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初字第00280号
原告：王某荣，女
原告：吴某峰，男
原告：吴某辉，男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瑞
被告：林某峰，男
委托代理人：韩某冬
被告：刘某强，男
委托代理人：李某乐
原告王某荣、原告吴某峰、原告吴某辉与被告林某峰、被告刘某强案外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某峰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瑞，被告林某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某冬，被告刘某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原告王某荣与配偶吴某权（已故）共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长子吴某峰、次子吴某辉、长女吴某波。被告林某峰系吴某波的丈夫。吴某波因病于2012年12月22日去世，且去世时未留有遗嘱。吴某权亦于2014年2月1日去世。依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三原告对吴某波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因三原告与被告林某峰协商继承分割吴某波遗产未果，三原告于2014年4月诉至兴城法院。后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林某峰拿出（2014）兴民二初字第918号民事调解书，言称因向被告刘某强（系被告林某峰亲家）借款120万元，已被刘某强起诉，且经法院调解“被告所欠原告120万元，用被告林某峰所有的钓鱼台大河口张海楼渔场（含吴某波遗产份额）50%股份的一半抵债50万元，所欠余额70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还清”。原告当庭对该调解书所涉债务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及合理抗辩。但2015年1月10日，继承之诉判决下发后，原告发现一审法院未采信原告对调解书系虚假诉讼的抗辩，至此方知该调解书已经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经原告调查取证，已经确认被告林某峰在接到继承纠纷之诉的应诉通知后，在同一时间段与包括刘某强在内的多名近亲属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欺骗法院，提起虚假诉讼并形成调解，妄图侵吞遗产，其行为已经涉嫌妨害作证罪和帮助伪造证据罪，但无论其最终能否被追究刑事责任，此行为依《合同法》第52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人利益”属无效民事行为的规定，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据此虚假诉讼而形成的调解书亦应依法撤销。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民事诉讼法》第56条3款的规定，特向贵院提出第三人撤销权之诉，请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依法撤销（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18号民事调解书，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林某峰辩称：一、原告在其诉状中所述的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是违背事实且毫无根据的。抛掉债权债务形成的原因先不谈，仅针对原告在诉状中所述的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而言本身就是极其荒谬的，仅以作为债权债务凭证的欠条来说，就能完全否定原告的言论。被告林某峰于2009年决定购买鱼塘后，由于资金不足，遂向亲家刘某强借款。刘某强答应借款，但条件是必须让其姑爷作为合人。于是才有了在购买上父子名字同时出现的原因。在刘某强借款给林某峰后由于资金相差甚多，遂又向其借款90万元，并在刘某强回黑龙江前向其出具120万的欠条，而该欠条的形成时间为2009年11月13日。也就是说该笔债务形成时间早于林某峰爱人死亡三年，早于原告诉讼五年，早于调解书生效五年，又是如何串通、虚构债务呢？当然，原告可能会提出借条是伪造的，那么，被告愿意配合法院司法鉴定，鉴定欠条形成时间。二、原告主体不适格。民诉法第56条明确规定了构成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即第三人。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是指对他人之间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虽没有独立请求权，但同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参加他人正在进行的诉讼的人。原告并不属于第三人。三、法院作出的调解书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应属有效的法律文书。00918号调解书是在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并在双方当事人自愿的前提下作出的，并没有原告所说的恶意串通，调解程序合法，调解协议合法。综上，原告的诉请及陈述违背事实真相，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体不具备撤销之诉的资格，恳请驳回。
被告刘某强辩称：我与林某峰是亲家关系。我的姑爷没有房子和地，2009年林某峰要买鱼塘，当时向我借款，第一次我借了30万元，是我开车带现金送来的。当时林某峰提出钱不够，又向我再借90万元，我当时与他提出条件，借他120万元可以，但鱼塘必须把我姑爷的名字写上，林某峰同意了。然后我就分三笔给林某峰汇款，都是在2009年11月份。至于我起诉林某峰的原因，是因为林某峰始终没有给我钱，因为他没钱，后来我没有申请执行，是因为我考虑到鱼塘有我姑爷和我姑娘的股份，这个钱也跑不了。因为我姑爷一家四口也在生存，就靠这个鱼塘，作为我孩子的父亲，我有责任帮助他做这个事。这就是整个借款的过程。至于原告说我恶意串通，我劝原告不要涉及我们，因为我与林某峰有儿女亲情的关系。至于你们与林某峰怎么打官司，与我没有关系。由此可知，我提供给法院的欠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法院调解书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应属有效的法律文书。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违背事实真相，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查清事实，公正裁决。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某荣系原告吴某峰、原告吴某辉之母，系被告林某峰之岳母。林某峰之妻吴某波系原告王某荣之长女，于2012年12月22日去世。原告王某荣之夫吴某权于2014年2月1日去世。
吴某波和吴某权相继去世后，三原告因与被告林某峰协商继承吴某波遗产未果，于2014年4月向本院提起继承权之诉。
