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信天游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旺山工业园木林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黄晴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桂男，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照安，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宇成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开发区蓬朗大通路1192号。
法定代表人周永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隽，江苏21世纪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信天游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天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宇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开商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天游公司一审诉称：信天游公司是一家负责高档音响网类产品的企业。自2009年起，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为宇成公司加工喇叭网。2012年7月，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就宇成公司客户产品试生产进行洽谈。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信天游公司多次为宇成公司加工镭射喇叭网产品8455片，加工费共计89876.05元。2013年3月26日，信天游公司向宇成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但经信天游公司多次催讨，宇成公司至今仍拒绝对账、支付上述加工款。故请求判令宇成公司支付加工费89876.05元及自2013年4月27日起至宇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信天游公司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送货单12张。送货单对应货物总数量为3155，签收人为金昌伟、刘松松。签收日期为2012年12月27日、2013年1月3日、2013年1月12日；证据2、对账单1份。对账单显示信天游公司于2012年10月27日至2013年3月11日期间向信天游公司送货数量总计为6849。对账单显示制表日期为2013年1月20日，信天游公司在审核一栏签字，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20日。该对账单为信天游公司单方制作，宇成公司未签字确认；证据3、增值税发票1张。开具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金额为89876.05元；证据4、邮件一组。其中2012年12月20日邮件内容为，试样过程中的油漆暂由宇成公司提供，但喷涂工艺也需花费不少成本，且网孔部分需要外发雕孔。关于喷涂及网纱部分费用信天游公司会自行处理，关于网孔部分费用需要宇成公司帮忙下单对账处理。2012年12月22日、2013年1月23日信天游公司向宇成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为，目前产品打样不断在进行，由于打样数量及制作工序均比较多，目前花费成本约六万元。因尚未开模，故网孔加工部分信天游公司需要外发CNC雕孔。网孔费用为每一千个孔1.5元，每片产品至少也要六千多个孔。信天游公司工序和材料已经花费两万多元。本着客供双方互惠互利、共同分担以致双赢，现信天游公司厂内的相关费用信天游公司自行吸收，关于网孔的部分三万多元还请宇成公司大力支持。
宇成公司一审辩称：宇成公司与信天游公司素有业务往来，但本案所涉产品不属于正常的业务往来。上述费用是信天游公司在开发新产品试样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根据双方约定应由信天游公司承担。信天游公司将新产品开发失败的损失转嫁给宇成公司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信天游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一审庭审质证，宇成公司对信天游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对刘松松签名的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上述送货单对应的部分产品其确已收到，但上述货物均为样品。对金昌伟签名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宇成公司申请对金昌伟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宇成公司称金昌伟已经离职，不能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通知金昌伟到庭提供对比检材，而信天游公司对宇成公司提供的报销单据中金昌伟的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对证据2，该对账单系信天游公司单方制作，宇成公司并未予以确认。对账单载明的送货期间为2012年10月27日至2013年3月11日，但该对账单制表日期及审核日期均为2013年1月20日，明显系信天游公司伪造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宇成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财务人员未认真核实，直接进行了抵扣。