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忠，男，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军，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育滨、陈建英，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翁兆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宏起，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万忠、张伟军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八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万忠、张伟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育滨和陈建英、被上诉人八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宏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12日，张万忠、张伟军起诉请求：1、八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原预留金）992173.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92173.42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5日起计至实际付款日）；2、八建公司立即返还低价风险保证金7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日）。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18日，张万忠、张伟军（乙方）与案外人（甲方）八建厦门分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经营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乙方承接八建公司承包的二轻大厦工程的实际施工，并按工程总造价的2.5%向甲方净缴承包经营管理费，按规定应缴交政府等有关部门的本工程各项税费及与本工程有关的一切费用由甲方代扣代缴，由乙方承担；工程结算以甲方与建设单位的结算数为准，扣除相关费用［包括由建设单位（发包人）或总承包单位提供的材料设备等款项］作为乙方的结算数；履约保证金或履约保函及其他保证金由乙方负责筹措，由甲方负责办保证金或保函有关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办理向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和财务结算的有关手续，按本协议有关的条款的约定向乙方拨款；在乙方确保本工程项目按期、保质保量、不发生安全事故、经济纠纷、劳务纠纷等有损甲方声誉及正常经营活动的前提下，甲方给予乙方0.2%工程总价的奖励，并在双方结算时一并支付；等等。该协议分别由张万忠、张伟军以及八建公司的职员黄后金、林汉青签字确认。在上述协议签订前，张万忠于2009年2月9日向八建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55万元，用于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交二轻大厦低价风险金5539800元。2009年5月，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将二轻大厦低价风险金5539800元退还给八建公司，八建公司退还给张万忠480万元，尚余75万元未予退还。
2012年8月23日，讼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取得《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载明：讼争工程址于湖滨南路334号，建设规模70416.421平方米，工程造价18600万元，建设单位为厦门市二轻集体企业联社，施工单位为八建公司；等等。经八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并经建设银行厦门市分行审核，讼争工程总造价为152555655元。经双方协商，并经建设单位同意，建设单位将剩余的工程款及保修金直接支付给张万忠和张伟军指定的公司，用于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双方于2013年8月5日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项目预留金在扣除剩余工程款应扣的管理费外，八建公司应退还张万忠和张伟军的工程预留金为1125635.27元，扣除项目部尚欠的133461.85元，八建公司还应还张万忠和张伟军的款项金额为992173.42元。
2013年2月16日、2月21日，八建公司向厦门市二轻集体企业联社发出两份《委托付款函》，分别委托后者将讼争工程项目结算尾款当中的5857565.51元、6592592.75元转到案外人厦门泰若实业有限公司账户。厦门泰若实业有限公司证实上述款项系代替张万忠、张伟军收取讼争工程的工程款，与该款项相关的权利均属于张万忠和张伟军。
2013年3月8日，经八建公司结算确认，八建公司出具《厦门二轻大厦结算单》，确认扣除各项管理费后还应退还张万忠和张伟军的金额为992173.42元。林汉青在上述结算单上签署“情况属实林汉青20**.03.08”，黄后金则签署“请按内部承包条款结算黄后金2013.3.28”。八建公司对张万忠和张伟军提供的《厦门二轻大厦结算单》真实性有异议，但未申请对林汉青、黄后金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且八建公司当庭对黄后金与张万忠、张伟军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内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八建公司对黄后金作为其与张万忠、张伟军就讼争工程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的认可，因此黄后金在《厦门二轻大厦结算单》上签字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即八建公司承担。故对《厦门二轻大厦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八建公司的相关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2014年11月17日，张万忠和张伟军委托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林育滨律师向八建公司发出《就返还低价风险保证金及项目部预留金致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律师函》，要求八建公司于接到律师函后十五日内向张万忠和张伟军退还预留金及低价风险保证金合计1875635.27元，八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兆雄于2014年11月19日签收上述律师函。
