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中民一初字第00096号
原告：杨志成。
委托代理人：曾申俊，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金，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窦思远。
委托代理人：王树林，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志成诉被告窦思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窦思远于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窦思远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窦思远不服前述裁定，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5）皖民一终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分别于2015年4月7日、2015年5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志成的委托代理人曾申俊、余长金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窦思远的委托代理人王树林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杨志成、被告窦思远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要求给予2个月和解期限，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和解期间双方�达成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因案情复杂且涉及关联案件处理，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成诉称：2012年11月27日，杨志成与窦思远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窦思远向杨志成借款1600万元，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至2013年9月30日。杨志成依约向窦思远汇付出借款1600万元，窦思远出具一份借据。届期，窦思远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请求判令窦思远立即偿还借款1600万元及自2012年11月27日至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第一次庭审中，杨志成代理人补充称：窦思远于2012年11月27日汇付与杨志成的1530.97万元，系支付窦思远与安徽飞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达置业公司）合作开发协议项下相关土地承包费用的利息，与本案借款无关。第二次庭审中，杨志成陈述称：杨志成系飞达置业公司和宁国飞达小额贷款股份�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达小贷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根据飞达置业公司与窦思远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窦思远应给付飞达置业公司土地承包费等合计4562万元。由于窦思远不能履行全部给付义务，其经与杨志成协商，拟由飞达小贷公司向窦思远提供借款3300万元，用于支付其欠付飞达置业公司的承包费用，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010年6月23日和8月12日，飞达置业公司向窦思远分别出具金额为3000万元和300万元的收据各一份，由此视为飞达小贷公司实际出借给窦思远3300万元。飞达小贷公司与窦思远就上述3300万元借款确定自2010年6月底起算借款利息。窦思远未依约支付利息，自愿按月向飞达小贷公司出具利息欠条。飞达小贷公司与窦思远在借款合同中还约定，逾期还款加收罚息。因窦思远以资金不足为由一直欠付利息，飞达小贷公司其他股东对此持有异议，故窦思远向杨志成个人借款1600万元，用于偿还欠付飞达小贷公司的借款利息1530.97万元。综上，窦思远于2012年11月27日汇付与杨志成的1530.97万元，系窦思远支付飞达小贷公司借款3300万元的利息。
窦思远在庭审中辩称：杨志成出借1600万元属实，但杨志成于借款当日即向窦思远索回1530.97万元，杨志成主张该笔1530.97万元款项系窦思远应付给飞达置业公司的承包费利息或应付给飞达小贷公司的借款利息，均无事实依据。其一，杨志成提举的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反映了窦思远与飞达置业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关系，与案涉民间借贷纠纷不相关联。其二，从杨志成在庭审中述称的飞达置业公司于2010年6月12日向窦思远出具3300万元承包费收条的情况看，其既已认可收到窦思远3300万元承包费，则窦思远给付义务履行完毕，无需向飞达置业公司支付承包费利息，由此可见飞达置业公�与窦思远对此并未约定利息。其三，窦思远即若需支付承包费利息，亦应向飞达置业公司支付，而案涉1530.97万元系付与杨志成个人的款项，其性质显然不是杨志成诉称的承包费利息。其四，飞达置业公司为窦思远向飞达小贷公司筹措借款3300万元，系窦思远给付飞达置业公司承包费3300万元的前提，飞达小贷公司因资金紧张，在2012年11月27日前未向窦思远提供上述约定的借款，故窦思远不存在需支付借款利息及违约罚息的情形。其五，安徽飞达置业有限公司宁国分公司（以下简称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与飞达小贷公司签订的若干借款合同，均未发生真实借贷。即使窦思远与飞达置业公司系利用借款合同确认承包费利息，也不应由飞达小贷公司与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予以确认，上述合同亦与本案纠纷无涉。其六，杨志成单方制作的利息计算表，与案涉合作开发协议、补�协议及飞达小贷公司与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均不对应，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窦思远实际欠付杨志成借款本金数额为69.03万元（1600万元-1530.97万元），同意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请求法院依法对杨志成超额主张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杨志成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
1、2012年11月27日借款合同、借据和转账交易回单各1份，证明：（1）双方约定借款的相关情况；（2）杨志成依约向窦思远交付了出借款1600万元。
2、2010年5月31日合作开发协议、2010年6月12日补充协议各1份，证明：（1）窦思远负有向飞达置业公司交付承包费用45621075元的合同义务；（2）自2010年6月起，窦思远需承担应付未付3300万元承包费用的利息。
3、《窦思远欠付承包费利息及罚息（万元）计算表》1份，证明自2010年6月至2012年12月31日，窦思远应付3300万元承包费的利息共计2799.17万元。
