润演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佳平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报酬二十万元；
三、驳回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负担2640元（已交纳）；由杭州佳平影业有限公司负担17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海润演艺经纪有限公司负担5280元（已交纳）；由杭州佳平影业有限公司负担35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杨 光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