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文，经商。
委托代理人：汪宁，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楼思媛，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木玲，经商。
委托代理人：吴旭标，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康，经商。
委托代理人：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伟文为与被上诉人庄木玲、王雅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伟文、王雅康原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11月18日结婚，后于2014年1月6日离婚。王雅康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1年6月13日向庄木玲借款20万元，于2011年7月18日向庄木玲借款12万元，于2011年8月18日向庄木玲借款20万元，于2012年3月14日向庄木玲借款5万元，于2012年5月8日向庄木玲借款6万元，于2013年1月10日向庄木玲借款5万元，于2013年1月16日向庄木玲借款12万元（约定利息为5分），于2013年11月27日向庄木玲借款3万元。王雅康共计向庄木玲借款83万元，分别出具借条。庄木玲自认王雅康支付了2011年6月13日借款的利息8000元及2011年7月18日借款的利息3600元。其余借款本金及利息、金伟文庄木玲至今未还。
庄木玲于2014年1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伟文、王雅康共同偿还庄木玲借款83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13年1月16日借去的12万元从出借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余借款均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王雅康在原审中答辩称：1、关于诉讼请求问题，根据案外人季剑峰女儿的记载，实际借款是120万元，而不是83万元。2、本案的借条中款项是3万元或者5万元的小额款项是没有交付的，是利息出具借条，本案有8份借条，与常理不符。3、根据季剑峰女儿的记录，借款本金是120万元，已经支付利息97.27万元，利息是根据三分至五分利按月支付的。4、本案的借条虽然是王雅康出具的，但王雅康是受季剑峰委托而出具的，而且王雅康也没有收到过借条中载明的款项，因此王雅康在法定期限内已经申请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5、鉴于本案借条中的款项至今没有交付，所以依法还没有生效。综上，请求驳回庄木玲对王雅康的诉讼请求，或者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金伟文在原审中答辩称：庄木玲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其与王雅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的，一、本案应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从王雅康提供的证据“证明”上可以看出，王雅康所有的借款都是季剑峰委托的，借条都是王雅康代为季剑峰出具的，实际借款人是季剑峰。《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庄木玲出借款项时，如果知道季剑峰是委托人，那么这个借条直接约束庄木玲与季剑峰。要查明这个事实，必须季剑峰到庭。因此，本案审理的结果与季剑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本案应追加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到庭。二、本案要查明借款的真实性。本案涉及多笔借款，按日常生活经验，在前债未清偿的情况下，一般不太可能产生后债。况且，这么多张借条大都没有注明利息，不符合义乌民间借贷的特点，因为义乌民间借贷绝大多数是以获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所以，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有必要深入查明事实真相。三、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这一规定，本案除了要查明借款是否属实外，还要查明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其与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该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只能认定为王雅康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其和王雅康的共同债务。综上，本案债务真实性以及是否应由季剑峰承担还款责任有待于查实；金伟文和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向庄木玲等众多债权人借款的合意，且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庄木玲要求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庄木玲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雅康向庄木玲借款83万元属实。庄木玲自认收了2011年6月13日借款的利息8000元及2011年7月18日借款的利息3600元，由于该二笔借款的利息系庄木玲自行添加，未有证据证明其与王雅康对该二笔借款约定了利息，故该11600元应视为归还本金。王雅康尚欠庄木玲借款818400元未还，该款应当及时予以返还。借款未约定利息的，庄木玲可要求王雅康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对于2013年1月16日的借款12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5分，该约定超出了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限额的规定，现庄木玲自动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予以认可。上述借款发生在金伟文、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金伟文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王雅康抗辩称其系受案外人季剑峰委托向庄木玲借款，借款未交付给王雅康，季剑峰曾支付高额利息给庄木玲，应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人身依附性较强，借条本身就是借款关系发生的直接依据，本案借条由王雅康亲笔出具，可认定王雅康就是适格的被告，无须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对王雅康的抗辩不予支持。金伟文抗辩称对王雅康的借款不知情，该借款系受季剑峰委托，借款不是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系王雅康的个人债务，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综上，庄木玲之诉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雅康、金伟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庄木玲借款8184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2万元从2013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余698400元从2014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庄木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72元，由王雅康、金伟文负担。
金伟文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王雅康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追加或通知实际借款人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既没有依法追加或通知季剑峰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又没有在公开庭审前以裁定方式驳回当事人的申请，程序违法。其次，一审法院认证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季剑峰出具的还款承诺证明，具有书证属性，一审法院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即作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认证意见。对季剑峰女儿季丹萍制作的工作笔记及其资金往来汇总表，一审法院以同样的理由认证也是错误的。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雅康向他人大量举债，不可能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及共同经营所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王雅康个人债务，除非楼文仙提供能够证明该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否则就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雅康提供的季剑峰的证明，足以证明王雅康向包括庄木玲在内的众多债权人举债，统统是受季剑峰委托代为借款并代为出具借条，该1199万元债务统统是由季剑峰负责偿还，没有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支出或者共同经营，依法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综上，原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庄木玲答辩称：王雅康是直接的借款人，也就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她未提出上诉，这证明被上诉人王雅康对一审的判决是认可的。金伟文和王雅康在义乌经商，有好几间店面经营服装。王雅康向庄木玲借款的目的是用于归还贷款和经商使用。完全有理由可以相信这些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者归还贷款，金伟文与被上诉人王雅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关于季剑峰一事，他提供的证明最多只能证明他与王雅康之间的关系，但是具体有无存在这种关系还有待查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且该笔借款是否用于赚取高额利息也无法从中得知。从一审庭审情况来看，王雅康向多位借款人借款，其行为构成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事，保留向公安机关追究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支持。
王雅康答辩称：一审在审理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为王雅康在举证期限内已经书面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或者通知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而且该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结果与季剑峰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雅康已经提供了季剑峰出具的包括庄木玲在内的共有十几个债权人借款的事实。季剑峰明确表示该借款统统归他使用，而且他承诺所有的本金及利息由他归还。根据浙江省的指导意见，本案完全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从这一角度来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十六个债权人与季剑峰可能存在相互串通，恶意提起虚假诉讼，损害王雅康以及金伟文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的可能，本案可能是犯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金伟文、王雅康原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11月18日结婚，后于2014年1月6日离婚。2011年6月13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期间，王雅康多次向庄木玲出具借条，共计借款83万元。另查明，截止于2014年4月24日，义乌市人民法院共受理王雅康、金伟文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18件，立案标的900余万元。2013年12月31日，季剑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自2009年10月25日起，我因经营需要，委托王雅康向他人借款，截止2013年12月31日共向胡月兰、庄木玲等人借到资金人民币壹仟壹佰玖拾玖万元。上述借款均由本人使用，由王雅康代为出具借条。届时由本人承担归还责任。
本院认为，王雅康与案外人季剑峰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庄木玲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