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善屏，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应彬，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倩玲，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锦辉，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林繁祺，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因与被上诉人何锦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锦辉主张自2002年开始黄善屏就一直与其有资金往来，何锦辉陆续向黄善屏出借款项共计20多万元，2014年5月双方对之前的款项进行对帐，扣除黄善屏已经偿还的15万元，还剩余72000元未清偿。为证实其主张，何锦辉提供了以下证据：l、黄善屏签名字样的借条。内容为：“72000于7月20日归还全款加利息。黄善屏”。上述字迹上方有“222000于5月20日归还全款黄善屏何锦辉”的字样，但已被划掉；2、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沙湾支行汇款明细清单；3、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帐户明细清单，证据2、3共同证实何锦辉陆续向黄善屏支付了款项132000元；4、微信截图、何锦辉与黄善屏微信录音资料和图片，证实黄善屏的微信用户名是banlisha052016，双方通过微信联系，何锦辉向黄善屏追讨还款，黄善屏要求在73000元中扣减28000元（见2014年7月14日下午15时16分录音），黄善屏表示没有否认存在借款，但只同意归还45000元（见2014年7月14日下午19时45分录音）；5、简某出具的收款情况说明、帐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广州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简某的身份证、户口本，证实何锦辉母亲简某代何锦辉收取了黄善屏的还款15万元，该笔15万元加上本案的余款合计220000元与借条上的字迹相对应。对何锦辉提供的证据1，黄善屏确认借条上是其签名，但该笔借款并未实际支付，双方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对于证据2、3，认为不能证明是转帐给黄善屏的，另外全部转账的金额也没有何锦辉主张的22万元；对证据4无异议，确认是黄善屏的微信账号及录音；对证据5，确认黄善屏通过简某向何锦辉偿还了15万元，但涉案的15万元并不是借贷款项，这是之前双方的合作投资款项。黄善屏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录音资料和图片，主张何锦辉交付给黄善屏的款项仅十多万，其余部分均是高额利息。对黄善屏提供的证据，何锦辉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善屏与何应彬于200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至今仍是夫妻关系。何锦辉、黄善屏自述两人是表兄妹关系。
何锦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黄善屏、何应彬向何锦辉偿还欠款72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黄善屏、何锦辉承担。何锦辉明确表示本案中不主张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锦辉、黄善屏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虽然何锦辉提供的借条未注明借款的时间及出借人，但借条上方有黄善屏与何锦辉的对账经过，总欠款22万元扣减15万元后，剩余的借款金额（72000元）与何锦辉提供的微信录音中黄善屏多次提到的73000元基本吻合。且在录音中黄善屏亦承认了尚欠何锦辉借款未清偿。考虑到黄善屏与何锦辉之间是亲戚关系，借条书写不规范也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黄善屏书写借条确认还剩余72000元款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根据黄善屏、何锦辉之间的转账交易记录、微信录音及书面借条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两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黄善屏还剩借款72000元未清偿。至于黄善屏抗辩的实际出借款项不足、已支付高额利息的意见，黄善屏仅提供了录音资料作为证据，未能提供收款收条或其他证据佐证，是孤证，故对黄善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黄善屏应当按照借条所载承担归还72000元款项的义务。
关于何应彬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何应彬作为黄善屏的配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应彬无证据证实该笔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无证据证实两人施行的是夫妻财产分别制，故对何锦辉要求何应彬共同清偿债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善屏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清偿借款本金72000给何锦辉；二、何应彬对上述黄善屏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00元，已由何锦辉预缴，应由黄善屏、何应彬负担。
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何锦辉借款20多万，扣除已还款金额，尚余72000元至今未偿还，系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账户明细显示，在2013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黄善屏名下的账户转账合计132000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222000元的借款金额相差近10万元。此外，被上诉人没有再提交任何交付借款的证据。而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录音显示，被上诉人承认一共交付给上诉人的金额只有十多万（9月15日22点28分录音）。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交付二十多万款项的相关证据，也不能提供除132000元外其余款项的取款以及款项来源等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就余下近十万元的交付问题完全没有询问过上诉人，忽视了上述案件事实的查明，否定了上诉人的录音证据，仅凭《借条》上被划掉的“222000于5月20日归还全款”的字样，就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二十多万没有事实依据。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可知，被上诉人承认实际上只交付了十多万（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转账金额基本相符）。