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捷，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甲勇，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杨式钗，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浩新，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伟其，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容桂盈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覃甲强。
原审被告陈建松，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黄云华，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湛韬。
原审被告覃甲强，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原审被告谢娟娟，女，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原审被告邓国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被告岑凤颜，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容桂盈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多公司）、陈建松、覃甲强、谢娟娟、邓国池、岑凤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盈多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偿还借款本金34806501.41元及罚息（至2015年5月27日为6240636.94元，之后的罚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盈多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信银行佛山分行支付律师费损失2万元；三、陈建松、覃甲强、邓国池对上述第一、二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各自在最高额10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谢娟娟、岑凤颜对覃甲强、邓国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陈建松、覃甲强、邓国�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对盈多公司享有追偿权；六、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保盈公司提供抵押的地块，就上述第一、二项判项所确定的债权在最高额本金8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0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盈多公司、保盈公司、陈建松、覃甲强、谢娟娟、邓国池、岑凤颜负担。
上诉人保盈公司上诉提出：一、保盈公司提供抵押的地块，已于2014年6月16日解押，原审认定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于2014年6月16日向藤县国土局出具了《撤押证明》，载明：“由于业务办理需要，我行现特向贵局申请在综合授信合同项下业�尚未结清的情况下，对土地使用权证号抵押登记进行撤销，同时办理新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登记”，并与保盈公司共同办妥了解除地块的押抵登记手续。据此，地块已非本案债权的抵押财产，原审判决仍认定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此地块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依据。
二、原审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本案罚息有误。中国人民银行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规定，此前人民银行发布的有关人民币贷款利率的规定与本通知不符的，以本通知为准。原审适用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12月1日施行的《支付结算办法》，判定本案罚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反了“后法优于前法”的法律原则。
三、原审判令保盈公司承担中信银行佛山分行的律师费损失，缺乏依据。中信银行佛山分行虽然委托了律师代理诉讼，且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作为诉讼证据，但律师服务费用与本案争讼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令保盈公司支付律师费，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仅对保盈公司提供抵押的地块，在判决确定的债权最高额本金34806501.41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罚息的判项内容，改判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计算罚息；3、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4、二审诉讼费由保盈公司与中信银行佛山分行按比例承担。
上诉人保盈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撤押证明》一份。被上诉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质�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原审被告陈建松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与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其他原审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应予采纳。
被上诉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辩称：首先，保盈公司在原审期间未对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主张的抵押财产提出异议，其上诉认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A5地块没有优先受偿权，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保盈公司主张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A3地块，在34806501.41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亦缺乏法律依据。因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为8500万元。其次，保盈公司认为原审判定的罚息利率过高，所持的依据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但该通知仅适用于贷款利率问题，而本案为银行承兑汇票垫款，应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按日万分之五计付罚息。最后，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因本案纠纷委托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相关律师费用已实际支付，该费用依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等应由保盈公司及其他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陈建松述称：首先，保盈公司在原审期间对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举示的抵押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及他项权证均未提出异议，其上诉提及的撤押证明没有原件核对，亦逾期举证，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保盈公司称归还4500万元后即可撤销对A5地块的抵押权，不符合抵押登记办理当时的约定，且明显损害其他担保人的权益，因此其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便A5地块的抵押权撤销已成事实，其他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亦应减轻或免除，即应在该地块的价值范围内减免担保责任，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等有明确规定。其次，保盈公司上诉提出的罚息计算问题，合理合法，请求法院酌情确定。
原审被告盈多公司、覃甲强、谢娟娟、邓国池、岑凤颜均未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与各原审被告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4年6月16日，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向藤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撤押证明》一份，内载“由于业务办理需要，我行现特向贵局申请在综合授信合同项下业务尚未结清的情况下，对土地使用权证号抵押登记进行撤销，同时办理新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登记。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二审期间确认，“2014年3月期间，我行在考虑为盈多公司提供续授信时，经过与盈多公司及抵押人�多方协商，各方同意在盈多公司授信额度压缩至4000万元（即归还我行借款本金4500万元）的前提下，可以解除A5地块的抵押以供开发。2014年3月至6月期间，盈多公司除案涉的两笔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外的在我行的借款均得到偿还，其中收回本金达4500万元，借款本金总额压缩至4000万元以下，低于A3地块2013年评估值6219万元，我行遂出具《撤押证明》，并将相关权证移交给抵押人。”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保盈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有三项，即�押财产的范围、罚息的计付标准与律师费的负担问题。
