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庆武，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庆峰，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开林，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宏祥，男，1959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跃，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安，寿县刘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庆武因与被上诉人何宏祥、原审被告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0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1日10时10分左右，蒋庆武驾驶皖A274**号（皖A32**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汤口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青龙谭公墓停车场附近右转弯时，致李常芳（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锦绣社区紫蓬居民委员会居民，公民身份号码340122194310043920）死亡、人力三轮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认定蒋庆武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确定蒋庆武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常芳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蒋庆武被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2013）合高新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蒋庆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蒋庆武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之后，李常芳家属向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蒋庆武、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27020元（死亡赔偿金204666元、丧葬费20320元、办理丧事及其他费用20974元、三轮车损失760元、交通费300元）。2013年2月27日，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51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1、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前赔偿常文年、常吉强、常吉华、常吉保、常吉利、常吉斌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25500元；2、蒋庆武、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常文年、常吉强、常吉华、常吉保、常吉利、常吉斌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8000元；3、常文年、常吉强、常吉华、常吉保、常吉利、常吉斌放弃其他诉讼请求；4、案件受理费6205元由常文年、常吉强、常吉华、常吉保、常吉利、常吉斌自愿负担。之后，蒋庆武按照调解书内容履行完毕68000元。之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刑终字第0010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蒋庆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蒋庆武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另查，蒋庆武在事故发生后对事故发生过程详细描述为：2012年10月10日，蒋庆武驾驶皖A274**号车辆从汤口路一直向西开，过青龙潭路向西50米左右看到路的右边有一块空场地，这时我的车已经开过去五、六米远，我把车停下来，打开双跳灯向两边的倒车镜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人、车。我把车向左边倒过去停下，打开右转向灯，再向两边倒车镜看了看，没有发现人、车。这时我车子向空地开去，等我把车头调过来时看到一妇女倒在路边。我下车看了一下，已当场死亡，68岁，我当时就报了交警，报保险公司。
另查明，皖A274**号（皖A32**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机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与何宏祥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协议明确约定挂户自2011年8月31日至2015年8月31日。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协助何宏祥办理车辆入户、年审等手续，所需费用由何宏祥负担。挂户车辆所有权属于何宏祥，何宏祥独立经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不负责任何法律责任。何宏祥在营运过程中，如与他人发生纠纷，何宏祥应立即向有关部门报案并及时通知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一切责任由何宏祥承担。如导致诉讼，法院判决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何宏祥应积极足额赔付，否则，造成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财产损失，何宏祥承担赔偿责任。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蒋庆武向法院明确向何宏祥追偿的依据在于蒋庆武系受何宏祥雇用驾驶肇事车辆，雇员承担责任后向雇主追偿。向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追偿的依据在于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亦是蒋庆武的雇主。
以上事实有行驶证、驾驶证、民事诉状、民事调解书、交通事故认定书、挂靠协议、刑事判决书、转款凭证、驾驶员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蒋庆武与何宏祥均认可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应认定两者系劳务关系，蒋庆武系提供劳务一方，何宏祥系接受劳务一方。虽然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蒋庆武无证据证明其与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建立劳务或者劳动关系，故蒋庆武认为其受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雇用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对于蒋庆武据此要求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予以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蒋庆武在李常芳家属提起民事诉讼后已经实际赔付，虽然何宏祥未参与诉讼导致无法行使抗辩权，但蒋庆武有权就合理赔付部分要求予以分担。对于分担份额，该院认定蒋庆武应对赔付承担主要责任，何宏祥应对赔付承担次要责任，以6：4标准予以赔付。理由如下：1、对于事故发生原因，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庆武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但是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以及蒋庆武关于事故发生的自述，应认定致使李常芳死亡的原因并非机动车不符合技术标准所直接导致，事故所产生的直接原因系蒋庆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另外，蒋庆武在事故发生后被追究刑事责任，被认定为重大过失；2、作为雇主而言，向雇员提供使用的工具应当符合安全技术标准。本案中，蒋庆武在车辆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情况下可合理期待其造成交通事故后可以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理赔。但何宏祥提供给蒋庆武的车辆经检测不符合技术标准，由此导致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无法获得赔偿导致蒋庆武希望通过商业第三者保险予以理赔落空，该原因系蒋庆武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直接原因。但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非强制保险，仅导致在事故发生后蒋庆武所期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落空。综上两点理由，该院认定蒋庆武应对赔付承担主要责任，何宏祥应对赔付承担次要责任。对于李常芳家属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该院具体核实如下：1、死亡赔偿金204666元。由于李常芳系城镇户口，1943年10月4日出生。故死亡赔偿金204666元不超出合理范围之内；2、丧葬费20320元、办理丧事及其他费用20974元。