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50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案外人、原再审申请人）：广东申菱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崔颖琦。
委托代理人：林健毅。
委托代理人：廖凯，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温彪。
委托代理人：杨佩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被申请人）：深圳广电赛唯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范江英。
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奋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肖奋。
温彪诉深圳市宝安奋达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宝安奋达公司）、深圳广电赛唯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广电赛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4日作出（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6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广东申菱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简称申菱空调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深中法民二申字第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2011）深中法民二提字第28号民事判决。申菱空调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2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小森、姚光森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申菱空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健毅、廖凯，被申诉人温彪的委托代理人杨佩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广电赛唯公司、原再审被申请人宝安奋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1日，温彪起诉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称：广电赛唯公司向温彪借款60万元后，仅归还了12万元。为保证温彪对广电赛唯公司的债权得以实现，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于2009年3月5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广电赛唯公司对宝安奋达公司享有的应收工程款债权474000元转让给温彪，但宝安奋达公司亦逾期未付。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广电赛唯公司对宝安奋达公司的债权由温彪享有；2.宝安奋达公司向温彪支付474000元。温彪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宝安奋达公司一审答辩称，广电赛唯公司对宝安奋达公司不享有债权，案涉债权转让没有事实基础，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申菱空调公司的诉讼请求。
广电赛唯公司一审承认向申菱空调公司借款60万元，尚欠48万元的事实。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12日，广电赛唯公司（承包人）与宝安奋达公司（发包人）签订《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合同内容包括：1.工程名称：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总包工程，工程地点：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公路料坑社区；2.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水蓄冷中央空调系统及蓄冷水池的设计、施工、安装、调试及包验收合格、该工程的人工、材料、安全、质量、工期、现场文明施工及国家规定的各种税金等；3.合同价款：人民币948万元；4.承包人的工作之一：在工程验收合格后四个月内，协助发包人办理该蓄冷项目蓄冰电价的报批手续，并确保成功，否则承包人向发包人补偿电费差价；5.合同款的支付：共分十次支付完毕，第十次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合同总价款的5％，支付时间为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二十一个月后十天内支付；质量保修期：从实际竣工之日起二年内实行免费维修。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上述工程于2008年4月1日开工、2008年6月20日竣工、并于同年7月16日通过质量验收。宝安奋达公司抗辩称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广电赛唯公司未履行协助办理蓄冰电价报批手续的义务，致使宝安奋达公司遭受电费差价及维修费用的损失。
2008年3月9日，广电赛唯公司出具《借条》，写明其向温彪借得现金20万元。2008年6月13日，广电赛唯公司出具《借据》，写明其向温彪借得现金25万元。2008年9月30日，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温彪再借给广电赛唯公司现金15万元，加上上述两笔未还的借款，温彪借给广电赛唯公司的款项共计6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广电赛唯公司分别于2008年6月13日、9月30日向温彪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据显示广电赛唯公司已分两次收到温彪借出的现金共计60万元。温彪及广电赛唯公司均于一审庭审中确认，广电寒唯公司已向温彪偿还欠款12万元，尚欠48万元未付。
2009年3月5日，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广电赛唯公司同意将其对宝安奋达公司享有的债权工程款474000元转让给温彪；在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工程的保修期届满后，如果广电赛唯公司向宝安奋达公司实际收取的款项小于借款金额的，差额部分由广电赛唯公司负责偿还。合同签订后，广电赛唯公司应向宝安奋达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温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快递运单的发件人留存联一张，用以证明广电赛唯公司已于2009年3月10日向宝安奋达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告知函》，即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宝安奋达公司。
2009年12月30日，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向广东省兴宁市公证处申请对《债权转让合同》进行公证，该公证处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2009）兴证民字第1181号公证书。
2010年5月25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0）深罗法劳执一字第667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执行人高殿国）、（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执行人申菱空调公司），共裁定冻结广电赛唯公司所有在宝安奋达公司的工程款人民币34万元。
