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03刑终51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建军，男，1957年12月5日出生于湖南省湘乡市，汉族，民革党员，大学本科文化，原系湘乡市政协副主席、湘乡市人民法院副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副处级），户籍所在地湘乡市，住湘乡市。2016年10月14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经湘潭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2月27日经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以涉嫌犯受贿罪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利，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建军犯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作出（2017）湘0321刑初2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熊建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依法受理该案后，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期间，本院申请并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熊建军在担任湘乡市人民法院副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罗某（另案处理）贿赂款81.5万元；在执行周某等人诉江苏中某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公司”）、李某水泥、柴油买卖合同纠纷案和周某等人诉中某公司、李某石料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滥用职权，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一、2013年1月，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罗某代理了周某、李某、胡某等二十余人起诉中某公司、李某A、李某的经济纠纷案件后，打电话给时任湘乡市人民法院副院长（分管民二庭和立案庭）的被告人熊建军，告知会有一批其代理的案件到湘乡市法院起诉，请熊关照，熊建军表示同意。2013年1月17日，罗某到湘乡市法院办理立案手续，湘乡市法院对李某等人诉中某公司劳务纠纷案、借款合同案合并为系列案受理，经原告方申请、熊建军同意，对涉及劳务纠纷的案件缓缴诉讼费。罗某提出尽快进行财产保全，熊建军在未要求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安排李某B（湘乡市法院承办中某公司系列案的民二庭法官，已另案处理）加快准备相关材料，在未经合议庭合议、未经领导审批的情况下出具了法律文书，并由熊建军带队到郴宁高速十三标项目部进行财产保全，冻结了项目部到期债权2294万元。后熊建军在审理、审批周某诉中某公司、李某水泥、柴油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3)湘法民二初字12号，以下简称“12号案”]和周某诉中某公司、李某石料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3)湘法民二初字13号，以下简称“13号案”]中，为徇私利，故意违反法定程序，故意错误适用法律，对不符合先予执行条件的案件裁定先予执行。
2013年1月28日至29日，在被告人熊建军的主持下，李某B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原告周某等人以及代理人罗某并没有提出先予执行申请，在调解中熊建军决定进行先予执行，中某公司同意12号案先予执行其所认可的120万元诉讼标的额的一半60万元，不同意支付13号案的货款。熊建军在明知该二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先予执行案件范围，且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的情况下，先后于2013年1月29日、4月3日违法审核同意了李某B制作的(2013)湘法民二初字12-2号、13-3号民事裁定书，即裁定“被告江苏中某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李某向原告支付货款120万元，限在2013年1月30日前付清”；裁定“被告江苏中某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李某向原告支付货款130万元，限在2013年4月6日前付清”，并由熊建军带队到郴宁高速十三标项目部分别从财产保全冻结的款项中先予执行了120万元和130万元。在中某公司对13号案先予执行裁定提出复议申请后，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争议款项为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熊建军仍然审核同意了李某B制作的(2013)湘法民二初字第13-1号复议通知书，以该案款属于农民工工资为由，驳回了中某公司的复议申请。
在2013年1月第一次先予执行后，被告人熊建军与罗某约定，将罗某每次收取的律师代理费（罗某和原告约定原告收到法院款项后支付代理费），在除去相关费用支出后，分50%给熊建军。2013年至2015年期间，罗某通过银行转账、现金给付的方式，分四次送给熊建军共计70.5万元。
1、2013年2月6日，在湘乡市法院将第一笔先予执行款695万元支付至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帐户，事务所将这批案件的代理费代扣支付给罗某后，罗某来到湘乡市法院熊建军办公室，两人计算出罗某的代理费除去开支后的50%是25万元。熊建军要求罗某将钱转帐至郑某的农业银行账号为6228****717的账户（熊建军用其儿媳郑某的身份证开立了此农行账户和财富证券帐户，银行账户和证券账户均由熊建军保管和使用）。罗某通过自己的招商银行账号为5124****2222的账户转账25万元至郑某账户后告知了熊建军，熊建军从该账户转出25万元至自己的账号为6228****516的农业银行账户内，用于偿还信用卡欠款和炒股。
2、2013年4月19日，在湘乡市法院将第二笔先予执行款695万元支付到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帐户，事务所将这批案件的代理费代扣支付给罗某后，罗某来到湘乡市法院熊建军办公室，两人计算出罗某的代理费除去开支后的50%是25万元，减去熊建军因打牌欠罗某的1.5万元后即23.5万元。后罗某将家中保险柜内存有的18.5万元现金存入郑某的农业银行账户，该18.5万元被熊建军转入绑定的证券账户用于炒股。同年5月份，罗某再从账号为8302****2011的工商银行卡内取出10万元现金，将其中5万元送至湘乡市法院路边等候的熊建军手中，熊建军将该5万元用于炒股和偿还信用卡。
3、2014年8月，中某公司系列案在经二审裁判生效后，熊建军虽已不再担任湘乡市法院副院长，也不再分管民二庭工作，但仍负责将剩余的821万元执行完毕。2014年9月29日，在湘乡市法院将执行款付至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帐户，事务所将案件代理费代扣支付给罗某后，罗某来到湘乡市法院熊建军办公室，两人计算出罗某的代理费除去开支后的50%,是22万元，减去熊建军因打牌欠罗某的2万元后即20万元。罗某将家中保险柜内存有的10万元现金和从账号为6222****2611的工商银行卡内取出的10万元，共计20万元，送至在湘乡市法院附近等候的熊建军手中。熊建军将收受的现金陆续存到了其本人及郑某的农业银行账户用于炒股和偿还信用卡欠款。
4、2015年上半年的一天，李某的借款纠纷和工程款纠纷案件执行款到位后，罗某得律师费22.5万元。罗某因回忆起在2014年9月送钱时多扣除了熊建军的欠款2万元，故决定向熊建军补送2万元。罗某与熊建军约好后，开车至湘乡市法院旁的路边，将2万元现金送给熊建军，该2万元熊建军用于个人开支。
二、2012年2月，湘乡市人民法院民二庭受理了东某食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被告人熊建军作为分管民二庭的副院长，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破产清算工作。清算过程中，由湖南某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罗某为该公司股东）对东某食品有限公司的资产进行拍卖，由于无人竞买，导致三次流拍，东某食品有限公司进入变卖程序。在该公司变卖过程中，湘某食品有限公司代理人彭某找到熊建军，想通过熊的协调购买到该资产。熊建军介绍彭某认识了罗某，并以让罗某帮助彭某与法院协调购买事宜的名义，做工作帮助罗某从彭某处得到15万元。2012年12月18日，罗某为了感谢熊建军，也为了今后继续得到熊建军在案件上的帮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其中11万元送给熊建军。熊建军将该笔钱转入郑某的财富证券账户用于炒股。