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认定合理的丧葬费为25362元（4227元×6个月=25362元），故该两项标准以25362元为限予以支持；3、三轮车损失760元。因交通事故造成三轮车受损，但李常芳家属提供的票据系2011年4月15日，故酌定其合理损失为500元；4、交通费300元。该项主张系合理范围之内，予以确认；5、精神抚慰金80000元。该院确定其合理的精神抚慰金为60000元。综上所述，该院确定合理范围为290828元。因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已赔付225500元，故双方应分担的金额为65328元（290828元-225500元=65328元）。因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系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且在李常芳家属提起的诉讼中认可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赔付225500元，故何宏祥抗辩认为未参与诉讼导致丧失保险赔付的抗辩权，故对于何宏祥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蒋庆武及何宏祥、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均明确实际车主除何宏祥外还有其他实际车主，但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仅与何宏祥签订挂靠协议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实际车主的主体身份情况，另蒋庆武明确其追偿的基础在于雇员向雇主的追偿，故何宏祥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何宏祥另抗辩认为其未参与诉讼导致在交警部门的20000元押金被李常芳家属领走，该抗辩与本案无关联性，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何宏祥应向蒋庆武支付26131.2元（65328元×40%=26131.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宏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庆武26131.2元；二、驳回蒋庆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50元。由蒋庆武负担400元，何宏祥负担350元。
蒋庆武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而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存在认定错误。1、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刑终字第00101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为过失犯罪，刑事追责以责任比例确定，分主次责任，而不以过错责任原则。此判决书内容，是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司法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应当予以采信。但原审法院援引“被认定为重大过失”，不是刑事裁判文书所记载，一审法院若需论证存在重大过失，有证据说明，实际上并不存在此事实，因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定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由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理赔为可合理期待利益是错误的。本案中，车辆已经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认定为可确定的利益，而不是可期待利益。事故发生后，本案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予理赔，是因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车辆经检测不符合技术标准，而导致商业险不予理赔，与上诉人为雇员损失责任无关联性和因果关系，并不是因为上诉人的驾驶行为，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审法院确定合理的赔偿为290828元是不当的，因为上诉人是依据（2013）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154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支付赔偿款68000元，合法自愿的调解司法文书具有等同于判决、裁定的羁束力，是本次诉求裁判的事实基础，非经审判监督程序效力不受减损，这是司法公信力的应有之意，一审法院此处做法有损司法公信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68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何宏祥二审辩称：案涉交通事故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蒋庆武赔付是自愿行为，是为了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而减轻其刑罚，何宏祥并未参加调解，赔偿的数额不合理。事故是因为蒋庆武的过错造成的，交警部门认定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不符合事实，何宏祥因未参加民事调解，故未能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交警部门在检测车辆制动时未通知何宏祥到场。
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蒋庆武在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中，蒋庆武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依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蒋庆武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承担全部责任。根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发生经过的表述以及蒋庆武的陈述，可以得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蒋庆武在驾驶车辆时未能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结合蒋庆武的交通肇事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属于过失犯罪，且该起交通事故导致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判决据此确认蒋庆武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蒋庆武上诉称因何宏祥的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而导致车辆投保的第三者商业险未能得到理赔，因此导致的赔偿损失应由何宏祥承担。经审查，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已由蒋庆武、合肥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车辆保险单位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与受害者家属达成调解，在该调解书中，各方均同意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公司只在交强险部分进行理赔，即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是否会直接导致车辆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无法理赔并无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蒋庆武仅以其认为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无法理赔而在调解中同意车辆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部分予以赔偿，应视为其自身对车辆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付这一可期待利益的放弃，且何宏祥并未参与该民事调解，故蒋庆武主张何宏祥承担该部分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财产损失数额的确定。蒋庆武就交通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向何宏祥主张追偿权，该财产损失的数额的确定应当客观、合理。虽然本案中蒋庆武与被害者家属就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已达成调解，但鉴于该调解书确认的赔偿款项系蒋庆武自愿承担的赔偿数额，何宏祥亦未参加调解，故不能据此来确认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一审判决对受害者家属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予以核实，并确认蒋庆武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为65328元，并无不当。蒋庆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元，由上诉人蒋庆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烜
审判员 张 虹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