温彪、广电赛唯公司和宝安奋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宝安奋达公司尚欠广电赛唯公司案涉《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项下工程款444500元。宝安奋达公司提出，如《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有效，宝安奋达公司同意向温彪支付工程款40万元，差额部分44500元用以抵扣宝安奋达公司的电费差价及维修费用损失。温彪及广电赛唯公司均对宝安奋达公司的上述方案无异议。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关系为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广电赛唯公司与宝安奋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于前者，宝安奋达公司以温彪向广电赛唯公司借出的款项系现金为由，主张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宝安奋达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3月5日，公证处就该合同作出公证书的时间为同年的12月31日，均早于案涉债权被部分冻结（2010年5月25日）数月。基于上述事实，在宝安奋达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该合同的签订系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为实现正当经济目的而实施的合法民事行为。因此，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及广电赛唯公司与宝安奋达公司签订的《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
至于广电赛唯公司是否己将转让债权的事宜通知宝安奋达公司，即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的让与行为是否对宝安奋达公司发生效力的问题，温彪提交的快递运单系发件人留存联，而非有收件人签章的回执联，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广电赛唯公司已于起诉前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宝安奋达公司。但是，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未对通知的方式和时间进行规定，因此温彪在提起本案诉讼以后，宝安奋达公司已知晓涉案之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的法律效果已经实现。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除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以通知债务人为对其生效要件外，对于其他第三人并未另设公示方法，因此，债权转让对于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因债权转让合同即发生法律效力。广电赛唯公司对宝安奋达公司享有的债权虽已于温彪起诉前在其他案件中被部分冻结，但是，该冻结并不影响涉案之债权转让行为对于温彪、宝安奋达公司、广电赛唯公司及其他第三人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广电赛唯公司对宝安奋达公司享有的债权应由温彪享有。由于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宝安奋达公司当庭确认的欠款数额、支付方式等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直接予以认定，宝安奋达公司应向温彪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4日作出（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66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广电赛唯公司在案涉《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项下对宝安奋达公司享有的债权由温彪享有。二、宝安奋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彪工程款40万元。三、驳回温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10元，由温彪负担。
温彪、宝安奋达公司、广电赛唯公司均表示服判，一审判决于2011年3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
申菱空调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申菱空调公司因与广电赛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申菱空调公司的保全申请，裁定查封广电赛唯公司名下价值288750元的财产。深圳仲裁委员会（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裁决广电赛唯公司向申菱空调公司支付货款等共计277183.2元后，申菱空调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2010年5月25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另案申请执行人高殿国提供的线索，冻结了广电赛唯公司所有，在宝安奋达公司的工程款34万元。三、本案一审时，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已立案执行深圳仲裁委员会（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但一审法院未通知申菱空调公司参加诉讼，导致申菱空调公司未能对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的《债权转让合同》提出异议，损害了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四、申菱空调公司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质疑：1.温彪出借款项全部都是现金而没有银行转账记录的原因，收款人的姓名及有无写收据。2.温彪知道广电赛唯公司在宝安奋达公司有债权的原因，广电赛唯公司抛开其他追债者的原因，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存在怎样的利害的关系。3.《债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09年3月5日的原因，在诉讼过程中无人要求进行鉴定的原因，签订时间在申菱空调公司申请仲裁之后，但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是否仅是巧合。4.《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过了九个月才公证的原因，广电赛唯公司前往兴宁进行公证的原因。5.《公证书》是否真实，诉讼过程中无人要求法院向兴宁公证处调查的原因。6.在广电赛唯公司存在众多到期债务及被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温彪的债权是否有优于其他债权的权利。综上，请求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承担。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深中法民二申字第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菱空调公司于2011年12月11日对再审程序提出异议称：一、申菱空调公司是一审案外人，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且按第二审程序审理，剥夺了申菱空调公司的上诉权。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原审违反法定程序的，再审不宜直接作出实体处理。故请求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温彪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在申菱空调公司与广电赛唯公司的债权债务被确定之前。二、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的借贷行为真实有效。2008年3月至2009年9月期间，温彪先后三次以现金方式向广电赛唯公司出借6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有相关借据、借款合同及收款收据予以证实。故广电赛唯公司向温彪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而非恶意逃避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驳回申菱空调公司的请求。
