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二初字第49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女，1952年1月23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农民，住泸西县。系被害人梁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男，1976年9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高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梁某甲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丙，男，1979年2月22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大专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梁某甲之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女，1986年11月6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梁某甲之女。
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ＸＸ东，云南明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建兵，男，1974年11月8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农民，住泸西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I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泸西县看守所。
辩护人焦鹏贤，云南鹏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女，1981年4月27日生，汉族，云南省泸西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告人张建兵之妻。
诉讼代理人李世旭，云南鹏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2015）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建兵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艳兵、代理检察员罗曼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被告人张建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辩护人焦鹏贤，诉讼代理人ＸＸ东、李世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10月18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张建兵之妻严某某因琐事与邻居梁某甲的大儿媳邱某某等人在泸西县中枢镇石洞村下街心75号自家门前的道路上发生吵骂并互殴。被告人张建兵见状后，遂持一木棒朝邱某某的背部击打了一下，后又用木棒朝闻讯前来的被害人梁某甲头部击打一下，致梁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梁某甲系颅脑外伤，合并融合性支气管肺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张建兵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并建议法庭在无期徒刑以下对其量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要求被告人张建兵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共同赔偿梁某甲的死亡赔偿金104384元、丧葬费27184元、医疗费267664.68元、院外专家门诊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0元、营养费5220元、护理费24360元、护理用品费2578.70元、共计人民币451791.38元。针对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明、医院诊断证明、护理证明、医疗费收费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张建兵当庭辩解，他没有伤害梁某甲的故意，是在看见梁某甲的妻子和儿媳在殴打他的妻子严某某时跑过去拉架，无故被人打了头部一拳，才顺手用木棒打过去，后来才知道打到的人是梁某甲，他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也不应承担梁某甲的经济损失。
辩护人焦鹏贤辩护认为：1、案发后，张建兵没有逃离现场，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的到来，并积极配合调查处理，其行为属自首。2、本案因邻里关系引发，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3、张建兵属于初犯、偶犯，其主观恶性不大，犯罪动机不恶劣，有较好的认罪态度。建议法庭对张建兵从轻处罚，并在有期徒刑十年左右量刑。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及诉讼代理人李世旭均认为，严某某未对梁某甲实施过伤害行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8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张建兵之妻严某某因琐事与邻居梁某甲的大儿媳邱某某等人，在泸西县中枢镇石洞村下街心75号自家门前的道路上发生争吵并互殴，张建兵见状后，持一木棒朝邱某某的背部击打了一下，后又用木棒朝闻讯前来的被害人梁某甲头部击打一下，致梁某甲因颅脑外伤，合并融合性支气管肺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于2015年4月8日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
