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某。
委托代理人：汪运世，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晓强。
委托代理人：张华胜，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某。
原审第三人：刘树杰。
上诉人史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一初字第0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0日，俞晓强（甲方、贷款人）与薛某（乙方、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书，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提出借款申请，借款金额44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0月30日至2012年11月30日；还款方式为自款项借给乙方之日起按日计算，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等内容。俞晓强所持借款合同背面还载明了薛某农业银行尾号为2317的银行账号、开户行信息。合同空白处由薛某载明：本人现以两处房产、奥迪Q5作为抵押，如乙方到期日不能如约按时归还款项，甲方有权对抵押物做任何处理。当日，薛某将合同书载明的用于抵押的房地产权证、行驶证交付俞晓强。俞晓强出具收条称：现收到乙方户口本、结婚证、行驶证、两本房地产证（房地权瑶字第××号、合瑶字第××号）。该收条俞晓强签名下方还载有刘树杰的签名。同日，薛某向俞晓强出具收条称：今收到俞晓强人民币440000元。
2012年11月9日，俞晓强（贷款人）与薛某（借款人）又签订了一份借款金额为144000元的借款合同书，借期自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2月5日。同日，薛某出具收条称：今收到俞晓强人民币144000元（包括之前短信的10万元）
2013年5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借款金额为250000元的借款合同书，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17日至2013年6月17日，其他内容与2012年10月30日借款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同日，俞晓强通过刘树杰尾号为32的银行账户向薛某实际发放借款25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30日，薛某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2317的银行卡收到刘树杰转账支付款项400000元；2012年11月5日，薛某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2317的银行卡收到刘树杰转账支付款项100000元。刘树杰虽否认该两笔款项与2012年10月30日借款合同及2012年11月9日借款合同有关，但其未就该两笔款项往来作出合理说明，也未依该院的要求就该两笔款项往来的性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再查明：在俞晓强与薛某交易往来过程中，俞晓强曾出具收条称：今收到薛某人民币234000元。薛某确认该收条款项系其于2012年11月19日通过刘树杰账户向俞晓强偿还借款234000元，并提交了银行往来明细予以佐证；俞晓强虽予以否认，但其对该收条项下款项发生的时间、背景、用途均无法做出合理的说明。
原审又查明：2012年11月19日及2012年11月29日，薛某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刘树杰银行尾号为910的账户分别转账支付234000元及21000元，合计255000元；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薛某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分数次向刘树杰银行尾号为4219的账户转账支付286000元。其中2013年5月17日以后转款2笔，涉及金额共计35000元，即2013年5月27日转款20000元、2013年6月17日转款15000元。
原审还查明：薛某与史某于2012年3月20日登记结婚，后两人于2013年11月27日协议离婚。诉讼中，薛某提交的其与刘树杰之间的手机短信内容显示薛某与刘树杰之间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
2013年8月21日，俞晓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薛某、史某支付其借款本金83.4万元；2、薛某、史某从2012年10月30日起至借款全部付清日止按月1%的标准支付俞晓强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72000元。
该院认为：对于俞晓强与薛某之间2013年5月17日借款合同及该合同项下俞晓强通过第三人刘树杰向薛某履行放款义务250000元的事实，俞晓强、薛某及刘树杰，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之间2012年10月30日及2012年11月9日的借款合同，双方虽均认可进行了部分履行，但对于实际发放借款的数额及方式，双方各持己见。俞晓强虽主张其系现金支付该两份借款合同项下款项584000元（44万＋14.4万），但其对该两笔大额现金款项的来源、交易细节等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也无证据予以佐证。而薛某辩解的该两份借款合同系俞晓强通过第三人刘树杰账户实际放款50万元（40万＋10万），其转款时间、收款账户均与双方合同约定相符，且2012年11月5日的转款（10万）与双方2012年11月9日借款合同项下收条载明的收款金额、收款时间也高度吻合。在第三人刘树杰未就该两笔款项的往来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形下，薛某关于2012年10月30日及11月5日的共计50万元转款（40万＋10万）系案涉两借款合同项下放款的主张，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依法予以确认。综上，能够认定本案项下三份借款合同，俞晓强实际发放的借款本金合计为750000元（40万＋10万＋25万），其超出部分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三份借款合同项下还款问题。诉讼中，薛某辩解其系通过第三人刘树杰账户向俞晓强还款，其中2012年11月19日的转账付款234000元，与俞晓强出具的234000元收款收条能够相互印证。虽收款收条未载明具体收款时间，但在俞晓强不能就该收款收条项下款项作出其他合理说明，刘树杰也未就该笔转款系其他交易项下款项提交反证予以反驳的情形下，对于薛某主张的其于2012年11月19日偿还借款234000元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对于薛某主张的其他多笔向刘树杰的转款系归还本案俞晓强借款问题，刘树杰及俞晓强均不认可，薛某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俞晓强同意薛某向刘树杰账户转款即系用于清偿双方之间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况且通过薛某与刘树杰之间的短信往来，能够反映薛某与刘树杰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不单纯，在本案各方关系错综复杂，薛某与刘树杰之间尚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仅凭目前证据，无法做出薛某向刘树杰账户转入资金即系归还本案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的结论，更不能得出其向刘树杰账户转款即对本案俞晓强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的判定。薛某关于其偿还借款超出234000元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能够认定本案三份借款合同项下，薛某尚有借款本金516000元（750000元一234000元）逾期未付。