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刑终字第00025号
原公诉机关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某，别名唐某，男，1983年8月23日出生。现羁押于彭水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某，男，1993年12月27日出生。现羁押于彭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庆毕，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庹某甲，别名：庹某乙，男，1993年4月9日出生。现羁押于彭水县看守所。
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彭法刑初字第002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肖恩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吴某某、庹某甲、彭某以及辩护人李庆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6月17日晚上，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三个人一起在彭水县城消防队对面一餐馆吃饭喝酒。当晚11时许，吴某某、庹某甲坐着由无驾驶证的彭某驾驶的白色“大众”轿车来到彭水县城渔塘廉租房附近，吴某某看见其女朋友李某坐在被害人李某甲驾驶的黑色“比亚迪”轿车里，吴某某怀疑李某和李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吴某某、庹某甲、彭某三人遂一直追拦李某甲驾驶的“比亚迪”轿车�但均未成功。当被害人李某甲驾驶“比亚迪”轿车行驶至彭水县城下街商贸园附近时，李某从“比亚迪”轿车下来，被告人吴某某随即下车，并对被告人彭某和庹某甲说“你们两个去追到起，追到起撞死弄死他”。被告人彭某就继续开车追拦被害人李某甲驾驶的“比亚迪”轿车，当两车行驶到彭水县城迎宾大道石碑转弯处，彭某驾车将“比亚迪”轿车截停，随后被告人庹某甲下车到李某甲车前拍打引擎盖并要求其下车。被害人李某甲因害怕随即倒车调头离开，被告人庹某甲立即回到“大众”车上叫彭某追上去“弄”他，彭某遂驾驶“大众”轿车撞击行驶中的李某甲驾驶的“比亚迪”轿车尾部，并导致“比亚迪”轿车侧翻在路上，造成李某甲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比亚迪”轿车多处损坏的后果。彭某、庹某甲随即驾车逃离了现场，并将这一情况电话告知了吴某某，吴某某与李某立即到现场进行了查看，得知李某甲受伤不严重后离开。经彭水县顺通汽车修理厂对被害人李某甲驾驶的“比亚迪”轿车进行维修，花费修理费31000元。经彭水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受损“比亚迪”轿车损失价值共计31000元。2013年7月20日早上8时许，被告人庹某甲在彭水县城北隧道华通汽修厂内被彭水县公安局民警抓获。2013年7月24日4时40分左右，被告人彭某在黔江区七天连锁酒店301房间被黔江区公安局民警抓获。2013年7月24日中午，被告人彭某带领公安民警到彭水县郁山镇盐浴宾馆工地抓捕被告人吴某某，因吴某某当时没有在工地，抓捕未成功。2013年7月25日早上9时许，彭水县公安局民警再次到该工地将被告人吴某某抓获。被告人庹某甲在羁押期间遵守监规，表现较好。经组织调解，被告人庹某甲、吴某某、彭某与被害人李某甲就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并兑现，被告人庹某甲、吴某某、彭某各自赔偿被害人李某甲16000元，被害人李某甲出具了谅解书。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抓获经过3份、重庆市通用门诊病历及扣押决定书、常住人口登记表、维修发票、维修结算清单及扣押决定书、现场勘验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图、辨认笔录及照片、行驶证复印件、不予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情况说明、涉案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证人李某、郭某甲、黄某某的证言、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入所体检表、关于审讯庹某甲、吴某某、彭某的情况说明、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调解协议1份、收条3份、谅解书1份、彭水县看守所羁押期间表现评鉴表2份、被告人吴某某、庹某甲、彭某的供述及辩解等。
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共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罪。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吴某某系指使者，被告人彭某、庹某甲积极响应吴某某的指使，驾车对被害人李某甲驾驶的车辆进行追赶、撞击，并导致被害人李某甲驾驶的车辆侧翻，三被告人所起作用相当，故不区分主从犯。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彭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一名，具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与被害人李某甲就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并兑现，取得李某甲的谅解，予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被告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决定对三被告人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吴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二、被告人彭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三、被告人庹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上诉人吴某某提出，不排除公安机关有诱供或逼供；其没有叫彭某去撞死李某甲，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认定李某甲车辆损失31000元误，有部分车辆问题系事故之前造成的，不应计入本案事故损失范围。
上诉人彭某及其辩护人李庆毕提出，彭某从渔塘到下街商贸园只是尾随李某甲的车，没有追拦；没有证据证明彭某的车撞到了李某甲的汽车；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损失31000元不当，轿车只有擦挂伤，维修时更换其他零部件不当；吴某某没有叫彭某去追李某甲并将其撞死，彭某没有杀人的故意、也没有杀人的客观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
上诉人庹某甲提出，彭某当天驾车去追李某甲是去问他与李某的关系，没有想故意杀害李某甲，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是从犯，原判未划分主从不当。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7日晚上，上诉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一起在彭水县城消防队对面一餐馆吃饭喝酒。当晚11时许，当吴某某、庹某甲坐着彭某驾驶的一辆白色“大众”轿车来到彭水县城渔塘廉租房附近时，吴某某看见其女朋友李某坐在被害人李某甲驾驶的黑色“比亚迪”轿车里，便怀疑李某和李某甲有不正当关系，遂叫彭某尾随李某甲驾驶的“比亚迪”轿车。当李某甲驾驶“比亚迪”轿车行驶至彭水县城下街商贸园附近时，李某下车步行离开，吴某某也随即下车，并对彭某和庹某甲说：“你们两个去追到起，追到起撞死、弄死他”，随后便去追李某。彭某就继续开车和庹某甲去追拦李某甲驾驶的“比亚迪”轿车，意图教训李某甲。�两车行驶到彭水县城迎宾大道石碑转弯处时，彭某驾车将“比亚迪”轿车截停。随后，庹某甲下车走到李某甲车前用手拍打引擎盖，要求李某甲下车。李某甲因害怕，便倒车调头离开。庹某甲回到“大众”车上，叫彭某追上去“弄”李某甲。彭某遂驾驶“大众”轿车追上去擦撞“比亚迪”轿车尾部，导致“比亚迪”轿车侧翻在路上，造成李某甲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比亚迪”轿车多处损坏的后果。彭某、庹某甲随即驾车逃离现场。经彭水县顺通汽车修理厂对受损的“比亚迪”轿车进行维修，花费修理费31000元。经彭水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比亚迪”轿车损失价值共计31000元。
