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6243号
原告鲍志刚，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大统路***号*座***室。
委托代理人陆尧春，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嗣光，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樊雅芳，女，198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弄***号。
被告倪俊，男，197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弄***号。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赖国豪，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曹伟明，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鲍志刚与被告樊雅芳、倪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庆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鲍志刚的委托代理人陆尧春、张嗣光，被告樊雅芳、倪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国豪，被告倪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鲍志刚诉称，原告与被告樊雅芳经中间人王熙琼介绍认识，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樊雅芳以归还银行及其他借款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2012年2月14日，原、被告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借期自2012年2月14日至2012年4月13日，月利率为2%，违约金为未归还借款金额的20%，被告樊雅芳以两被告共同共有的位于本市普陀区古浪路108弄484号房屋作为抵押，并根据被告倪俊的委托公证，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7%。虽然相关公证书已被撤销，但原告是基于对公证书的信任，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交付借款的，故原告构成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分两笔转入被告樊雅芳账户100万元、120万元，共计220万元，当时原告方在场人有原告及司机何剑，被告方有4到5人。为保证被告房贷正常归还及原告可取得第一顺位抵押权人，双方约定借款中40万元由原告保管，待与银行预约还贷的2012年3月9日届至时，由原告协助被告归还银行贷款，同时原告按照口头约定预扣了2个月利息即30.8万元，被告樊雅芳将上述款项共计70.8万元转入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随后，被告樊雅芳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220万元，借款月利息为2%，还款日期为2012年4月13日，并同意按照日千分之三承担违约金。原告后于2012年3月9日向被告樊雅芳转账40万元。被告樊雅芳于2012年4月14日向原告支付了15.4万元，根据合同约定，清偿顺序依次为违约金、利息、本金，同时双方又通过短信确认该款系用于支付利息，故先抵扣利息再抵扣违约金，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的四倍，分别自借款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至2012年4月13日，共产生借期内利息为69280元，余款84720元应冲抵违约金。现两被告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且被告倪俊对借款一事是知晓的，原告故诉至法院，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12万元，请求判令：一、被告樊雅芳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89.2万元及违约金293680元；二、被告樊雅芳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以189.2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4月14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原告对借款抵押物（位于上海市古浪路108弄484号1-3层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樊雅芳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五、被告倪俊就上述四项与被告樊雅芳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樊雅芳辩称，两被告于2008年3月1日结婚，现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樊雅芳原计划向其他人借款，并未打算向原告借款，但办理公证、去银行时，原告方均有多人，原告系一个团伙。对《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落款处“并代倪俊”并非由被告书写，而且该合同系在原告胁迫下所签署。2012年2月14日，被告樊雅芳并未收到220万元，当时被告樊雅芳的银行卡、密码、身份证、手机均由原告控制，转入100万元后旋即被转出至案外人鲍开福70.8万元，接着又转入120万元，再被转出至案外人董晓勇78.5万元、取现30万元、转出至案外人许松强40.4万元，实际上被告只收到3000元，对于2012年3月9日收到40万元无异议，故总计收到借款为40.3万元。关于董晓勇，被告曾于2012年1月21日向董晓勇借款24万元，实际收到16万元，当时只是见过其人，但并不知道对方就叫董晓勇，因为款项实际是由案外人张巍（音）转出的，该笔借款约定一个月内归还，利息24万元。被告于2012年4月14日向原告指定的案外人何剑归还了15.4万元，当初是根据7%计算2个月得出，但这均为原告安排，现认为应抵扣借款本金，故同意向原告归还24.9万元。对委托书、收条、证明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其中委托书并未由被告樊雅芳代签，也非被告倪俊亲自出具，而是原告的团伙带被告樊雅芳去办理的，该委托公证书现已被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撤销，同时上海市杨浦公证处也撤销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至于收条、证明，均是在原告胁迫下，由被告樊雅芳先在空白纸上书写名字及日期，其他内容均为事后添加。为此，被告樊雅芳已于2012年5月2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于2012年6月1日正式立案，现在侦破过程中，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此外，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缺乏依据及明确的资金付款证明，而且该收费标准明显过高。
被告倪俊辩称，被告倪俊同意被告樊雅芳的辩称意见，并坚持对本案的系争借款及抵押一事均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
审理中，本院根据两被告申请，调取了案外人姜南海高利转贷罪案件的部分案卷材料，被告樊雅芳报案的部分材料，原告、许松强、董晓勇的工商银行明细，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姜南海案件与本案无关，原告也不认识许松强、董晓勇，对于被告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并不清楚。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姜南海涉及高利转贷罪，本案所涉钱款是姜南海以原告名义出借，而姜南海已经被判刑，故相应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但现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许松强、董晓勇之间的关系。被告另申请要求调取鲍开福、何剑的银行历史明细及2012年2月14日16时07分58秒取出的30万元的转入账户，但中国工商银行以前者“卡号已不存在”，后再“缺少具体要素”为由，未提供查询结果。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樊雅芳经人介绍认识，两被告于2008年3月1日登记结婚，现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2年2月14日，原告与被告樊雅芳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载明：“……抵押房产坐落：上海市古浪路108弄484号1_3层……第三条：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借款本息，违约金（逾期违约费），和处分抵押房地产的费用以及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等。第四条：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及利息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金额）贰佰贰拾万元整（以实际出借款为准）；借款用途：归还贷款及经商；借款期限：经各方协商约定本合同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02月14日起至2012年04月13日（以实际放款日为准，期限相应顺延，如借款提前全额归还，乙方（被告樊雅芳）应按实际用款时间向甲方（原告）支付利息，如需延期需各方协商。利息：按月计算，不足一月，按一月计算，月利率为2%。第五条：借款偿还本合同项下的贷款采取到期一次偿还本息的方式，可以提前还款。债务人按下列顺序清偿债务：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违约金、利息、本金。债权人有权变更上述清偿顺序……第十二条：违约责任若乙方未取得甲方书面延期还款同意书逾期还款，除应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违约金（以按未归还借款金额的20%计算）……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鲍志刚乙方（借款人）：樊雅芳丙方（抵押人）：樊雅芳并代倪俊二〇一二年二月十四日”。