俞晓强起诉要求薛某偿还该部分借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借款合同未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对于俞晓强主张的逾期利息依法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其中，超期借款计算至2013年6月17日的逾期利息为8606元（借款40万元扣除还款234000元，自2012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2013年6月17日的利息为5423元；借款10万元自2012年12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2013年6月17日的利息为3183元）。俞晓强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薛某涉及的借款债务发生于其与史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诉讼中两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确系薛某的个人债务，故依法应认定该债务为其夫妻共同债务。俞晓强起诉要求史某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薛某、史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俞晓强借款本金516000元；薛某、史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俞晓强截止至2013年6月17日的逾期利息8606元，此后的利息以上述第一款债务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俞晓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史某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俞晓强并非实际出借人，实际出借人是刘树杰。刘树杰参与了俞晓强与薛某的全部借款合同。刘树杰在第一次审理时作为证人出庭陈述：除了25万元的转账以外，其与薛某并无合作关系，应该不会给薛某转款。但事实上，三笔借款均是通过刘树杰账户出借，其前后陈述矛盾，其真实目的是想重复索要借款。2、原判前后矛盾，一方面认定款项出借是通过刘树杰的账户，另一方面否定薛某向刘树杰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3、原判认定薛某向刘树杰转款系基于其他经济往来，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薛某向刘树杰的转款均是偿还本案的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俞晓强的诉讼请求，俞晓强承担案件受理费。
俞晓强二审答辩称：我方不认可原判认定的23万元还款事实，鉴于俞晓强的经济和身体情况，我方未能提出上诉。本案三笔借款，只有25万元系通过刘树杰账户支付，其余两笔均是现金支付。刘树杰和薛某另有经济往来，其款项支付与本案无关。史某主张前两笔借款本金为50万元，但其还款达到70多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
刘树杰二审陈述称：我和薛某之间经济往来较多，和俞晓强无关，薛某还欠我很多钱，我告知薛某的时候留有录音记录。
薛某二审未作陈述。
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对于原判认定而为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自2012年11月19日起至2013年6月17日，薛某分12次向刘树杰的银行账户存款合计金额为541000元（详见附件），此后未再还款。
二审再查明：薛某原审中提供了其与俞晓强的手机短信记录，显示俞晓强多次向薛某催款，并数次将刘树杰的银行卡号开户行发给薛某。俞晓强、刘树杰在诉讼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树杰与薛某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薛某分12次向刘树杰的银行账户存款541000元是否能认定为对俞晓强三笔借款的还款。对此问题，应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证据材料作出认定。从案涉三笔借款的出借方式来看，均是俞晓强通过刘树杰的银行账户直接转款到薛某银行账户，俞晓强虽主张其中大部分系现金出借，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借款的款项来源，相反，刘树杰的三笔转账时间、金额与案涉三份借款合同基本一致，故俞晓强的此节答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从双方的举证来看，俞晓强、刘树杰均主张刘树杰与薛某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两人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故本院对该事实依法应不予认定；另鉴于薛某提供了其与俞晓强的短信记录，从内容来看，俞晓强多次向薛某催款并将刘树杰的账户信息发给薛某，进一步印证了刘树杰收款行为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本院认定薛某向刘树杰的银行账户存入的541000元均是对案涉借款的还款。三份借款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鉴于薛某认可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且俞晓强未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发放借款，并考虑到民间借贷提前预扣利息的交易习惯，本院认定双方存在口头利息约定，且利率超过了民间借贷法定利率的上限，故本院对超过的利率不予保护。因为俞晓强在原审主张的本金实际上包括了部分利息款，故从公平角度考虑，对于薛某在最后一次还款即2013年6月18日之前的利息，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抵充所欠的利息和本金，2013年6月18日之后的利息，鉴于薛某主张的利率为月1%，未超过民间借贷法定利率的上限，故2013年6月18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1%继续计算。
按照还款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顺序计算，截至2013年6月18日，薛某尚欠俞晓强借款本金232731元，尚欠利息157元，此后薛某应继续支付利息。上述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史某应与薛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一初字第03164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薛某、上诉人史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俞晓强借款本金232731元，利息157元（暂计算至2013年6月18日，此后的利息按照月1%继续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俞晓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7860元，由薛某、史某共同负担9860元，由俞晓强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薛某、史某共同负担共同负担7860元；由俞晓强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六年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附件：双方借款还款明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