但宇成公司在向信天游公司提出异议后，双方约定在此后的加工款中直接抵充。但此后双方对此发生争议，未进行抵充；对证据4，根据信天游公司提供的邮件，可以认定信天游公司是在为宇成公司进行试样，信天游公司多次请求宇成公司负担部分费用，但未得到宇成公司同意，故相应费用应由信天游公司自负。信天游公司在未得到宇成公司回复同意承担试样费用的情况下，继续为宇成公司试样也可以印证上述费用应由信天游公司自负。针对宇成公司提出的异议，信天游公司解释为，宇成公司在签收并抵扣发票后，信天游公司未妥善保管送货单，造成其余送货单遗失。对账单是信天游公司在2013年3月份审核后倒签的日期。信天游公司之所以在未获宇成公司同意承担加工费用的情况下继续加工产品，是因为宇成公司承诺在试样成功后，信天游公司可以做该笔业务的订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信天游公司长期为宇成公司加工音响喇叭网及各种配件。双方交易惯例为宇成公司向信天游公司发送订单、信天游公司向宇成公司送货、宇成公司在送货单上签收货物、信天游公司每月20日进行对账并据此制作应收款明细、宇成公司对信天游公司提供的应收款明细进行确认、信天游公司根据宇成公司签字确认的应收款明细开具发票、宇成公司根据发票付款。2012年10月23日至2014年2月24日期间，信天游公司向宇成公司开具了多张金额不等的增值税发票，并由宇成公司至税务部门进行了抵扣。上述发票中，除2013年3月26日金额为89876.05元的增值税发票外，其余发票均有对送货单、对账单与发票相对应，且宇成公司均已支付完毕。
以上事实，由信天游公司一审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送货单、对账单、付款凭证等及当事人一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在于宇成公司是否应按照金额为89876.05元的增值税发票履行付款义务。信天游公司称，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信天游公司为宇成公司试样，宇成公司是不需要支付费用的。但本案所涉产品是其应宇成公司要求为宇成公司客户进行试样的，并非为宇成公司进行试样，宇成公司应该支付相应费用。该部分产品宇成公司仅初步明确了规格和要求，由其加工后，宇成公司再将产品交给宇成公司的客户进行确认，宇成公司的客户提出新的要求后，信天游公司再据此进行修正，故该部分产品的单价无法确定，宇成公司也未向其发送正式的订单。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信天游公司称，其为宇成公司加工产品，宇成公司应支付其相应加工费。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应由宇成公司首先向信天游公司发送订单，信天游公司加工后送货，宇成公司签收货物后双方在每月20日对账，然后再由信天游公司根据对账单开具发票，宇成公司进行付款。但本案所涉交易中，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之间既不存在订单，双方也未对单价进行约定，信天游公司在长达近五个月的送货期间内亦未按照惯例于每月20日与宇成公司进行对账。根据双方在本次交易过程中的上述反常行为及信天游公司向宇成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可以认定本案所涉交易系信天游公司为宇成公司进行试样。一审庭审中，信天游公司确认，按照惯例，其为宇成公司试样，宇成公司无需支付费用。2012年12月20日、2012年12月22日、2013年1月23日，在该笔交易发生初期，信天游公司多次请求宇成公司负担网孔部分费用，未获宇成公司同意。在宇成公司不同意承担网孔部分费用并拒绝对账的情况下，信天游公司继续为宇成公司试样并送货。据此可以认定，信天游公司自愿承担上述试样费用。试样后，双方虽未形成正式订单，实现量产，但宇成公司在试样过程中已经提供了油漆，分担了部分试样成本。现信天游公司要求宇成公司支付上述加工费89876.0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市信天游光电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97元，由苏州市信天游光电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信天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之间系委托加工关系而非合作开发关系，信天游公司接受宇成公司的指示进行加工的行为并非为双方之间的合作进行前期试样。二、宇成公司应当承担全额付款的义务，理由如下：1、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之间没有约定案涉加工服务系无偿的；2、信天游公司确为宇成公司提供了加工服务，付出了相应劳动力、原材料等成本，且加工产品已经实际交付宇成公司3、信天游公司加工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4、信天游公司以双方之间以往合作价格为基础确定的价格是合理的；5、宇成公司抵扣发票的行为，系通过行为确认了案涉交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信天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宇成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信天游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发票签收单一份，证明宇成公司收到发票，且宇成公司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确认了价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宇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双方存在长期的业务关系，正常的业务都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操作，而且已经全部结清了。