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8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迎春东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克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丹，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泰州市高港区三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口岸街道向阳北路鑫福苑小区东门南侧。
法定代表人：戚俊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昌国，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继业，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潘瑞才。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丹，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克意。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丹，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高港区三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泰公司）、一审被告潘瑞才、张克意船舶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于2016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泰公司、一审被告潘瑞才、张克意的委托代理人李玛林，被上诉人三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继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泰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3月20日，三泰公司与潘瑞才签订了船舶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三泰借字（2013）第0067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潘瑞才作为借款人，向作为贷款人的三泰公司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0日。借款月利率15.3‰，逾期借款按照借款利率上浮100%计算罚息。同时，为保障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金泰公司与三泰公司签订了以金泰公司所有的船舶“金泰888”轮为抵押物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金泰公司以船舶“金泰888”轮为抵押物，向三泰公司提供担保。金泰公司和张克意分别向三泰公司提交了《担保书》，愿意作为保证人为潘瑞才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以公司、本人的财产对三泰公司支付的任何或全部款项及由此产生的垫付利息和费用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如潘瑞才未按《借款合同》规定履行还款义务，三泰公司有权直接向担保人索赔。同日，三泰公司依约将300万元借款汇给了金泰公司。然而，潘瑞才一直未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三泰公司偿还本金、利息等款项，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金泰公司、张克意作为担保人，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潘瑞才赔偿三泰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5.3‰计算，从2013年3月20日起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2、潘瑞才赔偿三泰公司逾期罚息（罚息按照月利率15.3‰上浮100%计算，从2013年12月21日起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3、潘瑞才赔偿三泰公司律师费损失96000元；4、依法确认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签订的以船舶“金泰888”轮为抵押物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具有法律效力；5、金泰公司、张克意对上述诉讼请求第1至3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金泰公司、潘瑞才、张克意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三泰公司与潘瑞才签订了编号为三泰借字（2013）第0067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潘瑞才作为借款人，向三泰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0日，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3‰，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借款人须于每一结息日当日付息。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结息；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100%计收罚息，直到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违反合同项下义务，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纠正违约行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合同还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三泰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向潘瑞才支付了300万元的借款。为保障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金泰公司与三泰公司签订了以金泰公司所有的船舶“金泰888”轮作为抵押物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金泰公司、张克意分别向三泰公司提交了《担保书》，张克意出具委托书，委托潘瑞才签订担保书。金泰公司、张克意作为保证人，以公司、个人财产为潘瑞才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到船舶登记机关办理船舶抵押登记手续。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公司账户汇出、汇入的款项为双方资金结算依据，同时，三泰公司认可戴丽君个人账户的收款除明确注明非偿还给三泰公司的以外款项均为三泰公司收款，金泰公司、潘瑞才、张克意认可刘红生、潘瑞才、袁向红、董晓丽个人账户付出款项视为公司付款。金泰公司、潘瑞才、张克意总计向三泰公司支付涉案合同项下利息3806330元，但没有偿还本金。各方均同意将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支付的款项平均分摊到三泰公司在本院起诉的9个案件（（2014）武海法商字第00909、00910、00911、00912、00913、00914、00916、00917、00918号）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三泰公司与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用，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开具律师代理费96000元发票。
