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因寺桥村。
法定代表人田世全，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新光、姜超，山东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金海路西滨海路北。
法定代表人林耀清，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海军，山东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耩南庄村468-1号。
代表人丛林，经理。
原审第三人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住所地文登经济开发区广州路17号。
代表人王海，经理。
原审第三人田金芳，男，197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系文登市莆辉建材综合经销部业主。
原审第三人田明霞，女，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麾艮村***号。
上诉人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鸿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南民一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眼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勇泰公司系经营土木工程建筑，线路、管道及设备安装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耀鸿公司系房地产开发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
2009年11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南海新区实验学校中学办公楼、中学教学楼的土建安装、水电暖安装、装饰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2013年8月26日，原、被告确认该中学办公楼工程造价为2932839.67元，同年8月29日，原、被告确认该中学教学楼工程造价为2882532.74元，总造价为5815372.41元。2009年12月24日，被告以支票的方式支付原告150000元；2010年1月14日、4月18日、5月21日、7月16日、9月16日，被告分别以支票的方式支付原告250000元、250000元、100000元、600000元、450000元，共计1650000元；2011年1月21日，被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原告200000元；2013年2月16日，被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原告50000元；2014年1月13日、9月26日、10月29日分别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原告336386元、100000元、230000元，共计666386元；被告供原材料折款2770000元；2014年1月1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金额为313614元的收款收据（被告称现金支付）；2014年10月2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金额为15372.41元的收款收据（被告称现金支付，原告对该款的支付事宜无异议）。2015年1月2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313614元及利息。
原审诉讼中，原告提交已加盖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公章、标示时间为2014年1月12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我单位同意将1#楼2单元1103室（住宅面积119.7平方，单价2620元），房款总额为人民币：叁拾壹万叁仟陆佰壹拾肆元整，小写：¥313614元，转给田明霞，身份证号：××，望贵公司给予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因转让此房发生的任何经济纠纷与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无关】，称该证明系被告交付的，因被告无权支配该房产，从该证明以及房产登记来看，该房产存在多处瑕疵，产权极不明晰，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证明是无效的，被告应当支付该欠款313614元。经质证，被告认为该证明不是其公司出具的，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此证据没有原、被告的合意表示，只有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及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原告要证明的事实。
2014年10月2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由我方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项目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我方承诺配合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工程验收、工程资料归档等后续工作，若未配合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工程验收、工程资料归档等相关手续办理，我方愿承担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产生的所有费用”。
另，原告申请的证人王某（男，身份证号码××，汉族，城镇居民，住威海市文登区环山路167号）证实：其也有一套被告抵顶的房子，产权登记在他人名下，无法过户。原告申请的证人崔某（男，身份证号码××，汉族，住威海文登区环山东路10-16号3单元205室）证实：其从事弱电工程，被告也欠其工程款。2013年底、2014年初，被告通知其到昆嵛大酒店集合，协商给部分现金和抵顶房产。其在该酒店遇到了原告的老总。被告的张总当时说以房产抵顶，皆不同意。之后，皆同意，并到现场（弘盛现代城）看了房子，其选中了一套。2、3个月之后，其将选中的房产卖给了他人。原告申请的证人孙某（女，身份证号码××，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雁南西街4-1号）证实：大约2013年底、2014年初，被告的工作人员通知其到德泰大酒店领取工程款，其离开时，在走廊遇到了田经理，相互进行了交流，田经理称被告给了部分现金、用弘盛现代城的房子抵顶30万元左右。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能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原告诉求的主要证据为已加盖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公章、标示时间为2014年1月12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我单位同意将1#楼2单元1103室（住宅面积119.7元，单价2620元），房款总额为人民币：叁拾壹万叁仟陆佰壹拾肆元整，小写：¥313614元，转给田明霞，身份证号：××，望贵公司给予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因转让此房发生的任何经济纠纷与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无关】，而被告反驳原告主张提交的主要证据为原告于2014年1月12日向被告出具的金额为313614元的收款收据、原告于2014年10月22日向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由我方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项目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我方承诺配合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工程验收、工程资料归档等后续工作，若未配合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工程验收、工程资料归档等相关手续办理，我方愿承担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上述证明中除标示时间、记载金额与上述收款收据中的标示时间、记载金额完全相符外，其中就原、被告与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田明霞、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之间及与它们相互之间是何民事法律关系未有任何记载。因此，即使在第三人田明霞到庭参加诉讼、其他第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在被告不认可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否认是其出具的且提供了反驳证据即收款收据、承诺书的前提下，原告依法仍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即应当就该债如何转移于上述证明中所涉公司、自然人中的某一公司或自然人抑或某一公司、自然人的基本事实及该部分合同内容是如何变更的，即原为金钱给付、为何变更为与房产有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特别是原告申请的证人王某、崔某、孙某的证言未涉及到田金芳、田明霞、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与原、被告间到底存在着何关系等基本事实）不足以证实本案的基本事实。再者，第三人田明霞到庭所做的陈述亦未涉及到其与其他第三人的关系问题。此外，根据原告收取被告最后一笔尾款的时间（即2014年10月22日）及其于当日（即2014年10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的文义（即由我方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文登市南海实验学校项目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按照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亦可以推定其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于2014年10月22日终止。综上所述，原告之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1361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4元，保全费2170元，由原告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错误，导致错判。
