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杭海路116号中纺中心10层38号。
法定代表人：林玉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干士，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青，女，汉族，1968年10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代理人：吕良勇，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青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昭惜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某，股东为陈某和林玉央，经营范围为服装、服饰、鞋帽、箱包批发。2015年9月18日，昭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玉央，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2015年4月29日，张学青入职昭惜公司从事服装检验工作，于2015年10月21日离职，期间，昭惜公司未与张学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张学青缴纳社会保险。张学青在职期间，陈某通过其个人账户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7月18日、8月16日、9月20日、10月18日、10月23日向张学青支付工资346元、5431元、4800元、5659元、3661元、3350元。陈某还于2015年6月17日通过其开办的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的账户向张学青支付工资4900元。张学青以昭惜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昭惜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369.7元，支付二倍工资22907.1元。2016年1月19日，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案字（2015）第656号仲裁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2010.5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18487.31元。嗣后，昭惜公司对上述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1、昭惜公司无需支付张学青经济补偿金2010.5元；2、昭惜公司无需支付张学青二倍工资18487.31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学青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陈某在出任昭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张学青支付工资，对张学青的工作进行安排管理，且张学青从事的工作与昭惜公司相关，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2015年9月18日昭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但考虑到昭惜公司在张学青在职期间未与张学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张学青缴纳社会保险，且工资发放不规范，故即使2015年9月18日起陈某不再出任昭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影响昭惜公司、张学青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昭惜公司主张张学青系与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或“姐妹服饰”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学青的入职时间，昭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但昭惜公司未提交相关名册，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张学青主张其于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与昭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结合张学青提交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昭惜公司主张的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可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昭惜公司未依法为张学青缴纳社会保险，理应按照张学青的在职期间及工资标准向张学青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确定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为2010.5元，该金额张学青没有异议，不高于原审法院计算的经济补偿金金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对昭惜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张学青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昭惜公司主张的无需支付张学青二倍工资一项。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昭惜公司未与张学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支付张学青自2015年5月29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仲裁裁决确定的二倍工资金额为18487.31元，该金额张学青没有异议，不高于原审法院计算的二倍工资金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对昭惜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张学青二倍工资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支付给张学青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01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支付给张学青20**年5月29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人民币18487.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昭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昭惜公司与张学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昭惜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3、4、5、6证人证言与张学青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昭惜公司是一家服装批发的贸易型企业，不是服装加工厂，无须质检员岗位。而且昭惜公司的员工李某也不认识张学青。同时，张学青的工资是由案外人陈某个人以及其开办的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支付，昭惜公司与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是有区别的。同时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张学青是与案外人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从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的经营地址以及张学青的居住地址可以得到证实，而该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系由陈某实际控制的企业。2、即使昭惜公司与张学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张学青的工资应由昭惜公司支付，或许也有陈某支付的可能，但不会发生在陈某担任昭惜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由陈某开办的个体企业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向张学青支付工资的情况。而事实是张学青20**年6月17日的工资恰恰是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支付的。同时，在陈某退出昭惜公司之后，陈某仍继续支付张学青工资的事实也可以表明与张学青建立劳动关系的是陈某的另一个个体企业即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3、张学青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张学青的工作地点在杭海路116号中纺中心10层38号，该陈述系虚假陈述，张学青本人从未出庭接受法庭核实。基于上述分析，原审判决的结论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昭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学青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1、昭惜公司企业类型与是否和张学青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无关。2、昭惜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人系其单位职工，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3、陈某系昭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支付给张学青的工资应视为昭惜公司支付的工资。4、昭惜公司主张张学青的工作地点在余杭区乔司街道，该主张缺乏依据，系昭惜公司的单方说辞。5、昭惜公司主张与张学青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但经工商部门查询，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成立时间是在2015年10月15日，经营者系林发锦，并无证据显示该服装厂系陈某控制。6、关于陈某支付工资的问题，系昭惜公司企业内部法定代表人交接的流程问题，与张学青无关，昭惜公司借此否认与张学青之间的劳动关系，是错误的。7、昭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学青的工作地点并非杭海路116号中纺中心10层38号。8、原审诉讼过程中张学青已经委托代理人出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昭惜公司提出的其与张学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张学青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昭惜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昭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欲证明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的经营者系陈某的事实。2、流动人口登记表，欲证明张学青自2012年3月21日起就居住在杭州市余杭区乔司五星村，并在五星村工业区服装厂上班的事实。3、证人游某的证言，欲证明张学青在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上班的事实。张学青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否认张学青与昭惜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张学青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张学青在五星村工业区服装厂上班的事实。张学青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张学青对证据1、2的质证意见正确，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关于证人游某的证言，本院认为因游某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昭惜公司在庭后提交关于张学青的工资条一组，欲证明张学青在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上班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存在修改的情况，形式上存在瑕疵，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张学青在二审期间提交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各一份，欲证明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的经营者系林发锦，并非陈某实际控制经营。昭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服装厂的实际控制者为陈某。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阐述。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注册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经营者为林发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与张学青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昭惜公司抑或是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根据审理查明，张学青20**年4月29日入职后的工作内容与昭惜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关，工作期间的工资由陈某支付，而陈某在2015年9月18日之前曾系昭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张学青工作期间2015年6月17日收到的工资系陈某开办的杭州市江干区盼亮服饰商行支付，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该付款行为与陈某当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昭惜公司无关。而昭惜公司在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的工资仍由陈某支付，故该变更并不影响张学青对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的判断。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张学青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张学青已经举证证明了其用人单位系昭惜公司，现昭惜公司认为与张学青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系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根据审理查明，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成立于2015年10月15日，经营者系林发锦，而昭惜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的实际经营者系陈某，也无法证明张学青的工作地点在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更无法提供张学青在杭州余杭区乔司街道彤昭轮服装厂工作期间的考勤记录等可以证明张学青工作经历的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昭惜公司与张学青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判决昭惜公司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杭州昭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