一审法院为案件需要，委托江苏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账目进行审计，后经双方举证，三泰公司对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举证的有关账目予以认可，案件不需要提交审计，一审法院未继续委托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抵押借款合同纠纷。合同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举证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约定利息、罚息标准是否过高，律师费是否应当保护等问题。鉴于当事人均认可统一还款方式，故应集中对偿还款项进行认定。
一、关于本金问题
按照合同约定，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日期、结息日期、还款日期、本金数额、利息计算等，认定是否偿还借款，应当结合借款日期、结息日期、还款日期、本金数额、利息计算等进行审查。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本案即适用本规定，并应按照合同约定执行。
根据现有证据，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向三泰公司支付1390万元注明是本金的款项，其中400万元，即2013年3月18日和2013年7月10日分两次付给李娜个人账户的，三泰公司予以否认，认为是付给另外一家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有借贷合同关系的泰州市高港区三泰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三泰互助社”）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且两笔款项的付款日期均与涉案合同的到期日期不符，故该400万元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款项。
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提交的另外900万元本金的证据，三泰公司认可收到款项，但认为与涉案借款合同无关。三泰公司对此一一提交借款合同、借款凭证、还款凭证、利息结算凭证等予以反驳。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提交的支付9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证据看，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签订的在一审法院起诉的10份借款合同（包括未开庭的1份）均未到期，而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签署的借款合同编号为三泰借字（2012）第0360号、三泰借字（2012）第0208号、三泰借字（2013）第0145号、三泰借字（2013）第0487号4份借款合同，分别在被告偿还本金的当日或者次日到期。其中，三泰借字（2012）第0360号、三泰借字（2012）第0208号、三泰借字（2013）第0145号3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分别偿还的300万元、300万元和200万元的本金一一对应；三泰借字（2013）第0487号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是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分两次偿还的，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和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偿还的款项也是一一对应。
三泰公司提交证据反映了借款日期、到期日期、还款日期、本金、利息数额等均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举证还款的信息相符，三泰公司也出示了原始凭证、财务账册，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款项的性质。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仅仅举证在涉案合同的借款日期以后时间内还款，没有证明具体偿还哪一期贷款，也没有出示其他证据证明，故不能证明系偿还涉案合同的款项。
综上，三泰公司反驳证据能够证明此900万元本金与本案及其他涉案合同均无关联性。
另外，2013年10月9日通过潘瑞才账户偿还的90万元的性质问题，双方就此是否为三泰公司代偿开鑫贷款项产生争议。三泰公司举证证明开鑫贷借款合同、偿还凭证等证据，结合潘瑞才还款时间（2013年10月9日），可以认定潘瑞才借款120万元，三泰公司已经代偿，而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没有说明具体偿还哪一期贷款，也没有出示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此90万元与本案及其他涉案借款合同无关。
二、关于利息问题
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认为已经偿还利息5213981元，其中2013年8月20日133800元没有提交单证证明，故该笔利息不能记入。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举证2012年12月20日偿还三泰公司368760元，该笔利息支付时已开庭的涉案9个合同还未签订，故该笔利息予以排除。
三泰公司对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向李娜个人账户支付的利息数额，以及戴丽君账户收到的667元（注明“金泰船务补付利息高港三泰互助社”）均予以否认，认为是付给另外一家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有借贷合同关系的三泰互助社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没有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故该部分利息款816861元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款项。
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举证证明向三泰公司偿还其他利息4263320元，其中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2013年3月18日偿还金额3039780元（本金300万元，利息39780元）实际是偿还案外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2）第0360号］项下的本金及利息，该部分利息39780元应予扣除；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2013年6月6日偿还金额3020400元（本金300万元，利息20400元）实际是偿还案外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2）第0208号］项下的本金及利息，该部分利息20400元应予扣除；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2013年6月13日偿还金额2024960元（本金200万元，利息24960元）实际是偿还案外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2）第0145号］项下的本金及利息，该部分利息24960元应予扣除；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2013年7月12日偿还金额1003090元（本金100万元，利息3090元）实际是偿还案外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2）第0487号］项下的部分本金及利息，该部分利息3090元应予扣除。