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砖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谷里镇砖墙村。
法定代表人ＸＸ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钱桢，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安全，男，1970年8月1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丽海，男，1967年7月16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砖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砖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安全、章丽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砖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钱桢、被上诉人杜安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章丽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安全一审诉称：2009年3月3日，杜安全与砖墙公司、章丽海签订一份购买模板及木方合同，之后向砖墙公司指定工地供应模板及木方，至2013年5月7日结算时，砖墙公司、章丽海仍欠杜安全货款50500元。后经杜安全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砖墙公司、章丽海连带支付货款50500元及逾期违约金（自2009年3月3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每日0.2%计算），砖墙公司、章丽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砖墙公司一审辩称：砖墙公司与杜安全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当自欠条出具日即2013年5月7日起开始计算，且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章丽海一审辩称：对于欠杜安全货款50500元没有异议，但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且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对砖墙公司与章丽海承担连带责任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3日，章丽海代表砖墙公司与杜安全签订《购买木材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购买松木方、松木模板的价格及规格，数量以负责人签字送货单结算；付款：杜安全模板木方，到砖墙公司市场，砖墙公司应付总货款的60%给杜安全，余款2009年年底一次性付清全款；违约：如果砖墙公司不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付款或余款到期未支付清，砖墙公司需付给杜安全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未付款项的0.2%支付给杜安全）；合同由杜安全与章丽海的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杜安全将货物送至砖墙公司承建的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2013年5月7日，章丽海向杜安全出具欠条一份，言明：今欠杜安全木工板材料款50500元。
原审另查明：2009年1月2日，砖墙公司与章丽海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章丽海承包砖墙公司承接的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03#、04#、05#幢土建水电、消防安装；施工现场管理：公司在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设施工现场项目管理部，下设安全、质量、材料等管理科室，章丽海应接受项目部统一管理，所有各班组施工用甲供材料由项目部出具领料单据统一领取，工程预付款根据形象进度由建设单位拨付到公司，公司按规定收取管理费后付给承包班组，各班组应专款专用不得用于其它项目；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在工程竣工交付领取工程竣工报告，并与建设单位结算清帐目之日终止。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03#、04#、05#工程已于2010年12月份竣工。另外，经原审法院释明，章丽海在庭审中表示同意与砖墙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章丽海作为砖墙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代表砖墙公司与杜安全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杜安全与砖墙公司均有法律拘束力，杜安全已经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砖墙公司未能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应当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章丽海当庭表示愿意与砖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行为系债务加入，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杜安全要求砖墙公司与章丽海支付自2009年3月3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欠款总额每日0.2%计算的违约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合同约定杜安全模板木方，到砖墙公司市场，砖墙公司应付总货款的60%给杜安全，余款2009年年底一次性付清全款，但庭审中杜安全表示陆续向砖墙公司供应木材，具体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不清楚，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以章丽海出具欠条的次日即2013年5月8日起为宜；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砖墙公司与章丽海均表示杜安全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杜安全未能举证证明有其他违约损失，故违约金应调整为以欠款总额50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8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砖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杜安全价款50500元并承担以50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8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违约金；二、章丽海对砖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杜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减半收取781元，由砖墙公司、章丽海承担。
