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竹溪刑初字第00059号
公诉机关竹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
辩护人李毅，湖北楚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竹溪县人民检察院以溪检公诉刑诉（2014）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4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李绎、人民陪审员刘玉平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竹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李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竹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玩忽职守
2013年7月至12月，被告人黄某在任竹溪县人民政府扶贫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县扶贫办）副主任期间，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在企业向县扶贫办申报扶贫贷款贴息项目中，未能发现企业提供的虚假贷款资料和企业重复贴息情况，导致十堰市天翔茧丝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使用伪造的银行贷款资料向县扶贫办申报并违规获取了2013年度扶贫贷款贴息资金20万元；未能发现湖北龙王垭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王垭公司）用已在县财政局申报获取了国家农业综合开发贷款贴息的资料，而又重复向县扶贫办申报2013年度扶贫贷款贴息资金45万元的情况；违规审核同意，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5万元。案发后，追回损失47万元。
（二）受贿
2013年腊月，被告人黄某在任县扶贫办副主任期间，利用为企业申报扶贫贷款贴息项目的职务之便，先后收受龙王垭公司副总经理赵某甲现金2000.00元、收受竹溪县梅子贡茶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叶某现金3000.00元、收受竹溪县康辉化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刘某现金10000.00元、收受竹溪县高山食品有限公司经理王某乙现金4000.00元，共计收受他人现金19000.00元。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户籍证明、任职文件等书证；2、证人曾某、周某、王某甲、郭某、姚某、赵某甲、叶某、刘某、王某乙等人的证言；3、司法会计鉴定书；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在任县扶贫办副主任期间，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某辩称：指控我犯受贿罪属实，犯玩忽职守罪不属实。
辩护人李毅提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黄某在扶贫贷款贴息工作中认真履行了工作职责，未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对指控黄某犯受贿罪无异议，但其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黄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受贿事实
2013年腊月，被告人黄某在任县扶贫办副主任期间，因其为企业办理申报扶贫贷款贴息项目而多次收受他人贿赂共计19000.00元。案发后，赃款已全部退清。分述如下：
1、2013年腊月的一天，龙王垭公司副总经理赵某甲开车到竹溪县城关镇武衙门道子，因当年该企业申报获取了扶贫贷款贴息资金45万元和为了在以后申报项目时获得便利，在其车上送给黄某现金2000.00元。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赵某甲的证言：2013年腊月间的一天上午，我开车（鄂C×××××）到武衙门道子找到黄某，在车上对黄说代表公司给你拜个年，我将一个装有2000.00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黄某，黄没有推辞就收下了。……（送钱目的是）因为业务关系，他可以给我们公司提供扶贫贷款贴息申报信息。
（2）被告人黄某的供述：2013年我分管扶贫贷款贴息，腊月的一天，龙王垭公司的副总赵某甲在人民路旁边武衙门道子他的车子里给我送的钱，我上车后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给我说是感谢对他们企业的关心，我回家看了是2000.00元现金。
2、2013年腊月的一天，竹溪县梅子贡茶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叶某因申报获取了扶贫贷款贴息资金42万元，为感谢黄某而安排公司会计惠某在黄某办公室送给黄现金3000.00元。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惠某的证言：2013年农历腊月二十几的一天，公司的总经理叶某叫我给县扶贫办的黄主任送了3000.00元钱……在黄主任办公室给他的……我说受叶总委托送的，感谢你为企业报项目。
（2）证人叶某证言：那是2013年腊月二十几的一天，我把惠某喊到办公室说：“快过年了，黄主任（黄某）为公司辛苦了一场，本来要接到吃顿饭，没有时间，你把这3000.00元钱送给他”……（送钱目的是）我们申请国家扶贫贷款贴息项目……作为企业，看到他们比较辛苦，为了表示感谢，我安排公司会计惠某向黄某送了3000.00元……是牛皮纸信封。
（3）被告人黄某的供述：2013年腊月的一天，梅子贡茶业有限公司的惠会计到我办公室，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到我办公桌上，然后走了。后来我回家打开信封看了，里面是3000.00元钱现金，都是红色佰元票面人民币。
