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市殡葬管理所。住所：九台市。
法定代表人：马洪彦，所长。
委托代理人：荣立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蔡树岩，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
法定代表人：王世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敏军，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九台市民政局。住所：九台市。
法定代表人：王占高，局长。
委托代理人：荣立波，法律顾问。
上诉人九台市殡葬管理所（以下简答称九台殡葬所）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宝灵公司）、原审被告九台市民政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4）九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台殡葬所委托代理人荣立波、蔡树岩，被上诉人潍坊宝灵公司委托代理人宋敏军，原审被告九台市民政局委托代理人荣立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宝灵公司在原审诉称：自1996年春开始，潍坊宝灵公司与九台殡葬所之间发生业务关系，由潍坊宝灵公司为九台殡葬所供应殡葬用品，截止到2003年9月8日。后经潍坊宝灵公司多次追要，九台殡葬所、九台市民政局均以无钱为由拒付，请求依法判令九台殡葬所、九台市民政局偿还货款70638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九台殡葬所、九台市民政局承担。
九台市民政局在原审辩称：将九台市民政局列入被告于法无据。理由是：关于九台殡葬所与潍坊宝灵公司在业务往来中是否存在尚欠货款不清楚，也无需知道。民政局是殡葬所的上级主管局，其管理范围和职责是人事变动和党内的一些事务。至于该所与任何单位建立业务关系以及业务往来，无权参与和干涉。因为九台殡葬所是独立法人单位，无论从业务往来到经济核算，均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对外行使的民事权利和义务都由其自行行使，请依法驳回潍坊宝灵公司的告诉。
九台殡葬所在原审辩称：第一，潍坊宝灵公司所述事实不清。九台殡葬所确实曾与潍坊宝灵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但往来账目已结算，财务记账凭证中体现尚欠178710元货款。根本不存在尚欠货款706380元之事。而潍坊宝灵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称“欠潍坊宝灵公司货款636380元，另有7万元代卖款”。所谓的对账单应有九台殡葬所采购人员、财务人员认真核对、确认，再由法人签字后加盖财务章。而本案中潍坊宝灵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仅凭九台殡葬所时任法人崔某某（已被判刑）个人签字和加盖财务章告诉，说理不够，且对账单没有单位相关责任人员的签字确认，对账单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二，潍坊宝灵公司的权利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三，潍坊宝灵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合，究竟是山东省宝灵还是潍坊宝灵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九台殡葬所系事业法人单位，九台市民政局系其举办单位。自1994年至2003年间，九台殡葬所在潍坊宝灵公司多次购买骨灰盒。2003年9月8日九台殡葬所为潍坊宝灵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内容为：“欠山东高密宝灵公司骨灰盒货款人民币陆拾叁万陆仟叁佰捌拾元整。￥636380.00元。（另外，不包括柒万多元代卖盒）。九台市殡葬管理所，2003年9月8日，负责人：崔某某（军）。”2009年9月25日、2014年1月10日潍坊宝灵公司工作人员均到九台殡葬所索要骨灰盒欠款。庭审中，九台殡葬所承认尚欠骨灰盒货款178710元，另有74000元代售骨灰盒（当时大部分骨灰盒已损坏，未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九台殡葬所在潍坊宝灵公司处购买骨灰盒属实，欠款数额应以2003年9月8日殡葬管理所出具的对账单为准。九台殡葬所应履行给付货款636380元的义务。关于潍坊宝灵公司主张的7万元代卖骨灰盒货款系委托代理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潍坊宝灵公司可另案告诉。关于九台殡葬所对《对账单》没有单位相关责任人员的签字确认，认为《对账单》不具有法律效力。经核实该份《对账单》系九台殡葬所时任法定代表人崔某某本人签字，又加盖了九台殡葬所财务专用章，应系九台殡葬所对2003年9月8日前所有业务往来的清算，应视为对货款数额的确认，对《对账单》欠款数额予以采信。关于本案时效问题，潍坊宝灵公司多次找到九台殡葬所索要欠款，有九台殡葬所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为证，本案时效已多次中断，现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诉状上潍坊宝灵公司名称与具状人名称不一致问题，诉状上加盖了具状人单位公章，庭审中具状人明确表示潍坊宝灵公司名称以公章为准。故本案原告为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九台殡葬所系事业法人单位，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与潍坊宝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由其独立承担合同义务，与其主办单位无关，故九台市民政局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九台市殡葬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偿还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货款63638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8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人止）；驳回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其他讼请求。
宣判后，九台殡葬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九台殡葬所支付给潍坊宝灵公司货款178710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潍坊宝灵公司承担。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九台殡葬所与潍坊宝灵公司确有业务往来，至于所欠货款大部分已由潍坊宝灵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结算清楚，给付完毕。所谓欠款706380元根本不存在。自1994年至2003年间双方发生的货款九台殡葬所已支付379000元，现账目体现尚欠货款178710元。原审仅凭一个对账单，且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进而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在原审开庭过程中，九台殡葬所提出要求潍坊宝灵公司提供双方业务往来账目明细。法庭限潍坊宝灵公司、九台殡葬所七日内提交业务往来明细。九台殡葬所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账目往来凭证，但潍坊宝灵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账目往来凭证。潍坊宝灵公司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能印证其主张的实质性证据，应视为举证不能。九台殡葬所向法庭提供的账目往来凭证足以推翻潍坊宝灵公司主张，可原审法院却未组织双方质证，仅凭对账单错误的认定九台殡葬所欠货款706380元，属证据不足，质证环节程序违法，有违证据规定。