案涉争议业务系样品的开发，故此部分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按照当时的约定研发费用由信天游公司承担。二、信天游公司原审中提供的电子邮件四份，其内容明确了双方业务的性质是打样，打样的费用由其承担。在后期信天游公司在邮件中提到由于前期打样的费用比较高，要求宇成公司承担三万元的网孔的费用，但是宇成公司没有答应，因此打样费用应由信天游公司自行承担。三、信天游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制造伪证，伪造宇成公司业务员金昌伟的签字填写了所谓的送货回单，另外还伪造了2013年1月份的应收货款明细单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宇成公司对上诉人信天游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的质证意见：宇成公司确实收到了发票，但系宇成公司工作人员误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信天游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15：00向宇成公司king.jin（king.jin@ucheng.net）发送的电子邮件显示：“你好！信息我司有收到，针对目前案子具体网孔规格没有定案，故没有对应的模具支撑打样，故网孔加工我司也是需要外发CNC雕孔，再者做成品制程比较多而且目前打样的原材料搭配也比较高档：热熔双面胶＋SONYSP7600HF网纱，此都是高单价的物料，暂且油漆有贵司提供单喷涂的工艺也是花不少的成本，由于成本和各方面的压力较大，故此次制作样品请帮忙贵司核实一下两件事宜：1：帮忙确认评估量产模具的开模事宜，2：此次样品的网孔费用贵司需要帮忙下单对账处理，具体单价事宜我司会以报价单的形式给到贵司，3：喷涂费用和网纱我司会进行自行处理，4：此次制作样品究竟是以热压胶还是普通的亚格力胶，以上请抽空查阅并帮忙核实处理，谢谢！”信天游公司于2012年12月22日14：15：45向宇成公司jason_zhou（jason_zhou@ucheng.net）发送的电子邮件显示：“dear周总：你好！产品物料除热压网纱单价比较占比例外，其他单价倒还ok啦，真正困难点是我司目前没有开冲孔模具，故CNC网孔的费用比较高（1.5元／1000个孔），一片产品至少也得有六千多个孔，故产生的费用比较高，而且目前我司也是没能做的，都是外发加工的，所以恳请贵司帮忙将网孔加工的费用进行分担处理，谢谢！具体的单价明细如附件，请抽空查收并帮忙整合处理，感谢！”信天游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14：43：58向宇成公司king.jin（king.jin@ucheng.net）发送的主题为“打样费用申请”的电子邮件显示：“dear周老大：你好！感谢对我司工作的支持和关照，目前G系列R系列的产品打样不断进行，一直以来我司诚心全力的在配合送样等各个工作，如上次拜访你所谈，由于目前打样数量比较多，工序也很多目前花费成本在六万元左右，特别是材料搭配也是比较高档的，都是热压胶（45元／平方米）、sonysp7600热熔网纱（75元／平方米）、PC、喷涂、印刷、冲型、热压等这些我司工序和材料都已经花费我司两万多元左右的制造成本，而目前的网孔加工如上次邮件所谈，由于没有开模具都需要外发CNC雕孔的，故都是现金在跟厂商结算，具体的数量和报价如附件，本着客供双方互惠互利、共同分担以致双赢，现我司厂内的相关费用我司厂内自行吸收，关于网孔的部分三万多元还请周总你大力支持，便于小刘我向上面交代工作，请知悉并帮忙处理，感激不尽！”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之间是否为样品加工合同关系？二、信天游公司要求宇成公司承担案涉加工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信天游公司与宇成公司之间是否为样品加工合同关系的问题。信天游公司认为其接受宇成公司的指示进行加工的行为并非为双方之间的合作进行前期试样。宇成公司则认为案涉争议业务系样品的开发，故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通常先由宇成公司向信天游公司发送订单后，信天游公司加工送货后，双方每月进行对账。而案涉加工行为中宇成公司未下订单，双方之间也未按月进行过对账。同时，结合从信天游公司发送给宇成公司的邮件中提及的“打样费用申请”、“制作样品”、“产品打样”等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为样品加工合同关系，即信天游公司为宇成公司进行试样。
关于争议焦点二、信天游公司要求宇成公司承担案涉加工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信天游公司认为其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发票签收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其为宇成公司就案涉样品的加工并非无偿，且宇成公司签收并抵扣发票的行为是对加工价款的认可。宇成公司则认为根据双方之前合作的惯例，样品加工费用一直由信天游公司自行负担，且从双方往来邮件内容可以看出信天游公司曾请求宇成公司帮忙负担费用，但宇成公司未答应，故应由信天游公司承担案涉样品加工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信天游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信天游公司确为宇成公司进行样品加工，但上述证据尤其是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内容虽可以看出信天游公司曾要求宇成公司帮忙负担部分案涉样品加工费，但双方就案涉样品加工所产生费用的负担并未达成一致。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和之后信天游公司继续为宇成公司进行试样、送货的行为认定信天游公司自愿承担案涉加工费用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7元，由上诉人苏州市信天游光电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