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兰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伟，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忠连。
上诉人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瑞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忠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7）黄民初字第2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伟，被上诉人郭忠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忠连在一审中诉称：1993年1月1日，郭忠连与青岛瑞泰公司改制前身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由郭忠连经营大地集团总公司下属商贸公司，承包期限从1993年1月1日至1994年12月31日。郭忠连承包商贸公司后，进行正常钢材经营活动。1993年郭忠连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给承包经营费100万元，而就在同年10月，大地集团总公司做出“停业整顿”的决定，并将郭忠连经营中购买的2149.38吨库存钢材强行以3330元，共计7157435.50的价格收归大地集团总公司所有，时至今日青岛瑞泰公司侵占郭忠连该笔财产不予归还。2001年12月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合并改制设立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由青岛瑞泰公司承担全部原公司债权债务。郭忠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青岛瑞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侵占郭忠连库存螺纹钢材2149.38吨，如果不能返还，要求青岛瑞泰公司支付相应价值的钢材款7157435.40元，并支付自1993年10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07年9月6日期间的利息11000元；要求判令青岛瑞泰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律师费。
青岛瑞泰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郭忠连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诉状中称是承包经营，且该企业是集体企业性质，承包经营者无权占有企业财产；二、郭忠连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已依法丧失胜诉权；三、从客观上青岛瑞泰公司不欠郭忠连款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1日，郭忠连作为企业经营者代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地企业集团商贸公司（乙方，于1993年10月28日更名为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甲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郭忠连对甲方所属商贸公司进行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间，商贸公司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1994年2月3日，郭忠连作为企业承租人代表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乙方）又与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甲方）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大地集团商贸公司租赁给乙方经营；乙方作为独立法人经济实体，全部承担商贸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在对外经济活动中独立承担各种法律责任；承租人郭忠连为企业租赁期间的法定代表人，行使经理职权，对企业全面负责；并约定乙方租赁期限1年，本合同签字生效后，1993年1月1日双方所签的为期2年的承包经营合同即行终止。
1993年10月28日，原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作出决定对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实行停业整顿。
1993年10月29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出具“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所欠大地商贸的钢材款对帐明细”一份，该明细上盖有黄岛海关台帐专用章。明细注明：一、库存钢材2149.38吨；二、银行存款2572713.95元；三、应退款和应付款五项（1、库存轿车2辆合计36万元；2、扣除没有上缴的税金918828元；3、收回原伍家庄固定上缴费用254843.27元；4、1993年第四季度工人工资1万元；5、1994年大地商贸公司提前上缴的120万元承包费退回商贸公司），大地集团总公司尚欠大地商贸公司，五项款项共计人民币2743671.27元（不含银行存款2572713.95元现金和库存钢材2149.38吨）；四、关于2149.38吨钢材以3330元一吨由总公司承担，同银行存款2572713.95元现金待总公司外资到位后一次性付还大地商贸公司。
1994年8月12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向商贸公司出具书面函1份，内容是：“总公司尚欠商贸公司6026629.27元；商贸公司欠总公司2691414.00元（不含预提诉讼费用）。待双方正式核帐后，总公司所欠商贸公司的2743671.27元的款项，由总公司在10-12月份全部付清，交商贸公司处理本企业的债权债务。”该函由原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全瑞书写并加盖了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公章。
2003年4月28日，郭忠连以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将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后原告申请变更为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至黄岛区人民法院［（2003）黄经初字第221号］，要求青岛瑞泰公司偿还钢材款5173671.27元。2013年8月11日，郭忠连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青岛瑞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侵占的价值2673671.27元的钢材，及银行现金存款2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该案一审裁定驳回，郭忠连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判决驳回郭忠连的诉讼请求。郭忠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中院，中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一审重审判决［（2006）黄民重字第18号］，青岛瑞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青岛中院，中院作出二审判决［（2007）青民二终字第938号］，二审判决后，青岛瑞泰公司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2011）鲁民提字第159号］，青岛瑞泰公司不服高院的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决定书［高检民行不（2013）51号］，不支持青岛瑞泰公司的监督申请。
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中对1993年10月29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出具的“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所欠大地商贸的钢材款对帐明细”证据的证明力予以了确定，认定的事实有，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欠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明细如下：一、库存钢材2149.38吨；二、银行存款2572713.95元；三、五项应退款和应付款计2743671.27元。由于郭忠连承认青岛瑞泰公司曾支付其7万元，省高院判决认为，原审法院认定青岛瑞泰公司的欠款金额为钢材款2673671.27元（实际上是五项应退款和应付款计2743671.27元减去7万元）以及银行现金存款250万元，并无不当。黄岛区人民法院［（2006）黄民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中第9页倒数第9行载明“关于本案中涉及的库存钢材2149.38吨的处理问题，因郭忠连没有在本案中一并起诉，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郭忠连可另行通过法律途经或其他合法途经解决”，因此，郭忠连于2007年9月6日另行提起本次诉讼。