广电赛唯公司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未作答辩。
宝安奋达公司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开庭前书面答辩称：一、宝安奋达公司不能辨别《债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宝安奋达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4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宝安奋达公司已履行完毕《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项下的债务，将40万元付至一审判决执行法院的账户。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除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2009年6月2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确认广电赛唯公司应向申菱空调公司支付货款2225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3000元、仲裁费11683.2元、为仲裁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等，共计277183.2元。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申菱空调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所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以及一审判决是否侵犯了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
首先，关于温彪借给广电赛唯公司60万元现金是否属实的问题。温彪提供了借条、借据、借款合同、收款收据等一系列证据证明其分三次借给广电赛唯公司现金20万元、25万元和15万元。而申菱空调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属于虚构。因此，应当认定上述借款属实。至于申菱空调公司提出的对2008年9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因该借款合同涉及的借款事实已被广电赛唯公司出具的借条和收款收据进一步证实，即使《借款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温彪本人所签，但温彪对该借款事实的认可加之广电赛唯公司出具的借条和收款收据已足以证明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因此，对上述《借款合同》进行笔迹鉴定实无必要，故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虚假问题。广电赛唯公司通过转让债权的方式向温彪清偿上述借款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申菱空调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债权转让合同》虚假，因此，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合同》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再次，关于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应于何时生效问题。申菱空调公司主张，由于广电赛唯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温彪后未及时告知宝安奋达公司，故该《债权转让合同》在申菱空调公司申请司法冻结前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述《债权转让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未经通知，转让债权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该条规定并非否定债权转让行为本身的效力，而是赋予债务人对债权受让人要求其履行债务进行抗辩的权利。对于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和其他第三人来说，《债权转让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至于《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于何时何地对该合同进行公证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法律效力，而只是起到固定证据和加强证据证明力的作用。由于本案中，温彪和广电赛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3月5日，早于（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作出的2009年6月20日，更早于申菱空调公司申请法院司法冻结的2010年5月25日。因此，申菱空调公司主张其仲裁裁决及申请强制执行在广电赛唯公司和温彪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之前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最后，关于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侵犯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问题。温彪和申菱空调公司作为广电赛唯公司的债权人享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在申菱空调公司通过仲裁方式进行债权追收的同时，温彪也享有通过合法途径实现债权的权利。广电赛唯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其财产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有权选择如何清偿以及何时清偿对外债务。因此，广电赛唯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清偿尚欠温彪的借款，属于当事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未侵犯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2011）深中法民二提字第28号民事判决：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664号民事判决。
申菱空调公司认为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深中法民二提字第28号民事判决错误，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应于何时生效和《债权转让合同》是否侵犯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问题。
