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新街道钢花村。
法定代表人：袁晓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佳，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镇汉渝路。
法定代表人：张中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浪，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远，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堰三村一栋一号。
法定代表人：刘加才，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钢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天建设公司）、原审被告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钢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重钢建设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4月7日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重钢集团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签订《重钢环保搬迁综合原料场土建及设备安装施工总承包四标段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总包合同》），约定重钢集团公司将重钢环保搬迁综合原料场四标段工程发包给重钢建设公司。重钢建设公司获得该工程的承包资格后，将其中的土建工程二工区分包给隆天建设公司，并与隆天建设公司签订《重钢环保搬迁综合原料场四标段土建工程二工区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具体承包范围以设计施工图及相关资料为依据；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为分包合同结算价=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
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6%；如果经交工验收、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应在收到发包人签发的交工证书后转发给分包人……，同时办理本合同工程的移交工作。
签订《分包合同》后，隆天建设公司完成了施工任务。2011年9月14日，施工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共同认可工程质量符合要求，冶金工业工程质量监督总站重钢监督站同意验收备案。参验各方均在单位工程质量交工验收记录上签字并盖章确认。随后，隆天建设公司将工程竣工验收资料送交重钢建设公司。
审理过程中，隆天建设公司认可工程款中可扣除重钢建设公司主张的材料款与水电费共计1万元。重钢建设公司要求按重庆三环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咨询公司）的审定金额22562428.66元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隆天建设公司对三环咨询公司的审核报告除认为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未采用隆天建设公司的实际采购价进行审核外，对三环咨询公司的其余审核价没有异议，主张以三环咨询公司对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的审核价加上该审核价与实际采购价的价格差额（以下简称价差）574231.86元作为工程结算价。隆天建设公司、重钢建设公司确认已付工程款16859605元。
重钢集团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重钢集团公司已支付完合同价款。
隆天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最终确认其诉讼请求为：一、确认隆天建设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二、由重钢建设公司按合同约定退还隆天建设公司管理费；三、由重钢建设公司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6751310.44元；四、由重钢建设公司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利息（以6751310.44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由重钢集团公司对重钢建设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六、重钢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重钢建设公司从重钢集团公司总承包重钢环保搬迁综合原料场四标段土建及设备安装工程后，将其中的土建工程支解分包，并将二工区的土建工程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隆天建设公司，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隆天建设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隆天建设公司要求确认《分包合同》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工程价款可按《分包合同》的约定计算。根据《分包合同》的约定，分包合同结算价=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
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6%。本案中，隆天建设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并未就《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进行结算，重钢建设公司亦未举示其与发包方就重钢环保搬迁综合原料场四标段土建工程二工区的结算价，但主张以三环咨询公司审核报告确定的金额作为结算依据。因《分包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案涉工程的价款结算以三环咨询公司的审核价为准，故重钢建设公司关于应完全按三环咨询公司的审核报告确定案涉工程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除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的审核价格外，隆天建设公司认可三环咨询公司审核报告确定的案涉工程金额，主张以三环咨询公司对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的审核价加上该审核价与实际采购价的价差574231.86元作为工程结算价。一审法院认为，隆天建设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采购以上材料的价格并将该材料用于案涉工程，故以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的实际价格进行结算更为公平，综合双方意见后确认分包工程的结算金额为22562428.66元加上价差。隆天建设公司主张的价差为574231.86元，根据隆天建设公司举示的证据核算价差，电缆沟盖板为126963.6元、走道板为273246.1元，对商品砼C30、C25、C15分别按隆天建设公司举示的发票载明的单价，一审法院取算术平均数确定相应单价，三种型号的商品砼与三环咨询公司审核价的价差为35371元。综上，一审法院对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的价差确定为：435580.7元，故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应为22562428.66元+435580.7元=22998009.36元。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该结算价款中还应扣除6%即1379880.56元才是重钢建设公司应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加之，双方确认重钢建设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6859605元，双方亦认可隆天建设公司应支付重钢建设公司材料费、水电费1万元，经品迭，重钢建设公司还应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4748523.8元。由于双方已于2011年9月14日进行了交工验收，重钢建设公司已实际接收案涉工程。故隆天建设公司请求从2011年9月14日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仍然应按合同的约定计算工程价款，故隆天建设公司要求退还工程款6%的管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对隆天建设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重钢集团公司并非《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故对隆天建设公司要求重钢集团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及利息的连带支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隆天建设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二、重钢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748523.8元；三、重钢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利息，以4748523.8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隆天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40元，由隆天建设公司承担1万元、重钢建设公司承担45040元。
重钢建设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重钢建设公司支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欠款4312943.1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重钢建设公司支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重钢建设公司与重钢集团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完毕10日后；3.上诉费用由隆天建设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价差435580.7元计入工程结算价款没有合同依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分包合同结算价=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