上述认定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处警经过，证实2014年10月18日21时16分，泸西县公安局“110”接到群众严某有人打架的电话报案，指令巡特警大队出警。巡特警大队民警赶往现场及时制止了打架双方仍在发生的冲突，经现场了解得知，严某在石洞村的妹妹严某某家与邻居梁某甲家因口角发生冲突，在冲突中严某某受伤，梁某甲的头部也被严某某的丈夫张建兵打伤，巡特警大队民警即联系120急救中心将受伤双方送往医院治疗，并将张建兵带回中枢派出所审查。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经勘查，案发现场位于泸西县中枢镇石洞村村民张建兵家与梁某甲家之间的水泥路上。在张建兵家的院门西侧水泥路上有一堆木柴，木柴南侧地面上有一个长32cm的银白色塑料刀鞘（原物提取），刀鞘南侧地面有一个银色铁质撮箕，该撮箕杆缺失；刀鞘西南侧地面上有两片暗红色斑迹（转移提取，分别编为1号、2号暗红色斑迹）；暗红色斑迹西南侧有一段长48cm，直径7.5cm的木棒（原物提取）；梁某甲家住宅东侧水泥路上有一根中间部位折断的银色空心铁杆，上端粘附有黑色毛发（原物提取）。被告人张建兵对现场提取的木棒进行辨认，确认该木棒是其作案工具。公安机关对勘查过程及辨认进行了拍照固定。
3、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梁某甲于2014年10月18日22时10分被送往泸西县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外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顶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额部头皮裂创并头皮血肿。因医治无效，梁某甲于2015年4月8日上午10时20分左右死亡。经对梁某甲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鉴定，梁某甲系颅脑外伤，合并融合性支气管肺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在检验过程中提取梁某甲的部分心血、胃及胃内容物、肝脏组织送检。
4、法医毒物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经检验鉴定，送检心血、胃及胃内容物、肝脏组织中均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份。
5、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检验鉴定，现场提取的①、②号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梁某甲一致；不锈钢钢管上毛发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严某某一致；不锈钢管上暗红色斑迹、不锈钢管上粘取物、短木棒上粘取物、长木棒上粘取物未扩增出DNA产物。
上述鉴定意见，已通知被告人张建兵及被害人近亲属，其均无异议。
6、人身安全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10月18日22时许，被告人张建兵在接受讯问前，公安民警对其人身进行安全检查，经检查，未发现张建兵人身体表有任何伤痕，未发现随身携带任何涉案、违禁品。
7、证人严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9时左右，她在自家后门外锯柴的过程中，听到梁某甲、亚某某夫妻和大儿子媳妇在骂她家小孩爬车，她过去骂自家的小孩，亚某某就来骂她，在双方争吵的过程中，梁某甲的大儿子媳妇来和她撕扯，亚某某从地上拿起一根木柴来打了她的后脑部，后来梁某甲的小儿子媳妇也拿了钢管之类的东西来打她，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8、证人严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他在帮妹妹严某某家锯柴，严某某家小孩爬着旁边姓梁那家人摆在路上的车，姓梁的老婆就骂，严某某过去骂自己的小孩，对方认为是骂她们，姓梁的老婆和儿子媳妇就来打严某某，此时妹夫张建兵听到外面乱就出门来看，姓梁的儿子以为要来打架，便从家里拿出一把长刀，他看见忙过去拉劝，严某某在那边被姓梁家儿子媳妇用木棒打了睡在地上，张建兵家母亲出来拉架也被姓梁家人用不锈钢铁器敲打，警察到来后，姓梁家的人还不得，警察鸣枪示警才把冲突平息下来。在双方的冲突中，姓梁的哪个也受了伤，但不知被谁打伤。
9、证人陈某、陈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夫妻二人听说儿子张建兵和邻居梁某甲家打架后从家里跑出来，看见梁某甲睡在地上，儿子媳妇严某某也睡在地上，张建兵提着一根木棒站在严某某的旁边，梁某甲的小儿子梁某丙拿着一把长刀要去夺张建兵，二人忙过去拦着梁某丙，梁某甲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媳妇又来打陈，警察到来后才控制住了局面。
10、证人亚某某、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8日8时多，婆媳二人看见有几个小孩爬上她家停在路边的大货车上玩，二人把小孩叫下车，张建兵的媳妇严某某过来骂她家小孩，因骂得很难听，就和二人吵起来，吵着吵着，张建兵夫妻二人各拿了一根木棒过来打她们，张建兵用木棒打了邱某某的右胸部一下，后又提木棒去打闻讯前来的梁某甲，将梁某甲打了睡在地上，此时严某某和邱某某撕打起来，双方的人乱做一团，直到警察到来双方才平息下来。
11、证人梁某丙、李某、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8日9时左右，梁某丙、李某夫妇和妻弟李某某一起开车回家，看见父亲梁某甲被打伤睡在地上，严某某和邱某某互相撕扯着，张建兵提着一根木棒，梁某丙跑回家拿出一把长刀要去和张建兵打，被旁人拦着没有打起来，只是二人互相拉扯着靠在墙上，过了一会儿警察就赶到了现场，此时大哥梁某乙回家看见，要去打张建兵再次引起场面混乱，警察鸣枪示警双方才平息下来。
12、证人梁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8日9时左右，他接到妻子邱某某的电话后开车回家，他几乎和警察的车一起到达，他下车看见父亲梁某甲被人扶着坐在家门口，知道父亲是被张建兵打伤后，他要冲上去打张建兵被警察制止住。
