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4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1，男，2002年10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2（林×1法定代理人、林×1之父），1962年9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1（林×1法定代理人、林×1之母），1975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2（高×1之夫），1962年9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女，2002年11月2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2（王×1之父），1971年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香龙，北京同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金莹，北京同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学，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东里*号。
法定代表人夏青峰，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经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保伟，男，1966年3月11日出生。
上诉人林×1、林×2、高×1因与被上诉人王×1、北京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王×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王×1是北京中学在校六年级一班学生，林×1是北京中学在校六年级三班学生。2014年9月26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王×1与林×1同时在北京中学田径场上体育课。王×1在跑道上随本班队伍正常跑步热身时，林×1突然插进王×1所在跑步队伍并企图横穿到达跑道另一侧，将正常跑步的王×1绊倒，导致王×1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王×1被送到煤炭总医院治疗，后转院至积水潭医院。王×1作为一个女孩子，此次事故给正处生长发育期的王×1造成巨大身体和精神痛苦，锁骨至今呈明显弯曲状，身体的功能及美观受到了严重影响。目前，王×1左肩比右肩缩短一厘米，受伤后左手不灵活了，部分功能受到一定影响；左锁骨断裂处有明显疤痕，直接影响美观并将随着身体发育长大。王×1受伤发生在北京中学组织的体育课内，北京中学对于王×1的受伤负有教学秩序管理不当的过错。王×1从受伤到最终医院给带上锁骨带，中间耗时近5个半小时，导致医生无法完全正常给王×1带上锁骨带，严重影响了治疗效果。而且事件发生时，北京中学田径场表层为沥青铺设，未铺设塑胶表层，北京中学将尚未改造完毕的田径场投入教学使用，是导致王×1受伤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林×1在明知前方有跑步队伍的情况下强行横穿，造成王×1身体损伤，具有明显过错。林×2、高×1作为林×1的监护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王×1左肩锁骨骨折，需要较长时间治疗和康复，导致王×1一个半月无法上课、生活无法自理，完全依靠父母陪护和照顾，造成王×1的父母误工损失。综上，要求林×1、林×2、高×1赔偿医疗费1508.03元、营养费4274.71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北京中学在上述赔偿款项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林×1、林×2、高×1在原审法院辩称：2014年9月26日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体育课上课铃响前，林×1问侯老师在哪上课，侯老师说去找梁老师，到了梁老师那里，梁老师让林×1做准备活动，一分钟后到孙老师那去上课。体育课迟到，体育老师会有惩罚，比如让迟到的学生做俯卧撑、跑步；林×1害怕受到处罚，林×1便从梁老师向孙老师处跑去，快跑到孙老师那时，遇到女生跑过的队伍挡住了去路。林×1对要不要横穿女生队伍产生了犹豫，由于林×1害怕受到体育老师的惩罚，林×1便插队撞到了王×1。后来双方进行了协商，达成了初步的意见。林×1是遵照梁老师的要求，跑步到孙老师处。体育老师做小小的体罚是老师为了维护上课秩序采取的必要的、正常的措施，这一点无可非议。林×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小学生，对事故的发生危险估计不足，因为怕受到老师处罚，林×1遇到队伍时犹豫了一下，说明思想活动和年龄是相对应的，林×1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如果是高中生，采用的会是走，不是跑；会等待队伍过去或者从队尾穿过。事故系意外产生，林×1不应承担主要责任，意外发生时间是上课时间，不是在课间，体育课发生意外损伤再所难免，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北京中学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不是直接侵权责任，如果有责任的话，也只能是按份责任。事情发生在体育课上，学校已对学生的安全教育进行了说明，体育老师也对学生进行热身，学校是尽到了责任，是无责任的，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9月25日，学校因为有个活动，留校的体育老师只有三个人。9月26日上午10时31分发生了事故，事故发生地点在操场东侧跑道的弯道上。体育课备课的时候，提到了林×1的班级要调到孙老师的班里去上课，所以出现了林×1在过去的时候，碰到了女生队伍，造成王×1受伤。老师当时没有发现王×1的伤情重，后来体育老师赶紧联系班主任、校领导、家长。林×1是六年级3班，王×1是六年级1班，体育课是4个班一起上，王×1所在班级在跑道上跑步热身，梁老师在操场中间组织学校上篮球课，林×1在操场的中间，孙老师在跑道的外边组织学生跳山羊，林×1必须穿过跑道去孙老师处报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事件发生时，王×1、林×1分别是北京中学六年级1班和3班的学生。林×2、高×1系林×1之父母。
2014年9月26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王×1与林×1分别在北京中学操场上体育课。在操场东侧跑道的弯道处，王×1在跑道上和本班跑步队伍一同正常跑步，林×1想横穿跑步队伍到达跑道另一侧，故插进跑步队伍，在此过程中将王×1绊倒，王×1受伤。
案外人梁×、侯×、孙×、刘×为北京中学体育老师。北京中学陈述林×1的体育老师为刘×，由于2014年9月26日北京中学有外出活动，刘×随队外出，因此在9月26日上午体育课备课前，由梁×临时负责六年级男生的体育课，上课一分钟后，梁×让林×1去找孙×老师上课，未向林×1交代从何路径去找孙×。
庭审中，梁×作为北京中学的证人到庭作证，证言内容是：“根据课前备课要求，由于人数较多，场地有限，课前对学生进行了分组，侯×老师负责带女生上课，我临时负责30个男生的篮球课，其余男生跟着孙×老师学习跳山羊。上课铃响后学生陆陆续续到操场集合，集合完毕后，我开始点名，抽出9名学生，去参加孙×老师跳山羊的课，并嘱咐注意安全。孙×老师所带学生在东跑道乒乓球台子附近，学生到达孙×老师所在位置需要穿过跑道。在我调动队伍时，侯×老师所带的学生已经开始慢跑，而我把注意力放在了上篮球课的学生身上。下课后得知，调配去上山羊课的学生和在跑道上慢跑的女生发生了碰撞，导致一名女生王×1摔倒，并造成了锁骨骨折。体育组所有老师心情都比较沉重，虽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也说明我们的体育课堂安全教育还有所欠缺，事发后我们体育组进行了深刻反思，一切都应该把学生安全放在首位，这给我们也敲响了警钟。”梁×称“体育课堂安全教育有所欠缺”指的是“学校的场地限制，体育课应把安全放在首位。教学内容会不断变化，以后如何上课，环境如何，都应该把学生安全放在首位，哪怕课不上，应首先考虑学生安全，而不是教学内容。我临时负责这堂体育课，对学生的情况不太了解”。
