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1）芜中刑终字第00054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
法定代理人朱为志，男。
诉讼代理人邱铭，安徽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胡理妹，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南陵县人，文盲，务农兼务工，户籍地南陵县。2010年7月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转逮捕。
南陵县人民法院审理南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理妹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0年12月30日作出（2010）南刑初字第1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理妹不上诉、原公诉机关不抗诉，本案刑事部分已生法律效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胡理妹与其丈夫朱某3长期感情不和，近几年来，朱某3长期在外不归家，2010年6月中旬，胡理妹回家后看到子女在家生病，且女儿升学需要费用，却又无法联系到丈夫朱某3，遂产生仇恨与怨世心理。2010年6月20日9时许，胡理妹前往南陵县工山镇跃进村晓岭王自然村其婆婆徐某1家中，准备向其婆婆索要丈夫的联系电话未果后，在堂屋内看到其侄儿朱某1（又名：朱某2，1999年7月14日出生）趴在桌上做作业，顿生恶念，突然持水果刀猛割朱某1的喉部，朱某1被割伤后即上楼逃生，见胡理妹跟随而来，就躲至二楼一房间里并将门锁上，后胡理妹离开现场并自残。朱某1发现胡理妹不在现场后，就出门找人救命，后被亲属送往医院抢救而脱险。经南陵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朱某1所受损伤为重伤。被告人胡理妹犯罪后沿路走到工山镇跃进村樱桃山村牧某家门前，称其杀了侄儿，其也不想活了，请求牧某帮其报警，牧某遂打“110”报警，后胡理妹被赶来的亲属送往芜湖和平医院抢救，公安民警立即赶往医院全程看守，胡理妹经治疗后于2010年7月4日被刑事拘留。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被害人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2、报警记录、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胡理妹到案情况。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方位、中心现场痕迹、物品摆放等情况和在现场提取了血迹等情况。
4、提取笔录、公（芜）鉴（物证）字（2010）33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现场提取的血迹、距现场南200米的水泥马路上血迹和在朱某1上衣上血迹与朱某1血样的基因分型相同。在胡理妹裤子上提取的血迹与胡理妹的血样的基因分型相同。
5、辨认笔录及照片，朱某6陈述在家中厨房的碗橱抽屉里发现一只装刀具的包装盒，朱某6对存放该刀具的包装盒的位置进行辨认。
6、现场搜索工作记录，证明公安民警在工山镇跃进村晓岭王自然村至樱桃山村路段中进行搜索，因山村路况复杂，未能搜索到胡理妹使用的作案工具。
7、公（南）伤鉴（法）字（2010）04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和南陵县医院门诊病历、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为：朱某1颈部损伤已构成重伤；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伤残鉴定标准》4.9.4a条之规定，伤残等级为玖级。
8、芜湖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芜精司鉴所（2010）司鉴字第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胡理妹鉴定意见为：1、抑郁状态（轻-中度）；2、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芜湖和平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录，证实胡理妹左腕血管神经肌腱断裂伤伴颈部开放伤。
10、被害人朱某1的陈述，2010年6月20日上午9点多钟，我爷爷朱某4、奶奶徐某1都出去做事了，我一个人在楼下做作业，我大妈妈胡理妹来了，她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问我奶奶到哪里去了，我讲奶奶好像到菜园里去了。她走到走廊那里对外面马路左看右看，我当时趴在桌上做作业，她突然跑到我的背后，用左手把我下巴一托，用右手在我颈部横拉一下，她往后退了两步，我突然看到书本上有血，我赶紧站起来，用手摸了自己的颈部，摸到一个又深又宽的洞，一看手上也全是血，我继续用手捂住那个洞，当时看到大妈手里拿着一把黑把子的水果刀，刀上还滴着血，我很害怕，想跑出去，但大妈妈站在门口那边，我不敢从她身边跑出去，只好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回头一看，她也跟上来了，我就加快速度跑到楼上的房间里，把门反锁，她在门外用劲推门打门叫我，我靠着门慢慢地蹲在门下面，过了几分钟，我听到大妈妈下楼的脚步声，我还是不敢下去，又过了几分钟，我爬起来，把门帘子拉开看了，楼梯没有人了，我就开了房门往楼下跑，我先到楼下的房间准备打电话，拿起电话发现自己讲不出话来，就没打了，就往外面跑找人救命。后在路上遇见我外婆、姑姑朱某5、奶奶徐某1等人，他们把我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11、证人牧某的证言，2010年6月20日中午，我跟妻子在家里，看到“小妹”（姓胡，朱为民之妻）在我家一楼东边窗子叫我们，我们就出去了，看到她一手把领口捂着，胳膊、身上都是血，她说她用刀割了她丈夫一个侄儿，叫我们帮她报警。之后我就用我家电话（606×××1）打了110，之后我问她事情经过，但她也说不清楚，就说：“我杀了他侄儿，我赶紧报警，我去偿命。”我看到她脖子和手腕处有裂口，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小妹的弟弟胡某1，后胡某1和他的亲戚把小妹送到医院去了，随后你们公安机关就到了。
