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0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昌玲。
委托代理人吴明勇，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住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北大桥村。
负责人何运喜，组长。
委托代理人谢远游，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昌玲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穆家沟村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0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昌玲与王晓平系夫妻关系，王家棣系温昌玲与王晓平之女。温昌玲原系穆家沟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穆家沟村民小组（当时名称为永川市中山路街道办事处北大村第八农业生产服务合作社）向温昌玲之父温文学发放了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间从1998年7月至2028年6月，户主为温文学，土地承包经营户有温文学、周祖玉、温昌玲、王家棣四人，共承包土地2.80亩。温昌玲系温文学、周祖玉之女。
为方便其女王家棣（1993年7月11日生）读书，2000年12月2日，温昌玲、王家棣将其户口从穆家沟村民小组处迁往永川市渝西大道中段89号2-7，户口性质相应由农业户变更为非农业户。2007年12月5日，因其夫王晓平购买了位于重庆市永川区开发区人民西路1号2号楼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127.01㎡，故其又将户口迁往该房屋处。2014年2月20日，温昌玲购买了位于永川区红河南路1888号25幢23-3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117.05㎡。户口迁走后，温昌玲的承包地未被穆家沟村民小组收回，仍由温文学、周祖玉耕种。温昌玲现无固定工作，未缴纳养老保险。因其现有条件不符合申请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要求，故其未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
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12月9日，因实施城市总体规划建设工程，重庆市永川区征地及房屋征收事务中心、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办事处、重庆市永川区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与穆家沟村民小组签订了《补偿协议书》，约定穆家沟村民小组的土地488.10亩均被征收，共支付土地补偿费8053650元，其中80%统筹用于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其余20%即1610730元支付给穆家沟村民小组；征地时在籍农业人口360人均作为安置人员，每人按36000元的标准计算安置补助费，共12960000元；另支付青苗补偿费1086750元、附着物补偿费2802450元（不含建设用地），由穆家沟村民小组转非人员共同分配；集体构筑物4872070元、误工补助50000元，合计29824920元。此后，穆家沟村民小组召开社员会议，并于2014年1月18日制定《中山路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集体财产分配方案公示》，该方案显示除去17人（不包括温昌玲）之外，其余在籍人员360人均按20000元／人计算分配；本次分配剩余资金待再次召开社员大会讨论分配方案后进行再次分配。此后，穆家沟村民小组向在籍的360人每人预分配了20000元，并因迁坟和误工分别支出220000元、30000元。
2014年10月24日，穆家沟村民小组召开社员代表会议，会议形成并通过如下分配方案：本社集体青苗费、土地费（20%）、附着物费、集体固定资产、集体协调费等各项征地补偿费共计10422000元。
扣除迁坟及误工260000元，冻结175000元，98年二轮承包人均耕地面积0.7亩／人。1、98年二轮承包有地无户的迁出人员分配0.7亩×10000＝7000元（青苗费3000元／亩，附着物7000元／亩）；2、98年二轮承包有地死亡人员分配4100元（青苗费0.7亩×3000元=2100元，附着物2000元）；3、集体固定资产4872070元由在籍人口和2005年零星征地22个农转非人员平均分配即12700元／人，农转非后死亡人员（10人）分4100元／人，折扣余额做下次再分配；4、98年二轮承包后有地有户的在籍人员分配青苗费0.7亩×3000元／亩=2100元；5、所有折除金额和剩余资金由征地时在籍农业人口359人平均分配13000元／人，计生违法超生女子34人打9折分配即11700元／人；6、经社员大会通过户数计算方式以98年承包户数87户为准，社委会及社员代表会议决定同意本分配方案。按照上述分配方案，穆家沟村民小组已将相应款项发放完毕。其后温昌玲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穆家沟村民小组立即向其支付应分得的征地拆迁补偿分配款27800元。一审庭审中，穆家沟村民小组表示只同意给付温昌玲青苗费及附着物费共计7000元。同时，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温昌玲释明，如其认为穆家沟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侵害其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其是否要求撤销，温昌玲表明其要求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温昌玲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未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则有权要求穆家沟村民小组撤销其分配方案；如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则无权要求穆家沟村民小组撤销其分配方案。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根据司法实践做法，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丧失，应当结合当事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的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情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其是否具有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穆家沟村民小组征地时间为2013年，温昌玲及其女王家棣将户口迁出时间为2000年，即在征地前温昌玲的户口登记情况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口，并非在穆家沟村民小组处依法登记的在籍农业人口；其次，温昌玲全家迁出后均长期居住于城镇中，并未在穆家沟村民小组处形成长期固定的农业生产、生活，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形成较为固定并具有延续性的联系；再次，从温昌玲庭审中举示的证据及陈述看出，虽温昌玲现无固定工作，但其与其夫在城市均拥有独立房产，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其夫在城市从事个体活动获得生活保障收入而非农村承包地，如此时仍然认定温昌玲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会严重侵害被告村民小组真正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生存权益，显然有失公平。