因此，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累计向三泰公司支付利息共计3806330元，三泰公司也认可收到了上述利息款。同时，三泰公司提交了利息结算凭证予以反驳，认为其中1414950元是偿还涉案合同以外的利息，应予扣减。但是，因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支付的多笔利息是数个合同项下利息的总和，三泰公司提交的利息结算凭证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提交的利息付款凭证不能一一对应，故在三泰公司认可收到利息款3806330元的前提下，其反驳其中部分利息1414950元系涉案合同以外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鉴于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均同意将3806330元的利息平均分摊到（2014）武海法商字第00909至00914、00916至00918号等9个案件中，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因此，将3806330元的利息平摊到9个案件当中，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已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利息为422925.56元。
三、关于利息、罚息标准问题
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利息和罚息标准，月息15.3‰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属合理。但合同约定贷款人对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100%，即30.6‰，该标准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应得到保护。因此，被告应自2013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罚息。
四、关于船舶抵押、个人担保的问题
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签署了以金泰公司所有的“金泰888”轮为抵押物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合法有效。船舶属于特殊动产，依法应当履行登记公示程序，因双方没有到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
金泰公司、张克意出具担保书，对借款合同项下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费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五、关于律师费问题
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因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违约致使三泰公司通过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等由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承担，该约定合法有效。三泰公司提供了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
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在庭审中提出案件管辖的问题，属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对船舶抵押借款、船舶经营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具有管辖权，故不存在管辖错误问题。同时，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认为确认抵押合同效力与其他诉请不是同一诉因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通过签订《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书》等建立的借款及抵押担保、保证担保法律关系有效，当事人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并应承担相应的义务。鉴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受合同约束。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在借款合同到期后，没有履行偿还到期借款的义务，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并承担逾期借款罚息。同时，金泰公司、张克意、潘瑞才还应当支付律师费。金泰公司、张克意应当对潘瑞才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泰公司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潘瑞才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三泰公司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20日起至2013年12月20日止按照月利率15.3‰计算）。二、潘瑞才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三泰公司逾期借款罚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金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422925.56元，应予以扣除。三、潘瑞才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泰公司律师费96000元。四、确认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签订的以船舶“金泰888”轮为抵押物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但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五、金泰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六、张克意对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七、驳回三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400元，由潘瑞才、金泰公司、张克意负担。潘瑞才、金泰公司、张克意负担的诉讼费用应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三泰公司。
