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沧海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舒长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黎，吉林信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陆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付海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岩，吉林超远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沧海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沧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陆兴运输有限公司（陆兴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39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沧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舒长海、委托代理人袁黎，被上诉人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海军、委托代理人高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海公司在原审时诉称：沧海公司、陆兴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沧海公司出资金设备，管理团队，陆兴公司出土地合作建设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协议签订后，沧海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陆兴公司支付了收益回报金45万元整，并积极筹集资金、组织平整场地开始建设。在场地路面铺设完毕、办公用房建设完工、机器设备定制完毕并已运抵现场准备安装调试，政府出面要求停建。按合同约定，陆兴公司应出面协调处理。沧海公司多次找到陆兴公司要求解决此事，陆兴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按协议约定履行，至此双方合作处于停滞状态。截止到2015年1月31日，沧海公司已对该合作项目投资共计4627189.94元。陆兴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沧海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给沧海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现沧海公司为挽回损失，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令：1.陆兴公司返还沧海公司所付合作款45万元；2.陆兴公司承担因违约给沧海公司造成的部分损失200万元；3.陆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庭审过程中，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与陆兴公司解除双方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陆兴公司在原审中辩称：陆兴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针对沧海公司的起诉发表如下答辩意见：沧海公司的诉请应予驳回。经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对沧海公司在庭前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复印件，陆兴公司从未与沧海公司签订过沧海公司举证的合作协议。陆兴公司认为该协议上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系沧海公司伪造，请求对沧海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进行司法鉴定。后两次庭审中，陆兴公司针对沧海公司的起诉及变更后的诉请补充如下答辩意见：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沧海公司所举《合作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不是陆兴公司单位公章，沧海公司所举《合作协议》不真实。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非合作关系，因此谈不上解除《合作协议》的问题。如果沧海公司要求解除的是租赁协议，陆兴公司表示同意。沧海公司在场地上存放的设备也应拉走，陆兴公司保留向沧海公司索要租金及修复场地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沧海公司（乙方）与陆兴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就双方合作成立商品混凝搅拌站一事协议如下：“一、合作方式：甲方将位于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管区陆兴运输有限公司停车场场地内的三万平土地作为合作用地，乙方负责在甲方提供合作用地内的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建设施工，场地围栏建设、设备、管理团队及相关合法手续等相关事宜的办理。所有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合作期间乙方独立管理自负盈亏，甲方不享有任何权利（如股权等）。二、收益回报：甲方每年以约定收益金为合作中的利润回报，方式如下：1.乙方需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一年的收益回报金人民币大写：肆拾伍万圆整（45万元），2.乙方需在合同签订之日次年的同期即（11个月）前向甲方支付次年的收益回报金，金额为人民币大写：伍拾肆万圆（54万元），3.乙方需在合同签订之日后第三年同期（23个月）前向甲方支付第三年的收益回报金，金额为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捌仟圆整（648000元），4.乙方需在三年后每年按时向甲方支付以后的收益回报金，金额为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捌仟圆整（648000元）至合作协议终止。合作期限：甲方不搬出此地块，甲乙双方永远合作，此协议顺延。三、双方责任义务：1.甲方权益义务：甲方负责配合乙方协调由建站过程中发生的有关政府及外部干预的协调工作，积极配合乙方协调周边的企业关系。甲方负责在乙方建站至生产设备投入运行之前的相关事务，在此期间所有有关外部的人为干预甲方负责协调办理，确保乙方设备正常进场安装调试至运行止。2.乙方权益义务：乙方保证投资项目的安全性合法性，负责办理有关投资项目的所有相关手续。合作期间乙方自行出资兴建合作项目的设备购进，安装，基础化设施施工及生产安全责任等。乙方享有合作期间政府征地和拆迁带来的经济补偿及赔偿款的所有权与政府部门的协调工作由乙方自行解决。所有受益归乙方所有。乙方必须按规定时间按时向甲方全额支付相关受益回报金，如超期，视为自愿结束合作，甲方有权自行拆除。四、违约：在协议签订之日起由于甲方违约至协议无法正常履行的，甲方需赔偿由此违约给乙方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由于乙方自身因素导致协议无法正常履行的，甲方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同日，沧海公司向陆兴公司支付45万元整。协议签订后，沧海公司进入陆兴公司提供的场地，开始投资进行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后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2015年6月，沧海公司以政府城管部门工作人员口头通知停建，陆兴公司不按协议约定履行协调义务，致双方合作停滞，不能正常建设商品混凝土搅拌站为由，诉讼来院要求陆兴公司返还合作款及赔偿违约损失。另查：案件审理过程中，陆兴公司主张从未与沧海公司签订过沧海公司举证的《合作协议》，该协议上“甲方”处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海军”的签字是沧海公司伪造的，并申请对该《合作协议》上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海军”的笔迹及加盖的陆兴公司公章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两份《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吉信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W-082及W-083号），鉴定意见为“‘2014年7月10日’《合作协议》第3页中甲方签名字迹是付海军本人所写。”“‘2014年7月10日’《合作协议》第3页中甲方签章处的公章印文‘长春陆兴运输有限公司’与从‘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调取的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沧海公司、陆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1.本案中，就沧海公司、陆兴公司之间是否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过《合作协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2014年7月10日沧海公司付给陆兴公司的45万元款项的性质，双方当事人认识不一。