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市中民初字第593号
原告：马卫东。
原告：李英，枣庄市市中区正凯纺织有限公司工人，系马卫东之妻。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军，枣庄市山亭区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自长龙。
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文化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修荣，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栗可、郭玮炜，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忠莉。
委托代理人：刘成、刘鑫，山东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卫东、李英与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被告李忠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卫东、李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军、自长龙，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郭玮炜，被告李忠莉的委托代理人刘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卫东、李英诉称：原告马卫东与原告李英系夫妻关系，二原告于1998年6月19日生有一女，取名马柏绘（曾用名马丽），马柏绘初中毕业后在枣庄一家网吧工作，与来网吧上网的男青年周坤相识。后在周坤的诈骗下，马柏绘跟随周坤到周坤的老家山亭区北庄镇满山头村同居。2013年底马柏绘从北庄镇回到枣庄，告诉原告李英说自己可能怀孕4个月了，原告李英嫌马柏绘年龄小，并告诉周坤这个孩子不能要。周坤领马柏绘找到被告李忠莉。2013年12月30日，被告李忠莉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自己家中为马柏绘做引产（中止妊娠）手术，实施先让马柏绘口服米非司酮片，后又往马柏绘下体放置皮管、米索等行为。在引产期间，马柏绘腹部疼痛。2013年12月31日晚十一时许，马柏绘发热38.5度，被告李忠莉介绍到同村周常香在家里开的私人诊所（无医师资格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治疗。周常香的儿子即被告孙玉和儿媳李丽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护士资格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亦未做任何诊断在自己家中为马柏绘配制并皮下注射（流产、引产、孕妇禁用的）复方氨基比林注射液退烧，后又为马柏绘配制并点滴头孢曲松纳一瓶和清开灵一瓶。在点滴治疗未结束，马柏绘腹部疼痛难忍，周坤开车又回被告李忠莉家，李忠莉在家中继续为马柏绘进行相关的引产手术。在2014年1月1日凌晨三时许马柏绘在被告李忠莉家中做完引产（中止妊娠）手术后回到周坤家中，当天上午11时马柏绘腹部感到剧烈疼痛后，在被告李忠莉的陪同下周坤开车拉马柏绘到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医治，由于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没有采取正确有效的抢救措施，马柏绘于2014年1月1日中午12时10分死亡。马柏绘的尸体经枣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鉴定，结论为马柏绘的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周坤同年仅15岁的未成年人马柏绘同居并使其怀孕，后将马柏绘送到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被告李忠莉家中做引产手术，后又将马柏绘送到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被告孙玉家中皮下注射、点滴（流产、引产、孕妇禁用的）复方氨基比林注射液等药物，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没有采取正确有效的抢救措施，最后导致马柏绘死亡。一个鲜活的生活在上述几位被告的不法行为作用下，失去生命。马柏绘的去世给二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为维护二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辩称：一、患者马丽又名马柏绘，因自行在家引产后呼吸心跳停止，由其男友及当地医生李忠莉陪同来我院，查体发现患者劲动脉搏动消失、无呼吸、无心跳，患者已无生命体征。立即第一时间给予持续心肺复苏未能复苏成功，患者死亡。我方认为我院在医疗过程中无违反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1、患者来院已经失去抢救时机，来到我院时已无生命体征，处于临床死亡状态，虽给予及时抢救但已回天之力，死亡与我院无关系。2、患者来院后，我院第一时间给予胸外脏按压等正确有效措施，我院给予的诊疗措施是及时、正确的。二、根据枣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显示，本案的受害人马柏绘的死亡原因是急性溶血性改变至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系被告李忠莉、孙玉非法行医实施引产术和输液造成的后果。被答辩人诉状中引用的“马柏绘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医方仅仅是指非法行医的李忠莉、孙玉。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由于公安机关委托的医学会的鉴定与答辩人无关，因此申请对死者马柏绘的死亡与答辩人妇保院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请求法庭准许。
被告李忠莉辩称：1、请求对李忠莉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根据各侵权人侵权行为的责任大小以及原因比例予以认定，请求法院在查明的事实基础上予以合理的责任认定。2、原告起诉诉称有被告李忠莉介绍到同村周常香家的诊所就诊与实际情况不符，李忠莉在山亭分局北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述说李忠莉让周坤、马柏绘二人去大医院打针，周坤说周常香是其姑，上周常香那里打针也行，在此之前李忠莉并未提及周常香这个人名，因此是周坤自己提及带马柏绘去周常香家就诊，而非李忠莉介绍或者安排。4、在患方情况危及时，李忠莉始终陪护在侧，在去枣庄市妇幼保健院途中，积极的实施了抢救工作，在对患者进行抢救没多久后，李忠莉就突发心脏病，可见李忠莉本人也不愿意见到悲剧的发生，也尽到了救助的义务。5、周坤、马柏绘二人对于该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李忠莉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起诉状诉称患者年15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此次引产过程中，周坤、马柏绘并没有经过家里人的同意也没有家里人在场，周坤多次央求李忠莉帮忙并慌称马柏绘22岁，也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经审理查明：原告马卫东与原告李英系夫妻关系，1998年6月19日生育一女，取名马柏绘（曾用名马丽）。马柏绘与周坤相识后，与周坤到枣庄市山亭区北庄镇满山头村同居。2013年12月30日，马柏绘在周坤的陪问下到李忠莉家中做引产（中止妊娠）手术。在引产期问，马柏绘腹部疼痛。2013年12月31日晚十一时许，马柏绘发热38.5°C到周常香开的位于北庄镇大北庄村的家中进行治疗，周常香的儿子孙玉为马柏绘进行了相关治疗，在治疗未结束，马柏绘回到了李忠莉家中继续进行相关的引产手术。2014年1月1日凌晨三时许，马柏绘做完引产（中止妊娠）手术后回到周坤的家中。2014年1月1日上午11时许，马柏绘腹部感到剧烈疼痛后，经送枣庄市妇幼保健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枣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尸体检验，2014年1月21日出具了结论为死者马柏绘符合急性溶血性改变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产伤、羊水等因素可诱发）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2014年1月26日出具了结论为1、马柏绘符合引产过程中溶血性过敏反应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羊水、相关药物等因素可诱发）；2、马柏绘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法医学尸体体检验鉴定书。2014年4月15日，枣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关于马柏绘尸体检验鉴定书的有关说明记载：应山亭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委托，对马柏绘尸体检验鉴定书，文号（枣）公（刑）鉴（尸）字（2014）010号中的有关表述，作以下说明：该鉴定书第三部分论证第4条“综合分析认为，死者马柏绘符合引产过程中溶血性过敏反应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羊水、相关药物等因素可诱发），中的“相关药物”包括马柏绘在引产过程中及在诊所就诊过程中所用药物（米非司酮、米索前列醇、头砲曲松钠、清开灵注射液、复方氨基比林等）。特此说明。
