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446号
原告何某某。
委托代理人吴鸣明，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刚，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XXXX报社。
法定代表人樊宗林。
委托代理人周连勇，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丽，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某。
委托代理人徐顺生，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某某诉被告XXXX报社、石某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吴鸣明、吕刚，被告XXXX报社的委托代理人周连勇、钟丽，被告石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某某诉称，2011年7月14日《XXXX报》的02版上刊登了一篇作者为石某的报道--《江苏省高院审结一起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该文中有关内容是石某从江苏法院的两份判决书中断章取义而来，且上述两份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以事实认定错误为由予以撤销。另石某以上述一文为基础又撰写并发表了二篇评论文章--《何某某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石某在上述二篇文章中使用极为粗俗恶劣的词句和极其恶毒的主观评论对原告人身进行大肆诽谤和侮辱，严重损害了原告名誉，且该文很快被不明真相的网站和报刊转载、转帖、跟帖、评论�并保留至今，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造成原告的名誉、精神以及经济上的严重损失。由于XXXX报社既没有对上述报道的真实情况予以审查，也没有征求被报道人的意见，不仅未履行对其下属记者石某的监督管教之责，还为石某作虚假报道提供平台，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故起诉来院，要求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以书面形式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经济和精神损失5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3万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1年7月14日《XXXX报》及网载文章（复印件），显示被告XXXX报社在2011年7月14日的《XXXX报》上登载了《江苏省高院审结一起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一文，该文章作者为XXXX报社记者石某。文章内容主要为：“……王某诉何某某侵犯著作权案，日前终于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何某某�犯了王某的著作权，维持一审判决，何某某停止侵权行为，就侵权文章在《光明日报》刊登道歉声明……”；2、2012年7月10日的《XXXX报》：本报编辑石某三获红网新闻评论佳作奖；3、2012年10月10日至23日在中国江苏网、和讯网、金虎时评、红辣椒评论、文新传媒和杂文报上发表或转载的评论文章六篇，标题分别为：《何某某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六篇文章的作者均为石某。原告认为上述文章中使用的语句如：“我是流氓我怕谁……”、“一个不要脸的人，名声扫地，信誉无存、谁还会拿他当人看待，与‘活死人’无异。这帮‘活死人’的看家本领就是耍流氓无赖……”、“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何某某玩弄‘金蝉脱壳’伎俩……”、“在法律公正的判决面前，何某某却装聋作哑，‘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位赫赫�名的何大教授，不仅流氓无赖的算盘没能得逞，而且在最高规格的官方报纸上‘扬名彰劣’，现尽人眼……”等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4、2012年10月24日的《XXXX报》刊登的文章《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作者石某；5、最高院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3）民提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某关于何某某侵犯其著作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确定撤销江苏省高院（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徐州市中院（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6、经过公证的2014年2月8日《XXXX报》网页截屏，显示在2014年2月8日仍能在《XXXX报》的网站上搜索到上述侵犯何某某名誉权的评论文章；7、何某某的教授资格证书；8、公证受理单及收费发票；9、律师费发票。
被告XXXX报社辩称，本报社在2011年7月14日所作报道及2012年10月24日刊登的文章均是根据江苏省高院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所撰写，用字用句较为柔和，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且本报社已将其网站上原告提到的相关内容予以删除。现原告以最高院在2013年12月作出的改判来证明本报社之前发表的文章侵犯了原告名誉权，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石某辩称，自己所发报道及撰写的评论文章均来源于江苏省高院2011年6月20日作出的（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及执行情况，该判决认定原告侵犯了王某的著作权，但原告对该生效判决拒不履行。故自己对原告的剽窃行为及不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在评论文章中予以了谴责，并通过该案例对学界剽窃现象予以了抨击，这也是自己撰写上述评论文章的主要目的。上述文章既非失实报道，也未侵犯原告的名�权，既符合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也是自己作为记者的社会责任感的体现。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石某提供了如下证据：1、江苏省高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的（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中院（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确定何某某侵犯王某著作权成立”；2、2011年10月19日中国企业新闻网对于保健食品“埃克信”的报道，作者张某，文中提到了何某某被判决确定侵犯王某著作权一事；3、2012年9月19日《人民日报》登载的江苏省徐州市中院就王某与何某某侵犯著作权一案的强制执行公告；4、2012年9月20日的徐州都市晨报，内容为：“终审判决过去一年多，上海剽窃教授拒不履责，市中院《人民日报》登公告，采取强制执行”；5、2012年10月10日，石某发表在中国江苏网上的文章--《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6、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7、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出的王某申请对（2013）民提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监督的受理案件通知书。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被告石某系被告XXXX报社记者。