沧海公司认为双方在2014年7月1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之间系合作法律关系，上述45万元系《合作协议》约定的收益回报金，陆兴公司否认与沧海公司在2014年7月10日签订过《合作协议》，认为双方之间系租赁法律关系，上述45万元系沧海公司给付陆兴公司的租金。2.本院认为，沧海公司在庭审中提供《合作协议》原件一份以证明沧海公司、陆兴公司双方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陆兴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虽然经司法鉴定上述协议中“甲方”处加盖的陆兴公司公章印文“长春陆兴运输有限公司”与从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调取的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但该协议“甲方”处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海军”的签名经鉴定确系是付海军本人所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付海军作为陆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陆兴公司签订合同，其以法人名义对外做出的行为应由陆兴公司承担。陆兴公司所举证据只能证明《合作协议》上加盖的陆兴公司公章印文‘长春陆兴运输有限公司’与从‘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调取的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但不足以反驳沧海公司提出的双方曾在2014年7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的主张，故陆兴公司未能完成对反驳沧海公司诉请所依据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的证明责任，应由陆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沧海公司、陆兴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3.从沧海公司、陆兴公司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虽约定由双方合作共同建设商品混凝土搅拌站，但陆兴公司仅负责提供建站所用土地，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建设施工、场地围栏建设、设备、管理团队及相关手续均由沧海公司负责办理，所有费用均由沧海公司自行承担。合作期间，沧海公司独立管理、自负盈亏，陆兴公司不享有股权等任何权利，不分担亏损，只是每年收取固定数额的合作收益。沧海公司、陆兴公司之间的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并不存在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法律特征，而更符合出租方将租赁物交承租方使用，承租方缴付租金的租赁关系法律特征，故案涉《合作协议》是名为合作实为租赁，沧海公司给付陆兴公司的45万元款项是名为合作收益实为租金。（二）关于陆兴公司是否应向沧海公司返还45万元及是否应向沧海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沧海公司是以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因政府要求停建，而陆兴公司未按《合作协议》第三条（甲方负责配合乙方协调由建站过程中发生的有关政府及外部干预的协调工作，积极配合乙方协调周边的企业关系。甲方负责在乙方建站至生产设备投入运行之前的相关事务，在此期间所有有关外部的人为干预甲方负责协调办理，确保乙方设备正常进场安装调试至运行止）的约定履行协调义务，致使双方合作停滞为由，要求陆兴公司返还合作款及赔偿违约损失的。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庭审中，沧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商品混凝土搅拌站项目停滞系政府要求停建造成，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陆兴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双方合作停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沧海公司诉请陆兴公司返还合作款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沧海公司、陆兴公司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沧海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并表示不管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如何，双方之间已没有继续履行协议的可能，陆兴公司认可解除与沧海公司之间存在的租赁关系，故从合同解除的角度，双方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16年4月14日协议解除。2.沧海公司在本案中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合作协议》解除后的后续处理问题未提出具体诉请，陆兴公司表示保留另案要求沧海公司给付租金及修复场地费用的权利，故对《合作协议》解除的后续处理问题，本案不作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告诉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沧海公司与陆兴公司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6年4月14日解除；二、驳回沧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沧海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沧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沧海公司要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陆兴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为合作协议，不能简单认定为土地租赁协议。双方合作经营，分工明确，有具体的权利义务，对于收益的分配也非常明晰。在合作中，陆兴公司并不是简单的将土地出租给沧海公司而获得租金，不但负责建立搅拌站还要负责运行期间关系的维护，对搅拌站的建立、经营、维护与沧海公司具有同等义务，并享受搅拌站带来的收益，双方是经营合作关系，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沧海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已没有继续履行协议的可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双方非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协议，而应是依据法定解除本协议。其次，一审法院以沧海公司“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合作协议》解除后的后续处理问题未提出具体诉请……故后续处理不作处理”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直接影响了沧海公司的合同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一审中沧海公司已经依法诉请陆兴公司返还合作款及赔偿损失，依法应当就此做出审理并判决。
陆兴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沧海公司的上诉。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院庭审中，沧海公司表示双方实为租赁土地的租赁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本院庭审中，沧海公司表示为租赁合同，陆兴公司亦表示为出租土地的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于合同的性质认定为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陆兴公司作为出租人，其义务为将租赁物即土地交付沧海公司进行使用和收益。沧海公司主张陆兴公司“负责建立搅拌站还要负责运行期间关系的维护，对搅拌站的建立、经营、维护与沧海公司具有同等义务”，但其提供的《合作协议》中仅最后一页有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其他页码所加盖的骑缝章经鉴定非为陆兴公司的备案公章，沧海公司亦未能证明该骑缝章曾在被陆兴公司使用过，故对于沧海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中没有付海军签名的页码所记载的内容，主张陆兴公司明知沧海公司租赁土地用途为建设搅拌站并负责协调事宜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陆兴公司已将案涉土地如期交付给沧海公司使用，并无违约行为，故对于沧海公司要求陆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沧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沧海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