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二区8号楼1-1层（园区）。
法定代表人唐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红，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女，1973年1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07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许晓晨、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红，被上诉人周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华在一审中起诉称：周华基于乐购公司刊物对产品的宣传，于2015年3月18日在乐购公司购买了信心药业牌“美加红”雨生红球藻提取物（虾青素）复合软胶囊（以下简称虾青素胶囊）、信心药业牌盐藻复合片（以下简称盐藻复合片）；实交购物货款9882元。又于2015年3月24日通过电话购买了乐购公司的3款产品，分别是信心药业牌巴西蘑菇复合胶囊（以下简称蘑菇胶囊）、信心药业牌“千金脑”复合胶囊（以下简称千金脑胶囊）、信心药业牌“菲梦九宝”复合胶囊（以下简称九宝胶囊）。到货后，周华刷卡消费16000元。后经家人发现乐购公司产品没有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及保健食品专用标志小蓝帽，经过对北京市丰台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咨询，对方给出的结论是上述所有产品只是普通食品。周华通过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得知，所购买的乐购公司所有产品没有注册，所宣传的治疗功能没有得到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根据《中华人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也有相应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但乐购公司作的正相反，在没有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试验、检验，没有相关临床医学证明以及功能认定的情况下，长期大量的宣传上述产品的治疗功效及治愈率，极易对普通消费者形成认知上的混淆，造成延误治疗的严重后果。综上，乐购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周华的欺诈，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乐购公司办理退货及退还周华购物货款25882元，三倍赔偿周华77646元，并由乐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乐购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周华明知而购买了可以使用两年之久的大量涉案食品，不符合正常的合理消费，其目的纯粹是为了获得巨额赔偿，是非善意购买，所以乐购公司没有“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食品不能代替药品，不能治病，这是成年人众所周知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乐购公司有夸大宣传的情形，对本案而言，并没有“诱使”周华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周华明知、自愿购买）。另外，周华没有权威鉴定结论证明乐购公司有治疗宣传行为，从周华起诉状陈述中可见，周华是因为治病为目的才购买涉案食品，那么，周华应当提交相应病历资料、体检报告等证明与本案食品“宣传功效”相符合，乐购公司接到起诉状后，及时进行了整改，作出了涉案食品全部下架的处理。周华没有实际使用该食品，乐购公司同意退货，周华没有任何损失其三倍扩大赔偿没有依据。产品宣传资料在法律性质上仅仅属于要约邀请，不是合同要约，不能作为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综上所述，周华以欺诈为由起诉乐购公司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请求法院驳回其第二、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华于2015年3月18日在乐购公司门店购买了虾青素胶囊32瓶、盐藻复合片18瓶，支付货款9882元，后又于2015年3月24日通过电话订购方式购买了乐购公司销售的蘑菇胶囊20瓶、千金脑胶囊6瓶、九宝胶囊12瓶，支付货款16000元。乐购公司通过其平面刊物《家健康》2015年1-2月刊刊载以下内容：“菲梦九宝针对可引起女性雌性激素减少的各种原因，通过增加脑下垂体和卵巢分泌6种荷尔蒙的功能，让女性自己分泌雌性激素。即安全、又全面。”；“菲梦九宝本身不是荷尔蒙，能够彻底消除女性因缺乏6种荷尔蒙而导致的更年期症状，更安全有效”；“信心药业盐藻，感受健康奇迹”、“神奇盐藻百病消，一年省掉万元手术费”、“信心药业盐藻，活化细胞保健康”、“活化细胞，抵御慢性病”；“世界上最强的抗氧化剂-
虾青素，逆转衰老防慢病”、“雨生红球藻被看作天然虾青素的‘浓缩品’，是天然虾青素最好的生物来源”、“经国家批准能实现‘五抗’作用的新资源食品”、“信心药业虾青素成就王者品质”、“信心药业牌‘美加红’虾青素抗氧化、抗衰老、抗肿瘤、抗炎症、抗疲劳等五抗作用效果明显，是迄今为止唯一可以实现‘五抗’作用的物质”；“千金脑-
中老年的福音，恢复大脑活力强效对抗老年痴呆”、“美国信心药业分别成功从九层塔中提取出‘石杉碱甲，千金脑是唯一将两种成分通过科学方法融合在一起的产品，协同作用更出色，高效提高人脑的记忆力和认知能力”、“服用千金脑后的记忆容量曲线（记忆力惊人提高1倍）”；“抗癌之王，唤醒机体抗癌潜能”、“巴西蘑菇，抗癌之首”、“独有物质，去除致癌诱因”、“防癌抗癌，降三高养心护肝，信心药业‘巴西蘑菇’复合胶囊”。周华认为上述广告宣传构成欺诈，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乐购公司认可上述产品为食品，而非保健品，其系以食品安全标准经国家出入境检疫检验部门检验后准予进口销售。