潍坊宝灵公司辩称：九台殡葬所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依据。潍坊宝灵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对账单是经九台殡葬所确认的，足以证实九台殡葬所欠款属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九台市民政局称：民政局作为九台殡葬所的主管单位遵从法院判决。
在二审庭审中，九台殡葬所提供如下证据：
九台殡葬所与潍坊宝灵公司往来账簿明细，来源于九台殡葬所自1994年至2004年期间原始记账凭证（付款凭证）及发货票。证明：九台殡葬所自1994年5月起与潍坊宝灵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共计货款631710元，包括74000元的代卖骨灰盒款。上列欠款自1994年5月12日至2004年3月11日间，九台殡葬所分19笔给付潍坊宝灵公司，货款累计金额447500，包括银行转账及潍坊宝灵公司业务主办张某某亲自取走的货款等，账目核对现九台殡葬所尚欠潍坊宝灵公司110210元。
潍坊宝灵公司质证意见：财务明细属于九台殡葬所自行制作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发货票原件没有异议，但其中两份张某某的借款不能抵顶九台殡葬所的欠款。2004年1月8日金额3000元、2004年2月10日金额4000元、2004年2月15日金额3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0000元可以抵顶欠款。2003年9月8日金额10000元的票据不同意抵顶。理由是九台殡葬所支付潍坊宝灵公司10000元之后出具的对账单，所以不能抵顶。对1994年至2003年9月8日之间九台殡葬所提供的票据不包含在欠款数额636380元中，已收到的款项没有意见。
九台市民政局质证意见：与我方无关，不发表意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03年9月8日，九台殡葬所支付给潍坊宝灵公司货款1万元。九台殡葬所2004年1月8日支付给潍坊宝灵公司货款3000元，2004年2月10日支付4000元，2004年2月15日支付3000元。2004年4月8日，潍坊宝灵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从九台殡葬所借款并出具借条，内容：“借现金伍佰元整￥500元。”2004年8月11日，张某某出具借条，内容：“借现金伍佰元整￥500元。”张某某负责对外销售殡葬用品、接收货款等工作。
再查明：潍坊宝灵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利息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
本院认为：
一、关于九台殡葬所应支付给潍坊宝灵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问题。九台殡葬所与潍坊宝灵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殡葬用品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潍坊宝灵公司依据2003年9月8日九台殡葬所出具的对账单认为欠款数额为636380元。1.对账单的效力。九台殡葬所对对账单中公章及崔某某的签字无异议，但提出崔某某在对账单上签字时已停止工作不再是该所的负责人，对账单不具有法律效力。由于九台殡葬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崔某某当时已停止工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将此事告知潍坊宝灵公司，而且九台殡葬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并撤销了该对账单，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九台殡葬所向潍坊宝灵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是双方对多年业务往来的最终结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应支付的货款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九台殡葬所依据其账簿明细及票据认为其欠款数额为110210元，实际是主张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发生变更。但由于双方形成对账单的时间是2003年9月8日，而九台殡葬所提供的1994年至2003年9月8日之间账簿明细及票据形成在对账单之前，且账簿明细及票据并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故应以后形成的对账单作为双方结算的凭据。另外2003年9月8日在对账单形成当日，九台殡葬所支付给潍坊宝灵公司货款1万元，九台殡葬所认为该款是在对账单之后支付的应扣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九台殡葬所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九台殡葬所的主张，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九台殡葬所提供的2004年1月8日至2月15日潍坊宝灵公司收到货款共计1万元的收据，潍坊宝灵公司同意此款在对账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中扣除，故此款为九台殡葬所已支付的货款应予扣除。对于九台殡葬所提供的2004年4月8日及8月11日，潍坊宝灵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出具的二张借条中记载的1000元是否应扣除的问题。因张某某是潍坊宝灵公司负责与九台殡葬所供货及收款的工作人员，故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潍坊宝灵公司承担，此款应为潍坊宝灵公司收到的货款，亦应在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故应扣除的货款总额为11000元。据此，九台殡葬所应支付给潍坊宝灵公司货款为625380元（636380元﹣11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625380元为本金，自潍坊宝灵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九台殡葬所提出按照原审法院的要求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的账簿明细及票据原审未予质证，程序违法。原审对该案开庭审理了一次，在庭审笔录中没有要求双方再次提供证据的记载，九台殡葬所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另外，原审卷宗中收录的九台殡葬所提供的账簿明细及票据原审并未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上述证据对案件处理结果未产生实质性影响。故九台殡葬所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九台殡葬所在二审提供了新证据，本案事实发生变化。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4）九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九台市殡葬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被上诉人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625380元及利息（以62538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九台市殡葬管理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60元，上诉人九台市殡葬管理所负担元10053元，被上诉人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8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4元，上诉人九台市殡葬管理所负担10053元，被上诉人潍坊市宝灵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1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