另查明，2014年5月29日，林某峰的亲家刘某强持林某峰出具的借条，以林某峰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诉状中称“2009年，被告林某峰因买鱼棚向朋友原告刘某强借款120000元。当时被告言称一年以后还该借款，但被告一直没有偿还该笔款项。原告多次追要，被告就故意拖欠不给……”。在该案起诉受理之前两日，林某峰的妹妹林某娟、林某峰的姐夫于某泉、林某峰的朋友张某奎亦同样持林某峰出具的借条，以林某峰为被告，分别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该四案的诉状均系找同一人代书。四案经本院受理后，由本院代理审判员丁春玲独任审理，四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均未向主审法官告知本案三原告与被告林某峰继承权诉讼案亦在本院审理之事实。2014年6月9日，经本院代理审判员丁春玲主持调解，被告林某峰均承认欠款事实，并自行提出还款方案，该四案原告均接受被告林某峰提出的还款方案，四案顺利达成调解协议。其中，刘某强诉林某峰民间借贷案，刘某强提交的证据有油笔书写的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付人行利息）借款人林某峰2009年十一月13日”。该案所形成的（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18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为“被告所欠原告120万元，用被告林某峰所有的钓鱼台红石碑村大河口张海楼渔场50%股份的一半抵债50万元。二、所欠余款70万元，被告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三、原告办理渔场手续时，被告予以协助。”
后在原告诉被告林某峰继承之诉中，被告林某峰提交了包括本案在内的四份调解书，证明其在吴某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发生前述借贷债务，进而佐证其财产状况。原告当庭对该调解书所涉债务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及抗辩，但2015年1月10日，继承之诉判决下发后，原告发现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抗辩，且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影响到继承案的判决结果，故选择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撤销之诉。
诉讼过程中，被告刘某强对借款的形成事由相较民间借贷诉讼进行了变更，其描述为2009年11月份，林某峰向其借款120万元，用于买鱼塘，当时约定一年以后偿还。当时他开车先带来30万元现金，之后于2009年11月19日分三次从甘南邮政银行汇来90万元。第一笔是汇30万元，第二笔是汇30万元，第三笔是汇10万元。收款人的名字都是林某峰。因是用现金汇的款，故时间长了，去银行查询不到汇款凭证了。被告林某峰对此予以认可，但其提供的其在邮储银行兴城支行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09年11月19日从甘南县营业所“现转”入30万元和10万元两笔。
上述事实，有本院（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18号卷宗、本院依法调取的银行交易凭证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载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鉴于当前虚假诉讼呈高发态势，其中又以民间借贷案件最为普遍。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法则，针对案件的全部证据，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如果经过综合判断认为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虚设债务可能性的，当事人之间对“债务”的认可，并不必然免除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所应承担的全部举证责任。出借人仅提供借据佐证借贷关系的，仍应深入调查辅助性事实以判断借贷合意的真实性，对于大额借款仅有借据而无任何交付凭证、当事人陈述有重大疑点或矛盾之处，且借贷双方在诉讼中并无实质性对抗的，应依据证据规则认定当事人未完成举证义务。
本案中，综合前述情况，本院认为二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系虚假诉讼的盖然性明显高于系真实诉讼的可能性。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起诉时机的选择。本案发生在原告另案起诉被告林某峰继承权纠纷过程中，与此类似的四个不同地区的“债权人”均同时到本院找同一人代书诉状并起诉，且起诉后形成的调解书成为被告林某峰在继承权诉讼中的于其有利的重要证据，显然起诉行为存在事前通谋的可能性较高。
第二、关于借条的笔迹。众所周知，对油笔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相对较难，故虚假民间借贷案中的借条多用油笔书写。本案中，与本案有关的四张借条均系油笔书写。依生活经验法则可知，时间跨度将近三年的数次借贷，均用同一支油笔书写的可能性虽有，但相对较低。
第三、关于借款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被告刘某强在民间借贷之诉中称与林某峰系朋友关系，但在本案之诉中，鉴于原、被告双方均系亲属，彼此之间的关系均知悉，故如实陈述系亲家关系。其在民间借贷之诉中隐瞒真实的关系，亦足以令本院对其诉讼真实性产生合理质疑。
第四、关于借款履行情况。二被告对于借款的真实性仅提供了借条并辅以款项交付情况的陈述。对于现金交付行为，除其陈述外，未能提供现金来源的凭证。通常情况下，大额现金家中保存的可能性较低，即便现金交付，也应有提取现金的凭证可以佐证。对于汇款情况，被告刘某强以系现金汇款时间较长无法调取银行汇款凭证为由，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而被告林某峰虽承认收到三笔共计90万元汇款，但其所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则显示2009年11月19日当天仅有来自甘南营业所的两笔共计40万元汇款。
第五、关于民间借贷案的审理情况。从民间借贷案的卷宗看，二被告对于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异常顺利地达成了调解方案。
由于本院内部缺乏必要的关联案件审查机制，因此，从诉讼诚信原则而言，二被告明知本案三原告与本案被告林某峰的继承权诉讼在二被告的民间借贷诉讼受理之前已经本院受理并在审理当中，理应如实向主审法官告知此节事实，以便主审法官根据案件情况判断是否应当追加利害关系人或考虑是否应当适用调解方式结案，但二被告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未能如实告知，导致本案的调解结果直接影响了案外人即本案三原告的程序权利和实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三原告有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撤销之诉。
综上所述，本院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撤销本院（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18号民事调解书。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霁
代理审判员 王木林
人民陪审员 杨丽敏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