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语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先。
委托代理人：陈卫红，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卉清，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俊。
委托代理人：郭语明。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负责人：郁宝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乐，该分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李长江。
委托代理人：方伟。
原审第三人：湖北宏缘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福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伟，该公司工程部项目部经理。
上诉人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孙庆先、原审被告蔡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湖北公司），原审第三人李长江、湖北宏缘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缘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怡丰公司、原审被告蔡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语明，被上诉人孙庆先的委托代理人陈卫红，太平洋保险湖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乐，原审第三人李长江、宏缘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26日9时15分，蔡俊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车号为鄂AE9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中建三局医院门前路段时，遇孙庆先在立交桥上施工时不慎坠落，蔡俊立即停车并下车查看，发现孙庆先受伤随即报警。孙庆先被同其一起工作的施工人员送至中建三局医院诊治，后于次日转至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住院治疗。蔡俊于事故发生后被带至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分局洪山街派出所接受调查。2011年10月22日，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武汉某热力工程公司的委托对孙庆先损伤形成机理推断事项进行鉴定。2011年11月11日，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爱新（2011）鉴字第1165号《法医临床学鉴定书》1份，其分析说明为：根据病历资料，结合法医学检查所见，说明被鉴定人受伤属实。其主要损伤为双下肢大面积的撕脱伤及挫裂伤，以及多处骨折。分析认为：肢体的长骨骨折（右股骨干、右胫腓骨、右跟骨、右髌骨、左胫骨平台、右腓腓骨小头）及胸腹腔脏器损伤高坠可以形成。左下肢大面积潜性撕脱伤，会阴及右腹股沟区及右下肢皮肤软组织挫裂伤，骨盆开放性骨折，双侧耻骨上、下支粉碎性骨折，折区见破裂骨片，以上损伤不符合高坠损伤特征表现。尤其是左下肢大面积潜性撕脱伤并呈对称性，会阴及右腹股沟及右下肢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结合事件发生的经过，符合系被运动中的车辆碾（挤）压所致。其鉴定意见为：孙庆先的左下肢损伤，符合系被运动中的车辆碾（挤）压所致。2011年11月22日，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洪山大队作出武公交证字（2011）第C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中关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一栏内容为：“2011年04月26日09时15分许，蔡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AE9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洪山区珞狮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中建三局医院门前路段时，遇孙庆先在立交桥上施工时不慎坠落，蔡俊立即停车并下车查看，发现孙庆先受伤，蔡俊立即报警。经我队调查，鄂AE9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孙庆先碾压受伤的事故原因无法确认，致使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各方可到人民法院民事诉讼”。
2011年8月5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孙庆先的伤残程度等项目进行鉴定。2011年12月10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鄂中司鉴（2011）同鉴字第760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其分析说明第一、二项为：一、根据送检病历资料记载及活体检查后认为孙庆先于2011年4月26日从高空坠落后被车碾压致胸部、骨盆、双下肢多处受伤属实。二、孙庆先受伤后经医院检查，结合活体验伤后分析认为主要损伤是全身多发伤伴失血性休克，骨盆多发骨折，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会阴部及右腹沟区和右下肢皮肤软组织挫裂，尿道撕裂伤；右髂骨血管损伤，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右胫腓骨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左大腿、左小腿大面积皮肤撕脱伤，受伤后行骨盆骨折外固定，膀胱造瘘术（目前留置导尿管）＋右股骨内固定＋右下肢支架外固定，其损伤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5.7.a）条，骨盆多发骨折，会阴部软组织挫裂伤，尿道撕裂伤，膀胱造瘘，结合临床症状，评定为Ⅴ级伤残；依该规定第4.5.10.d条之规定，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右胫腓骨多发骨折，右下肢大部分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右足呈下垂内翻畸形导致功能完全丧失，评定为Ⅴ级伤残，依本规定第4.6.10条之规定，臀部、会阴部、双下肢大面积软组织挫裂伤疤痕已达到体表面积36%以上，结合临床症状，评定为Ⅵ级伤残，综合评定为Ⅴ级伤残，赔偿指数为69%。其结论为：孙庆先构成五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69%；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二级护理依赖；目前孙庆先还在继续治疗中，其后期治疗费用原则上以临床实际支出额为赔付依据。为此，孙庆先诉法院。
原审另查明，孙庆先在发生交通事故之日，系接受李长江的雇请在立交桥上施工并不慎从桥上坠落，李长江系从宏缘公司承接的工程。事故发生后，李长江垫付了孙庆先伤后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以及护理费、法医鉴定费用。案件在一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孙庆先明确表示不要求李长江、宏缘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蔡俊驾驶的车号为鄂AE9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为怡丰公司所有，蔡俊系怡丰公司聘请的司机，此次交通事故是在其工作期间发生的。蔡俊曾于1990年3月24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A2），但在事故发生时其机动车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2010年10月28日，怡丰公司公司为蔡俊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期限从2010年11月30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29日二十四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期限从2010年12月16日零时起至2011年12月15日二十四时止。此外，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还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分局洪山街派出所和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洪山大队调取了案件材料并组织双方当庭进行了质证。
原审认为，孙庆先身体所受损伤，系高空坠落路面损伤和被运动中的车辆碾压共同所致。孙庆先接受李长江的雇请在立交桥上施工工程中，不慎踩踏木板从高空坠落地面是形成高空坠落损伤的原因。关于孙庆先被运动中的车辆碾压所导致的损伤是否与蔡俊的车辆是否有关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对双方当事人的调查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孙庆先的碾压伤系蔡俊在孙庆先高空坠落路面后驾驶车辆碾压所致。蔡俊、怡丰公司抗辩孙庆先的身体损伤与蔡俊无关，其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因高空坠落路面和车辆碾压均是导致孙庆先身体受伤的原因，且无法从科学的角度对其行为参与度进行严格区分，故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酌定参与度均为50%。孙庆先经释明后明确表示不要求李长江、宏缘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法院对孙庆先高空坠落路面所导致的损伤后果不在本案中处理，而仅就孙庆先被车辆碾压所导致的损害后果进行处理。