原告与被告樊雅芳另口头约定月利率为7%。同日，被告樊雅芳出具收条、证明各一份，分别载明：“今收到向鲍志刚借款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月利息2%计算。此笔借款定于2012年4月13日前全额归还。如到期未归还而违约，本人愿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日支付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三，直至全部付清日止。借款人：樊雅芳日期：2012.2.14”、“樊雅芳于2012年2月14日向鲍志刚借款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其中肆拾万元整由鲍志刚暂为保管在2012年3月9日前由樊雅芳要求一起前往贷款银行还清贷款肆拾万元整鲍志刚樊雅芳2012.2.14日”，其中“鲍志刚”为原告所签。当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别于15时25分18秒、15时33分05秒转入被告樊雅芳帐户100万元、120万元，其间被告樊雅芳帐户于15时29分14秒有一笔70.8万元转出至原告指定的鲍开福帐户，其中40万元为原告与被告樊雅芳约定的代管款，30.8万元为预扣2个月利息。被告樊雅芳帐户又于16时05分14秒，有一笔78.5万元转出至案外人董晓勇帐户；于16时07分58秒，有一笔划卡取款30万元；于16时15分04秒，有一笔40.4万元转出至案外人许松强。2012年4月14日，被告樊雅芳向案外人何剑通过ATM机转帐4.4万元并通过柜台转帐11万元。2012年5月18日，原告通过短信确认向何剑转帐的款项系用于支付本案系争借款的利息。现原告认为，两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原告故诉至法院，并为此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2万元，请求判令如其诉请。
另查，2012年2月6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2）沪东证字第1498号公证书，内容涉及被告倪俊于2012年2月5日委托被告代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等。2012年2月7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2）沪东证字第1573号公证书，内容涉及被告倪俊于2012年2月7日委托被告樊雅芳代为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等。2012年2月14日，被告樊雅芳持委托办理房屋抵押公证书在两被告名下的本市普陀区古浪路108弄484号房屋上办理了抵押权人为原告的抵押登记手续，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出具了普201207001377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抵押权登记，载明担保债权数额为220万元。同日，上海市杨浦公证处出具了（2012）沪杨证经字第39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2年9月20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2）技鉴字第87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2年2月5日委托书上的“倪俊”并非本人所写。2012年10月25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作出（2012）沪东证决字10号《关于撤销（2012）沪东证字第1498、1573号公证书的决定》，决定撤销（2012）沪东证字第1498、1573号公证书。2012年12月10日，上海市杨浦公证处作出（2012）沪杨证决字第17号《撤销公证书的决定》，决定予以撤销（2012）沪杨证经字第39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又查，2012年5月21日，被告樊雅芳向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东新路派出所报案称：2012年2月14日，在中山北路武宁路的工商银行内被人威胁敲诈勒索其财物220万人民币。2012年6月1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就樊雅芳被诈骗案作出立案决定书，现该案在侦破中。
再查，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闸刑初字第495号刑事判决，认定姜南海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1000万元等，在该判决书中并未涉及被告樊雅芳。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上海市房地产权证、（2012）沪东证字第1498号公证书、收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两被告结婚证复印件、聘请律师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被告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撤销公证书决定、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打印件、个人业务凭证打印件、短信打印件及本院调取的案外人姜南海高利转贷罪案件的部分案卷材料，被告樊雅芳报案的部分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辩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但相关的公安机关并未函告本院，故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中，根据原告与被告樊雅芳签订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对原告与被告樊雅芳间的借贷关系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本院确认原告实际向被告樊雅芳交付借款本金189.2万元，被告虽辩称向董晓勇、许松强转账及取现的款项均流向原告，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另主张未还借款的20%作为违约金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首先，2012年4月14日，被告樊雅芳向原告支付“利息”15.4万元，双方虽口头约定月息7%，现原告自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并得出借期内利息为69280元，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对差额款项84720元，原告认为应作为部分违约金，但违约金与逾期利息相加不得超过法律规定之上线，故本院认定截至2012年4月14日，所产生的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共计1261.30元，余额83458.70元应冲抵本金，故被告樊雅芳未还本金为1808541.30元；最后，被告虽辩称本案借款资金来源非法，故不应支付利息，但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资金属于高利转贷，且该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还主张律师代理费12万元，律师代理费系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且在合同中有所提及，故本院结合案件性质、借款金额等因素，酌定1万元。关于原告要求对借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之主张，首先，所涉房屋登记在两被告名下，现公证机关已撤销了其所出具的公证书，故依据公证书所办理的抵押登记行为对被告倪俊无拘束力；其次，原告与被告樊雅芳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20万元，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亦为220万元，但在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实际交付的借款仅为149.2万元，抵押权人所支付的对价明显低于所设定的担保范围，故本院难以认定原告在取得抵押权时属于善意，故整个抵押行为属于无效，原告不构成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原告关于抵押物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倪俊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争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系争借款未用于两被告共同生活，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属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樊雅芳、倪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鲍志刚归还借款人民币1808541.30元；
二、被告樊雅芳、倪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鲍志刚支付上述借款自2012年4月1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
三、被告樊雅芳、倪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鲍志刚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
四、驳回原告鲍志刚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8502元（原告已预付），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4251元，由被告樊雅芳、倪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 庆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嘉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