2013年7月20日早上8时许，庹某甲在彭水县城北隧道华通汽修厂内被民警抓获。同年7月24日4时40分左右，彭某在黔江区七天连锁酒店301房间被民警抓获。当天中午，彭某带领民警到彭水县郁山�盐浴宾馆工地抓捕吴某某，因吴某某未在工地，抓捕未成功。次日早上9时许，民警再次到该工地将吴某某抓获。庹某甲在羁押期间遵守监规，表现较好。一审中，经法院组织调解，上诉人庹某甲、吴某某、彭某与被害人李某甲就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并兑现，上诉人庹某甲、吴某某、彭某各自赔偿李某甲16000元，被害人李某甲对三上诉人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一审判决相同。另在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了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修理被撞的比亚迪轿车时，发现车辆受损严重，但无法判断是被其他车辆撞击形成，还是在车辆侧翻时形成。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某因怀疑被害人与其女友有不正当关系，为发泄情绪，而指使上诉人彭某、庹某甲驾车追逐、拦截他人，造成财物毁损，情节恶劣，三人的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吴某�提出犯意，系指使者，上诉人彭某系驾车追逐、拦截行为的主要实施者，二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庹某甲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彭某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吴某某、彭某、庹某甲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予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庹某甲羁押期间表现较好，予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吴某某、庹某甲、彭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吴某某没有叫彭某、庹某甲去撞死李某甲，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吴某某在授意时虽然使用了“撞死”、“弄死”等发泄情绪的语言，但根据三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来看，三人主观上的意图均为教训李某甲，而非剥夺其生命。从彭某、庹某甲实施的具体行为来看，二人也是先追逐、截停李某甲车辆，要李某甲下车，并未积极实施杀人行为。同时，根据现勘记录和照片，证实李某甲车辆后部只留下了被擦挂的痕迹，而没有严重的撞击痕，印证了三上诉人并没有剥夺李某甲生命的主观故意，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因此。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某提出不排除公安机关有诱供或逼供行为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入所体检表、情况说明及讯问时的同步录音录像，能够排除公安机关有诱供和逼供行为，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某提出李某甲车辆损失31000元有误，有部分车辆问题系事故之前造成，不应计入本案事故损失范围以及上诉人彭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损失31000元不当，轿车只有擦挂伤，维修时更换其他零部件不当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甲的车辆被撞击后发生侧翻�虽然现勘笔录上只记录了其外表有擦挂伤，但其送往修理厂后检测出内部零件损坏并进行了更换，价格鉴定系结合车辆的损坏和修复情况作出的客观结论，应予采信。上诉人和辩护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内部零件的损坏发生在事发之前以及更换零件存在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彭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彭某在从渔塘至下街商贸园只是尾随李某甲的车，没有追拦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认定彭某在从渔塘至下街商贸园尾随李某甲车期间，有追拦行为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定，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
关于上诉人彭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证据证明彭某的车撞到了李某甲汽车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彭某、庹某甲的供述和被害人李某甲的证言，均证实彭某驾驶的白色大众轿车撞击了李某甲汽车后部，李某甲汽�左后侧也留有被白色车辆擦碰的痕迹，足以证明彭某驾车冲撞李某甲汽车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庹某甲提出彭某驾车的目的是去追问李某甲与李某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彭某和庹某甲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均证实二人是在吴某某授意后去追拦李某甲的车辆，意图去教训李某甲，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庹某甲提出其是从犯的上诉理由，经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二审中查明的新证据和相关事实，对三上诉人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彭法刑初字第00272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即“被告人吴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被告人彭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被告人庹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二、上诉人吴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24日止。）
三、上诉人彭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5年1月23日止。）
四、上诉人庹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4年7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晓佳
审 判 员 侯 迅
代理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印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