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1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丽惠，女，195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明路718号715室。
法定代表人陈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生、陈宓，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福海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沙格码头。
法定代表人穆彦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生、陈宓，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金榕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榕路与金达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上诉人邹丽惠与上诉人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海嘉里）、泉州福海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粮油）及被上诉人福州金榕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发）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民初字第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5日，原告邹丽惠在被告大润发购买由被告益海嘉里委托被告福海粮油生产的“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净含量：900毫升）和金龙鱼植物甾醇玉米油（净含量：5升）各一瓶。其中，“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价格11.8元，产品标签上显示：“配料：大豆油，菜籽油，玉米油，葵花籽油，花生油，芝麻油，亚麻籽油，红花籽油，食品添加剂（TBHQ）；配料下方载明：大豆油加工原料为转基因大豆；菜籽油加工原料为转基因油菜籽……；委托方：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被委托方：泉州福海粮油工业有限公司”。“金龙鱼”牌植物甾醇玉米油产品标签上品名左下方标明“非转基因压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条例》及农业部《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管理办法》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列入农业转基因生物目录的农业转基因生物，应当有明显的标识；标识应当醒目，并和产品的包装、标签同时设计和印制。本案中，原、被告各方争议的焦点是诉争食用油产品标签上标注的转基因生物标识是否“明显”、“醒目”。被告益海嘉里、福海粮油认为根据《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的“标识的标注方法（二）转基因农产品的直接加工品，标注为“转基因××加工品（制成品）……”及农业部869公告-1-2007《农××识》规定的“标识应紧邻产品的配料清单或原料组成……；当包装的最大表面积大于或等于平方10cm时，文字规格应符合以下要求：高度不小于1.8cm，不小于产品标签中其他最小强制性提示的文字”的要求，本案诉争产品已在紧邻配料表位置标注“大豆油加工原料为转基因大豆；菜籽油加工原料为转基因油菜籽”，且字体高度不小于1.8cm，完全符合上述规章及农业部公告的《农××识》的国家标准。对此，原告认为诉争产品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的标注不足以达到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的“明显”、“醒目”的要求。何谓“明显”、“醒目”，上述行政法规、规章中未予以注释，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认为，转基因生物标识的标注是否达到“明显”、“醒目”，应以消费者的认知予以界定，生产者、销售者应尽到提醒的注意义务。通过互联网探索词语，明显：（形）清楚地显露出来，容易让人看出或感觉到；醒目：显明突出，引人注意。结合上述释义，本案诉争产品仅在配料表下方以与配料说明同种颜色、同等大小字体体现农业转基因加工品的标注方式不能被消费者轻易看出，无法使消费者予以关注，亦不能达到农业部869公告-1-2007《农××识》规定的“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应当在流通过程中清晰易辨”的要求；况且，被告福海粮油生产的不含转基因成分的食用油--“金龙鱼”牌植物甾醇玉米油则是以在产品标签上品名下方独立行标明“非转基因压榨”，足以明显的提醒消费者。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福海粮油在生产的安全性尚不明确的转基因产品的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也至少应以其生产的非转基因食用油的标注方式作为参照，以尽提醒义务。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本案诉争产品--“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转基因生物标识标注不明显。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应对“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转基因生物标识进行重新标注后进行销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告要求对诉争的“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作退货处理，因被告大润发实行无条件退货制度，故原告可持相应的发票及未开封产品至被告大润发进行退货，被告大润发应予以配合，被告益海嘉里、福海粮油对此负连带责任。原告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500元，鉴于被告福海粮油已在产品标签处注明转基因成分，虽不明显但已实际标注，故不足以构成欺诈，对原告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大润发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据《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八条、《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委托被告泉州福海粮油工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净含量：900毫升）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标注不明显；二、被告福州金榕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应配合办理原告邹丽惠购买的“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净含量：900毫升）退货手续；三、被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泉州福海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邹丽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邹丽惠、原审被告益海嘉里、福海粮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邹丽惠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违反逻辑、自相矛盾以致判决错误、显失公正的情形。