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6%。重钢建设公司与重钢集团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约定，工程结算以三环咨询公司的审核报告为准，因此三环咨询公司针对案涉工程的审核报告确定的金额就是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2.一审判决错误判令重钢建设公司支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利息的开始时间为工程竣工时间。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重钢建设公司与隆天建设公司的工程价款结算是以重钢建设公司与发包方重钢集团公司的结算价款为依据，在重钢建设公司与重钢集团就工程价款未结算的情况下，重钢建设公司与隆天建设公司的工程价款尚未确定，因此案涉工程价款不具备支付条件。3.一审判决的诉讼费分配不当。隆天建设公司起诉金额为18845917元，而实际欠款金额为430余万元，隆天建设公司虚增诉讼标的，应当承担超额部分的诉讼费用。
隆天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钢集团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分包合同》第7.1.2条约定，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按照《总包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计价原则审定，即土建工程按1999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重庆市基价表》及有关配套文件规定及工程量计算规则编制结算，报发包人审定。《总包合同》专用条款第33.1条约定，本工程委托三环咨询公司办理结算。
案涉工程完工后，重钢集团公司委托三环咨询公司对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四标段工程进行了结算,三环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的执行定额为：土建工程按1999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重庆市基价表》及有关配套文件规定及工程量计算规则。
重钢建设公司与隆天建设公司确认：根据三环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案涉分包工程的总包结算价为22562428.66元。
《分包合同》第7.3.2条约定：…工程竣工交验，完成资料交档，办完工程结算后付至95%，留5%作质保金，承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支付分包人。第10.2条约定，工程竣工交验后14日内，分包人应按规定编报3套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报承包人……。第10.3条约定，工程完工交验并递交合格的资料后30日内，分包人应配合承包人向发包人办理完结算……
隆天建设公司陈述称，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之后、2011年9月底之前，已经将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交付给重钢建设公司，但不能确定具体交付时间。重钢建设公司陈述称，不能确定接收隆天建设公司竣工验收资料的具体时间。
重钢建设公司与隆天建设公司确认，案涉工程于2011年9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并由隆天建设公司交付给重钢建设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金额应如何确定；二、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
一、关于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金额为4339077.94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根据《分包合同》的约定，分包合同结算价=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
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6%；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按照《总包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计价原则审定，即土建工程按1999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重庆市基价表》及有关配套文件规定及工程量计算规则编制结算。根据《总包合同》的约定，三环咨询公司对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四标段工程出具了审核报告，执行的定额为：土建工程按1999年《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重庆市基价表》及有关配套文件规定及工程量计算规则。结合《分包合同》和《总包合同》关于案涉工程价款计价方法的上述约定，可以认定三环咨询公司就案涉分包工程作出的结算价应当作为案涉分包工程的总包结算价，该总包结算价应当作为案涉分包工程最终结算工程价款的唯一依据。故重钢建设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将电缆沟盖板、走道板、商品砼价差435580.7元计入分包工程结算价款没有合同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重钢建设公司与隆天建设公司确认根据三环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案涉分包工程的总包结算价为22562428.66元，根据《分包合同》关于分包合同结算价=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
本分包合同范围内的总包结算价×6%的约定，分包合同结算价应当为：22562428.66元-22562428.66元×6%=21208682.94元。加之，双方均确认重钢建设公司已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6859605元，隆天建设公司应支付重钢建设公司材料费、水电费1万元，经品迭，重钢建设公司还应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339077.94元。
二、关于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
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应自2011年10月28日起算。主要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隆天建设公司、重钢建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对案涉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应按双方的约定确定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确认案涉工程于2011年9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并由隆天建设公司交付给重钢建设公司，随后，隆天建设公司将工程竣工验收资料送交重钢建设公司。由于隆天建设公司、重钢建设公司均不能确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的交付时间，根据《分包合同》第10.2条关于“工程竣工交验后，14日内分包人应按规定编报3套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报承包人……”的约定以及第10.3条“工程完工交验并递交合格的资料后30日内分包人应配合承包人向发包人办理完结算……”的约定，可以认定重钢建设公司最迟应于案涉分包工程竣工交验之日即2011年9月14日之后的44日即2011年10月28日完成案涉分包工程的最终结算。根据《分包合同》第7.3.2条关于“…工程竣工交验，完成资料交档，办完工程结算后付至95%，留5%作质保金，承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支付分包人”的约定，可以认定自案涉工程价款结算完成之日起，重钢建设公司就应向隆天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重钢建设公司欠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应自2011年10月28日起算。故重钢建设公司关于支付隆天建设公司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重钢建设公司与重钢集团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完毕10日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工程款从工程交付之日即2011年9月14日起计算利息的判定适用于“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与本案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至于一审诉讼费的分担问题。一审判决并未按照隆天建设公司最初的起诉金额18845917元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而是根据隆天建设公司经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最终确认的起诉金额6751310.44元，计算并依法确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故重钢建设公司关于隆天建设公司虚构诉讼标的18845917元从而增加诉讼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339077.94元；
四、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4339077.94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五、驳回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40元，由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9814元、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33.7元，由重庆隆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350元、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48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勇
代理审判员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陈青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
请斟酌，如果当事人没有到齐，可不要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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