金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应由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管辖。涉案《借款合同》约定，诉讼解决争议则由贷款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尽管本案涉及船舶最高额抵押合同关系，但抵押合同是从合同，应当依据主合同借款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本案审理过程中，三泰公司未提交任何关于本案的船舶抵押合同，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二、一审法院限制金泰公司的举证。一审过程中，三泰公司多次临时携带证据到庭、超期举证，金泰公司表示拒绝质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会。金泰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却被认定为超出举证期限，不予质证。金泰公司作为还款义务人，每一次还本付息行为针对的是哪一份借贷合同，应当由金泰公司自行决定。三、一审法院擅自决定对涉案证据进行审计，增加了金泰公司的诉累。三泰公司从未申请审计，一审法院却在金泰公司反对的前提下，擅自委托审计，侵犯了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己方证据的权利。四、一审认定高额律师费缺乏依据。三泰公司将关联案件拆分诉讼，分别主张高额的律师费，尽管提供了代理合同和发票，却没有提供任何实际支付的凭据，相关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五、一审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金泰公司曾于2015年7月31日申请一审审判长回避，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让审判长暂停工作，并由院长作出决定、送达，而是口头送达不予支持回避申请的决定，审判长也主持了当天庭审。综上，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三泰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三泰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向法庭提交了三泰抵字（2013）第003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金泰公司也对该合同进行了质证。金泰公司在原审答辩期间，没有对一审法院的管辖权提出异议，其所提管辖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根据《回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船舶抵押合同为从合同时债权人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抵押人地方法院应否受理请求的复函》（2003年1月6日）（2002）民四他字第37号，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船舶抵押合同为从合同时，债权人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抵押人的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一律由海事法院管辖；债权人直接起诉船舶抵押人的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亦应由海事法院管辖。本案为船舶抵押合同纠纷，因金泰公司住所地在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拥有管辖权。二、金泰公司主张偿还三泰公司九个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390万元和利息5213981元的主张不能成立。金泰公司主张已偿还三泰公司九个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39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述还款中有400万元是金泰公司偿还三泰互助社的借款，有990万元是金泰公司偿还被三泰公司起诉的涉案10个借款合同以外的借款。金泰公司主张已偿还三泰公司九个借款合同项下利息5213981元的主张也不能成立，其中有一笔133800元没有付款凭证，上述还款中有816861元是金泰公司偿还三泰互助社借款的利息，有3249390元是金泰公司偿还三泰公司补充提交的11个借款合同的利息，剩下的1013930元也是金泰公司偿还的三泰公司涉案十个借款合同以外的利息。按照金泰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所记载付款时间，当时，三泰公司起诉的九个涉案合同才刚刚签订，而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潘瑞才、张克意之前签订的其他合同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冲抵已到期的债务。且三泰公司提交的涉案十个合同以外的其他合同的借款日期、到期时间、还款日期、本金、利息数额等与金泰公司举证的还款信息相符。所以，本案中，金泰公司没有偿还三泰公司起诉的涉案九个合同的本金和利息。三、金泰公司2015年7月31日提交的付款凭证共计19017280元不仅与三泰公司起诉的十个合同无关，而且与三泰公司补充提交的十一份借款合同和一份借款担保合同无关。金泰公司2015年7月31日向法庭提交了11份付款凭证，拟证明其2012年已经向三泰公司还款共计19017280元，但金泰公司提交的11份付款凭证的付款时间均不在三泰公司在本案起诉的10个借款合同的时间内，也不在三泰公司补充提交的11份借款合同和1份借款担保合同的时间内，其付款时间与三泰公司所提交借款合同时间的借款日期、还款日期、本金、利息数额等均无法对应，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四、三泰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合理合法。一审庭审中，三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律师费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银行付款凭证，证明三泰公司已经支付了律师费。三泰公司依据《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和《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的规定，支付律师代理费，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瑞才、张克意答辩同意金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举证期限内，三泰公司提交十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的复印件，拟证明相关律师费已经支付完毕。
金泰公司、潘瑞才、张克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此不予认可。
经核对该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的原件与复印件，本院确认三泰公司曾于2015年8月11日向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支付了涉案律师费。
金泰公司、潘瑞才、张克意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卷宗正卷第二卷第3页载明，三泰借字（2013）第0067号《借款合同》第三条第4项约定，借款人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本合同项下应付数额的，贷款人可以选择将该款项用于归还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费用。三泰公司2014年7月25日起诉后，武汉海事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本案，并于2014年9月18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7月27日、2015年7月31日，先后四次公开开庭审理并组织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2014年12月12日庭审时，法官就涉案账目是否进行审计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三泰公司同意审计，潘瑞才、张克意和金泰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审计并拒绝配合提供相关账目，2015年5月29日、7月22日，一审法院先后两次书面通知各方当事人提供涉案账目、配合审计。2015年7月27日庭审时，潘瑞才、张克意和金泰公司主张审计无法进行。2015年7月31日开庭审理时，金泰公司以偏袒原告、影响审理为由，申请一审审判长回避。审判长当场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该申请需报告一审法院院长决定，并宣布休庭。经报告一审法院院长后，审判长宣布继续开庭，并答复称一审法院院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决定金泰公司申请回避的理由不成立，驳回该申请。