砖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砖墙公司与杜安全之间不存在木材买卖合同。根据《购买木材合同》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砖墙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因此在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上，对砖墙公司并未生效。从合同履行而言，该买卖合同的具体行为均发生在杜安全与章丽海之间，杜安全向章丽海发货，章丽海或者章丽海指定的现场人员负责签收，杜安全与章丽海之间进行货款的往来和结算。从买卖合同的定义来看，杜安全既未向砖墙公司转移货物所有权，砖墙公司也未向杜安全支付任何对价，砖墙公司根本不是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杜安全在原审起诉之前长达四年左右的时间里，从未向砖墙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其次，以章丽海作为砖墙公司内部承包人来认定其有权代表砖墙公司签订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章丽海作为砖墙公司的承包人，承包方式是“除甲供材之外由章丽海包工包料”。同时在该承包协议中也明确了有关质量、安全、管理责任由章丽海承担，该协议说明的仅仅是砖墙公司与章丽海之间对工程如何结算的约定，并不是对双方代表与被代表的约定。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该承包协议认定章丽海代表砖墙公司签订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予以佐证。第三，章丽海出具的欠条，已经构成了其本人对全部债务的承担，也是债务的转让，砖墙公司无需再承担责任。原审中章丽海承认，涉案欠条是由其向杜安全出具，应当是其对债务的认可和承担。该欠条经过杜安全接受后，应当是债权人杜安全对债务转让的认可。再结合涉案买卖的货款结算及具体行为均发生在杜安全和章丽海之间，因此根据欠条而言，自2013年5月7日起，杜安全仅仅对章丽海享有债权。涉案工程2010年12月竣工，并且交付建设方使用，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第16条“本协议至与建设单位结算清账目之日终止”的约定，章丽海自2010年12月往后与砖墙公司不再有任何关联，更无权代表砖墙公司出具任何欠条，其出具的欠条系其对债务的全部承担，是债务的转移，砖墙公司不需要再对杜安全承担任何责任。第四，砖墙公司已经将全部费用结给了章丽海，并且已经超出工程款最终结算款，材料款付款责任应直接由章丽海承担。二、杜安全证据不足，有关事实不能予以认定。正因为买卖行为和事实实际发生在杜安全和章丽海之间，因此章丽海对欠款的认可，是其对自己责任和义务的确认。原审法院仅仅依据一张欠条就要求合同外第三人砖墙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实属违反事实。就算认定章丽海有权代表砖墙公司，砖墙公司强烈要求章丽海与杜安全将涉案买卖合同的送货单据提供给法院或砖墙公司核实，否则章丽海即有职务侵占之嫌疑，章丽海与杜安全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嫌疑。原审中经过法院释明，杜安全、章丽海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与买卖有关的送货单。因此砖墙公司认为，欠款的事实对砖墙公司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安全对上诉人砖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砖墙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发票、收据、收条若干张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等新证据。以证明砖墙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全部结算给了章丽海；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于2010年9月30日已经发包方和监理验收，同时根据砖墙公司与章丽海之间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规定，砖墙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之后与章丽海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章丽海于2013年5月7日所打的欠条与砖墙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是其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杜安全辩称，送货单及结算清单已经全部还给了章丽海，章丽海出具了欠条。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章丽海未到庭，其庭后到法院陈述：其与砖墙公司是分包关系，是其向杜安全购买木材，不是砖墙公司向杜安全购买，货款应当由砖墙公司向其支付，其再支付给杜安全；其在与杜安全签订《购买木材合同》时，已经将其与砖墙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给杜安全看了，杜安全知道其与砖墙公司是分包关系；其对杜安全要求砖墙公司与章丽海一起承担责任没有意见，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杜安全对上诉人砖墙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这是章丽海与砖墙公司之间的事情，和杜安全无关，也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章丽海对上诉人砖墙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砖墙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砖墙公司对原审查明的“2009年3月3日，章丽海代表砖墙公司与杜安全签订《购买木材合同》一份”事实有异议，认为章丽海无权代表砖墙公司；另认为《购买木材合同》中并未表述“砖墙公司”，合同中原文为“需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杜安全陈述：其在签订《购买木材合同》时，章丽海向其出示了砖墙公司与章丽海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
本院另查明：2009年3月3日的《购买木材合同》抬头需方处填写的内容为“砖墙公司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原审查明事实部分该合同内容表述中的“砖墙公司”，合同原文为“需方”。2009年1月2日砖墙公司与章丽海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中还约定：砖墙公司按章丽海承包的工程总价收取10％的开票税金费及管理费。
上述事实，有《购买木材合同》、《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2009年3月3日的《购买木材合同》是章丽海代表砖墙公司与杜安全签订，还是章丽海个人与杜安全签订。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杜安全主张上诉人砖墙公司承担责任的主要依据是认为章丽海是代表砖墙公司与杜安全签订的《购买木材合同》。2009年3月3日的《购买木材合同》的抬头需方处虽填写的是“砖墙公司半山香槟庄园A标段”，但该合同上没有砖墙公司印章，系章丽海个人签名，且在签订该合同时，章丽海已经向杜安全出示了章丽海与砖墙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中已经载明“砖墙公司按章丽海承包的工程总价收取10％的开票税金费及管理费”，原审认定章丽海是代表砖墙公司与杜安全签订的《购买木材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2013年5月7日的欠条，系章丽海以其个人名义出具。2009年1月2日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中也载明章丽海系承包砖墙公司承接的工程，章丽海与砖墙公司之间实际上属于分包或挂靠关系，杜安全对此应当明知章丽海不能代表砖墙公司。杜安全在此情况下与章丽海签订《购买木材合同》，并认为章丽海是代表砖墙公司，其行为不能构成善意无过失。因此，不能认定2009年3月3日章丽海与杜安全签订的《购买木材合同》系代表砖墙公司所为，即不能认定章丽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杜安全要求砖墙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09年3月3日的《购买木材合同》系章丽海与杜安全签订，2013年5月7日的欠条亦系章丽海个人出具，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关系应认定存在于章丽海与杜安全之间，相应货款应由章丽海向杜安全支付。原审认定章丽海愿意与砖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债务加入，没有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被上诉人章丽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杜安全支付货款50500元及利息（以50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8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减半收取7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均由被上诉人章丽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