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温昌玲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丧失，故其无权要求穆家沟村民小组撤销该分配方案，也无权要求穆家沟村民小组分配土地补偿费等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对温昌玲要求穆家沟村民小组撤销其分配方案并支付温昌玲应得的征地补偿分配款27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穆家沟村民小组庭审中同意支付温昌玲7000元青苗费及附着物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办事处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原告温昌玲青苗费及附着物费共计7000元；二、驳回原告温昌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保全费280元，共计530元，由原告温昌玲负担。”
温昌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05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穆家沟村民小组向温昌玲支付征收补偿费18000元（集体固定资产12700元／人、青苗费2100元／人、余额3200元／人）；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其夫在城市从事个体活动获得生活保障收入而非农村承包地”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户口虽然在城镇，但被上诉人处集体土地仍是上诉人生活保障的基本条件，上诉人落户城镇后并未享受社会基本生活保障，也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也没有成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正式工作人员，应遵循以人为本的原则，在上诉人退出承包地之前，不能认定上诉人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应支持上诉人要求分配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请求，为保护上诉人合法权利，请支持上诉请求。
穆家沟村民小组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主要体现在温昌玲已经丧失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温昌玲和王家棣2000年迁入了设区的城镇生活。2.温昌玲和其丈夫在城市里有各自的房产，如果在农村耕种土地，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收入。3.虽然上诉人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是其土地还没有归还社里，所以村民小组愿意向其支付青苗费和土地附着物补偿费共计7000元，是按照土地面积计算出来的。4.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温昌玲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温昌玲及其女王家棣的户口迁出时间为2000年，2013年征地前温昌玲的户口登记情况虽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口，并非在穆家沟村民小组处依法登记的在籍农业人口，但温昌玲户口未迁出前其所在家庭的土地承包经营户有温文学、周祖玉、温昌玲、王家棣四人，共承包土地2.80亩。温昌玲和王家棣的户口迁入城镇后，温文学、周祖玉二人的户籍仍为穆家沟村民小组处依法登记的在籍农业人口，原承包土地2.80亩并未发生变动，温昌玲的承包地未被穆家沟村民小组收回，仍由温文学、周祖玉耕种。温昌玲现无固定工作，未缴纳养老保险。因其现有条件不符合申请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要求，故其未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可见温昌玲并无除土地之外的替代性生活保障，不能仅凭其户口迁入城镇并在城镇拥有住房就否定其在穆家沟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认为，结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综合分析，应当认定温昌玲应具有穆家沟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关于温昌玲应分得多少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问题。现穆家沟村民小组确定的分配方案中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已分得集体固定资产12700元、青苗费2100元、所有拆除余额和剩余资金13000元共计27800元。而温昌玲作为穆家沟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同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的权益，故其也应当分得该笔款项。鉴于温昌玲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愿要求由被上诉人穆家沟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征收补偿费18000元，该请求属于温昌玲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数额也并未超过其应分得的征地补偿费数额，故对于温昌玲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温昌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052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0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温昌玲征地补偿费共计1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保全费280元，共计530元，由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负担330元，由温昌玲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北大桥村穆家沟村民小组负担300元，由温昌玲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