12、证人胡某1（系胡理妹之弟）的证言，证实自己接到电话后赶到牧某家，看到胡理妹坐在他家院子外面路边，她颈子和手上不停的流血，我们就赶紧找车子将她送到医院去了。我问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讲她身上的伤是她自己割的。可能是她将她家“老小”的孩子“搞了”（将人杀了或打了），所以她就想不开了，想自杀。
1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将胡理妹送到医院的经过，胡理妹当时讲她把她侄儿搞伤了，自己也不想活了。
14、证人徐某1（系朱某2的奶奶）的证言，证实抢救朱某2的经过，另证实胡理妹与朱为民婚后相处还好，但近两年来两个人经常吵嘴。前年听讲两个人闹过离婚，后来朱某3过年也没回家。她和我小儿子朱为志家及其他人相处得一般。朱某3夫妻俩都在外地打工，两个小孩都我们带的，这几年她两个孩子都读书了，吃饭在我们家这边，生活在自己家里。胡理妹和我们相处得也不好。我孙女朱某6参加中考，胡理妹回家照顾她，在案发昨天上午，她问我朱为民的电话，我讲不知道，当时她脸上就不高兴，后来我俩也没讲什么。
15、证人朱某4的证言，与徐某1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6、证人朱某5的证言，证实抢救朱某2的经过，另证实胡理妹与我大兄弟朱为民的关系一直不好，胡理妹与朱某2的父母关系也还好，和我父母关系也还好，只是在前几年样子我父亲和她吵了嘴。
17、证人徐某2（系朱某2的外婆）的证言，证实自己与朱秀兰等人抢救朱某2的经过。
18、证人朱某3（系胡理妹的丈夫）的证言，证实自己与胡理妹1995年结婚，婚后自己外出打工，胡理妹在家，自己在过年、过节、农忙时回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少。胡理妹在家与我父母相处的不好，2009春节，我与胡理妹吵嘴打架，我俩闹离婚，后因房子问题没有协商好，她就一个人外出打工去，我把小孩安顿好，也外出打工去了。胡理妹与我弟弟朱为志家没有什么矛盾。
19、证人朱某6（系胡理妹之女）的证言，证实我妈妈胡理妹6月8、9号从上海回来的，因为自己“过花”和要中考，她回来陪我。她回家后情绪不好，刚回家时看到我“过花”、爷爷奶奶对我们照顾得也少，所以她很生气。之后因为我中考后要钱继续读书，我弟弟又讲他腿痛，我爸爸很久没回家照顾我们了，她就为这些事情急得不得了。我爸爸和妈妈婚后感情一直不好，在一起经常吵，后来吵的厉害，2009年春节，爸爸都没回家过年。在事发后4、5天，我在家整理东西时，在厨房的碗橱抽屉里发现一只装刀具的包装盒，好像是装水果刀的，当天我在家烧水，把那只盒子和其他杂物一起引火烧了。
20、证人胡某2（系胡理妹之姐）的证言，证实胡理妹近几年在家庭中与丈夫的感情一直不好，丈夫在外打工，常年不回家，她也在外打工，家里两个小孩平时由爷爷奶奶照顾。她这几年在外务工，挣一点钱，生活得比较辛苦。
21、被告人胡理妹的供述：自己和丈夫朱某3结婚十六年，近两年来我们夫妻关系不好，他已经有两年未回家了，两个小孩他也不管。我与公婆关系一般，以前发生过一些冲突。今年6月份，我女儿朱某6“过花”又要中考，我就从外地赶回家照顾她，我回来看见我女儿生病，儿子又讲他腿痛，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另外我公婆就住在我家附近，他们对我两个小孩照顾也少，我也有点气愤。我一个人照顾两个小孩确实负担不了，我想找我丈夫回来，让他对家庭负责。在事发一、两天前，我在家门口小店遇见我婆婆，问她朱某3的联系电话，她讲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有朱某3的电话，当时我确实很生气。6月20日那天上午，我想一定要去我婆婆家问到我丈夫朱某3的电话，家中的事情我确实承受不了，必须叫他回来分担家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到我婆婆家，看到我侄子朱某2在家中一楼的堂屋里，趴在桌子上，我就问朱某2：“你奶奶呢？”朱某2讲：“奶奶不在家。”当时我的火气就上来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看到堂屋的条桌上有一把水果刀，就拿了那把刀在朱某2的颈部割了，割了之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清醒之后看到血，朱某2已不再现场了。想到自己怎么会对小孩下毒手，我简直不是人，自己也不想活了，就用刀割自己手腕和颈部。我知道自己一下死不了，就想打电话报警，我就一个人向村外走，看到山边一户人家，我对他讲：“我杀了我侄儿，我自己也不想活了，请你帮我打电话报警。”后我就倒在他家门口，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时你心里怎么想的。
：当时我去找我婆婆，她不在家，我想到我女儿生病没人照顾，中考过后又要读书，我儿子又说他腿痛，我婆婆他们平时对我两个小孩照顾也少，我丈夫又不回家照顾我们，所有这些事让我无法承受，想了之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看到那把刀，就用刀割了朱某2的颈部。
？你作为成年人，可知道用刀割人的颈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割了人会死的，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会那样做。
