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卫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澜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俊桃，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卫筠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卫筠，被上诉人上海佳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俊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佳澜公司注册成立于2010年12月8日，股东为＊＊＊和李莺。周卫筠在佳澜公司租设在上海某商厦沐兰服饰柜台从事营业员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商厦经营时间为9：30至22：00。周卫筠实行做一休一制度。2013年4月21日，佳澜公司因柜台租赁合同到期不再续租从上海新世界股份有限公司二楼商场撤柜。
2013年5月20日，周卫筠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佳澜公司补缴周卫筠2008年5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佳澜公司支付周卫筠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并支付赔偿金22，000元；3、佳澜公司支付周卫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4、佳澜公司退还周卫筠押金1，000元；5、佳澜公司支付周卫筠2008年5月3日至2013年4月22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20，000元，并支付赔偿金10，000元；＊＊＊、佳澜公司支付周卫筠2008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4，000元。2013年7月18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3）办字第2072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一、佳澜公司支付周卫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二、佳澜公司支付周卫筠2012年度至2013年度的年休假工资882.80元；三、周卫筠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周卫筠、佳澜公司均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周卫筠请求判令佳澜公司支付：1、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及赔偿金22，0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3、各项押金1，000元；4、2008年5月3日至2013年4月22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20，000元及赔偿金10，000元；5、2008年至2013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000元。佳澜公司请求判令其不支付周卫筠：1、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2、2012年度至2013年度的年休假工资882.8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周卫筠实得工资总额为38，＊＊＊87元。周卫筠认可其中加班工资有1，280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周卫筠陈述自2008年5月3日始进入A公司开设在上海某商厦沐兰服装柜台工作，担任销售员职务，后该公司以B公司名义继续经营，后由设立的佳澜公司经营，因此认为劳动关系应从2008年5月3日起算，但根据工商登记信息，佳澜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8日，股东为＊＊＊和李莺，周卫筠无证据证明佳澜公司与A公司和B公司系关联企业，故原审法院确定周卫筠、佳澜公司的用工关系从佳澜公司注册成立之日即2010年12月8日起建立，周卫筠的陈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规定，自2011年12月起双方应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周卫筠主张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双方因佳澜公司方柜台租赁合同到期不再续租撤柜导致劳动关系解除，佳澜公司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佳澜公司提供通知一份，试图证明在撤柜前已通知周卫筠来公司，公司另行安排工作，辩称系周卫筠未接受公司安排，但佳澜公司无证据证明该通知已送达周卫筠，也无证据证明周卫筠拒绝佳澜公司的工作安排，因此佳澜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当支付周卫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周卫筠的工资情况，周卫筠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3，117元［（38，＊＊＊87元－1，280元）÷12个月］，周卫筠认为另有现金部分的年终奖和过节费，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经核实赔偿金应为15，585元（3，117元×2.5个月×2），佳澜公司要求不予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的，应按照规定支付劳动者加班工资。周卫筠实行做一休一制度，商场的经营时间为9：30至22：00，中间有两次吃饭时间，且由翁某某店长每月根据出勤、工作情况制作工资明细并经周卫筠签字确认，佳澜公司根据制作的工资明细支付周卫筠工资，因此根据周卫筠的工作情况和已支付的工资情况，佳澜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周卫筠加班工资，周卫筠要求佳澜公司支付加班工资差额并支付赔偿金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职工连续工作满一年，根据规定应享有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因周卫筠无证据证明已累计工作满10年，因此周卫筠应每年享有5天的年休假。年休假工资主张的时效为一年，周卫筠于2013年主张年休假工资，佳澜公司辩称周卫筠主张的2012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过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2012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至2013年4月，周卫筠总计应享有年休假＊＊＊天，佳澜公司辩称2012年度的年休假已安排的意见，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佳澜公司应当支付周卫筠2012年度至2013年4月的年休假工资，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周卫筠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3，117元，经核实年休假工资为1，720元。
关于押金，周卫筠提供的收据均为2010年12月之前的，且收款人也并非佳澜公司，故周卫筠要求佳澜公司退还押金1，0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七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佳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卫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585元；二、上海佳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卫筠2012年度至2013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720元；三、驳回周卫筠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卫筠负担5元（已付），上海佳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付）。
