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春付，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兴福，男，回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男，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乔嗣勇、ＸＸ，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缨，女，纳西族。
委托代理人阮彦，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春付、马兴福、李宁（以下简称胡春付三人）因与被上诉人罗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春付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罗缨的委托代理人阮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9日，胡春付三人与罗缨签订《云南凯华科教图书有限公司“凯华书园”项目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胡春付三人持有的云南凯华科教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华公司）的股权作价1.02亿元（以下均为人民币）转让给罗缨，罗缨于2012年5月14日之前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金1800万元；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即5月14日，胡春付三人协同罗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他项权证登记备案；任何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相关约定，应赔偿守约方损失1000万元违约金。同日，胡春付三人与罗缨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土地备案的方式行不通，双方同意以商品房备案的方式签署《商品房买卖协议》，其他按照合同履行；如果遇到其他问题，双方应当及时协商，采用其他变通方式继续履行。2012年5月17日，凯华公司的账户上收到了云南新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储公司）汇入的1000万元。之后罗缨也未再付款，而胡春付三人也没有办理相关的备案手续。
胡春付三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二、罗缨向胡春付三人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三、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由罗缨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胡春付三人和罗缨对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达成一致，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对合同解除予以确认。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罗缨的主要义务是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足额的款项；胡春付三人的主要义务是协助办理相关的土地备案手续，之后变更股权至罗缨名下。在合同履行中，罗缨确实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仅此一点罗缨确系违约方，而胡春付三人也没有依据合同约定在5月14日前办理土地备案手续或以其他变通方式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有违反合同的行为，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性及可能性，对于各方并不存在任何损失，对胡春付三人要求罗缨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胡春付三人、罗缨解除双方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行为有效（原判重复书写“签订”二字，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二、驳回胡春付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胡春付三人与罗缨各负担一半。
原审判决宣判后，胡春付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罗缨向胡春付三人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并由罗缨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事实及理由为：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中，胡春付三人申请原审法院向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经侦大队调取本案所涉各方当事人询问笔录，以证实罗缨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调取证据，也没有对胡春付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予以回复，违反了法律程序。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中关于胡春付三人办理土地备案手续或以其他变通方式履行义务的约定，只是罗缨为保障其支付的1800万元股权转让金的安全，而为胡春付三人设立的担保义务和协助义务。《股权转让合同》签订的第二天，胡春付三人已应罗缨要求，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付冯凌丽去土地局联系备案，但罗缨擅自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冒充胡春付三人的名义向新储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以股权转让金的名义转入胡春付三人公司的账户，土地备案因罗缨擅自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予新储公司进行借款而未能完成。后，胡春付三人按罗缨要求，以1.6亿元的总价值向发改委备案，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故胡春付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原判认定胡春付三人存在违约行为错误。（2）胡春付三人上亿元建设资金的融资成本高，罗缨违约致使房屋不能及时销售，仅拖延一年多的利息损失也不止1000万元，原判认定罗缨的违约行为未给胡春付三人造成损失错误，且违约金的性质首先是惩罚性的，违约行为是否给守约方造成损失并不影响违约金的成立与承担，原判对胡春付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未予支持不当。3、适用法律不当。胡春付三人在履行合同中并无违约行为，原判以当事人双方都有违反合同的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胡春付三人的上诉，罗缨答辩认为：1、胡春付三人申请法院调取询问笔录是要弄清1000万元的性质和罗缨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具有违约行为，因罗缨原审所举证据已证实1000万元为凯华公司向新储公司的借款，且罗缨在履行合同中并无违约行为，故询问笔录已无调取必要，胡春付三人认为原审法院未依申请调取该证据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罗缨的付款要以罗缨见到凯华公司股东个人与公司关联债务情况的承诺和胡春付三人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备案登记为前提，在该前提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罗缨无需付款。3、除原判认定的违约事实外，胡春付三人还存在向罗缨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擅自解除合同，及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擅自转股的违约行为，胡春付三人认为其三人未违约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4、胡春付三人在诉讼中未对其主张的损失举证予以证实，且凯华公司的房子拖一年不能销售是凯华公司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质押在新储公司造成的，后凯华公司欺骗昆明市国土资源局说证照丢失，补办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欺骗住建局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其目的在于不还新储公司的借款，凯华公司和胡春付三人不但没有损失还有利可图，胡春付三人认为其三人受到损失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应驳回胡春付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确认的全部事实，胡春付三人和罗缨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胡春付三人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
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所做凯华公司控告罗缨合同诈骗的材料，欲证明，本案所涉1000万元是冯凌丽代表罗缨向新储公司贷款后，用作罗缨向胡春付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罗缨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
经质证，罗缨认为胡春付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已过举证期限，故对此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因该组证据加盖了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公章，且罗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阐述。