3、2013年腊月的一天，竹溪康辉生物化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刘某因当年申报获取了扶贫贷款贴息资金20万元，为感谢黄某和在以后申报项目时获得便利，在黄某家楼下送给黄现金1万元。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刘某的证言：应该是2013年农历腊月的一天，我打电话约黄主任出来，他上车后我就说感谢对我们企业的支持，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1万元现金递给他……（送钱目的）因为我听梁会计说黄主任2013年具体分管扶贫贴息这一块，给我们公司安排了贴息资金，一是他给我们公司安排贴息这个事上做了工作，出于感谢的心理。二是一种感情投资，他管扶贫贴息这一块，以后办手续方便些。
（2）被告人黄某的供述：2013年腊月下旬的一天晚上，我接到刘某的电话说找我有事，之后他来到我家楼下（交警大队对面），他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给我，并说感谢我对他们公司的关照。之后我回家看了是1万元现金。
4、2013年腊月的一天，竹溪县高山食品有限公司经理王某乙因当年申报获取了扶贫贷款贴息资金13万元，为感谢黄某，安排公司职工王某丙，在竹溪县城关镇南大街县科技馆楼下一商店门前送给黄某现金4000.00元。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王某乙的证言：2013年腊月二十八，我安排公司会计王某丙给黄某送了4000.00元钱拜年……（送钱目的）就是2013年他分管扶贫贷款贴息工作，我们公司当年获取了13万元的贴息资金，给他拜个年，主要是出于对他的感谢。
（2）证人王某丙的证言：2013年农历腊月二十八上午10点左右，王某乙在公司餐厅里跟我说：“要过年了，你去给黄主任拜个年。”当天下午，我提前给黄某打电话说：“我代表王总给你拜个年”，说好之后，我和黄某是在城关镇南大街科技馆楼下的一个百货商店门口路上遇到的，见面之后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4000.00元红包递给他。
（3）被告人黄某的供述：2013年农历腊月间的一天，高山食品有限公司的王会计打电话找我，我们在南大街月弓池路口见面的，见面之后王会计拿出一个红包塞在我兜里。我记不清到底是2000.00元还是4000.00元。
另有被告人黄某供述：（他们送钱的原因）还是因为2013年我负责扶贫贷款贴息工作，他们认为我在企业贴息项目申报中做了一些工作，对我表示感谢。
2014年3月12日，黄某到竹溪县纪委退交其收受的财物2万元。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明某（竹溪县纪委副书记）出具的证词：2014年3月12日上午，县扶贫办副主任黄某到县纪委找到我说要退交礼金，我想县纪委在逢年过节后是在收交领导干部上交的礼金，就喊县纪委兼职财务会计柏某同志到我办公室收下黄交的钱，但是具体金额和如何开的发票我不清楚。
（2）证人柏某（竹溪县纪委审理室主任，兼任机关财务会计）出具的证词：2014年3月12日上午，明书记喊我到他办公室，明书记办公室有县扶贫办副主任黄某，明书记说黄某有礼金要退交到纪委，让我收下黄退交的礼金。黄某说2014年2月24日来找过，因我没在办公室，他要求把退交礼金的时间开到2014年2月24日，我实际收到黄某退交礼金的时间是2014年3月12日。
（3）中共竹溪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结算票据一份，证实黄某退交礼金2万元。
（二）涉嫌玩忽职守部分
2004年12月20日起，被告人黄某被任命为县扶贫办副主任。根据该办文件规定，2013年度黄具体负责分管社会扶贫股；协助主任抓好秦巴山竹溪片区区域发展与扶贫攻坚、招商引资工作；负责贫困劳动力转移培训（雨露计划）、龙头企业扶贫贴息和老促会日常工作。
该事实有中共竹溪县委《关于黄某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溪发干（2004）43号）、县扶贫办《关于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溪政扶发（2013）1号）等书证证实。
2013年，天翔公司在向县扶贫办申报扶贫借款贴息过程中，伪造了一份与中国农业银行竹溪支行（下称：农行竹溪支行）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凭证号：420120110004132）。合同显示，该公司于2011年6月11日向银行借款1500万元用于收购，借款发放日期为2011年6月26日，借款期限为四年。
后经农行竹溪支行查实，凭证号为420120110004132的借款凭证，实际是天翔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向该行借款300万元用于收购的合同。
同时，天翔公司还伪造一份与竹溪县农村商业银行（下称：竹溪农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溪信联公司部2012年第2217号）及借款凭证（证件号码：420324000002241），合同显示，该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向该行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0个月。
后经竹溪农商行查实，该行未与天翔公司签订编号为溪信联公司部2012年第2217号的借款合同。证件号码为420324000002241的借款凭证实际系该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向该行借款500万元的借款凭证。
被告人黄某收到天翔公司申报的虚假资料后以非正式方式向中国人民银行竹溪县支行副行长周某查询该公司的贷款情况，未到农行竹溪支行及竹溪农商行核查上述两笔贷款的真实性，最终导致该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通过申报获得扶贫贴息资金20万元。
认定天翔公司伪造借款合同、借款凭证，获取扶贫贷款贴息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天翔公司用于申报2013年扶贫贴息资金项目的农行竹溪支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竹溪农商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复印件；农行竹溪支行出具的调取证据回执单、该行420120110004132号借款凭证查询单；竹溪农商行出具的调取证据回执单、查询证明及该行留存的420324000002241号借款凭证（第四联）。天翔公司记账凭证二份（2012年7月24日及2014年1月25日）；竹溪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二份（农行竹溪支行：2012年7月24日，00019944号；竹溪农商行：2014年1月23日，00033737号）。
