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旺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主要负责人：何科文。
委�诉讼代理人：何明德，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日东，男，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凤，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吴显勇，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德，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久长，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德，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旺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旺金江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日东、原审被告吴显勇、钟久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金江门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即涉案车辆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标的物的现状不明，是否被人抢走、灭失或是转卖获得的风险应由其自身承担。（二）在合同生效、标的物已交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取得所有权，已履行完毕的合同不应解除。（三）如果合同解除，上诉人作为抵押权人，有权要求买受人返还抵押财产、赔偿损失。
韩日东答辩称，（一）涉案车辆已被人强行拿走，我方也有报案。（二）由于上诉人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因此，我方也无需返还车辆给上诉人。即使我方无法返还车辆，需要我方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辆所有人李耀斌向我方主张赔偿责任。
吴显勇、钟久长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韩日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的粤Ｊ×××××号小汽车的转让行为无效；2.旺金江门分公司、吴显勇、钟久长向韩日东退还购车款65000元；3.旺金江门分公司、吴显勇、钟久长承担逾期归还的利息。一审期间，韩日东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订立的机动车转让合同；明确诉讼请求第三项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韩日东支付购车款之日起至车辆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耀斌系号牌为粤Ｊ×××××宝马小型越野客车的登记物权人，其于2014年6月24日以该车抵押借款，抵押权人为旺金江门分公司。因借款到期后李耀斌未偿还借款，该车辆被交由旺金江门分公司控制。
2015年3月24日，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口头约定，由旺金江门分公司将该粤Ｊ×××××小客车转让给韩日东，转让价款为65000元。韩日东于当日将购车款支付给了旺金江门分公司员工吴显勇，并由旺金江门分公司另一名员工钟久长出具了收讫购车款的收款收据。旺金江门分公司向韩日东交付汽车后，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韩日东主张涉案车辆于2015年5月被李耀斌的债权人强行开走，其与旺金江门分公司协商退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庭审中，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对双方存在口头约定转让机动车的事实均确认，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旺金江门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不享有标的物的所有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情形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故一审法院对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达成的关于买卖机动车口头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
旺金江门分公司作为案涉机动车的抵押权人，即使其与车辆所有权人即抵押人约定不能偿还债务时有权处分抵押物，该约定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而归于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对旺金江门分公司关于其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分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旺金江门分公司并非涉案机动车的物权人，其向韩日东移交车辆的行为不属于能够产生动产物权变动效力的“交付”，其作为出卖人的基本义务尚未履行，且没有证据表明旺金江门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能够履行该义务，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买受人韩日东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故一审法院对韩日东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的诉求，予以支持。涉案车辆已脱离韩日东的控制，且旺金江门分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无权向韩日东主张返还车辆。同理，旺金江门分公司作为无权处分人，在未取得车辆所有权人追认或在合同订立后取得处分权，且合同已告解除的情况下，其占有韩日东的购车款没有依据，给韩日东造成了损失，理应向韩日东赔偿相应损失，故一审法�对韩日东要求旺金江门分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亦予以支持。
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吴显勇、钟久长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则，其不应承担合同责任，故对韩日东要求吴显勇、钟久长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之间关于号牌为粤Ｊ×××××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二、旺金江门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韩日东返还购车款65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5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购车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韩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旺金江门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旺金江门分公司提供李耀斌与旺金江门分公司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1份，拟证明李耀斌因不能正常还款，将涉案汽车转让给旺金江门分公司。鉴于该《车辆转让协议》有案外人李耀斌的签名确认，且韩日东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采信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定2015年3月10日李耀斌将涉案机动车转让给旺金江门分公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院另查明：二审期间，旺金江门分公司称其与韩日东订立买卖合同时已口头约定因涉案机动车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故将价值110000元的车辆以65000元低价出售，其向韩日东交付涉案机动车后，至今没有办理该机动车的过户手续。韩日东不确认双方曾有上述口头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2015年3月24日韩日东与旺金江门分公司订立粤Ｊ×××××号小客车的口头买卖合同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韩日东是否享有涉案买卖合同的单方解除权。二、旺金江门分公司应否返还韩日东购车款65000元及利息损失。
关于焦点一，2015年3月10日旺金江门分公司与涉案机动车的登记车主李耀斌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李耀斌将涉案机动车转让给旺金江门分公司，且李耀斌已将涉案机动车交付旺金江门分公司使用，故旺金江门分公司已取得该机动车的所有权。2015年3月24日旺金江门分公司与韩日东订立买卖合同后，并没有协助韩日东办理涉案机动车的过户手续，其虽辩称双方口头约定涉案机动车仅交付使用，不办理过户手续，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旺金江门分公司作为出卖人不能依约履行办理涉案机动车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且旺金江门分公司明确表示其不能履行该合同义务，导致韩日东不能实现处分涉案机动车的合同目的，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相关规定，韩日东有权单方解除涉案机动车的买卖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机动车的买卖合同解除后，旺金江门分公司依法应返还韩日东购车款65000元，同时韩日东亦应向旺金江门分公司返还涉案机动车，现韩日东明确表示涉案机动车已被他人取走，其已不能向旺金江门分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故在韩日东明确表示不能交付对价的情况下，韩日东要求旺金江门分公司返还购车款及相关利息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旺金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韩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均由被上诉人韩日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