第一，既然法院认定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于2009年3月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双方当事人就必须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来执行。《债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广电赛唯公司）在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工程的保修期满后，对宝安奋达公司有应收账款人民币474000元，甲方（广电赛唯公司）同意在其所欠乙方（温彪）款项的限额内将该应收账款转让给乙方（温彪）。”而根据2007年10月12日宝安奋达公司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签订的《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第十四条关于“质量保修期为本工程从实际竣工之日算起二年内实行免费维修”和2008年4月10日上述双方签订的《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关于“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两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之约定，广电赛唯公司对宝安奋达公司的债权必须等到上述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二年的期限届满之日才能转让给温彪。鉴于合同签订时工程能否竣工、何时竣工、能否验收合格均是不确定的因素，即使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发生，也必须经过二年的期限，债权方可转让。因此严格来说，上述《债权转让合同》是一个既有附生效条件特征、也有附生效期限特征的合同。根据原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述工程于2008年6月20日竣工，2008年7月16日通过质量验收，即上述工程的保修期于2010年7月16日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以及第四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之规定，《债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日期应为上述工程的保修期届满之日即2010年7月16日的次日2010年7月17日。原生效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认定上述《债权转让合同》自签字之日起即2009年3月5日起生效，违反了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第二，申菱空调公司因与广电赛唯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于2009年1月13日申请仲裁，2009年6月2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由于广电赛唯公司未履行，2009年12月18日申菱空调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5月25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另案申请执行人提供的线索冻结了宝安奋达公司预支付给广电赛唯公司的工程款30万元。而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在2010年7月17日才正式生效，2010年7月18日温彪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在此之后）。从以上时间节点可以看出，《债权转让合同》生效、温彪提起诉讼的时间均后于法院司法冻结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八条关于“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之规定，申菱空调公司与温彪均属于一般债权人，申菱空调公司先于温彪采取了执行措施，理应先行受偿。但原生效判决认为温彪和广电赛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时间（即《债权转让合同》生效时间）早于申菱空调公司申请司法冻结的时间，债权转让行为未侵犯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申菱空调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被申诉人温彪当庭答辩称：一、温彪与广电赛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了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没有约定附条件与附期限。抗诉意见提及的条件与期限问题，是《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温彪如何实现债权的问题。二、抗诉意见认为申菱空调公司应先予受偿，援引的是执行程序方面的规定，而本案现在所处的是审判程序。且申菱空调公司申请执行的是广电赛唯公司的财产，而温彪申请执行的是宝安奋达公司的财产，两案的被执行人不同。对宝安奋达公司的债权原由广电赛唯公司享有，广电赛唯公司于2009年3月5日将该债权转让给温彪。请求本院再审维持原判。
被申诉人广电赛唯公司未作答辩。原再审被申请人宝安奋达公司未作任何陈述。
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及温彪提交证据证明在诉讼前广电赛唯公司通知了宝安奋达公司债权转让，申诉人申菱空调公司提出异议。
就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之间的借款事实问题，因检察机关没有将其作为抗诉事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本院再审不予审理。
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温彪向法庭提交了快递运单的发件人留存联一张，用以证明广电赛唯公司已于2009年3月10日向宝安奋达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告知函》，即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宝安奋达公司”的问题。经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0年10月28日开庭笔录记载，温彪提交的第十一项证据为“快递单”，用以证明广电赛唯公司向宝安奋达公司“告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所查明的温彪上述举证情况与庭审笔录的记载情况一致，且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均未确认这一证据的证明力，也没有确认广电赛唯公司在诉讼前通知宝安奋达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故申菱空调公司提出的这一异议不成立。
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抗诉机关及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再审对这部分事实迳予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一、广电赛唯公司为甲方，与乙方温彪于2009年3月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鉴于”部分第3条确认：“就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工程，宝安奋达公司在该工程保修期满后尚应向甲方支付款项人民币474000元”。主文第1条约定：“甲方在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工程的保修期满后，对宝安奋达公司有应收账款人民币474000元，甲方同意在其所欠乙方款项的限额内将该应收款项转让给乙方。”第5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
二、申菱空调公司与温彪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共同确认，依照《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的约定，宝安奋达公司依约应在2010年4月26日前向广电赛唯公司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
三、申菱空调公司因与广电赛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1月13日受理。2009年2月10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深圳仲裁委员会移交的申菱空调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09）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175号民事裁定，查封广电赛唯公司名下价值288750元的财产。2009年2月23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175号查封、扣押、冻结财产通知书，告知申菱空调公司：广电赛唯公司原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开立的44201504200052501089帐户已销户，没有冻结；在招商银行文锦渡支行开立的5183177510001帐户已被该院（2009）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87号案件冻结。
