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民提字第20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李婷婷，女，汉族，1970年2月23日生，无业，住定西市。
委托代理人郭洁，定西市安定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定西市金羚肉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晓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向军，该公司员工。
申诉人李婷婷因与被申诉人定西市金羚肉食品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定中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甘检民抗字（2013）第3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甘民抗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人民省检察院依法指派检察员ＸＸ权、杨绍怡出庭，申诉人李婷婷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洁、被申诉人金羚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董晓斌、委托代理人李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西市安定区法院一审查明，李婷婷的丈夫郝建平生前为原定西地区肉联厂（下称肉联厂）即改制后的定西市金羚肉食品有限公司（下称金羚公司）的职工。肉联厂于1986年分给郝建平住房一套，1998年单位房改时郝建平停薪留职在外打工，肉联厂未就该住房与郝建平办理售房手续。同年，肉联厂被甘肃省金羚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兼并，并成立下属企业甘肃省金羚企业（集团）定西食品有限公司（下称金羚集团定西公司，2004年改名为金羚公司），郝建平住房作为原肉联厂资产移交给金羚集团定西公司。1999年，郝建平回到金羚集团定西公司上班，2000年12月因公出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级伤残，2002年4月医治无效去世，其住房由李婷婷继续占有并使用至今。
2000年11月12日，金羚公司将李婷婷诉至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诉称金羚公司与郝建平于2000年11月5日就其住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金羚公司将房屋出租给郝建平家庭使用，租期5年，年租金576元，居住期间，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转借承租房屋，金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房屋。履行过程中，金羚公司历年催收房租，李婷婷分文未付，并在使用期间将房屋转借他人居住。据此，诉请解除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并由李婷婷偿付房租及违约金共计11376元。
定西市安定区法院一审认为，金羚公司与郝建平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在郝建平去世后，对作为家属的李婷婷仍然具有约束力，李婷婷应按合同约定向金羚公司交纳租赁费，在租赁合同期间届满后，承租人继续使用出租房屋，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李婷婷未在金羚公司通知后缴纳租费，并将房屋转借他人使用，已构成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对金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给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外，金羚公司请求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期限及违约金，金羚公司仅在催收通知书中提出不按期缴纳费用按日百分之五加收滞纳金，不能视为对合同的变更，故原告请求被告给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婷婷辩称金羚公司已将该房屋抵偿给其，但无相应证据证实，李婷婷要求金羚公司将该房屋以不超过4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项、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羚公司与被告李婷婷之间的租赁合同，李婷婷返还金羚公司租赁房屋。二、由李婷婷给付金羚公司租赁费5760元（算至2010年11月5日），租费交至房屋交付之日止。三、驳回金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婷婷不服一审判决，向定西中院提起上诉。
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婷婷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2011）甘民申字第47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其再审申请。2012年2月3日，李婷婷以1995年7月1日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凭证上郝建平的签名为样本，自行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租赁合同上郝建平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同月14日，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2）甘政司（文）鉴字第003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涉案合同上郝建平的签名与样本贷款凭证上郝建平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
作出该鉴定结论后，李婷婷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甘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定西中院再审本案。2013年5月24日，定西中院作出（2013）定中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认为，李婷婷虽于一审后上诉时提供了郝建平在定西农行贷款凭证上的签名，但二审法官询问时，李婷婷不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李婷婷在申诉期间向省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后，又自行委托甘肃政法司法鉴定中心作了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因李婷婷在二审期间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省院申诉期间又自行委托笔迹鉴定，且被申请人也不认可，申请人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笔迹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1）定中民三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再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以下错误：
（一）再审判决认为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笔迹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再审判决中所称：“李婷婷虽于一审后上诉时提供了郝建平在定西农行贷款凭证上的签名”，无证据证实。由于金羚公司起诉的时间是在郝建平去世八年之后，其在原审结束后找到郝建平在定西农行贷款凭证上的签名，应属于再审新证据，而依据该签名所作出的笔迹鉴定结论，与该签名的证明力有不可分割性，也应当属于再审新证据。其次，再审判决认为李婷婷在原二审期间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在申请再审时提供的笔迹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二）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金羚公司与李婷婷之间是否就诉争房屋存在租赁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但是首先李婷婷提供的笔迹鉴定结论使得金羚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难以确定。金羚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其他证据事实相矛盾，仅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真实存在，再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不足。
（三）再审法院对于再审中出现的其他新证据没有质证、认证，违反了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李婷婷在原二审和再审中均提交了证人宴某某的证言，再审中还提交了证人马某某、陈某某、常某某的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这些证据均属于再审新证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李婷婷对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表示认同，无补充意见。被申诉人金羚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
另查明，定西中院再审本案时未开庭审理，虽然分别给双方做了询问笔录，但是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李婷婷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包括主要证据笔迹鉴定结论和宴某某等人的证言），定西中院再审程序违法。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金羚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是房屋租赁合同，原一、二审、再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主要证据也是该合同，而李婷婷申请再审时提交的笔迹鉴定结论使得原审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存疑，该笔迹鉴定结论对查清案件事实至关重要，应当进一步调查核实。但是，定西中院再审时却对该关键性证据未予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查清案件事实，纠正程序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0）安民二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定中民三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及（2013）定中民再终字第0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李际平
代理审判员 袁亚伟
代理审判员 马小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福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