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广东中路46号，组织机构代码71168100-9。
负责人邱先勋，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元朝（特别授权），重庆宏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亨林，男，1977年2月1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群，女，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晏平（特别授权），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宋宗天，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
法定代表人卢辉，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先进（特别授权），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曙光烤烟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骡坪镇曙光街19号，组织机构代码59797159-7。
法定代表人杨亨明，理事长。
上诉人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巫山烟草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巫山县人民法院（2014）山法民初字第0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8日，杨亨林、胡云群之子杨绍兵与同学途经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二组小地名雷家坟园的蓄水池，从蓄水池围墙的缺口处进入池内梯子玩耍时掉入池内溺水死亡。本案所涉蓄水池属于烟水配套工程设施，于2009年7月修建，水池方量为799立方米。2009年8月15日，巫山烟草公司（甲方）与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福坪村委会）（乙方）签订了《巫山县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补贴合同》，约定由巫山烟草公司对福坪村的烟水配套工程项目给予资金补贴，补贴金额291610元，补贴支付方式为直接补贴给项目建设主体。该合同中约定有以下内容：“本项目必须按照甲方提出的规划要求并根据甲方制定的建设要求及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标准进行设计、施工，保证工程质量。甲乙双方共同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和管理。甲方有权督促、检查本项目按期保质保量完工，对完工项目进行检查验收。乙方必须确保本项目建成后至少十年，本项目受益土地不得减少烟叶种植面积并按甲方的统一规划和轮作要求种植烟叶”。同年10月25日，巫山烟草公司作为移交方，福坪村委会作为接收方，双方签订了《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资产移交书》，将水池、沟渠、管网一并移交给福坪村委会，该资产移交书中载明：“由巫山烟草分公司出资补贴修建的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经移交方组织接收方及相关部门验收，符合设计要求并通过验收。自即日起该项目移交给接收方，由接收方行使所有者权利，并归属接收方所有。”巫山县竹贤乡人民政府作为监交方在资产移交书上加盖了单位印章。同年11月5日，巫山烟草公司（甲方）与福坪村委会（乙方）签订了《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建后管理责任书》，约定：“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工程建成后产权归项目所在地村委会或烟农所有，各村委会成立相应管理委员会，乙方是基础设施工程建后管理的第一责任人。甲方将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后管理落实情况进行巡查，对发现的问题有权要求乙方及时整改。甲方对可能发生的安全事故，不负任何法律和民事责任。”2009年10月15日，福坪村委会制定并发布了《烟水配套实施方案和管护措施》，其内容包括：村成立烟水配套工程项目组，负责烟水配套工程的组织实施，全程参与建设过程和管理。加强施工安全管理，和施工队签订安全责任书，确保无安全事故发生。在工程竣工后，成立管护领导小组，由村主任任组长。杨绍兵生于2001年10月16日，其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该蓄水池主要用于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的烤烟种植及附近十余户村民的生活用水。该蓄水池根据巫山烟草公司提供的建设标准修建，并经过巫山烟草公司验收通过。该蓄水池周围修建有围墙，事发时进入池内梯子的铁门缺失。蓄水池周围未设安全警示标志。
杨亨林、胡云群一审诉称，2009年，由巫山烟草公司出资，福坪村委会出地，二被告共同在巫山县竹贤乡福坪乡修建了烟水配套工程，其中位于雷家坟园（小地名）的蓄水池也属于该配套工程之一。该蓄水池完工后一直由巫山县曙光烤烟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曙光种植合作社）使用。2011年，该蓄水池发生漏水，巫山烟草公司进行了维修。2012年，该蓄水池的铁门被一精神病人损坏，三被告至今未进行维修，导致蓄水池存在很大的缺口。2014年8月28日，二原告之子杨绍兵与同学路过该蓄水池时，因好奇到该蓄水池边观看，不慎从缺口处掉入池中溺水死亡。杨绍兵死亡后，巫山烟草公司仅支付了30000元丧葬费，要求原告通过诉讼方式解决赔偿事宜。因工程设计存在瑕疵，巫山烟草公司作为该蓄水池的产权人，福坪村委会作为管理人，曙光种植合作社作为使用人和受益人，三被告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应由三被告赔偿相关损失。现起诉要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66640元、丧葬费25512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260元，共计193412元。2.判令三被告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巫山烟草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巫山烟草公司不是本案所涉蓄水池的管护义务人和所有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蓄水池系经福坪村委会申请，由当地村民自行修建，巫山烟草公司只是给予一定的资金补贴。在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该蓄水池的业主为福坪村委会，由福坪村委会承担管理、维修义务。第二，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在修建蓄水池的关系上是一种资金上的帮助、扶持和赠与，并非委托关系或者合伙关系。第三，在二原告之子死亡后，巫山烟草公司并未支付30000元丧葬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巫山烟草公司的诉讼请求。