一、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诉争的313614元工程款，而是以存在严重瑕疵、不能办理产权登记的房产抵顶。原审认定的一个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均为支票及银行转账；被上诉人自称诉争款项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这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正常的财务制度。而原审却以上诉人为方便被上诉人验收出具的证明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已全部结清工程款。被上诉人应当对该款项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程序错误。原审中，上诉人要求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得到许可，但第三人除田明霞均未到庭。原审判决无法证实第三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是错误的。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及其他证据足以证实顶房的事实。而原审在第三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偏袒偏信，严重违反程序法，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未予答辩。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南海新区实验中学办公楼、教学楼的土建安装、水电暖安装、装饰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最终双方确认该南海新区实验中学的办公楼及教学楼工程总造价为5815372.41元。其中，自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9月6日，被上诉人以支票的形式分六次支付上诉人工程款180万元；自2011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10月29日被上诉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五次支付上诉人工程款916386元；期间被上诉人提供原材料折款277万元。2014年1月12日、10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别出具了金额为313614元、15372.41元的收款收据，上述款项共计5815372.41元，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程总造价一致。上述被上诉人以支票、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及提供原材料折抵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上述最后两份金额分别为313614元、15372.41元的收款收据双方说法不一，被上诉人主张该两张收据是其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工程款而形成的收据；上诉人主张该两张收据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支付款项，313614元的收据系被上诉人以房抵款的前提下由上诉人出具；剩余工程款15372.41元系上诉人应被上诉人有关负责人的要求而出具的收据，该部分款项并未实际支付，而是由被上诉人相关负责人以请客等为由予以扣留；因被上诉人抵顶房产产权不明，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遂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款313614元及自2014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上诉人为支持其诉求，提供如下证据：1、转房证明一份，上诉人主张该证明系其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系被上诉人承诺以他人房产抵顶尚欠的313614元工程款。该证明上加盖文登市鑫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公章、注明时间为2014年1月12日，内容为：“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我单位同意将1#楼2单元1103室（住宅面积119.7平方，单价2620元）房款总额为人民币：叁拾壹万叁仟陆佰壹拾肆元整，小写：¥313614元，转给田明霞，身份证号：××，望贵公司给予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因转让此房发生的任何经济纠纷与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无关”。该证明上载明的“田明霞”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田世全的妻子。被上诉人对此证明以没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及不清楚为由予以否认；2、上诉人提供了三位证人王某、崔某、孙某出庭作证，该三位证人与被上诉人的涉案工程均有业务关系。其中王某是文登寰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以该公司的名义分包了被上诉人的部分工程，王某出庭证明：其知道被上诉人用类同情况的三套房产分别给其本人、上诉人、东海化工抵顶欠款。证人崔某证明被上诉人的张总同其本人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协商以房抵款及到现场（弘盛现代城）看房选房的过程。证人孙某证明其到被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时遇见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田经理，从田经理处得知被上诉人给其一套弘盛现代城的房子抵顶30万左右的工程款。
另查，证人王某从被上诉人处取得转房证明一份，该证明的内容为：“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我单位同意将1#楼2单元1204室（住宅面积108.49平方，单价2620元）房款总额为人民币：贰拾捌万肆仟贰佰肆拾叁元捌角整，小写：¥284243.8元，转给王辉利，身份证号：××，望贵公司给予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因转让此房发生的任何经济纠纷与弘盛地产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无关”。该证明上所载明的“王辉利”系王某的父亲，注明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该证明上的内容除了房屋面积、总价款及转给的房主与上诉人所持有的证明不同外，其余内容及格式完全一致。
再查，被上诉人虽主张本案诉争的313614元款项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但其对付款的具体细节一概说不清楚，且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的过程中存在先开收据后付款的情况。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以房抵款的事实。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分别持有相反的证据，被上诉人以2014年1月12日的收据及2014年10月22日的承诺书为证；而上诉人则提供了相关证人及转房证明为证。上诉人提供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该三位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业务关系，证人及上诉人均从事被上诉人的工程，他们证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有以房抵款的事实。证人王某作为文登寰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手中同样持有一份同时期的“转房证明”，该“证明”上所载明的内容除了房屋面积、总价款及转给的房主与上诉人所持有的证明不同外，其它内容及格式完全相同，相互作证，结合其证言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以房抵款且因房产产权不明不能过户的事实。上诉人持有“转房证明”上载明的时间及房屋价款与其2014年1月12日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与数额完全一致，佐证了上诉人出具的该313614元收款收据是以该房产抵债为前提。被上诉人虽主张该313614元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但庭审中其相关负责人不能说明该款项支付的具体细节，故不宜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313614元的工程款。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在上述顶账房产产权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并不矛盾。综上，尽管被上诉人提供了收款收据、承诺书，以否认以房抵债事实的存在，但纵观本案的案情及所有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以房抵债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对上诉人主张以房抵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南民一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文登市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13614元，并自2014年1月12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4元，保全费2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4元，共计14178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耀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永忠
审 判 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