罗缨无新证据提交。
为核实凯华公司收到的新储公司汇入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对新储公司的总经理赵健鹤进行了调查。赵健鹤陈述：2012年5月12日，新储公司与凯华公司的委托人冯凌丽签订了《借款合同》，后冯凌丽将《土地使用权证》交给新储公司，新储公司遂向凯华公司的账户上打款1000万元；因《借款合同》上欠缺凯华公司的公章，凯华公司没有进行补盖，所以新储公司未向凯华公司继续打款；凯华公司收到款项后向新储公司出具了借据，认可向新储公司借款1000万元；新储公司多次向凯华公司催收过欠款，但凯华公司至今未偿还。
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被调查人的身份均无异议，胡春付三人认为凯华公司未授权冯凌丽贷款，《借款合同》上也无凯华公司的公章，故凯华公司账户上收到的1000万元是罗缨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对被调查人的陈述内容不予认可。罗缨认为被调查人陈述的内容属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双方违约的情形？胡春付三人要求罗缨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各方当事人就焦点问题的意见同其上述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1、关于违约的问题。胡春付三人与罗缨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对胡春付三人认为，罗缨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3）项“2012年5月14日，罗缨支付胡春付三人股权转让金1800万元”，及第六条乙方权利和义务中第（3）项“罗缨在向胡春付三人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前，不得就其持有项目公司股权进行任何诸如质押、赠与、转让等处置”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认为，虽胡春付三人与罗缨就2012年5月17日凯华公司账户上收到的新储公司汇入的1000万元，是否是罗缨向胡春付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存在争议，但因该笔款项金额少于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3）项约定的罗缨应支付的款项金额，且除该笔争议款项外，罗缨未向胡春付三人支付过其他款项，故不论上述1000万元的性质是否是罗缨向胡春付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罗缨均存在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原判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合同中对罗缨支付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未约定前提条件，故罗缨抗辩认为该款项的支付，应以其见到凯华公司股东个人与公司对关联债务情况作出的承诺和胡春付三人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备案登记为前提，在条件成就之前，其无需支付款项的主张无合同依据，罗缨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虽罗缨于2012年5月13日与案外人签订了《股权收益转让协议》，约定由案外人承接《股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但因罗缨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持有凯华公司的股权，该协议的签订并未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乙方权利和义务中第（3）项的约定，故本院对胡春付三人提出的该项违约主张不予支持。
对罗缨认为，胡春付三人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3）项之约定向罗缨作出凯华公司股东与公司关联债权债务情况的承诺，未按第三条第2款第（1）项之约定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他项权证登记备案手续，单方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及在合同解除前向他人擅自转股的违约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虽《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3）项中载有（见承诺书三）的字样，但因合同中并未对承诺作出的主体和内容进行限定，且胡春付三人对该条约定是要求其三人向罗缨作出承诺亦不予认可，故罗缨认为胡春付三人未依约作出承诺构成违约的主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罗缨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
凯华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授权委托书》、《借款合同》、《借据》、证人冯凌丽的证言，及二审被调查人赵健鹤的陈述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2012年5月18日，冯凌丽是受凯华公司的委托，与新储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为了使新储公司向凯华公司发放贷款，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予新储公司，虽凯华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凯华公司在收到新储公司出借的1000万元后，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春付以凯华公司的名义向新储公司出具了《借据》，故在凯华公司的受托人冯凌丽为凯华公司对外借款，已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予新储公司，且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春付出具《借据》，对冯凌丽代表凯华公司对外借款的行为予以确认的情况下，胡春付三人已不能依《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1）项或《补充协议》第一条的规定在5月14日前办理土地备案手续或以其他变通方式履行自己的义务，罗缨认为胡春付三人存在该违约行为的主张具有合同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胡春付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能推翻上述书证及已出庭作证的证人所做证言内容，故本院对该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因罗缨存在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2款第（2）项，关于罗缨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胡春付三人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因罗缨存在未依约付款的行为，故胡春付三人向罗缨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对罗缨提出的该项违约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罗缨主张的胡春付三人擅自转让股权的行为是三股东之间的内部转让，而《股权转让合同》中对此未予以限制，故罗缨认为胡春付三人擅自转股构成违约的主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胡春付三人和罗缨均存在违约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胡春付三人认为罗缨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单方违约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虽《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2款第（1）项约定，罗缨不能履行合同相关约定，应赔偿胡春付三人损失1000万元，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罗缨未依约向胡春付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但因胡春付三人亦存在未协助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备案手续或以其他变通方式履行义务的违约行为，且胡春付三人未举证证实其三人因罗缨的违约行为使其遭受的损失，故原判认为各方均不存在损失，对胡春付三人要求罗缨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胡春付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是为查明凯华公司收到的新储公司汇入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罗缨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在认为在案证据已可证实罗缨存在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未依胡春付三人的申请调取证据并无不当。胡春付三人认为原审未依申请调取证据程序违法且导致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胡春付三人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
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所做凯华公司控告罗缨合同诈骗的材料，已由胡春付三人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该新证据由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该证据已无再次调取必要，故本院对胡春付三人该项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胡春付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胡春付、马兴福、李宁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