案外人王某与原告何某某因发生著作权纠纷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院，该院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一审判决，判决确定：“王某关于何某某侵犯其著作权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何某某停止对王某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并就侵权文章在《光明日报》刊登道歉声明”。嗣后，王某与何某某均对一审判决不服并提起上诉，2011年6月20日，江苏省高院作出（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判决认定王某与何某某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7月14日，《XXXX报》登载了一篇由该报记者石某撰写的文章--《江苏省高院审结一�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对上述案情及判决结果进行了报道。2012年9月19日，江苏省徐州市中院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了对（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公告。2012年10月10日至24日，石某撰写了《何某某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的评论文章发表于中国江苏网、红网、杂文报和《XXXX报》等媒体，之后上述两篇文章被多家网站和媒体转载。2013年12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提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撤销江苏省高院（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徐州市中院（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2014年1月13日，原告以石某撰写的上述评论文章，以及XXXX报社发表石某撰写的上述报道和评论文章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为由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是否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应当根据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是否有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四个方面来认定。对于因撰写或发表批评性文章而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主要看引起纠纷的报道或评论是否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是否使用了侮辱、诽谤他人人格，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表达方式。由于二被告所发表的报道或评论文章均发生于2011年6月20日江苏省高院就王某与何某某著作权纠纷案作出终审判决之后，且在2013年12月15日最高院作出撤销徐州市中院与江苏省高院民事判决的判决之前，故本院对本案系争报道和评论中涉及到王某与何某某著作权纠纷一案的内容是否属实的审查，均应以江苏省高院（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为准，即何某某侵犯了王某的著作权�
一、2011年7月14日被告XXXX报社刊登的《江苏省高院审结一起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一文。该文基本是以新闻报道的方式简略介绍了王某与何某某之间著作权纠纷案的案情及判决结果，该文所反映的内容与徐州中院及江苏高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全文既无评价性语句，也未使用侮辱或诽谤原告的表达方式，故原告认为此文内容及被告XXXX报社刊登此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2012年10月10日至24日，被告石某撰写并发表于《XXXX报》、中国江苏网等多家媒体的评论文章：《何某某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原告认为上述两文中使用的措辞和语句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对此，本院认为：从二篇文章所反映的内容来看，均取材于徐州市中院和江苏省高院对王某与何某某之间著作权纠纷案所作判决中确定的事实与判决及其履行情况，可以认定上述二篇文章的内容基本属实；从二篇文章使用的语句来看，由于本案是因撰写或发表批评性文章而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故对系争文章中使用的诸如“流氓、无赖、金蝉脱壳、死猪不怕开水烫”等过激语句是否侮辱了原告人格，不能单从字面上进行理解，而应结合上述二篇文章的内容、撰写的背景、评论的对象以及学术界和公众对这一现象的认识评判来综合分析。首先，从文章的题目并结合全文内容来看，作者石某主要是通过分析王某与何某某著作权纠纷案表达了自己对于学界剽窃行为的抨击及建议，这些过激的语句更多是针对整个学术界的剽窃行为而非原告本人，或有侮辱原告的故意；其次，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本质是一种偷窃行为，这是一种违法行为，也是文人最为深恶痛�的行为。对于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的人，社会上一般称之为“老赖”，是公然藐视法律的行为。石某称上述二类人为“流氓、无赖”，形容他们“金蝉脱壳、死猪不怕开水烫”等也符合学术界和社会公众对此类人的一般认知。综上，本院不能认定上述二篇文章中使用的措辞和语句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
三、对于2014年2月8日仍能在《XXXX报》网站上搜索到上述系争报道与文章的情况，本院认为：最高院在2013年12月15日作出了撤销徐州市中院与江苏省高院二审判决并驳回王某诉讼请求的判决，原告于2014年1月13日即以上述系争报道与文章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鉴于原告既不能证明二被告在起诉前已知悉最高院的改判结果，也未就最高院的改判结果要求被告XXXX报社刊登更正声明，而被告XXXX报社在审理过程中表示已删除其网站上原告提到的相关内容。故原告以此为由主张二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较为牵强，本院不予支持。
四、原告作为一名知名教授，其在被法院认定侵犯他人著作权后，必然会导致其公众评价的降低。二被告作为媒体和媒体从业人员，对于客观事实如实报道并对不良行为予以抨击，既是媒体人的职责所在，也起到了倡导良好社会风气的推动作用。二被告在发表相关批评性文章时，其撰写或刊登的文章虽有扩大社会影响的效果，但只要文章中反映的内容是真实的，且没有对原告的人格予以侮辱，即使使用了一些过激的言辞或讽刺的语句，也不能认为原告公众评价的降低与二被告撰写或刊登的文章有因果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XXXX报社就王某与何某某著作权一案所刊登的报道符合客观事实，且未使用侮辱原告人格的语句。被告石某在上述二篇评论文章中借点评王某与何某某著作权一案中何某某的行�，对学术界的剽窃行为予以抨击并提出建议，其言辞或语句虽有过激或不妥之处，但亦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且未超越公众对此类情况的评判和心理承受能力。故原告要求被告XXXX报社和石某停止侵害其名誉权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何某某要求被告XXXX报社、石某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以书面形式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经济和精神损失5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受理费2，95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闻
代理审判员 顾 飞
人民陪审员 王国华
二〇一四年七�十六日
书 记 员 卫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八、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
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