附带民事部分查明：案发当日，被害人朱某1受伤后被亲属送往南陵县医院医院、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并住院治疗，于7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开放性喉外伤。朱某1经南陵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其伤残等级为玖级，朱某1为工山镇桂镇完全小学在籍学生。朱为志与朱某1系父子关系，朱为志该户户籍登记为农业家庭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朱为志的身份证、户口本，证实原告人、法定代理人的身份情况。
2、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等，证实朱某1治疗及发生医疗费情况。
3、工山镇桂镇完全小学证明，证实朱某1为工山镇桂镇完全小学六年级一班学生。
4、公（南）伤鉴（法）字（2010）04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伤残鉴定标准》4.9.4a条之规定，伤残等级为玖级。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均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理妹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胡理妹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胡理妹先委托他人代其电话投案，归案后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关于被告人自己辩解的内容，是对自己行为性质的错误认识，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告人是初犯，并具有自首、犯罪未遂等情节，决定对被告人胡理妹予以减轻处罚。
被告人胡理妹致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被告人胡理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人诉求的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对被害人的伤情做出鉴定，同时对伤残等级做出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因朱某1户籍登记为农业家庭户，生活在农村，原告方也未提供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据，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原告人诉求的疤痕修复费用，因原告人未举证证明，也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关于原告人诉求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依法和酌情予以确认。因此，原告人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为：医疗费29301元，残疾赔偿金18017.2元（4504.3元×4年）、护理费2000元（50元×20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5元×20天）、营养费酌定2000元、交通费酌定1500元、共计人民币：531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胡理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二、被告人胡理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531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的其它民事赔偿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讼代理人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在工山镇上小学，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对待；要求疤痕修复费用一并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判对认定原审被告人胡理妹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朱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讼代理人提出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及其上诉人的后期治疗费用应当一并予以判决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经查，疤痕修复费用属于被害人尚未发生的后期治疗费用，原审认为该项后期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及依据相关证据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朱某1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故上诉理由及其代理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胡理妹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依法应予惩罚。原审被告人胡理妹的犯罪行为造成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胡理妹的赔偿内容及数额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晓雯
审判员 王士平
审判员 郑 丰
二Ｏ二Ｏ一一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强 晨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