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自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凯，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昭颖，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民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陈其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小军，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桥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民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大桥局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546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3年7月18日止为80087.47元，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本金546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予民太公司；二、大桥局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23000元予民太公司；三、驳回民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7.18元，由民太公司负担749.24元，大桥局公司负担5147.94元。
上诉人大桥局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判决判令大桥局公司承担民太公司的律师费于法无据。民太公司的律师费并非实现债权所必须发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月4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无效，但又判令大桥局公司承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民太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购销合同》上大桥局公司一方所加盖的只是项目部的印章，并非公章、合同专用章等能体现法人意思表示的印章，不能认定为法人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在确认合同无效后，除了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是有效的，其余条款均自始无效。既然合同无效就不存在逾期违约金等问题。原审判决判令大桥局公司承担货款和违约金于法无据。
三、原审判决对应当抵扣的款项未予以抵扣。大桥局公司一审提供了证据证明因民太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使大桥局公司在建造案涉3号梁时产生了60000元损失，应当比照大桥局公司与民太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予以抵扣，但原审判决未予以抵扣，认定事实明显有误。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民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民太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民太公司辩称：
一、本案买卖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一）民太公司与大桥局公司均领取营业执照，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二）民太公司与大桥局公司于2012年1月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并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民太公司向大桥局公司下属的佛山市禅西大道二期工程C2S01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工程工地供应商品混凝土，双方约定供应混凝土的数量、质量、单价、送货地点、货款结算、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该合同符合合同成立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这里的签字盖章的效力是表明合同内容是作出签字或盖章的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据此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尤其具有使合同相对人确信交易对方、从而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在本案中，《购销合同》上加盖了大桥局公司的“佛山市禅西大道二期工程C2S01标段项目经理部”印章，应当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四）项目经理部以自己名义代表大桥局公司与民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1.在建设工程实践中，施工方通常设立项目经理部代表法人公司完成特定工程项目。项目经理部是公司法人的内部临时机构，但其又具有特殊性。工程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成立专门项目经理部，由其独立完成该建设工程项目。项目经理部通常有公章和财务章，部分异地工程公司还开设有项目经理部的银行临时存款账户，部分直接通过法人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项目经理部独立对外签订施工原材料、设备采购等物资买卖合同，在财务上相对独立核算，由项目部负责人对公司法人负责。根据大桥局公司提交证据“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文件（桥股人（2009）250号）”的内容已证明该项目经理部是大桥局公司于2009年11月27日设立的内设机构。2.在交易习惯上，工程公司是建设工程的承包方，买卖合同卖方将货物送到买方工程项目所在工地。卖方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项目经理部就是代表公司法人进行交易，项目经理部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公司法人本身的真实意思表示。3.在司法实践中，为保护交易安全，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工程公司下属项目经理部对外签订的合同，通常认定为有效，其后果由其公司法人承担。4.大桥局公司以其项目经理部账户向民太公司支付货款，这进一步证明该项目经理部及其工作人员是代表大桥局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五）买卖双方实际上已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大桥局公司承认收到民太公司的供货且目前尚欠货款546500元未付。民太公司提供的各种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完全能够证明该项目经理部及其工作人员履行合同义务是一种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大桥局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大桥局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二、民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大桥局公司应当依约付款。（一）截至2013年5月19日，民太公司向大桥局公司累计供货金额为2134700元，大桥局公司共支付货款1528200元（其中起诉前付款1478200元，起诉后于2013年6月6日付款50000元），并扣除货款60000元，至今尚欠民太公司货款546500元。（二）大桥局公司迟延付款，违反了《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3）项、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民太公司有权根据本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要求大桥局公司偿还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大桥局公司认为3号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报废、损失是因民太公司供应的商品凝土本身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商品（预拌）混凝土是一种半成品，混凝土制成品在施工过程中，其质量是否合格，受多种因素和条件的综合作用，不仅受商品混凝土本身的质量的影响，还受到工人浇注过程的施工行为、养护行为、客观的环境条件、制成品的凝结形成时间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供应商只能保证商品混凝土在交货时是合格的，施工方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有关施工规范和质量标准使用、养护。因此混凝土制成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能简单地归责于商品混凝土的质量。（二）大桥局公司提交的混凝土试验报告中没有CMA章，也不能证明取样、试验所用的混凝土是民太公司供应的。（三）大桥局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国家标准的规定提出质量异议，民太公司有理由推定商品混凝土交货时是合格的。（四）大桥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混凝土质量问题是民太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本身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大桥局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四、民太公司要求大桥局公司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合法合理的。大桥局公司在一审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缺乏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民太公司也不认可原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但为避免讼累，不提起上诉。
五、民太公司在本案中已支付律师代理费23000元，符合《购销合同》第六条第2款“乙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甲方承担”的规定，体现了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民太公司要求大桥局公司承担律师费于法有据。
六、原审判决后，民太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缴交了财产保全费4320元，依法应当由大桥局公司负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大桥局公司、被上诉人民太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项目经理部是大桥局公司为加强对佛山市禅西大道二期工程（季华路至樵乐路段）施工（第C2S-01合同段）工程项目的领导，于2009年11月27日设立的内设机构。项目经理部于2012年1月4日与民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其在职责范围内为完成有关工程施工项目而进行的，对外代表大桥局公司为意思表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项目经理部签订及履行《购销合同》的民事责任应由大桥局公司承担。《购销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项目经理部是被告内设的临时机构，没有申领营业执照，无权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其与原告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大桥局公司应否承担未付货款、违约金、律师费的问题。《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切实按照《购销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大桥局公司尚欠货款546500元，应予支付。大桥局公司逾期付款，按照《购销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认为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按照《购销合同》第六条第2款的约定，因大桥局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民太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23000元应由大桥局公司承担。大桥局公司上诉主张因《购销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尚欠货款、违约金和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扣减大桥局公司在建造案涉3号梁时产生的60000元损失问题。大桥局公司主张因民太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在建造案涉3号梁时产生的60000元损失，应比照大桥局公司与民太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扣减5号梁部分损失60000元的做法，在货款中予以扣减。首先，2012年7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民太公司虽然自愿承担5号梁的部分损失60000元，但其并未承认其提供的水泥有质量问题。其次，大桥局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3号梁的质量问题是因为民太公司提供的水泥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大桥局公司的上述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桥局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97.18元，由上诉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147.94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民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49.24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由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71元，由佛山市南海区民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5.87元，由上诉人中铁大桥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