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忠。
委托代理人：沈伟良，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永彪。
委托代理人：饶进平，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赵泳。
上诉人李艳忠为与被上诉人彭永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越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茹赵鑫、靳幸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4日，彭永彪与李艳忠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彭永彪将其所有的五台货车卖给李艳忠，证照齐全，费用齐全。车号分别为浙B×××××（浙B×××××挂），浙B×××××（浙B×××××挂），浙B×××××（浙B×××××挂），浙B×××××（浙B×××××挂），浙B×××××（浙B×××××挂）。五台车总价款为55万元，本协议签订生效时，李艳忠首付款10万元，余款在2011年底全部付清。协议签订生效后十五日内，完成五台车的过户手续，因过户产生的费用由李艳忠承担。办理过户手续之前因该车发生的债务由彭永彪负担；办理过户手续之后因该车发生的债务由李艳忠负担。如逾期付款，李艳忠按每月1%付息。2014年1月2日，彭永彪以李艳忠未按约支付车辆转让款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一、李艳忠立即向彭永彪支付车款49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118253.3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按月息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案件受理费由李艳忠负担。
另查明，彭永彪转让给李艳忠五辆货车，系彭永彪于2010年1月6日从案外人张芬仙处购买得到。2013年7月24日，张芬仙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彭永彪支付车辆转让款及其他费用，后法院判决彭永彪应支付张芬仙车辆转让款351000元并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永彪是否有权出卖讼争车辆；二、讼争车辆交付问题；三、李艳忠支付的款项金额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李艳忠认为，由于彭永彪从张芬仙处受让该5辆车时至今未付清购车款，故未取得讼争车辆的所有权，无权出卖讼争车辆，双方的车辆买卖协议因而无效。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之规定，车辆所有权的转移自交付时起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而彭永彪自张芬仙将车辆交付给其时起即已取得讼争车辆的所有权；又因物权行为的无因性，彭永彪不因其未履行其对张芬仙的付款义务而丧失上述车辆的所有权。综上，彭永彪系讼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有权处分讼争车辆。关于争议焦点二，李艳忠认为彭永彪实际只交付4辆车，其中另有2辆车年检时被张芬仙扣去，实际只收到2辆车；彭永彪认为其将5辆车的钥匙与行驶证均交予李艳忠，当时李艳忠开走四辆，还有一辆是李艳忠原因没有开走，其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该院认为，彭永彪将四辆车交付给李艳忠的事实，双方陈述一致，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车牌号为浙B×××××（浙B×××××挂）车辆是否交付的问题，彭永彪虽主张其将该车钥匙交付给李艳忠即已完成交付义务，李艳忠未将车开走不影响其交付义务的履行，但彭永彪并未举证证明其将车钥匙交给李艳忠的事实，且彭永彪现在仍实际控制该辆车，故该院对彭永彪之主张不予采信，该院认为彭永彪并未将浙B×××××（浙B×××××挂）实际交付给李艳忠。至于李艳忠所述的彭永彪交付给其的4辆车中2辆车被案外人张芬仙扣去，故而彭永彪实际只交付2辆车之辩称，因李艳忠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且即便真如被告所述，讼争车辆灭失的风险自彭永彪交付给李艳忠之时起既已转移给李艳忠，李艳忠并不能以被案外人扣去为由主张彭永彪未实际交付车辆，故该院对李艳忠之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彭永彪主张其已完成交付义务，李艳忠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该院认为由于车牌号为浙B×××××（浙B×××××挂）车辆并未实际交付，该辆车之价款应予扣除。彭永彪在庭审中陈述当时约定每辆车是11万元，总价55万元，然而浙B×××××（浙B×××××挂）这辆车比较破旧，实际只值4万元。该院认为关于该车的实际价值彭永彪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且即使真如彭永彪所述，买卖双方约定的车辆价款与其实际价值并无必然一一对应联系；本案中车价款即经双方达成合意，应依双方约定确认每辆车的价款为11万元。李艳忠主张其已付车款12.4万元，其中6万元直接付给彭永彪，余下款项依彭永彪指示付给彭永彪的债权人，但该主张李艳忠并未举证证明，且彭永彪只认可收到车价款6万元，故该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李艳忠支付给彭永彪的车款为6万元。综上所述，彭永彪系讼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讼争车辆。买卖讼争车辆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车辆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彭永彪仅部分履行合同义务，交付了其中的4辆车，则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扣除李艳忠已先行支付的价款6万元，彭永彪享有要求李艳忠支付4辆车的剩余价款38万元（4×11万-6万）的请求权，故对彭永彪要求李艳忠支付拖欠的车款的诉讼请求，其中之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车辆买卖协议书中约定车价款要在2011年底全部付清，如逾期付款，乙方按每月1%付息，该约定并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彭永彪要求李艳忠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其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艳忠应支付彭永彪车价款人民币38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以380000元为本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彭永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83元，依法减半收取4941.5元，由彭永彪负担1250元，由李艳忠负担3691.5元。