2014年8月21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鲁永司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2010号），鉴定意见：孙玉在对马柏绘的诊疗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之问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25%。2015年4月22日，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鲁金正司鉴所（2015）临鉴字0023号），鉴定意见：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在抢救马柏绘的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无过错，与马柏绘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
2015年11月3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712号），该鉴定书中记载：参与度是指被诉对象在诉讼损害结果的介入程度或所起作用的大小，它是赔偿医学为法学上确定因果关系而研究发展的新概念。孕妇在李忠莉家中治疗过程中，虽然医方对其给子一定的检查、治疗，但医方医疗行为仍然存在未尽相关注意义务和临床诊疗欠妥之过错，过错与其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医方不违规实施终止妊娠或实施终止妊娠时完全尽到医疗职责，就可能避免其死亡后果的发生。鉴于马柏绘死亡符合溶血性过敏反应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所造成，而羊水和引产过程中及在诊所就诊过程中所用药物（米非司西同、米索前列醇、头砲曲松销、清开灵注射液、复方氮基比林等）系诱发因素，并非完全由李忠莉对马柏绘治疗过程中直接造成，另外，溶血性过敏反应比较复杂，不是单纯引产所致，故综合考虑其过错参与度为50%-70%。做出鉴定意见：李忠莉对马柏绘治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行为与马柏绘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50%-70%。
另查明：原告主张医疗费405.76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复印费、通信费295元，处理事故交通费3234.23元，误工费：李英：月平均工资2698.67元乘以2个月等于5397.34元；马卫东：月平均工资3503.97元乘以3个月等于10320.91元；鉴定费12130元（6130元＋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停尸费31840元，以上共计702096.24元。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对孙玉的起诉，该撤诉申请，属于原告的诉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请求二被告连带赔偿50万元。
因抢救马柏绘，原告在枣庄市妇幼保健院支出医疗费405.76元，原告因作法医鉴定分别支出法医鉴定费6130元及6000元。原告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宗，证明原告支出交通费3234.23元。原告提交复印费、通信费票据4张，证明原告支出复印费、通信费295元。原告李英提交被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工资明细表各一份，证明李英误工二个月误工费为5397.34元。原告马卫东提交误工损失证明二份，证明马卫东误工3个月，误工费为10320.91元。原告提交枣庄市殡仪馆出具的停尸费用证明，用以证明支出停尸费31840元。
原告马卫东收到李忠莉支付的赔付款2000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否与马柏绘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程度三个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二被告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相关鉴定机构的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条规定，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根据鉴定结论的内容，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与马柏绘死亡并无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的构成条件缺一不可，因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与马柏绘死亡并无因果关，故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对马柏绘死亡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鉴定结论，李忠莉对马柏绘治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行为与马柏绘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50%-70%，故本院参考鉴定意见中的参与度50%-70%，并结合案情，酌定李忠莉承担65%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及赔偿范围，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认定：对于原告提出医疗费405.76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复印费、通信费295元、鉴定费12130元（6130元＋6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认定。二原告之女尚未成年就失去生命，这种后果给二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停尸冷藏费31840元已包括在丧葬费中，原告要求被告另行赔偿停尸冷藏费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原告主张误工损失与法有据。考虑到本案受害人马柏绘非正常死亡的实际情况及二原告为主张权利确实存在误工的客观事实，本院对二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时间酌情予以支持30天，对李英的误工费予以支持2698.67元，马卫东的误工费予以支持3503.97元，误工费共计6202.64元（2698.67元＋3503.97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本院酌情予以支持15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忠莉赔偿原告马卫东、李英以下费用：
1、死亡赔偿金367432元（565280元×65%）；
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3、丧葬费15075.45元（23193元×65%）；
4、误工费4031.72元（6202.64元×65%）；
5、医疗费264元（405.76元×65%）；
6、复印费、通信费61.75元（295元×65%）；
7、交通费1007.5元（1550元×65%）；
8、鉴定费7884.5元（12130元×65%）；
以上1至8项共计人民币415756.92元，扣除被告李忠莉已付20000元，余额395756.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马卫东、李英对被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原告马卫东、李英负担1835元，被告李忠莉负担6965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李忠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言超
人民陪审员 薛 伟
人民陪审员 王长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孔 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