原审法院判决后，周卫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周卫筠于2008年5月3日进入A公司，在该公司开设在上海某商厦沐兰服装柜台工作，担任销售员职务。后该公司曾以B公司名义进行沐兰服装的经营。期间佳澜公司于2010年12月成立，成立后承继了沐兰公司在上海某商厦的全部专柜销售及柜台租赁业务等。自周卫筠进入某商厦沐兰专柜之日起，直至沐兰专柜被撤柜，一直在沐兰专柜工作，从未间断。且直接领导一直都是＊＊＊，＊＊＊系佳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股东。无论沐兰专柜的经营者如何变化，周卫筠均未得到任何补偿，因此依据劳动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佳澜公司应按照周卫筠开始为沐兰专柜工作的起始年限计算周卫筠应得的补偿。2、众所周知，在大型商厦延长营业时间是非常普遍的情形，如在国定假日或其他节日，而佳澜公司从未依照周卫筠应得的报酬计算并支付加班工资，原审关于加班工资的认定是错误的。3、劳动者的累计工作年限应自最初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而非在一个单位的工作年限累计。周卫筠自参加工作之日起已达数十年，因此每年的年休假应为15天，原审法院关于年休假的认定亦错误。4、关于加班工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年休假工资的追索时效应为劳动合同结束后一年内未主张，才导致追索时效的失效，而不应理解为自发生之日起就开始计算追索时效，这样才符合劳动合同法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立法本意。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佳澜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期限自2008年4月28日至2013年4月21日，按月工资3，300元为计算基数），其余上诉请求同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佳澜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不同意周卫筠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周卫筠向本院补充如下事实：1、某商厦9：30开始经营，但其9：00就要到商厦上班，每班中有两餐，各40分钟，午餐时间段10：30至12：30，晚餐时间段1＊＊＊：30至18：30，两名营业员轮流吃饭，故每天的工作时间为12小时。2、周卫筠于2008年4月28日入职，当时对其进行面试的就是现佳澜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代表深圳沐兰艺术服饰有限公司对其进行招聘，入职后工作地点一直在某商厦沐兰柜台，后在2010年12月做账时发现公司名称变成了B公司及佳澜公司。3、周卫筠的工资发放方式未改变过。为证明上述事实，周卫筠向本院提供：1、某商厦二楼商场工会委员会的证明，证明内容为“周卫筠于2008年4月28日至2013年4月21日在新世界二楼沐兰品牌担任营业员职务。”2、某商厦联销人员员工手册，旨在证明某商厦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必须9：00前进入商场，两餐时间各2小时，每位员工用餐时间为40分钟。3、银行交易明细，旨在证明佳澜公司以及之前的公司一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其工资。
佳澜公司对周卫筠补充的上述事实不认可。称考勤由商厦进行，店长统计考勤后，佳澜公司按上报的时间计算加班时间和加班工资。不存在2008年4月28日＊＊＊对周卫筠进行面试的情况。佳澜公司与某商厦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柜台，周卫筠等员工是商厦推荐的，是在佳澜公司注册成立后才为佳澜公司工作的。由于周卫筠是商场老员工，佳澜公司聘用周卫筠后按照商场营业员的普遍工资水平并结合之前的工资水平发放其工资并无不妥，工资卡号由周卫筠自行提供，工资发放周期及日期也是征求员工意见后按常规发放的。佳澜公司对周卫筠补充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某商厦的工会证明只能证明周卫筠在某商厦工作的年限，并不能证明其在佳澜公司处的工龄应当从进入商场开始起算，佳澜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在得知某商厦二楼有柜台出租后，便与某商厦签订了租赁合同准备经营服装，虽然经过考察，确定代理沐兰服装品牌的销售，但两家公司之间仅是经营的服装品牌相同，并非资产的转让。佳澜公司与之前的经营者既无关联关系，也并非之前经营者的资产受让者。即使不是佳澜公司租赁该柜台，也会有其他企业承租。周卫筠同样可以选择离开或继续留在新世界为其他企业担任营业员，因此周卫筠认为其在某商厦工作的年限合并计算为佳澜公司的工作年限是不正确的。员工手册恰恰证明员工两餐各有2小时的用餐时间。
鉴于佳澜公司对周卫筠补充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些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周卫筠补充的第1、3节事实亦予确认。对第2节事实，因工会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周卫筠到某商厦工作的时间，而不能证明其当时的面试过程及前后几家公司之间的关系，故对该节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另查明，周卫筠在原审时曾提供C公司及B公司的营业执照（均系复印件），其中反映：C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孙某某，股东（发起人）为D公司。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某某，股东（发起人）为E公司。
本院还查明，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曾到某商厦就“沐兰专柜”在该商厦的承租情况进行调查，某商厦反映现仅能找到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承租合同，该承租合同的承租方是佳澜公司，之前的租赁合同因人事变动已找不到了，承租方是谁也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周卫筠在佳澜公司成立之前在某商厦的工作年限是否应合并计算入佳澜公司的工作年限。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现周卫筠主张其原用人单位C公司、B公司及现用人单位佳澜公司先后在某商厦经营沐兰服装柜台，其一直在该柜台工作，故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但周卫筠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当初是由现佳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招聘、管理，并经之前的单位安排到新的单位工作。从周卫筠提供的三家公司的营业执照来看，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之间并无重合、交叉，无法看出前两家公司与佳澜公司有任何关联性。仅凭周卫筠的工资发放方式未发生变化的这一情况，亦不能得出发放主体就必定为同一主体的结论。鉴于周卫筠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尚未形成证据锁链，原审法院未将周卫筠在之前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入其在佳澜公司的工作年限来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周卫筠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的观点，自2011年12月起应视为周卫筠与佳澜公司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卫筠主张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周卫筠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其他时间段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超越了其仲裁请求及原审诉请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加班工资，周卫筠在原审时表示平时是某商厦对其进行考勤，佳澜公司亦表示考勤是某商厦统一进行管理，不在佳澜公司处。故佳澜公司不再负有提供考勤记录的举证责任。现周卫筠未就其加班事实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周卫筠每月还签字确认工资明细，其中包括有加班工资，并无证据表明周卫筠曾对此提出异议，故其再主张佳澜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难以成立。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押金的争议，原审法院也已充分阐述了判决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一一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卫筠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卫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王 纳
代理审判员 张博俊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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