13、证人陈某某、徐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们听说张建兵和梁某甲两家人发生打架的情况后，分别出来看见梁某甲睡在地上，张建兵手里提着一根木棒被几个人围在墙边，张建兵的媳妇严某某被梁某甲的媳妇和二个儿子媳妇围着撕打，梁某甲的小儿子梁某丙还提了一把长刀要去打张建兵，他们忙上去拉劝，但场面混乱劝不住，直到警察来到现场后双方才平息下来。
14、被告人张建兵供述，案发当晚，他和妻子严某某在自家后门口锯柴，当他抱锯好的柴回家出来时，看见严某某和梁某甲家大儿子媳妇邱某某互相在撕扯，他就拿了一根木棒过去打了邱某某的背部一下，此时看见梁某甲朝他走过来，他又用木棒打了梁某甲的头部一下，将梁某甲打了睡在地上。后来梁某甲的小儿子梁某丙从家里提着一把长刀要来夺他，被旁边的人拦着，直到警察到来后双方才平息下来。
15、户口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村委会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建兵、被害人梁某甲的户籍、年龄及其他身份情况，张建兵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同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与梁某甲的身份关系。
16、医学诊断证明、院外会诊证明、陪护证明、泸西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梁某甲费用情况证明，医疗费用单据、护理用品费收据，证实被害人梁某甲住院医治的情况及支付相关费用的金额，梁某甲住院期间需人护理。
17、收条，证实被告人张建兵的家属已支付梁某甲费用人民币17000元。
上列证据，经过庭审当庭质证、认证，其中，严某某和亚某某、邱某某等双方当事人的证言，对案发当时谁先动手殴打对方的说法不一，有相互推诿的情形，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双方因小孩爬车的事情相互对骂并互殴。其余证据，来源和表现形式合法，内容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建兵无视国法，不能正确处理邻里间的矛盾和冲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张建兵持木棒击打被害人梁某甲时，梁某甲正在对张建兵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等权利实施不法侵害，张建兵的行为不具备防卫的性质。另外，张建兵与梁某甲两家人的冲突是在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才被制止，张建兵被公安民警现场带回审查，张建兵无自动投案的主观动机和行为，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张建兵的犯罪后果严重，且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严惩，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系被告人与被害人两家人之间因邻里琐事纠纷引发，被害人方对案件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但不属于严重过错，可酌情对张建兵从轻处罚，并相应减轻其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虽无直接实施伤害被害人梁某甲的行为，但其因琐事与梁某甲的家人争吵并互殴的行为，引发梁某甲被张建兵持木棒打伤的结果，严某某的行为与梁某甲受伤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严某某应与张建兵对给梁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其余要求赔偿的丧葬费27184元、医疗费267664.68元、院外专家门诊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0元、营养费5220元、护理费24360元、护理用品费2578.70元、共计人民币347407.38元，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人张建兵关于“没有伤害梁某甲的故意，其行为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也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当庭辩解；辩护人焦鹏贤关于“张建兵的行为属自首，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建议法庭对张建兵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左右”的辩护意见和量刑建议；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及诉讼代理人李世旭关于“严某某未对梁某甲实施过伤害行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和代理意见，与案件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建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张建兵、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严某某，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亚某某、梁某乙、梁某丙、梁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47407.38元的80%，即人民币277925.9元，扣除已支付人民币17000元，余款人民币260925.9元，限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俊
审 判 员 李颖訸
代理审判员 李亚眉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宣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