上诉人主张其余款项均是被上诉人无理要求上诉人支付的高额利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黄善屏每月支付16％的利息），也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条》上载明“归还全款加利息”，即该72000元是包含借款加利息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录音（9月15日22点28分，22点30分），被上诉人也多次陈述该款项包含了利息。被上诉人虽然在诉讼请求中未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但实际上其叙述的借款总额已经包含了高额的利息，其要求上诉人承担的利息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被上诉人首次出借款项2013年4月至2014年5月，即使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也不超过四万元，加上借款132000元也不可能得到双方存在借款222000元结论。上诉人已经在2014年5月20日通过农商银行向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一次性返还款项15万元。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偿还72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仅提供了录音资料作为证据，未能提供收款收条或其他证据佐证，是孤证，因此对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据此作出上诉人清偿借款72000元的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虽然只提供了录音资料，但该录音资料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多个证据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均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中已经包含利息，而且是高额的利息。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历史明细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均证实被上诉人实际只向上诉人交付款项十多万元。被上诉人主张已经归还15万款项也有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业务凭证等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抗辩的实际出借款项不足，以及已经支付高额利息的意见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欠款72000元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锦辉答辩称：一、无论是涉案的借条内容，还是当事人陈述，还有银行转账记录所反映的时间、数额以及当事人的行为事实，均一一对应，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上诉人缺乏诚实信用，在一审中没有诚实陈述，而是根据诉讼策略来进行陈述，所以上诉人没有尊重客观事实。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在二审中还查明，对于上诉人黄善屏向被上诉人何锦辉出具归还72000元的涉案字据的原因，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解释称上诉人黄善屏一共向被上诉人何锦辉借款132000元，已经归还15万元，但被上诉人何锦辉要求高额利息，并且不断追讨，上诉人黄善屏迫于无奈于2014年写下该字据。被上诉人何锦辉解释称该字据的起因系双方对账后上诉人黄善屏确认欠222000元并承诺2014年5月20日归还，在该日上诉人黄善屏转账15万元给被上诉人何锦辉后将222000元的欠款内容划掉，重新书写72000元的欠款内容。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的上诉请求涉及的欠款数额争议问题进行审查。从上诉人黄善屏向被上诉人何锦辉出具的归还72000元的涉案字据全部内容看，72000元系上诉人黄善屏与被上诉人何锦辉对双方之间的金钱往来进行对账后确认的欠款数额。从上诉人黄善屏与被上诉人何锦辉之间的转账交易记录和微信录音记录看，双方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往来。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涉案字据中的72000元系上诉人黄善屏与被上诉人何锦辉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往来进行对账后确认的上诉人黄善屏欠被上诉人何锦辉的借款余额。因此，在双方对账确认借款余额后，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又对该借款余额反悔，应由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对其提出的已归还被上诉人何锦辉借款本金、上述72000元系借款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的主张，以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资料作为证据。经审查，该录音资料的内容不明确，不能反映与本案借贷关系有关联，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该录音资料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将涉案字据中“72000于7月20日归还全款加利息”的内容理解为72000元包含借款本金和利息，既不符合文某乙，也不符合通常理解，本院亦不予采纳。上述72000元的欠款数额系上诉人黄善屏与被上诉人何锦辉的对账结果，被上诉人何锦辉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对账字据即完成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何锦辉在提供对账字据的基础上又提供了双方之间的转账交易记录和微信录音记录，是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同时又是对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否认借贷关系的反驳。因此，被上诉人何锦辉提供的转账交易记录反映的转账数额与对账字据记录的数额不相符，并不能成为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反悔对账结果的依据，也不能据此免除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对其反悔对账结果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而且被上诉人何锦辉提供的其与上诉人黄善屏之间的微信录音记录，亦印证了上述对账结果的真实性。故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称被上诉人何锦辉向其主张的欠款72000元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欠被上诉人何锦辉的借款余额为7200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有误外，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黄善屏、何应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