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4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白植庙，男，1946年5月8日出生于浙江省平阳县，汉族，无业，文盲，住平阳县。因本案于2016年11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平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辉，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植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代理检察员吴某节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白植庙及其指定辩护人张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白植庙因多年对其妻子郑某1及家人不满，2016年11月11日18时许，白植庙在其平阳县怀溪镇黄施岙村家中，因琐事与被害人郑某1发生口角，遂产生将郑某1杀死的念头。当晚20时许，白植庙在家中一楼后间拿来一块铁锤头，趁郑某1不备，砸其头部多下，随即持菜刀砍击郑某1头部及全身多刀致其倒地。白植庙发现郑某1未完全断气，又用手捂捏郑某1口鼻，后用柴刀将郑某1头颅砍下，装入红色塑料袋并于次日凌晨2时许送往其岳父郑德弟家中存放于灶台锅内。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某1系生前颈部遭受锐器多次砍切致离断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白植庙主动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投案。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白植庙，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白植庙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白植庙对指控的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辩解自己夫妻关系原本尚可，后因妻子的叔叔郑德弟挑拨而感情不合。郑某1还在经济纠纷中袒护其兄弟，自己因而对妻子及其娘家亲属心存积怨。
其辩护人辩称：（1）被害人激化矛盾引发本案。在案发当日下午的纠纷中，被害人郑某1仗着其兄弟在场，持手电筒殴打被告人，致使被告人多年被压抑的情绪失控起意杀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负有过错责任。（2）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在多年家庭生活中积累矛盾，案发时亦因生活琐事纠纷临时起意杀人，系激情犯罪，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相比，社会危险性较小。（3）有自首等情节。被告人在案发后电话报警，配合公安机关传唤和调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自首。系初犯、偶犯，犯罪时已年满七十周岁，再犯可能性小。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白植庙和被害人郑某1（殁年65岁）系夫妻。白植庙因多年前家庭生活纠纷，对郑某1及其娘家人一直心存积怨，并认为郑某1的叔叔郑德地从中挑唆，为此迁怒于他。2016年11月11日18时许，白植庙在平阳县怀溪镇黄施岙村家中，因琐事与郑某1及其弟弟郑某2发生口角，遂起意杀死郑某1。20时许，白植庙在家中一楼后间取来一块铁锤头，趁郑某1不备，猛砸其头部二十余下，又持菜刀持续砍击郑某1头部及全身致其倒地。见郑某1未完全断气，白植庙用手捂捏郑某1口鼻，后用柴刀砍击郑某1颈部致其因颈部离断而死亡。次日凌晨2时许，白植庙将郑某1头颅装入红色塑料袋内携带至郑德地住处，置于其灶台的锅中。后白植庙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投案。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接警单详情、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11月12日4时24分许，平阳县公安局山门派出所接号码为158××××5228的手机电话报警，对方称在黄施岙家中将妻子郑某1杀害。后公安人员赴现场调查，传唤犯罪嫌疑人白植庙接受调查。