4、飞达小贷公司与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及窦思远订立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贷款核保书共28组，证明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2月21日止，窦思远通过签署借款合同、出具借款借据的形式确认其应付借款利息的数额。
5、转账凭证5份，证明：（1）窦思远除2012年11月27日支付利息1530.97万元外，还于2012年7月13日、2012年11月27日分别支付利息1200万元和68.2万元，共计2799.17万元，其已结清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用利息；（2）2012年11月27日，飞达小贷公司转入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的1200万元及窦思远转入杨志成的1200万元，为双方过账往来。
窦思远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
银行卡取款凭条、银行对账单各1份，证明窦思远于2012年11月27日已向杨志成偿还借款1530.97万元。
针对杨志成提举的证据，窦思远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不持异议；2、对证据2、4、5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证据2、4所涉合同的主体、内容均与本案不相关联，证据5所涉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故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持有异议；3、证据3系杨志成单方制作，未经窦思远确认，对其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
针对窦思远提举的证据，杨志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其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涉款项系窦思远支付合作开发协议项下的资金，而非偿还案涉借款本金，故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
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综合双方当事人对争议证据的对质辩驳意见，本院经审查认定本案证据的证明效力如下：
1、杨志成提举的证据1，相对方不�异议，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2、杨志成提举的证据2、5及窦思远提举的证据，相对方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因其与案涉纠纷实体处理存在关联，故对上述证据能够客观反映的事实予以认定。3、杨志成提举的证据4中，涉及2012年1月21日、2月21日的3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等均无相关当事人签名或盖章，实为空白合同，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其他25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4、杨志成提举的证据3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不予认定，理由为：（1）该利息计算表系杨志成单方制作，未经窦思远确认。（2）其内容反映窦思远欠付利息的性质为承包费，而杨志成本人在诉讼中又陈述称应为借贷利息，二者相为矛盾。（3）该利息计算表中记载的利息总计为2799.17万元，经审查，其一，罚息合计数额有误（其中，2011年罚息数额合计应�292.64万元而非292.65万元、2012年7月14日至12月罚息合计应为202.71万元而非202.72万元）；其二，罚息天数计算前后不统一；其三，2011年度利息、罚息数额与杨志成提举的证据4（借款合同、借据）反映的借贷数额未尽相同；其四，利息、罚息的计算标准（其中，本金利息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欠付利息按3%加收罚息标准计算）与杨志成提举的证据2、4不相对应；其五，该利息计算表中记载窦思远于2012年11月27日付清全部利息2799.17万元，而利息、罚息均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明显不符合常情事理，故该利息计算表不能证明窦思远欠付利息2799.17万元。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杨志成系飞达置业公司、飞达小贷公司的股东暨原法定代表人，其与窦思远原系朋友关系。2012年11月27日，杨志成与窦思远签订一份《�款合同》，约定杨志成借给窦思远1600万元，借款发生以转账凭据为准；借款期限为9个月，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止；月利率标准为3%，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日计息，逾期按约定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同日，杨志成向窦思远转账支付出借款1600万元，窦思远出具一份收条。上述1600万元到账后，窦思远即向杨志成账户转账支付1530.97万元。2014年7月8日，杨志成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双方就窦思远于2012年11月27日转账给付杨志成的1530.97万元是否为返还案涉借款发生争议。
另查明：2010年5月31日，飞达置业公司与窦思远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飞达置业公司取得的宁国用（2010）第28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位于宁国市宁墩路北侧（原安徽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厂址）商住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方式�采用楼面价包干方式，由窦思远承包经营，并设立分公司专门用于项目开发，分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窦思远任分公司负责人；窦思远需向飞达置业公司交付承包费用45621075元，于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付1000万元，余款35621075元在分公司设立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协议中未对承包费利息作出约定。2010年6月12日，飞达置业公司与窦思远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对承包费付款方式予以变更，即窦思远于补充协议签订后第二日付款1000万元；在分公司成立后十五日内支付5621075元，逾期按月利率3%付息；余款3000万元由飞达置业公司为窦思远从飞达小贷公司无抵押贷款支付，贷款起始时间为分公司成立后7日内，贷款利息为月利率2%，于贷款后3个月内归还1000万元，贷款后12个月内归还2000万元，如任一期不能按时归还，对逾期部分加收50%罚息。协议�订后，窦思远向飞达置业公司交付承包费12621075元。飞达置业公司在窦思远欠付3300万元承包费的情况下，于2010年6月23日、8月12日向窦思远分别出具金额为3000万元和300万元、事由为前期费用（即承包费）的收款收据各一份。