深圳仲裁委员会（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于2009年6月20日作出并生效后，申菱空调公司于2009年12月18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民事裁定，冻结广电赛唯公司存于深圳发展银行深圳红宝支行存款以人民币30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从2010年3月15日至2010年9月14日止。2010年3月15日，深圳发展银行深圳红宝支行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交回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联，称因帐户内余额不足，只冻结了7493.92元。2010年7月30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之二民事裁定，划拨广电赛唯公司存于交通银行深圳支行存款人民币50万元至该院帐户。同日，交通银行深圳分行营业部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交回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联，称帐户余额为0。2010年9月13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之三民事裁定，扣划广电赛唯公司存于深圳发展银行深圳红宝支行帐户11×××01的存款人民币281241元至该院帐户。2010年9月14日，深圳发展银行深圳分行清算中心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交回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联，称上述帐户的存款7507.59元已扣划至该院，因余额不足未扣划273733.41元。
在执行（2009）深仲裁字第756号裁决书的过程中，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还于2010年5月25日作出（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广电赛唯公司所有在“深圳市奋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人民币3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0年5月25日至2010年11月24日止。2010年11月16日，该院又作出（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之四民事裁定，继续冻结广电赛唯公司所有在“深圳市奋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人民币3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0年11月25日至2011年5月24日止。2011年5月6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告知申菱空调公司，温彪依据已生效的（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664号民事判决（即本案一审判决）申请解除“对被执行人（广电赛唯公司）在宝安奋达公司工程款的冻结”。申菱空调公司表示将对（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664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该院又告知申菱空调公司“请在5月23日前交”再审裁定书“并申请对上述款项续冻……否则，无事由依法续冻”，申菱空调公司回答“好的”。
2011年12月2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罗法执一字第732号结案通知书，载明“本案已执行到位人民币7507.59元，本案被执行人（广电赛唯公司）被控制的财产已处分完毕，但是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鉴于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次执行程序暂无必要继续进行，待继续执行的条件成就后再重新启动”。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债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时间是否为2009年3月5日；二、广电赛唯公司向温彪转让债权是否侵犯了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债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债权之一是“甲方（广电赛唯公司）在奋达高新技术产业园水蓄冷中央空调工程的保修期满后”对宝安奋达公司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474000元。结合有关条款--“宝安奋达公司在该工程保修期满后尚应向甲方（广电赛唯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474000元”、“甲方（广电赛唯公司）在……保修期满后，对宝安奋达公司有应收账款人民币474000元”，可以作出这样的合同解释，即“保修期满后”是关于债权到期时间的约定而不是合同生效时间的约定。且《债权转让合同》第5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并没有附生效时间或附生效期限的约定，故《债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时间是2009年3月5日。由于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上述工程款债权的时间（2009年3月5日）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广电赛唯公司在宝安奋达公司的工程款债权采取保全措施（2010年5月25日）之前，即在该笔工程款债权被司法保全之前，广电赛唯公司的处分权能尚未被限制，且“未到期债权”并不在“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之列，故该转让工程款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因此，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并在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签字的2009年3月5日生效，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申菱空调公司对广电赛唯公司享有的债权、温彪对广电赛唯公司享有的债权均没有设立担保物权，故申菱空调公司的债权与温彪的债权具有平等性，不因其成立时间的先后而发生效力上的差异。广电赛唯公司转让工程款债权予温彪的时间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应申菱空调公司的执行申请而对广电赛唯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予以冻结之前，因此，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为广电赛唯公司与温彪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未侵犯申菱空调公司的合法权益，亦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申菱空调公司的债权与温彪的债权分别经生效的仲裁裁决与法院判决确认之后，在执行程序当中如何确定受偿顺序的问题应由执行法院解决，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深中法民二提字第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好
审 判 员 罗 蕊
代理审判员 陈 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邵炜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