二审庭审中，金泰公司承认，其在一审答辩期满后，才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金泰公司同时承认，其提交的所有还款证据都附加在一审卷宗中。
经查阅一审卷宗正卷第三卷第44-53页，确认金泰公司于2015年8月5日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共包括22份付款凭证：1、2012年6月6日付三泰公司3026010元；2、2012年6月20日付三泰公司47430元；3、2012年6月20日付三泰公司222330元；4、2012年6月29日付三泰公司2020800元；5、2012年7月19日，付三泰公司201530元；6、2012年7月20日付李娜440元；7、2012年7月20日付三泰公司45900元；8、2012年8月20日付三泰公司47430元；9、2012年8月20日付三泰公司266700元；10、2012年8月20日付李娜31000元；11、2012年9月17日付三泰公司2028560元；12、2012年9月20日付三泰公司47430元；13、2012年9月20日付李娜48000元；14、2012年9月20日付三泰公司269840元；15、2012年9月27日付李娜3048960元；16、2012年10月19日付李娜93000元；17、2012年10月19日付三泰公司304110元；18、2012年10月19日付三泰公司45900元；19、2012年11月12日付三泰公司3024960元；20、2012年11月12日付李娜2006120元；21、2012年11月12日付三泰公司1065520元；22、2012年11月19日付三泰公司200000元。
三泰公司质证认为，金泰公司一审时于2015年8月5日逾期提交了第四组证据，该组证据载明的付款时间均不在三泰公司起诉的10份借款额合同的时间内，也不在三泰公司补充提交的11份借款合同和1份借款担保合同的时间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计算欠款及利息的金额是否正确；3、三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争议焦点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金泰公司上诉称，武汉海事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过程中限制其举证，法院擅自决定审计有违程序正义，一审申请审判长回避未获批准。本院认为，上述四项理由均不成立。
首先，武汉海事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013年3月20日，三泰公司与潘瑞才签订了编号为三泰借字（2013）第0067号《借款合同》，为保障该合同的履行，金泰公司与三泰公司签订了以金泰公司所有的船舶“金泰888”轮作为抵押物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金泰公司、张克意还分别向三泰公司提交了担保书。一审时，三泰公司提交了涉案《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相关的担保书，金泰公司质证时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由此可见，本案系船舶抵押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21条，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属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在《回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船舶抵押合同为从合同时债权人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抵押人地方法院应否受理请求的复函》（2003年1月6日）（2002）民四他字第37号中答复：“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船舶抵押合同为从合同时，债权人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抵押人的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一律由海事法院管辖；债权人直接起诉船舶抵押人的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件，亦应由海事法院管辖；地方法院受理的上述案件，应当移送有关海事法院。”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金泰公司承认其在一审答辩期满后，才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超过了法定的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期限。综上，武汉海事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其次，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限制金泰公司举证。三泰公司2014年7月25日起诉后，武汉海事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本案。2014年9月18日、2014年12月12日、2015年7月27日、2015年7月31日，先后四次公开开庭审理并组织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金泰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又提交的第四组证据，系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11月19日的付款凭证。然而，涉案10份借款合同最早签订于2013年1月14日，上述单证反映的转账时间、资金往来数额均与涉案合同无关。三泰公司一审补充提交的11份借款合同中，除2012年9月18日潘瑞才向三泰公司借款300万元的三泰借字（2012）第0360号《借款合同》外，其他借款合同均签订于2012年12月12日之后，亦与上述单证没有关联性。关于三泰借字（2012）第0360号《借款合同》，三泰公司已经在2013年3月18日出具还款凭证，潘瑞才、金泰公司、张克意一审时对该合同及还款凭证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期限。”三泰公司认为金泰公司逾期提交第四组证据，而且单据上载明的付款时间均不在三泰公司起诉的10份借款额合同的时间内，也不在三泰公司补充提交的11份借款合同和1份借款担保合同的时间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金泰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对其不予组织质证并无不当，没有限制金泰公司举证。