2.平阳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本案第一现场位于平阳县怀溪镇黄施岙村新民路西端分叉路口附近的白植庙家。在其家中一楼后间碗橱东侧地上有一把柴刀，刀刃表面见毛发和血迹，碗橱北侧面有擦拭状血迹。碗橱西侧东南墙角为柴仓，柴仓西侧西墙处见喷溅状血迹。北侧编织袋下见血泊。后间灶台东竖面见喷溅状血迹，灶台东侧地面见一具女性尸体，尸体头部缺失，尸体下有血泊。尸体右手臂下方地面见一把不锈钢菜刀，刀刃表面见血迹。灶台东侧一长凳上有一个铁锤头，表面见血迹。尸体位置至一楼前门内侧地面见成趟滴落状血迹，前门门口外侧见有滴落状血迹。
第二现场位于平阳县怀溪镇黄施岙村郑德地房屋内，距第一现场约800米。现场一楼前门门口外侧地面见滴落状血迹。一楼北墙有灶台，灶台东侧见血迹，灶台上有一黑色圆铁锅，锅上有圆木盖，木盖下方见一蒸盘，蒸盘下方有一红色塑料袋，塑料袋开口呈打结状，袋内见一人头。锅底有血水。二楼为杂物间，楼板上木凳上方有一打结的布带悬挂于横梁上。横梁离楼板190cm，悬挂布带下垂高度38cm。
侦查人员对上述血迹、菜刀、柴刀、锤子予以提取。
3.检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明白植庙归案后，侦查人员对其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所穿外套、裤子和鞋子上有疑似血迹，予以拍照固定、扣押和提取。
4.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平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物品检验报告，证明经鉴定，从被告人白植庙家一楼提取的柴刀刀刃表面、菜刀刀刃表面、铁锤头表面的血迹或擦拭物，尸体下方地面、后间碗橱表面、柴仓墙壁瓷砖表面、灶台东竖面瓷砖表面、前门内侧地面、前门外侧地面上的血迹，白植庙上衣胸口处、右手袖口表面、左腿裤子上的血迹或擦拭物均支持为被害人郑某1所留。
5.平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明死者郑某1全身共65处创口，其中头面部47处皮肤挫裂创（23处为锐器创、24处为钝器创），颅骨凹陷性骨折，大脑蛛网膜下腔小灶性出血，左下颌骨骨折，右上颌骨骨折；颈部离断，离断可见多处皮瓣，生活反应明显；四肢20处皮肤挫裂创（其中16处创口集中于双手背侧），左食指近节骨折，左第五掌骨骨折，右侧第二掌骨骨折，右中指近节指骨骨折。法医分析，死者郑某1颈部离断可直接导致死亡；其头部损伤外重内轻，不足以致死；其双手损伤多处于肢体背部，考虑为生前抵抗伤；根据其心血理化检验及法医病理学检验，亦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和自然性疾病导致的其他死因。综上，根据死者郑某1的颈部损伤形态特征，结合案情，分析认为死者郑某1系生前颈部遭受锐器多次砍切致离断死亡。
6.证人郑某2（郑某1弟弟）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1日18时许，自己从外地回老家山门怀溪黄施岙村，遇大姐夫白植庙，二人一起到白植庙儿子家，见到大姐郑某1。闲聊间，白植庙责问自己拖欠其小儿子工资二十余年，自己解释当时他儿子年纪尚小，怕他乱花钱，想把工资结算给郑某1，现在也可结算给他小儿子。白植庙又污蔑自己曾挑拨其父子关系，害了他小儿子。郑某1称这些事与白植庙无关，与白植庙吵起来。白植庙叫嚷要将郑某1杀死，自己怕他们打起来，就和白植庙的大媳妇一起分开他们。
7.证人沈某（白植庙儿媳妇）的证言，证明二十年前，白植庙要求郑某1到外地照顾自己的小孩，但郑某1以家里还有子女需要照顾为由未同意。白植庙为此怪责郑某1及其娘家人，两人关系不好，常发生争吵打架。案发数月前，白植庙将郑某1脸部打伤。案发当日，白植庙先和郑某2发生争吵，后又和郑某1争吵、打架。白植庙平时精神状况正常。
8.证人白某2（白植庙孙子）的证言，证明2016年8、9月的某晚，白植庙和郑某1发生打架，白植庙将郑某1按在地上，掐其脖子挥拳殴打，后被自己劝阻。
9.证人白某1（白植庙长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二十年前，父亲白植庙曾要求母亲郑某1一同到外地帮忙照顾自己儿子，但母亲以还有子女需照顾为由拒绝。母亲曾某过外遇，但被父亲发现后与对方分开。父母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怨，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甚至殴打。一个月前母亲被父亲打伤，自己将她送往医院就医。2016年11月11日晚上，自己回家从妻子沈某处听说舅舅郑某2曾来过，父母发生吵架。经尸体照片辨认，白某1确认本案被害人为郑某1。