福坪村委会一审辩称，第一，福坪村委会对本案所涉蓄水池不享有所有权，该蓄水池系由巫山烟草公司出资修建。第二，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签订的《资产移交书》和《项目建后管理责任书》，实际是巫山烟草公司将蓄水池等设施委托福坪村委会来进行管护。福坪村委会作为受托人，多次向巫山烟草公司申报需维修受损的防护门，但巫山烟草公司未派人进行维修，才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福坪村委会已履行其职责，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该蓄水池的铁门被本村一精神病人损坏，才导致出现了安全隐患，该精神病人的监护人应追加为本案被告。第四，由于该蓄水池是巫山烟草公司和曙光种植合作社在实际使用，在使用过程中管护义务也一并转交，福坪村委会不再履行监管义务，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五，二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列入赔偿范围。二原告未尽到监护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福坪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曙光种植合作社一审未有答辩意见，也未提交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进行赔偿。杨亨林、胡云群之子杨绍兵在位于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雷家坟园的蓄水池溺水死亡是实，要解决如何赔偿，首先要确定本案所涉蓄水池的所有权人和管理维护人。该蓄水池属于烟水配套工程，系用巫山烟草公司支付的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补贴修建，在修建完工后，巫山烟草公司将其移交给福坪村委会，由福坪村委会行使所有者的权利，福坪村委会也基于此制定了相应的管护措施。因此，本案所涉蓄水池的所有权人为福坪村委会。福坪村委会辩称是曙光种植合作社在实际使用蓄水池的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将蓄水池的管理、维护义务转移给曙光种植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亨林、胡云群要求曙光种植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巫山烟草公司在巫山县竹贤乡推行“公司＋农户”的烤烟生产经营模式，为烟水配套工程建设项目提供资金补贴，其目的是为了保障烟叶生产可持续发展，促使烟农增收，企业增效。在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所签订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建后管理责任书》中，保留了对项目进行巡查、对存在问题要求整改的权利，故福坪村委会和巫山烟草公司均对本案蓄水池有管理之义务。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因蓄水池进入池内梯子的铁门缺失，出现安全隐患，福坪村委会对蓄水池的安全管理存在瑕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着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巫山烟草公司未督促福坪村委会对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整改，完善安全设施及警示标识，也应承担管理义务缺失的责任。福坪村委会辩称，蓄水池的铁门系被他人人为损坏，但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杨亨林、胡云群之子杨绍兵在事故发生时系未成年人，其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认识不足。杨亨林、胡云群作为杨绍兵的监护人，疏于履行其监护职责，对杨绍兵的死亡后果，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对杨亨林、胡云群所遭受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及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予以确定。杨亨林、胡云群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66640元、丧葬费25512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杨亨林、胡云群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天数计算过高，酌定按4天计算，共计720元。以上共计192872元应列入赔偿范围。杨亨林、胡云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双方行为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福坪村委会、巫山烟草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77148.80元，余下部分由杨亨林、胡云群自行承担。据此，判决：一、由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亨林、胡云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共计77148.80元。二、驳回杨亨林、胡云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17元，减半收取758.5元，由杨亨林、胡云群负担455.10元，被告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负担303.40元。
宣判后，巫山烟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巫山烟草公司为福坪村委会修建水池是一种资金上的帮助、扶持与赠与关系，应由福坪村委会承担所有人和管理人的责任，巫山烟草公司虽然与福坪村委会约定享有巡查权利，但该种权利可以放弃，不行使并不违法。请求二审改判巫山烟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杨亨林、胡云群辩称，本案水池专供烟叶育苗，巫山烟草公司是水池的实际使用人，且水池设计存在缺陷，没有警示标志，巫山烟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福坪村委会辩称，巫山烟草公司是为了它的经济利益才发展的水池，不是赠与，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巫山烟草公司出资修建本案所涉水池除了促进农民增收外，还有提高烟田综合生产能力和烟叶质量、保证烟叶生产可持续发展的目的，故巫山烟草公司出资修建水池的行为有利于巫山烟草公司的生产经营，其提出完全是赠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在《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建后管理责任书》中约定了巫山烟草公司有权对项目进行巡查、对发现的问题要求福坪村委会及时整改，但巫山烟草公司未及时发现水池存在安全隐患，故巫山烟草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巫山烟草公司提出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虽然各自存在巡查不到位及管理维护不当的过错，但它们没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形，且法律没有规定不作为的过错当事人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故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应各自对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巫山烟草公司与福坪村委会对杨亨林、胡云群遭受的损失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巫山县人民法院（2014）山法民初字第023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巫山县人民法院（2014）山法民初字第023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赔偿杨亨林、胡云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共计38574.4元。由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赔偿杨亨林、胡云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共计38574.4元。以上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7元，减半收取758.5元，由杨亨林、胡云群负担455.10元，由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各负担15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元，由中国烟草总公司重庆市公司巫山分公司负担335.5元，由巫山县竹贤乡福坪村民委员会负担170元，由杨亨林、胡云群负担1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刘 康
代理审判员 胡显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