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迎宾，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子杨，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加盛，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烦香，女，193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跃兵，男，199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波，男，2000年4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燕，女，200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银聪，湖南大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惠发，男，1971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3号2201－04房。
负责人朱建，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亮，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刘迎宾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少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9月15日13时45分，刘迎宾驾驶粤A×××××号轻型自卸货车沿广州市荔湾区荷景路由北往南行驶时，恰遇李淑群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在该路段同方向行驶，当两车驶至荷景路荷景横路路口时，刘迎宾驾车由北往西右转弯行驶，结果货车右侧与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李淑群当场死亡及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10月25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芳村大队作出穗公交认字（2013）第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迎宾所驾车辆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及灯光不合格，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李淑群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刘迎宾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李淑群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
另查明，肇事车辆粤A×××××号轻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为罗惠发。2011年2月28日，罗惠发将上述车辆以105000元转卖给刘迎宾，约定车辆由刘迎宾实际使用，进行经营、自负盈亏，双方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如发生安全事故，一切费用由刘迎宾负责。但车辆未办理过户手续。罗惠发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两者的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5月20日。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双方约定：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死者李淑群2011年4月19日起在广州可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任职生产部作业员，并于2011年5月16日起一直租住在广州市荔湾区沙洛上村324号。吕烦香是李淑群的母亲，李淑群是独生子女。陈加盛与李淑群是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了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三名子女。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确认刘迎宾垫付了各项费用共31006.2元，同意在刘迎宾最后要承担的数额中扣减。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此次事故的责任负担问题，本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经过对本次事故发生后进行的现场勘验、现场照片、现场图、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车辆检验、鉴定、公安视频监控等大量调查取证工作，确定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关键原因，从而作出事故责任的认定，综合分析交警部门对事故的形成过程及双方的违章情况，刘迎宾所驾车辆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及灯光不合格，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李淑群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刘迎宾承担同等责任，李淑群承担同等责任。刘迎宾在庭审过程中对交警认定提出对异议但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交警部门提出复核申请，亦没有向法院提供足以证明李淑群的过错多于其的证据，因此，根据我国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决定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予以确认。
交通事故责任者对交通事故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刘迎宾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确定交通事故责任者即刘迎宾承担此次事故60%的赔偿责任。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刘迎宾予以赔偿。
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是死者李淑群的近亲属，有权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但赔偿的项目和数额应以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及实际损失为准。
关于本案的赔偿标准的问题，经查，有李淑群的广州可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营业执照，广州市荔湾区东沙街沙洛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李淑群在广州市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故确定应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在此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项目应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即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55684÷12×6=27842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吕烦香的生活费，吕烦香于1936年2月28日出生，女，案发时年满77岁，扶养年限5年，被害人李淑群生前对吕烦香承担全部的扶养责任；被抚养人陈某波的生活费，陈某波于2000年4月2日出生，男，案发时年满13岁，抚养年限5年，被害人李淑群生前对陈某波承担1／2的抚养责任；被抚养人陈某燕的生活费，陈某燕于2007年6月10日出生，女，案发时年满6岁，抚养年限12年，被害人李淑群生前对陈某燕承担1／2的抚养责任。综上，有5年时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前5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额应以此为限，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第6年至第12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只计算被抚养人陈某燕。综上，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175379.51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4.交通费，根据车票及发票，陈加盛等五人因此次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3009元，予以确定。5.住宿费，根据住宿发票，陈加盛等五人因此次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为3992元，故确定住宿费为399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加盛等五人在本次事件中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的痛苦，其要求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结合本案的案情，酌情确定为60000元。陈加盛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误工损失，故不支持误工费。遗体辨认和存放等所产生的费用等，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
上述赔偿项目共计为874756.7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加盛等请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余下损失（874756.71－110000=764756.71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予以分担，即764756.71×60%=458854.03元，此数额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涉案车辆所购买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具体约定，保险公司有20%的免赔额，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1－20%）=240000元。仍有不足的余额部分458854.03－240000=218854.03元应由刘迎宾予以赔偿。鉴于事故发生后，双方均确认刘迎宾共垫付了31006.2元并同意在刘迎宾要承担的数额中扣减，故刘迎宾应赔偿的数额为218854.03元－31006.2元=187847.83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保险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支付110000元。二、保险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支付240000元。三、刘迎宾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支付187847.83元。四、驳回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8元，由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负担32元，保险公司负担6550元，刘迎宾负担4056元。
判后，刘迎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刘迎宾承担此次事故6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超出了诉讼请求。首先，从事故发生的经过来看，李淑群的过错程度要大于刘迎宾。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李淑群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亦在该路段跟随粤A×××××号车同方向行驶”可见，刘迎宾驾驶的粤A×××××号车在前，而李淑群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在后，正是因为李淑群驾驶摩托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才导致李淑群撞向粤A×××××号车，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次，从违法情节来看，李淑群的过错程度要大于刘迎宾。李淑群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在禁行路段行驶的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刘迎宾超载及灯光不合格的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李淑群是从后面撞上粤A×××××号车，故车辆是否超载对事故的发生并无影响。又因事发时为中午，故灯光是否合格对事故的发生也无影响。第三，退一万步说，即使按《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刘迎宾与李淑群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双方的过错责任相当，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50%。同时，陈加盛等五人起诉时，也是仅求刘迎宾承担50%的责任，原审判定刘迎宾承担此次事故60%的赔偿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刘迎宾承担50%赔偿责任。
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答辩认为原判并无不当，并认为其起诉要求赔偿683877.8元，而实际判决赔偿53万多，未超出诉讼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罗惠发、保险公司答辩同意刘迎宾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芳村大队作出的穗公交认字（2013）第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刘迎宾、李淑群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迎宾对本案交通事故在扣除交强险责任后，应承担50%还是60%的责任。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事故，在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且在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在起诉时亦只要求刘迎宾承担50%责任的情况下，原审确定刘迎宾承担此次事故6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调整为50%。
审查原判计算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所受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淑群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给其亲属带来较大的精神伤害，故对原判确定的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予维持。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所受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78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5379.51元、交通费3009元、住宿费3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为874756.71元。上述赔偿项目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余下损失（874756.71－110000=764756.71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予以分担，即764756.71×50%=382378.36元。此数额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涉案车辆所购买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具体约定，保险公司有20%的免赔额，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1－20%）=240000元。仍有不足的余额部分382378.36－240000=142378.36元应由刘迎宾予以赔偿。扣减刘迎宾已垫付的31006.2元，刘迎宾还应赔偿的数额为111372.16元。
综上，刘迎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少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少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刘迎宾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支付111372.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7元，由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负担3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负担6550元，由刘迎宾负担2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6元，由上诉人刘迎宾负担2405元，由被上诉人陈加盛、吕烦香、陈跃兵、陈某波、陈某燕负担16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琳
冼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