王×1于受伤当日在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锁骨骨折，生活不能自理一个半月。王×1提交了在医院就诊的收费票据，金额共计933.03元。
王×1购买矫正器、颈椎枕共支付575元，王×1就此提供了发票和收据。
王×1提交了购买食品的票据、加油费的票据以及误工证明。误工证明内容为“北京中学：贵校学生王×1于2014年9月26日发生锁骨骨折，治疗期间，因生活无法自理，其母亲高×2为照顾孩子的日常起居和往返医院治疗，共耽误工作一个半月，因此影响其个人收入11300.00元。特此证明。北京恒物华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二○一五年二月十三日”。
在王×1去医院就诊过程中，北京中学、林×1的法定代理人均曾出车接送。王×1陈述除此之外，王×1之法定代理人也曾开车带王×1去医院就诊。
原审法院认定的以上事实，有诊断证明、医疗发票、录像光盘、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侵权致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1在跑道上正常跑步，林×1插进跑步队伍将王×1绊倒并致王×1受伤，林×1作为侵权人应对王×1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林×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林×2、高×1作为林×1的监护人应作为共同被告与林×1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见，北京中学在课程的安排、任课教师的调配、学生的安排疏导等方面存在一定管理职责中的不足，王×1主张北京中学在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1主张的合理损失，法院认为：关于医疗费，王×1受伤后前往医院就诊产生医疗费用，并提供医疗票据和诊断证明，法院应予支持。王×1因受伤购买相关医疗器具以便尽快康复，该支出属合理支出，法院予以支持，王×1将此费用计算入医疗费数额中存在不当，法院予以纠正。关于营养费，鉴于王×1受伤需要补充营养，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根据案情予以酌定。关于交通费，王×1提供了加油费票据，具体数额法院根据案件情况予以酌定。关于护理费，医嘱诊断生活不能自理一个半月，由此可见王×1需要护理，王×1亦就此提交了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案件情况特别是受害人定残情况确定，但法院考虑王×1系未成年人又系女孩，其所受伤害势必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一定痛苦，为对其进行抚慰，法院酌情判处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1主张的数额过高，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原审法院判决：一、林×1、林×2、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1医疗费九百三十三元零三分。二、林×1、林×2、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1医疗器具费五百七十五元。三、林×1、林×2、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1营养费二千元。四、林×1、林×2、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1交通费二百元。五、林×1、林×2、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1护理费一万一千三百元。六、林×1、林×2、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1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七、北京中学在上述赔偿款项总额百分之三十的范围内对王×1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八、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林×1、林×2、高×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1诉讼请求，林×1、林×2、高×1不承担侵权责任，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1、北京中学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学校课程安排不合理，授课老师安全意识淡薄，管理不力，是王×1在上课时受伤的主要原因；林×1作为未成年人，在校期间监护权已发生转移，学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林×1是遵照老师的指令进行转场的过程中发生的碰撞事故，要求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学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要求家长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平；王×1的母亲与其所在单位是利益关联方，由王×1的母亲所在单位开出的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证据，王×1应进一步提供由政府相关部门或与王×1无利益关联方出具的证明材料，即完税证明，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证据不足；对体育课上发生的意外事故进行精神损害赔偿，是一种负能量。王×1、北京中学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王×1在跑道上正常跑步，林×1插进跑步队伍将王×1绊倒并致王×1受伤，林×1作为侵权人应对王×1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林×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林×2、高×1作为林×1的监护人应作为共同被告与林×1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北京中学在课程的安排、任课教师的调配、学生的安排疏导等方面存在一定管理职责中的不足，原审法院确认北京中学在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1、林×2、高×1虽不认可王×1提交的误工证明，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根据医嘱，参考王×1提交的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确认王×1的护理费并无不当。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
综上，林×1、林×2、高×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王×1负担575元（已交纳），由林×1、林×2、高×1负担1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林×1、林×2、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丽 丽
代理审判员 贾 旭
代理审判员 吴 强 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仵霞书记员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