上诉人李艳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车辆交付义务尚未全部履行，被张芬仙扣去的两辆车应视为交付不当或者未交付，不应由上诉人支付该车价款。1、货运车辆的交付，不仅仅是车辆本身的交付，还包括车辆行驶证、运营证等相关资料的交付，但被上诉人并未将上述资料交付给上诉人，声称该资料在案外人张芬仙处，由张芬仙负责给付并协助办理车辆年检等手续，但当上诉人开着两辆车前往张芬仙处后却被张芬仙以被上诉人没有付清车款为由扣留了车辆，两车至今尚在张芬仙处。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行驶证、运营证等资料交付给上诉人，原审法院却没有对此进行调查。2、涉案的两辆车被张芬仙扣留，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原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支付该车款显失公平。两车之所以会被张芬仙扣留，是因为被上诉人未付清其车价款，对此被上诉人并不否认，且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佐证，原审法院片面强调车辆交付的事实，却对在交付后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而使得上诉人又失去占有的事实不予理睬，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明显不当，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且其有先履行义务而未履行，上诉人拒付余款并无不当。根据讼争的《车辆买卖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交付车辆的时间早于上诉人支付车款的时间。现被上诉人不但交付车辆的数量不足，而且已交付的车辆又被扣去，相关证照资料也未交付，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在上诉人处的两辆车，因没有行驶证、运营证等资料，无法上路行驶，早已成为报废车辆，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审法院过分强调物权法，忽视合同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未交付的车辆价格为11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讼争协议中约定五辆车的总价格为55万元是一个概括性的商定，并不等同于每辆车11万元，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陈述到未交付的车辆比较破旧，实际只值4万元，原审法院在双方未对未交付车辆的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也未看到涉案车辆实物的情况下，凭空平均类推确定每辆车的价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超出了自由裁量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彭永彪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被上诉人已按约交付了五辆车，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交付的那辆车实为上诉人拒绝接受，而非被上诉人不愿意交付，相关的行驶证、运营证等资料也一并随车交付。案外人张芬仙的扣车行为发生在车辆交付一年之后，上诉人应自行向张芬仙主张。至于每辆车的单价问题，双方已在原审中合意确定。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彭永彪有无恰当履行讼争协议约定的车辆交付义务；二、原审法院将未交付的浙B×××××（浙B×××××挂）号车辆的交易价格定为11万元是否正确。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被上诉人有无恰当履行讼争协议约定的车辆交付义务问题。上诉人认为其向被上诉人买受的浙B×××××（浙B×××××挂）和浙B×××××（浙B×××××挂）两车已被案外人张芬仙扣留，而张芬仙之所以扣车是因为被上诉人尚欠张芬仙购车款未付，故不能认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该两车。纵观本案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讼争车辆系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张芬仙购买一事没有异议，对浙B×××××（浙B×××××挂）号车辆未交付给上诉人也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甬北庄商初字第1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张芬仙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芬仙有权转让讼争车辆，并判令被上诉人向张芬仙承担支付车辆转让款的责任。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合法受让讼争车辆，其有权对受让的车辆作出处分行为，即将讼争车辆转让给上诉人李艳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应当认为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即发生效力，登记手续仅是用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故被上诉人将本案讼争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即已合法取得讼争车辆的相关物权，车辆灭失的风险也自交付之时起转移至上诉人。现虽有两辆讼争车辆被案外人张芬仙扣留，且扣车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未及时付清购车款，但根据物权行为的无因性和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将此归责于被上诉人无法律依据，若张芬仙的扣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仅向其交付了车辆，而未交付车辆行驶证、运营证等相关证照的问题。上诉人于2013年9月23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被上诉人已向其交付四辆车等内容，其中并未有关于车辆证照问题的记载。正如上诉人所诉，证照对于车辆而言至关重要，被上诉人交付车辆已有数年，若尚有证照未交付，上诉人应当早就向被上诉人提出，但其直至被上诉人向其主张购车款时才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显然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法院将未交付的浙B×××××（浙B×××××挂）号车辆的交易价格定为11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讼争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中仅约定了五辆车的总价为55万元，并未就每辆车的单价作出分别约定，上诉人认为应当以合同订立时的实际价格确定。对此，因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价格与其实际价格并不具有一致性，原审中被上诉人提出未交付车辆的实际价值较低的主张时，上诉人并未提出明确异议，在目前双方未能就车辆单价形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平均价格确定未交付车辆的价格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李艳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靳幸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