福海粮油、益海嘉里、大润发开发、生产和销售的“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商品标签上标注的“转基因”标识不符合国务院《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条例》、农业部《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管理办法》等法规、规章的规定，违反了《民法通则》、《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具有明显的欺诈情形，侵犯了消费者合法权益，根据《食品安全法》、《食品召回管理规定》的规定，应在全国范围内对涉诉的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转基因食用油进行召回，重新更换符合国家规定、具有显著的“转基因”标识的产品标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益海嘉里、福海粮油针对上诉人邹丽惠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涉及的“金龙鱼”牌黄金比例食用调和油的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错误。原审判决我方不构成欺诈是正确的，上诉人邹丽惠的上诉是基于原审的错误判决，其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上诉人益海嘉里、福海粮油上诉称：一、邹丽惠的原审第一项诉请违反法定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就此作出的第一项判决应予撤销。首先，该诉讼请求违反法定起诉条件，不构成一项具体的独立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其次，判断或者确认转基因生物标识是否明显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非民事诉讼的裁判内容。再次，上述诉请既非确认之诉，也非变更之诉，更非给付之诉。最后，原审判决第一项应被撤销，邹丽惠的第一项诉请应被驳回。二、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遗漏重要事实。福海粮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泉州市泉港区农林水局2014年9月29日作出的《关于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审查认可的批复》、福建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检验报告》，两份并不相互援引的独立证据之间不存在矛盾，原审法院未加详查即不予采信，造成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即涉案产品的转基因生物标识符合国家标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国家标准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对于标签标识的要求的原则是“清晰”、“醒目”、“持久”，对于什么样的标签字体才是清晰醒目持久进行了详尽的规定。福海粮油提供的检验报告显示涉案产品的标识符合规定。此外，农业部发布的《农××识》对于转基因标识的字体、颜色、大小和位置也有详尽的规定。涉案产品的标识中转基因生物标签的文字规格、文字内容、标识位置、标识方法、文字颜色，完全符合上述规范，已达到清晰易辨识的要求。其次，原审判决认为应以消费者的认知界定转基因标识是否“明显”、“醒目”，原审判决在认定时不但缺乏证据支持，更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最后，原审判决上诉人对于大润发配合邹丽惠办理退货手续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混淆了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界限，并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二、驳回被上诉人邹丽惠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邹丽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邹丽惠针对上诉人益海嘉里、福海粮油的上诉答辩称：我方的第一项诉请包含确认和变更之诉，符合起诉条件，判断或者确认转基因生物标识是否明显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及民事诉讼的裁判内容，对方主张原审判决第一项应被撤销及我方的第一项诉请应被驳回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作出不予采纳对方提交的两份证据《关于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审查认可的批复》、《检验报告》是正确的。因为对方未能举证证明标识醒目、明显，而我方举证证明了其转基因标识不醒目、不明显，原审法院通过检索查明何为明显醒目，判决对方标识不明显，依照消费者的眼光来判断是正确的。原审判决对方对于大润发配合我方办理退货手续承担连带责任是有依据的。
被上诉人大润发未作答辩。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讼争900毫升食用调和油产品是否有转基因标识以及转基因标识是否明显、醒目；二、福海粮油、益海嘉里、大润发是否构成欺诈？
第一，关于讼争产品是否有转基因标识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对农业转基因生物实行标识制度，对在境内销售列入农业转基因生物目录的农业转基因生物，应当有明显的标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农业部869号公告-1-2007《农××识》第3.2.2条规定：“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应紧邻产品的配料清单或原料组成，无配料清单和原料组成的应标注在产品名称附近。”，第3.3.2条规定：“转基因农产品的直接加工品，标注为‘转基因××加工品（制成品）’或者‘加工原料为转基因××’。本案讼争产品在标签紧邻配料清单的下一行有明显标识：“大豆油：加工原料为转基因大豆；菜籽油：加工原料为转基因油菜籽”，故本院认定讼争产品有转基因标识，而且标识标注的位置与名称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
第二，关于讼争产品的转基因标识是否明显、醒目。根据《农××识》第3.4.1条的规定：“当包装的最大表面积大于或等于10cm2时，文字规格应符合高度不小于1.8mm，不小于产品标签中其他最小强制性标示的文字。”，第3.5条规定：“文字颜色应符合下列要求之一：a）与产品标签中其他强制性标示的文字颜色相同；b）当与产品标签中其他强制性标示的文字颜色不同时，应与标签的底色有明显的差异，不得利用色差使消费者难以识别。”，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讼争产品的转基因标识在文字高度上不小于1.8mm，也不小于产品标签中其他最小强制性标示的文字；在文字颜色上，也与产品标签中其他强制性标示的文字颜色相同，不存在利用色差使消费者难以识别的情形。该产品的转基因标识不仅符合《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条例》及《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管理办法》的规定，而且从消费者的认知角度出发，该转基因标识位于产品标签中消费者较为关注的“生产日期、保质期、配料表”等的正下方，字体及颜色相对明显、醒目，上诉人益海嘉里、福海粮油主张讼争产品在转基因标识上有明显、醒目的标注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讼争转基因食品的标注方式不显著，不足以提醒消费者注意转基因食品与非转基因食品的区别，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邹丽惠关于讼争产品转基因标识不显著，要求重新标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第三，关于福海粮油、益海嘉里、大润发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讼争产品的标签上已经按照国家标准及行业规范注明转基因标识，并未存在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信息，也未故意隐瞒讼争产品包含转基因生物加工原料的真实情况，故上诉人邹丽惠认为福海粮油、益海嘉里、大润发存在欺诈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邹丽惠要求退还货款、加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民初字第30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丽惠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邹丽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陈秀瑜
代理审判员 陈 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