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关于郭忠连主体问题，认定郭忠连在与原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是以个人的名义承包经营，承包的对象是商贸公司。在承包期满之后，郭忠连作为权利义务的承担者，以原告的身份主张权利，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郭忠连在其提供的证据中发票号为0035465、0035466、0035467，时间分别为1997年11月12日、1999年6月19日、2001年10月21日的发票3张，以证明其诉讼时效因青岛瑞泰公司陆续给付欠款而中断，青岛瑞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青岛瑞泰公司虽否认向郭忠连支付过款项，但对发票所盖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郭忠连主张的收、付款事实予以采信，对青岛瑞泰公司主张郭忠连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系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该公司系国有企业）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原称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地企业集团商贸公司”，1993年10月28日变更为“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该公司于1996年8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01年合并改制设立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由青岛瑞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1993年10月29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出具的“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所欠大地商贸的钢材款对帐明细”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中涉及的库存钢材2149.38吨的问题，（2003）黄经初字第221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并未处理，郭忠连另行提起本次诉讼，是对自己合法权利的正当行使。1993年10月29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出具的“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所欠大地商贸的钢材款对帐明细”，其中明确载明“关于2149.38吨钢材以3330元一吨由总公司承担，同银行存款2572713.95元现金待总公司外资到位后一次性付还大地商贸公司。”也就是说青岛瑞泰公司的前身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同意以每吨3330元的价格回收此2149.38吨钢材，双方盖章确认，对帐当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欠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2149.38吨钢材款7157435.40元。郭忠连以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强行回收钢材，其存在不当得利为理由要求青岛瑞泰公司返还侵占的2149.38吨库存钢材，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该钢材款7157435.40元，青岛瑞泰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清偿，因此其应予清偿。郭忠连主张自1993年10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07年9月6日期间钢材款产生的利息11000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青岛瑞泰公司辩称郭忠连诉讼主体不当、其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法院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故青岛瑞泰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忠连钢材款7157435.40元；二、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忠连钢材款7157435.40元自1993年10月26日起至2007年9月6日期间产生的利息11000元。案件受理费61979元（郭忠连已预交），由青岛瑞泰公司负担，并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宣判后，青岛瑞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青岛瑞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审”的原则，无视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在（2007）青民二终字第938号判决中已经全部解决。该生效判决经省高院（2011）鲁民提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标的额包括本案诉讼的库存钢材2149.38吨，并在赵全瑞于1994年8月12日签字盖章的欠款明细的基础判断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法院最终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债权债务抵消后，应当返还被上诉人179万元。本案诉讼标的2149.38吨钢材，已经在938号案件中处理，被上诉人另案起诉，属于恶意诉讼。被上诉人在另案中，对于中级法院1994年9月19日的执行笔录无异议，在该笔录中，被上诉人对欠款数额已经确认，其证明效力远大于后来提交的对账明细。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二、一审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钢材款对账明细》复印件来源不明，且未经查证属实，据此做出的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称该证据来源于黄岛海关留存的台账，上诉人对此有异议。根据海关明确答复，原始材料已经销毁，台账专用章的用途仅用于银行台账业务。因此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单凭该证据认定事实，且置生效的938号民事判决于不顾，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郭忠连答辩称：郭忠连与1993年承包了大地商贸公司，在经营期间进口了7085.12吨钢材，上诉人为了达到抢占郭忠连财产的目的，将商贸公司的财产据为己有，本案所涉及的钢材均为进口钢材，必须经过海关核销，因而海关的全部台账是真实的，法院支持该证据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抢走了2000多吨的钢材，对于该部分钢材经大地集团总公司与郭忠连对账后上交给海关，从海关调出的对账单据可以证明。郭忠连第一次诉讼的标的为欠款267万余元及银行存款250万元，本案所涉的2149.38吨钢材的账目，被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该部分钢材是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后擅自抢走至今未还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对于本案也已经调查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受案回执，证明2013年9月27日，被上诉人报案称上诉人抢走被上诉人的钢材及财产。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从内容上讲，该证据证明不了本案所涉及的钢材问题，如果本案涉及刑事，应当中止审理。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且报案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证据2，民事起诉书一份，证明一审案卷中的起诉书不是被上诉人本人提交。上诉人认为，如果一审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应驳回一审的起诉。因本案一审中的起诉状有被上诉人指印，且一审期间双方并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证据3，2000余吨钢材的审计报告，证明钢材真实存在。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2000余吨钢材的事实也无异议，双方债权债务已经做了清结。因双方当事人对2149.38吨钢材的事实无争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证据4，原大地集团薛建泰的证言，证明2000吨钢材的真实性。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因证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对该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但该证据所证明的钢材存在这一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可。
另查明，（2007）青民二终字第93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青岛瑞泰公司（原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代替郭忠连偿还了对外欠款，并将垫付款从郭忠连的诉讼标的5173671.27元中扣除。虽然法院认定“郭忠连在原审中曾明确诉讼请求的标的额包含在2149.38吨钢材款内”，并根据赵全瑞1994年8月12日出具的欠款明细确定青岛瑞泰公司的欠款额，但在扣除垫付款时，是从5173671.27元中予以扣除，而该金额为黄岛海关出具的《钢材款对账明细》中所列明的三部分欠款中除2149.38吨之外的另两部分欠款数额，即青岛瑞泰公司的欠款金额钢材款2673671.27元及银行现金250万元之和（共计5173671.27元），并未审理本案中2149.38吨的问题。上述事实，亦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民提字第159号判决认定。
还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具的高检民行不（2013）51号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中，认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民提字第159号判决中认定了加盖黄岛海关台账专用章的《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所欠大地商贸的钢材款对账明细》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1993年10月29日青岛大地集团商贸公司与青岛大地集团总公司的欠款对账明细的真实性。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该对账明细所载明的内容，双方确认欠款共分三部分，即钢材2149.38吨、银行存款2572713.95元及其他应退款2743671.27元。其中银行存款以及其他应退款部分，双方已经另案处理，且在另案处理过程中，生效的判决书已经明确2149.38吨的问题并未审理。上诉人认为（2007）青民二终字第938号判决书中认定该案的诉讼请求已经包含在2149.38吨钢材款内，且郭忠连在庭审中也已经承认该事实，本院认为，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938号案件最终判决时未将该部分钢材款一并计算并从中扣除垫付款，事实上该部分钢材款并未处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郭忠连提起诉讼要求返还钢材或赔偿钢材款，于法有据，并未违反一事不再审的诉讼原则。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979元，由上诉人青岛瑞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