（2）证人姚某的证言：2011年公司向竹溪县扶贫办申报了扶贫贴息项目，获得贴息资金27万元……2013年公司向县扶贫办申报了扶贫贴息项目，获得贴息资金20万元；公司用于申报2013年扶贫贷款贴息项目的两笔贷款，竹溪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合同号为溪信联公司部2012年第2217号）和农行竹溪支行贷款1500万元（合同号为42010120120002890）两笔贷款确实是伪造的……假借款合同是当时为了申报扶贫贷款贴息项目伪造的。
2013年7月，龙王垭公司获得2013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产业化经营中央财政贷款贴息资金90万元；同年，该公司经申报于2014年1月获得2013年度扶贫贷款贴息资金45万元。
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湖北省财政厅《省财政厅关于下达2013年农业综合开发产业化经营贷款贴息项目中央财政资金的通知》（鄂财发发（2013）12号）；十堰市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关于转发﹤湖北省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关于2013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产业化经营中央财政贷款贴息项目的批复﹥的通知》（十农办发（2013）20号）；竹溪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农行竹溪支行，2013年10月30日，00065840号）；龙王垭公司记账凭证（2013年10月30日，第0056号）；县扶贫办《2013年度扶贫贷款贴息通知书》；竹溪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农行竹溪支行，2014年1月22日，00033532号）；龙王垭公司记账凭证（2013年1月22日，第0081号）。
（2）证人赵某乙的证言：龙王垭公司在2013年向竹溪县财政局申报的农业综合开发贴息项目获取贴息款90万元；2013年向县扶贫办申报获取了扶贫贷款贴息资金45万元。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黄某及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本院审查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而未发现天翔公司以伪造贷款资料骗取国家扶贫贷款贴息资金，最终导致该公司违规获得贴息资金2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而未发现龙王垭公司重复申报贷款贴息资金，公诉机关仅向本院提交了龙王垭公司于2013年度同时获取农业综合开发贷款贴息及扶贫贷款贴息资金批复、支付凭证等方面的证据，没有提供相关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不能证明龙王垭公司获取的两笔贷款贴息资金所使用的系同一笔借款资料，亦未提供申报企业同一年度使用同一笔借款资料向不同单位申报不同项目贷款贴息资金构成违法的证据，故公诉机关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龙王垭公司2013年度所获取的上述重复贷款贴息构成违规或违法，亦不足以证实黄某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故该项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是指行为人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因本案无充足证据证实黄某造成30万元以上的经济损失，故黄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被告人黄某在负责扶贫贷款贴息工作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黄某及其辩护人对该项指控亦无异议，公诉机关指控黄某犯受贿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黄某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其受贿犯罪的事实，认罪态度较好，赃款已全部退交，犯罪情节轻微，可从宽处罚。
辩护人提出黄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认为无证据证实。经查，2014年3月11日，竹溪县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对黄某进行一般性侦查询问。次日上午，黄将其非法收受的财物折算为2万元退交到竹溪县纪委，并要求财务人员将开票日期写成2014年2月24日。同年3月20日，检察机关即以黄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立案侦查并对其刑事拘留。黄某在侦查机关掌握其受贿线索并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前未自动投案，且其要求有关人员将退款时间写在侦查人员对其第一次询问日期以前，足以表明黄无自动投案的意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黄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杰
审 判 员 李 绎
人民陪审员 刘玉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寅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第二款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