一审庭审中，乐购公司对周华出具的2015年3月18日客户留存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其上签名的“孙雪莲”系乐购公司原有职员。乐购公司对《家健康》刊物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出处不明，并非乐购公司给周华所发。
一审法院另查：《家健康》刊物封面上载有“家家乐购”字样、http：／／www.jjlg.com.cn、“客服热线400-671-6666”、“微信号，家家乐购”以及相应二维码；刊物内载有乐购公司银行转账的户名、开户行及账号、邮局汇款客户号等内容。经一审法院查证，上述网站地址、微信号及二维码均链接至乐购公司开办的相应网站或者公众号；上述电话号码亦为乐购公司客服电话号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本案中，乐购公司向周华出售的产品为食品，在其宣传刊物中载有大量宣传产品具有预防疾病、保健功能的内容。因此，在无法证实产品保健功能、预防疾病功能的情况下，乐购公司作为经营者销售带有违反法律规定的广告内容的产品，应当认定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周华作为消费者根据上述规定要求乐购公司退货并按照其购买产品的价款增加三倍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乐购公司虽不认可部分客户留存单的真实性，但认可其上签字的人员系其公司职员，亦未提供涉案产品并非其所出售的证据，故对该客户留存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乐购公司虽否认宣传刊物为其所发布，但根据刊物所刊载的内容及载明的网站、电话、微信等内容，均链接或指向乐购公司，故对刊物所载宣传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为乐购公司所发布。
乐购公司关于周华非善意购买，其亦没有诱使周华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未造成损害结果故不构成欺诈等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的行为，依法构成欺诈，这也是《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等行政规章所予以明确的，故乐购公司的上述意见，均不能成为抗辩的合理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周华货款二万五千八百八十二元；同时周华向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退还信心药业牌“美加红”雨生红球藻提取物（虾青素）复合软胶囊三十二瓶、信心药业牌盐藻复合片十八瓶、信心药业牌巴西蘑菇复合胶囊二十瓶、信心药业牌“千金脑”复合胶囊六瓶、信心药业牌“菲梦九宝”复合胶囊十二瓶；二、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华七万七千六百四十六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乐购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家健康》系乐购公司所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非正式刊物上有乐购公司的经营信息，不代表该刊物就是乐购公司的，仅仅能说明刊物上有这些信息，也不能说明与乐购公司有关，周华应该举证证明该刊物是乐购公司的或者乐购公司已经委托其他人在该刊物上发布了相关经营信息；二、乐购公司的经营行为没有构成欺诈。周华明知而购买可以使用长达两年之久的食品，不是正常合理消费，也不是医疗治病，周华至今为止，没有证据证明是什么病，也没有诊断证明等材料，这些事实可以很明显看出周华是为了获得赔偿而故意购买，所以退一步讲乐购公司即使是有所谓的“欺诈”，但相对人没有因欺诈而陷入误区，而是明知而故意购买，即乐购公司没有“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不符合民法欺诈构成要件。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驳回对周华三倍赔偿的请求，诉讼费由周华承担。
周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周华提供的客户留存单、《家健康》刊物、涉案产品实物及照片、企业信息查询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乐购公司虽否认《家健康》刊物为其所有，但根据《家健康》刊物所刊载的内容及载明的网站、电话、微信等内容，均链接或指向乐购公司，故对《家健康》刊物所载宣传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为乐购公司所发布并无不妥。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2015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周华在购买涉诉产品的时间是2015年3月18日和24日，该时间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五十四条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本案中，乐购公司向周华出售的产品为食品，在其宣传刊物《家健康》中载有大量宣传产品具有预防疾病、保健功能的内容。据此在无证据证明涉诉产品具备保健功能、预防疾病功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乐购公司作为经营者销售带有违反法律规定的广告内容的产品构成欺诈并无不当。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和本案事实判决乐购公司退还周华货款和周华退还乐购公司相应产品及乐购公司给付周华货款的三倍赔偿是适当的。对于乐购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缺乏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1元，由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1元，由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