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29号建业大厦一层、四层。
负责人刘晓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井辉，河北拓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亮，男，1989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卫永，河北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学山，河北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玉、被上诉人李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4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邵井辉，被上诉人宋玉，被上诉人李亮之委托代理人何卫永、王学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玉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21日21时50分左右，宋玉与李亮在通州区京榆旧路白庙村路口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宋玉受伤、财物受损。经交管部门认定，李亮为全部责任，宋玉无责任。现要求保险公司、李亮赔偿宋玉医疗费4万元、误工费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护理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31730元、鉴定费3150元、交通费2000元、车辆修理费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李亮承担。
李亮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宋玉合法合理的的损失，李亮同意赔偿。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李亮已给付宋玉10万元，宋玉应予以返还。事发后，李亮受伤去医院治疗，并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保险公司并未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先在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李亮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小客车（车牌号：冀R××）在保险公司投保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对于宋玉合法合理损失，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发后，李亮肇事逃逸并故意迟延报险，违反了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1日21时5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京榆旧路白庙村路口，李亮驾驶小客车（车牌号：冀R××）由西向东行驶时，适有宋玉驾驶小客车（车牌号：京P××）由南向西左转弯驶来，二车相撞，造成二车损坏，李亮、宋玉受伤。事故后，李亮未报警，未抢救伤者且自行离开现场。此次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认定，李亮为全部责任，宋玉无责任。事发后，宋玉被送往河北省三河市京东中美医院进行救治，其伤情经诊断为：多发外伤，1.骨盆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2.多发肋骨骨折（左侧5-7肋），双侧胸腔积液3.头外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症，头面部挫裂伤伴异物4.多发软组织损伤。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2月10日，宋玉在河北省三河市京东中美医院住院50天。2015年4月24日，宋玉伤情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宋玉的伤残等级为Ⅹ级，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15%。2.被鉴定人宋玉伤后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可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具体请结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宋玉为城镇居民户口。事发后，李亮已给付宋玉10万元。经核实，宋玉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012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误工费14676.77元、护理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317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共计184035.47元。
另查，号牌号码为冀R××小客车实际车主为李亮，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
庭审中，保险公司辩称事发后李亮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并迟延报险，故对于强制险赔偿部分其保留向李亮追偿的权利，并且商业三者险部分不应再赔偿。对于保险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李亮称，事发后，其也受伤并入院接受治疗，并向法庭举证住院病案、MR诊断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其并不属于肇事逃逸，故保险公司应在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各执一词。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李亮与保险公司争议较大的事发后李亮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对此该院认为，因交管部门并未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直接认定李亮肇事逃逸，故对于保险公司辩称李亮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故保险公司应在强制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李亮驾车与宋玉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宋玉受伤，现宋玉要求李亮及其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宋玉已构成伤残，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该院酌情予以支持。宋玉主张的误工费过高，具体数额由该院结合其户口性质以及伤情予以核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此次交通事故必然会给宋玉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失，故对于宋玉主张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酌情予以支持。宋玉主张修车费损失，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宋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十八万四千零三十五元四角七分（其中八万四千零三十五元四角七分给付宋玉，十万元给付李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宋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关键证据事故认定书进行断章取义，没有按照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进行裁判。2.一审法院对于宋玉误工费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已经认定宋玉无业状态，但依然按照每天120元标准支付误工费，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冲突。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承担宋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万元；上诉费用由宋玉、李亮负担。
李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李亮受伤后住院治疗伤情，不属于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李亮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一审中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对于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进行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宋玉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同意李亮的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赴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调取本次交通事故的询问笔录。询问笔录中，李亮承认：交通民警到达事故现场后，拨通李亮电话。首先亮明身份告知是警察，进而询问李亮是否为事故车辆的车主、司机是谁。李亮回答自己是车主，但不是司机，并挂断电话。民警再次拨打电话，李亮就不接了。
保险公司认为，李亮在交通民警询问时，拒绝承认自己是司机的行为，可以证明李亮存在酒驾等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事由。公安部门据此认定李亮弃车逃逸正确。
宋玉认可询问笔录。
李亮认可询问笔录。但提出李亮以为是骚扰、诈骗电话，所以没有承认自己是司机，并不再接听电话。
本院经审查认为，基于当事人的一致认可，本院认定：交通民警到达事故现场后，拨通李亮电话。首先亮明身份告知是警察，进而询问李亮是否为事故车辆的车主、司机是谁。李亮回答自己是车主，但不是司机，并挂断电话。民警再次拨打电话，李亮就不接听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询问笔录、保险单、门诊票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亮的行为是否属于弃车逃逸、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及误工费损失计算问题。
1.关于李亮的行为是否属于弃车逃逸一节。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其中要求迅速报警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现场便于公安机关查清事故原因。本案中李亮与宋玉发生交通事故后，李亮明知宋玉受伤，却没有报警，并离开现场的行为，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李亮关于宋玉已经报警，其无需再行报警的答辩意见，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亮离开事故现场，且在交通民警拨通其电话，亮明身份并询问李亮是否为事故车辆驾驶员时，李亮予以否认，并挂断电话的行为，可以得出李亮逃避交通民警调查事故的结论。李亮关于宋玉家属赶到现场，其害怕被打所以离开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亮关于害怕交通民警的电话是骚扰、诈骗电话，所以没有据实回答并不再接听的答辩意见，显然违背常理，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交通事故后，李亮确实到医院就医。但是，如果李亮接听交通民警电话后如实陈述其为驾驶员的事实，交通民警完全可以到医院了解情况，查清交通事故的原因。李亮离开事故现场，电话中否认其为驾驶员，并拒绝接听民警电话的行为，致使民警无法查清交通事故的原因。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李亮具有逃避事故调查的行为，并认定李亮弃车逃逸，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李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李亮关于其行为不属于弃车逃逸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查证的违法行为”一节中写明，李亮弃车逃逸。在“事故成因及责任”中写明，李亮逃逸的违法过错行为是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李亮肇事逃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节。
保险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关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首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以字体加黑的方式对免除责任的条款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此外《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明确写明：投保前请认真阅读保险条款，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如果您已经仔细阅读了本提示，请签名。李亮在《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上签字。上述事实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其次，《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写明：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李亮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李亮关于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前述免除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前述分析，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拘束力。李亮的行为属于“责任免除”条款约定的，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关于依照保险合同，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因李亮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经垫付宋玉10万元，该费用应当理解为李亮代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保险赔付中应当将该笔费用赔付李亮。
3.关于误工费损失一节。
宋玉因交通事故致残，尽管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误工证明，但是一审法院考虑宋玉关于给别人开车的陈述，结合社会一般观念，酌情考虑宋玉误工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不考虑具体情况，仅以宋玉未提交误工证明，即否认宋玉的误工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4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赔偿宋玉十二万元（其中二万元支付宋玉，十万元支付李亮）；
三、李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玉六万四千零三十五元四角七分；
四、驳回宋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2元，由宋玉负担1762元（已交纳）；由李亮负担9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3150元，由李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912元（已交纳），由李亮负担306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雁书记员高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