另查明：被告人熊建军于2000年9月至2013年6月任湘乡市人民法院副院长，2009年2月19日至2013年6月3日一直分管湘乡市人民法院民二庭、立案庭、书记官处工作，2013年6月至2016年10月任湘乡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13日对被告人熊建军以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立案侦查，同年10月14日将被告人熊建军传唤至湘潭市人民检察院进行讯问，并对其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案发后，被告人熊建军于2017年1月20日向湘潭市人民检察院退缴了赃款10万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人亦有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熊建军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81.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在执行周某等人诉中某公司、李某水泥、柴油买卖合同纠纷案和周某等人诉中某公司、李某石料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滥用职权，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告人熊建军作为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又有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的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依法应当依照处罚较重的罪名即受贿罪定罪处罚。案发后，被告人熊建军主动退缴了部分违法所得人民币10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二）项、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三款、第四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二）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熊建军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对已扣押的被告人熊建军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0万元，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对已查封的被告人熊建军所有的房屋一套（湘乡市燕兴华城三期9栋902室，不动产证号：2016****461）依法予以拍卖，用于继续追缴被告人熊建军尚未退还的违法所得人民币71.5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熊建军上诉提出：（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受贿数额只有53.5万元；（2）有自首情节；（3）原告周某等人提出了先予执行的申请；（4）在周某诉中某公司、李某水泥、柴油买卖合同纠纷案以及周某等人诉中某公司、李某石料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没有滥用职权，没有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和强制执行措施，而是依法进行的。（5）对受贿罪认罪伏法，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熊建军不构成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2）上诉人熊建军有自首情节；（3）上诉人熊建军有积极退赃、初犯、坦白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4）原审判决第二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熊建军妻子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建军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81.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在执行周某诉中某公司、李某水泥、柴油买卖合同纠纷案和周某诉中某公司、李某石料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滥用职权，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上诉人熊建军作为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又有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的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依法应当依照处罚较重的罪名即受贿罪定罪处罚。案发后，上诉人熊建军主动退缴了部分违法所得人民币10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熊建军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受贿数额只有53.5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熊建军非法收受罗某贿赂款共计人民币81.5万元的犯罪事实清楚，上述事实有行贿人罗某的证言、上诉人熊建军在检察机关的供述以及银行流水等书证予以证明，证据确实、充分，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建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13日决定对熊建军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立案侦查，次日，该院侦查人员赶到湘乡市人民法院将正在上班的熊建军抓获归案，熊建建在接受侦查人员的首次讯问时否认有滥用职权和受贿行为，上诉人熊建军既没有主动、直接向司法机关投案，也不具有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被抓获归案后仍否认有滥用职权和受贿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建军提出的“原告周某等人提出了先予执行的申请”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告周某等人于2013年1月28日向湘乡市人民法院提出了书面的先予执行申请，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周某等人以及代理人罗某在2013年1月28日至29日的调解中没有提出先予执行的申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建军提出的“在周某诉中某公司、李某水泥、柴油买卖合同纠纷案（12号案）以及周某等人诉中某公司、李某石料买卖合同纠纷案（13号案）中，没有滥用职权，没有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和强制执行措施，而是依法进行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告周某在12号案和13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时均没有提供担保，上诉人熊建军没有依法驳回申请，而是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并且在13号案中财产保全的范围（到期债权375万元）远远超出了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1497827.88元）；12号案和13号案均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两案均不属于可以裁定先予执行的案件范围，上诉人熊建军没有依法驳回原告周某先予执行的申请，而是违法采取了先予执行的强制措施，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建军提出的“对受贿罪认罪伏法，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上诉理由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熊建军有积极退赃、初犯、坦白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熊建军多次受贿共计人民币81.5万元，系数额巨大，上诉人熊建军在原审庭审中否认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坦白，原审判决根据其犯罪事实和部分退赃等情节，对其量刑在法定刑幅度以内，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建军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熊建军不构成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熊建军在办理12号案和13号案过程中，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被告中某公司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执行裁定滥用职权罪，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建军的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第二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熊建军妻子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和第六十条是关于财产刑即没收财产的规定，原审判决的第二项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追缴上诉人熊建军违法所得，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无关，也没有侵犯上诉人熊建军妻子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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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孚林
审 判 员 刘欢欢
审 判 员 易 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赵 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