首先，关于抵押财产的范围问题，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与保盈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保盈公司以其名下位于A3、A5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为盈多公司自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7日期间向中信银行佛山分行申请授信而发生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依法取得前述合同项下标的财产的抵押权。尔后，经抵押权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与抵押人保盈公司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对A5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向登记部门藤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撤押证明》办理相关解押手续。由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原取得之A5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消灭，该行现仅享有对保盈�司提供抵押的A3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就本案确定的债权在最高额本金8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对现有抵押财产的范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建松主张，前述抵押权撤销行为损害了其他担保人的权益，其他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应得以减轻或免除。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抵押权人可以放弃抵押权或者抵押权的顺位。抵押权人与抵押人可以协议变更抵押权顺位以及被担保的债权数额等内容，但抵押权的变更，未经其他抵押权人书面同意，不得对其他抵押权人产生不利影响。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抵押权人放弃该抵押权、抵押权顺位或者变更抵押权的，其他担保人在抵押权人丧失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但其他担保人承诺仍然提供担保的除外。”放弃抵押权或抵押权顺位，是抵押权人对私人利益的处分行为，法律肯认抵押权人的此项处分权能，一方面是对抵押权人自由的尊重，另一方面亦使得当事人可以借此实现资金融通等目的。该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陈建松等担保人与中信银行佛山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均约定：“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乙方（即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甲方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据此，陈建松等担保人依照各自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而负担的连带责任保证义务相互独立，其与保盈公司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亦无对应关系，均非其他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先决条件。债权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依约对各担保人承担责任的顺序享有选择权，亦可依法处分其抵押权等私益。本案之抵押非由债务人盈多公司以自己的财产所设定，故中信银行佛山分行放弃相关抵押权，合乎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陈建松要求在中信银行佛山分行所解押地块的价值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于法相悖，于理不合，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罚息的计付标准问题。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与盈多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任一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中信银行佛山分行未获清偿的票款，转作盈多公司的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及逾期金额，按日利率0.05%计收罚息。现盈多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后未足额交存票款，已构成违约，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主张按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既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债款因票据使用等结算而产生，有别于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故原审未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确定系争罚息利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最后，关于律师费的负担问题。相关各方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等，其缔约主体适格，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合致，依法有效成立�对缔约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综合授信合同》第八条第8.4款约定：“乙方（即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费、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甲方（即盈多公司）承担。”《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四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案经审理查明，盈多公司未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中信银行佛山分行有权要求主债务人盈多公司及担保人保盈公司等承担偿还债款本金，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与其他费用，包括该行为了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等违约责任。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在原审期间提供了其与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等本证，证明其因提起本案诉讼追收及实现债权而需支付的律师费数额。结合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受托代理本案诉讼后已实施的包括参与庭审等行为过程看，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在《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约定给付的律师费应属其确定发生的费用支出。该项支出因本案债务人违约引致，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对此项因违反合同而可能发生的损失亦已预知。原审综合考虑本案实情，支持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主张的律师费用2万元，合乎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亦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予以确认。保盈公司作为前述债务的担保人，上诉主张无须负担此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三）项�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六项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对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A3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就本案确定的借款本金、罚息、律师费等债权，在最高额本金8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0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容桂盈多实业有限公司、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陈建松、覃甲强、谢娟娟、邓国池、岑凤颜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724.45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100元，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562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成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