10.证人白某3（黄施岙村村支书）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十几年前，白植庙在昆明务工期间因车祸被撞伤脚，要求妻子郑某1前去照顾，但郑未答应，白植庙认为郑某1的叔叔郑德地从中作梗，为此怨恨郑某1和郑德地。后郑某1有外遇被白植庙发现，两人关系进一步恶化，经常吵架甚至发生打架，感情已无法挽回。2016年11月12日凌晨4时17分许，白植庙来电称他把郑某1杀死，将其头砍下置于她弟弟家锅里，正欲去投案，特来前来告别。后自己在家楼下见到白植庙，劝他向山门派出所电话报案，留下等待公安人员前来处置。白植庙精神状况正常，其家族亦无精神病史。
11.被告人白植庙的供述，供认20年前，自己和子女等人到湖北做生意，要求妻子一同前去以帮助照顾孙子，但因妻子叔叔郑德地从中作梗而未能如愿。自己外出经商期间，妻子有外遇被自己抓奸，郑德地挑唆我们离婚。为此，自己和妻子及其娘家亲属产生矛盾。自己经商多年没有赚到钱，偶尔回家还被妻子抱怨，积怨愈发加深。2016年清明节前，自己在外的生意都中断了，只能回家赋闲，因为以前的事情与妻子经常发生矛盾吵架。当年11月11日晚，自己遇妻弟郑某2，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儿子白丙营给他帮工至今未获报酬，就以此事质问郑某2。妻子郑某1见状偏袒郑某2，还与自己争吵，并持手电筒打自己，后被儿媳妇劝开。自己怨气不解起意杀人。晚8时许，自己从家中一楼后间碗柜下拿来铁锤头，走到灶台前朝正在灶台烧柴火的妻子头部连续砸击。妻子用双手抵挡，自己又拿起灶台上的菜刀砍她头部直至其倒地。怕她不死，还用手捂捏其口鼻，见其没有呼吸，再持柴刀将其头部砍下，装到塑料袋中，于次日2时许提到郑德地家中，置于其家灶台锅中。作案后，自己欲在郑德地家自杀，但两次尝试未果，后去了村支书家告诉自己作案经过，又拨打山门派出所电话报警，等待民警前来处置。
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白植庙对三组同类工具辨认，均能确认现场提取的菜刀、柴刀、铁锤为其作案工具。
1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白植庙和被害人郑某1的身份情况。
13.到案经过、接警单、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白植庙电话报警，接受公安机关传唤的归案经过。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均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起因和被害人有无过错问题。经查，被告人白植庙的供述和证人白某3、沈某、白某1的证言均证实，案发前，白植庙和郑某1因长孙需要照料、郑某1有外遇、白植庙在外腿伤需要照料等问题产生过矛盾。对于外出的要求，郑某1以其他未成年子女需要照顾为由予以拒绝，并无明显不当。至于被害人曾某外遇一事，白植庙当庭坦言此事已时隔多年，自己没有因此怀恨郑某1，不是其杀人动机。上述事项系婚姻家庭生活中产生的纠纷，白植庙不能正确看待和处理，案发前主动挑起与妻弟的陈年旧怨，激化与妻子的矛盾，系本案起因的主要挑起者，杀人动机产生为其扭曲心理所致。综上，不应认定被害人有过错。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植庙因生活琐事纠纷，持械杀害妻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白植庙先后持三种作案工具，连续猛烈砍击至少二十余次，并砍下被害人头颅置于其叔叔家灶台锅中。其犯罪手段极其恶劣，罪行极其严重，应予严惩。案发后，白植庙电话报案，自愿接受公安人员处置，并如实供述罪行，可认定为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植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砍刀、菜刀各一把，铁锤头一个，均予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代理审判员 王浩泽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