再次，一审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一审时，2014年12月12日庭审过程中，法官曾就涉案账目是否进行审计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三泰公司同意审计，潘瑞才、张克意和金泰公司则明确表示不同意审计并拒绝配合提供相关账目。2015年5月29日、7月22日，一审法院先后两次书面通知各方当事人提供涉案账目、配合审计。2015年7月27日庭审时，潘瑞才、张克意和金泰公司主张审计无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结合各方举证的情况，考虑到三泰公司对金泰公司举证的有关账目予以认可的事实，未继续委托审计，符合法律规定，金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最后，金泰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审判长回避的申请未获批准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回避申请，应当在申请提出的三日内，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决定。本案一审过程中，金泰公司提出要求审判长回避的申请，一审法院及时作出了口头决定，并告知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金泰公司一审要求审判长回避的申请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决定并无不当。因此，金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焦点问题二，一审判决计算欠款及利息的金额是否正确。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在金泰公司无法区分每次付款原因的前提下，应当核算其付款总额，确认是否超过了三泰公司主张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如果付款数额不足偿还所有借款，则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冲抵已到期的债务。涉案10份合同最早签订于2013年1月14日，潘瑞才、张克意或金泰公司即便有还款行为，也应该发生在此之后。因此，金泰公司提交的有关2013年1月14日以前的还款凭据、主张的相应还款金额，不能证明其偿还了涉案合同项下的借款。
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8月14日涉案九份合同中最早的到期时间之前，金泰公司提供了25份付款凭证，其中7份的收款人是李娜。在没有证据证明李娜与三泰公司的关系，且三泰公司对此款项予以否认的前提下，这7份付款凭证不能作为证明金泰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的证据。剩余的18份付款凭据中，2013年3月18日的3039780元的还款凭证、2013年6月6日的3020400元的还款凭证、2013年6月13日的2024960元的还款凭证、2013年7月12日的1003090元的还款凭证均与三泰公司出具的还款凭证相互印证，而且有三泰借字（2012）第0360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2）第0208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145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2）第0487号《借款合同》予以佐证，潘瑞才、金泰公司、张克意一审质证时，对相关《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付款凭证、还款凭证、利息结算凭证之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2013年3月18日的3039780元还款凭证、2013年6月6日的3020400元还款凭证、2013年6月13日的2024960元付款凭证、2013年7月12日的1003090元付款凭证均不能证明潘瑞才、张克意或金泰公司履行了偿还涉案《借款合同》还款义务的依据。因此，根据总计14份有效的付款凭证，三泰公司共收到款项1973510元。
2013年8月14日之后，潘瑞才、金泰公司、张克意等只提供了18份付款凭证。其中7份的收款人是李娜。2013年9月4日的《对账单查询》仅显示“还高港三”21000元，金泰公司手写批注从董晓丽农卡转帐给李娜，因此也应被视为收款人是李娜。然而，三泰公司除承认收到2013年12月18日董晓丽向李娜转款的9500元外，对其他转给李娜的款项均予以否认。在没有证据证明李娜与三泰公司的关系的前提下，另外7份付款凭证亦不能作为证明金泰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的证据。此外，2013年10月9日，潘瑞才向戴丽君转款90万元，依据开鑫贷借款合同、偿还凭证等证据，结合潘瑞才的还款时间（2013年10月9日），可以认定这笔款项实际是支付三泰公司代潘瑞才偿还127.2万元贷款中的90万元，与本案无关。2013年12月18日，董晓丽支付给戴丽君的667元明确批注“高港三泰互助社”，也不应作为金泰公司偿还给三泰公司的款项。剩余9份有效的付款凭证总计金额1832820元。
综上，金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支付了3806330元（1973510＋1832820=3806330）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优先冲抵已到期的债务。由于三泰公司和金泰公司均同意将收到的款项平均分摊到相关的三泰借字（2013）第0012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067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075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4）第0090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155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174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239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261号《借款合同》、三泰借字（2013）第0208号《借款合同》等9份涉案合同中，因此，金泰公司已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利息为422925.56元，一审所认定的欠款及利息金额具有事实依据。
焦点问题三，三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各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合同》中约定，因借款人违约导致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2014年6月16日，三泰公司与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实行风险代理的收费方式，自三泰公司与金泰公司等船舶抵押借款合同纠纷系列案项下的赔偿款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按前述赔偿款金额的15%向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015年7月30日，华隽律师事务所开具律师代理费发票96000元，盖章批注“银行转账到账有效”。三泰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2015年8月11日三泰公司已经向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支付了涉案律师费。因此，金泰公司应当支付三泰公司相应的律师费。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8元，由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江
审判员 戴启芬
审判员 曾 诚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