审理中，八建公司主张讼争工程因张万忠和张伟军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在2012年6月13日被福建省建设厅通报，因此张万忠和张伟军应当按照2.5%而非2.3%的比例缴纳管理费，并提供《关于2011年全省建筑施工安全生产情况的通报》及附件《2011年全省建筑施工安全事故一览表》予以佐证。张万忠和张伟军经质证认为八建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来源，无法核对其真实性。故对八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上述主张亦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张万忠、张伟军与八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经营内部承包协议》承接二轻大厦工程实际施工，因其未能证明其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该承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鉴于讼争工程经验收合格，张万忠、张伟军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八建公司出具《厦门二轻大厦结算单》，确认扣除各项管理费后还应退还张万忠、张伟军的金额为992173.42元，八建公司应按照结算单确认的金额向张万忠、张伟军支付上述工程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张万忠、张伟军支付利息。鉴于《厦门二轻大厦结算单》中并未明确八建公司付款的期限，故利息的计算起止日期应为自张万忠、张伟军向八建公司主张付款之日，即2014年11月19日八建公司收到张万忠、张伟军发出的律师函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张万忠、张伟军主张其于2012年8月21日向八建公司申请退还低价风险保证金750000元，双方于2013年3月5日对讼争工程款进行结算，合同一直在履行，故该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张万忠、张伟军在2013年3月5日与八建公司结算工程款时未主张八建公司退还该保证金，而是于2014年11月17日才向八建公司发出退还保证金及预留金的律师函，间隔的时间已超过两年。故张万忠、张伟军要求八建公司退还低价风险保证金750000元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八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万忠、张伟军支付工程款992173.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万忠、张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万忠、张伟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万忠、张伟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张万忠、张伟军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但原审认定主张退回低价风险保证金75万元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一、双方并未对风险保证金的退还期限进行约定，双方系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2012年8月21日张万忠、张伟军向八建公司发出的《关于退回低价风险保证余额的申请报告》，八建公司仅是对退回申请表示同意，并没有载明何时会退还，此后双方也未对退还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或达成一致的退还意见，双方之间系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原审认定讼争保证金诉讼时效起算日为2012年8月21日缺乏依据。二、即使要适用诉讼时效，张万忠、张伟军的权利也未超过时效保护期间。讼争工程于2012年7月竣工验收，双方在2013年3月5日才对讼争的全部工程款进行结算，即至2013年3月5日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讼争的低价风险保证金系属讼争工程款的一部分，同样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即使要计算时效，也应从工程款结算完成后开始计算，即自2013年3月8日起算。因张万忠、张伟军在2014年11月17日向八建公司发函要求退回75万元风险保证金，导致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张万忠、张伟军的权利亦未超过时效保护期间。
被上诉人八建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75万元风险保证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是正确的。低价风险保证金与工程款在本质上是不同的，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八建公司对工程应还款额的认定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2012年8月21日，张万忠向八建公司提交《关于退回低价风险保证金余额的申请报告》，写明：“‘厦门二轻大厦工程’项目在公司的大力支持下已通过竣工验收，恳请公司将未退回的低价风险金75万退回”。八建公司相关人员在该申请报告中签署“金额已核对”、“同意”。
本院认为：因八建公司对原审关于其应支付张万忠、张伟军工程款数额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工程欠款的认可，故其于二审庭审中对工程应还款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张万忠、张伟军要求八建公司返还75万元风险保证金的诉讼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立法本意在于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张万忠、张伟军在与八建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之前向八建公司支付了555万元风险保证金，双方就风险保证金的返还时限并未作出约定。虽然张万忠于2012年8月21日致函八建公司要求退回75万元低价风险保证金，但未明确返还时限，而八建公司仅表示同意退还，也未明确退还时间，故该函件不能作为张万忠、张伟军主张退还75万元风险保证金诉讼时效的起算时点。虽然风险保证金不属于工程款范畴，但该风险保证金的产生确系因工程项目施工而起，张万忠、张伟军至工程结算完毕方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原审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八建公司应返还张万忠、张伟军风险保证金75万元。2014年11月17日张万忠、张伟军致函八建公司明确要求八建公司应于接函后十五日内退还低价风险保证金，八建公司系于2014年11月19日接函，八建公司应于接函后十五日内即2014年12月4日前还款，故利息应自2014年1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张万忠、张伟军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除利息起算时点外均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均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万忠、张伟军风险保证金75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12月5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张万忠、张伟军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李向阳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时效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