2010年12月30日，飞达小贷公司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0年FDXD88号的格式化《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435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1年6月29日；月利率固定为1.5%，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日计息，按月付息，付息日为每月21日；如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按约定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双方并对还款资金来源、还款方式、担保方式、权利义务、合同解除或终止、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详尽约定。同日，窦思远作为保证人与飞达小贷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思远为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在2010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29日期间435万元最高贷款余额内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于当日在飞达小贷公司提供的格式化借款借据上加盖印章，确认借款金额为435万元，贷款方式为转账，月利率为1.5%，还款日期为2011年6月29日。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出借人飞达小贷公司与借款人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及保证人窦思远于每月21日各签订两份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编号分别为2011年FDXDA01至A12号、B01至B12号，共计二十四份，窦思远、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分别在二十四份借款借据上签名、盖章，借款金额共计1094万元。除借款日期、借款金额外，其他合同内容与2010年FDXD88号《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基本一致。上述二十五份借款合同签订后，飞达小贷公司未向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或窦思远发放合同约定的贷款。
再查明：2012年7月13日，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汇付与飞达小贷公司1200万元。2012年11月27日，飞达小贷公司与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窦思远达成3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窦思远收到出借款后即向飞达置业公司转账支付承包费3300万元。同日，飞达小贷公司又向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汇付1200万元，窦思远收款后即将1200万元转入杨志成账户，窦思远另向飞达小贷公司汇付68.2万元。
又查明：窦思远因案涉合作开发事宜与飞达置业公司发生纠纷，其于2014年以飞达置业公司为被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此后，飞达小贷公司于2014年7月7日以窦思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窦思远归还2012年11月27日借款合同项下的3300万元借款本息，该案亦在审理过程中［案号为：（2014）宣中民二初字第00119号］。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于2012年11月27日订立借款合同，杨志成依据合同向窦思远实际交付出借款1600万元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讼争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窦思远于借款后即向杨志成账户转入1530.97万元，业经本院查证属实，该笔款项的性质系窦思远偿还讼争借款或案涉合作协议项下的承包费利息或欠付飞达小贷公司的借款利息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其一，从关涉的法律关系主体来看，上述1530.97万元款项如系承包费利息，窦思远给付的对象应为飞达置业公司；如系借款利息，则应为飞达小贷公司，故将其界定为返还讼争借款，与双方合同主体身份相符、相称。其二，从相关当事人账户使用情况来看，窦思远于2012年11月27日将3300万元承包费汇入飞达置业公司账户、将68.2万元汇入飞达小贷公司账户、将讼争的1530.97万元汇入杨志成个人账户，表明飞达置业公司、飞达小贷公司及杨志成各自持有独立账户，不存在三者账户混同使用的情形。其三，从案涉相关协议履行情况来看，窦思远向飞达小贷公司借贷3300万元及向飞达置业公司交付承包费3300万元的期日均发生于2012年11月27日，且杨志成提举的飞达小贷公司与飞达置业宁国分公司及窦思远于2010年12月30日起陆续订立的二十五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和借款借据等，其中均无任何与承包费利息或以借贷形式确认借款利息、罚息相关的内容和讯息，不能证明窦思远与飞达置业公司、飞达小贷公司之间就此前承包费利息或借款利息业已形成明确、具体的结算协议，故依法不能认定讼争的1530.97万元款项系支付承包费利息或借款利息。至于窦思远是否欠付承包费利息或借款利息及其数额，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依法不作审查，相关当事人如有争议，可依循相应法律关系另行协商解决或诉诸人民法院处理。其四，从证据证明力大小来看，窦思远借款1600万元后当日汇回1530.97万元，其汇款原因虽缺乏证据无法查实，但在杨志成不能举证证明其个人与窦思远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证明其系代为飞达置业公司或飞达小贷公司收取承包费利息或借款利息的情形下，无法推翻窦思远有关1530.97万元款项系返还讼争借款的辩驳主张，依法杨志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杨志成主张窦思远偿还借款本金1600万元，与窦思远已返还1530.97万元的事实不符，依法确认窦思远本案中的欠款数额为69.03万元（1600万元-1530.97万元），对杨志成超额主张的借款本金依法不予支持。杨志成主张自2012年11月2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窦思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杨志成借款69.03万元及自2012年11月27日至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杨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5.06万元，由原告杨志成负担13.2万元，被告窦思远负担1.86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杨东清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邓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