蔡俊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孙庆先身体受伤属实，蔡俊和孙庆先之间应按过错推定归责原则承担责任。蔡俊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车辆且通过施工路段未确保安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蔡俊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孙庆先在底层有车辆通行的立交桥上施工，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从高处坠落路面，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孙庆先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故应适当减轻被告蔡俊的赔偿责任。因蔡俊系怡丰公司的员工，且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应界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故蔡俊的过错所导致损害后果由其所在单位即被告怡丰公司承担。又因怡丰公司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首先应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向孙庆先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范围之外的孙庆先损失，由孙庆先和怡丰公司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按比例分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法院酌定应由怡丰公司按90%的比例承担赔付责任，孙庆先按10%的比例承担赔付责任。怡丰公司虽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驾驶人无证驾驶或驾驶证失效，保险公司免除赔付责任，且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采取加黑加粗字体的方式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故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抗辩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责任，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其抗辩不应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孙庆先的损失，应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2012年度）》进行计算。因孙庆先并不要求第三人李长江、宏缘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第三人李长江垫付费用仍作为孙庆先实际发生的费用。具体计算如下：1、医疗费：401881.2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65元（15元／天×91天）；3、营养费：鉴于孙庆先致残及住院治疗的情况，本院酌情支持营养费5000元；4、残疾赔偿金：95192.40元（6898元／年×20年×69%）；5、护理费：孙庆先为生存期内二级护理依赖，本院酌定每日护理费为40元，即292000元（40元／日×365天／年×20年）；6、误工费：20168元（30253元／年÷12月×8月）；7、交通费：考虑到孙庆先在住院91天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了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8、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的金额为15000元；9、鉴定费：2000元；以上1-9项共计833606.68元。
根据以上孙庆先的损失项目明细，高空坠落路面和车辆碾压各占50%即416803.34元。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赔偿孙庆先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中赔偿孙庆先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实际赔偿的金额120000元（110000元＋10000元）。本案中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金额为296803.34元（416803.34元-120000元）］。怡丰公司应赔付的损失为267123元（296803.34元×90%），孙庆先自行承担的损失为29680.34元（296803.34元×1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付范围内赔偿孙庆先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二、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庆先经济损失共计267123元；三、驳回孙庆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45元，孙庆先负担7229元，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516元。
宣判后，上诉人怡丰建材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已由李长江垫付的费用不能作为孙庆先实际发生的费用，从而导致孙庆先重复获得赔偿；2、孙庆先从天而降，进行自由落体运动时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是错误的。蔡俊驾车经过与该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应为无责，上诉人怡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护理费每日40元，期限20年，标准畸高，属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孙庆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庆先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俊答辩称，与上诉人怡丰公司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认可上诉人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长江、湖北宏缘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均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怡丰公司提交一份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证明李长江在2011年8月4日向孙庆先支付27万元；一份调查笔录，记录了李长江承认给了孙庆先27万元。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孙庆先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是原件，且与本案没有联系；调查笔录的形式合法，予以认可，但做调查笔录时，本人不在场，认为没有关联性。原审被告蔡俊与上诉人怡丰公司意见一致。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不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李长江、湖北宏缘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这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孙庆先的损失费用问题；二是事故的成因及各方责任大小的问题。
关于孙庆先损失费用的计算问题。对于本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并没有对事故责任做出明确认定。因高空坠落路面和车辆碾压均是导致孙庆先受伤的原因，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酌定由高空坠落路面所导致的损害后果与被车辆碾压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各占损失总数的50%，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长江已经支付的费用可作为孙庆先高空坠落路面的损害赔偿，故原审判决将该费用计入孙庆先总的损失费用，与本案处理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赔偿，是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关于护理费的计算问题，护理费是根据实际支出的护理费用，并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2012年度）》，按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法院依据孙庆先为生存期内二级护理依赖，酌定每日40元，期限为20年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怡丰公司上诉认为护理费用过高，并无充足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事故的成因及各方责任大小的问题。蔡俊在其机动车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时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孙庆先身体受伤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孙庆先由于自身原因从高空坠落，在路面上正常通行的机动车辆是难以进行预判和避让的，其自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认定双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双方负同等责任的情况下，酌定因机动车一方即蔡俊所在的单位怡丰公司按60%的比例承担赔付责任，孙庆先自行承担40%。对怡丰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孙庆先总损失的50%，即416803.34元，由太平洋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庆先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296803.34元，由怡丰公司承担60%即178082元，孙庆先自负40%。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30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3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庆先经济损失共计1780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91元，孙庆先负担54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由孙庆先负担3278元，湖北怡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