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保税区宁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保税区港东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友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杰，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燃料油销售有限公司浙江舟山分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号。
诉讼代表人：戎志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边，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舟山东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马伟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宁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化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燃料油销售有限公司浙江舟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舟山公司）、原审第三人舟山东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詹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梅冰、楼颖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杰、李莉，被上诉人中石化舟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东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3日，原告宁化公司与被告中石化舟山公司签订编号为55619560-13-my0623-0236的《燃料油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宁化公司向中石化舟山公司购买1#燃料油2600吨，单价6800元／吨，合同金额17680000元。同日，东泰公司与中石化舟山公司签订编号为55619560-13-my0623-0239《燃料油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中石化舟山公司向东泰公司购买1#燃料油2600吨，单价6780元，总金额17628000元。同时，东泰公司又与宁化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13nbsnmp10115《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东泰公司向宁化公司购买1#燃料油2600吨，单价6890元，总金额17914000元。2013年4月25日，宁化公司向中石化舟山公司汇款17669899.60元；中石化舟山公司收到该款项后，于2013年4月27日向东泰公司汇款17628000元。2013年5月22日、28日，宁化公司向中石化舟山公司发出提货通知函各一份；同年6月6日，宁化公司通过浙江百铭律师事务所向中石化舟山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交付1#燃料油2600吨。2013年6月17日，中石化舟山公司以东泰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向舟山市公安局报案，该局于2013年6月18日受理立案。经侦查，舟山市公安局于2013年9月9日以被控事实不构成犯罪为由，决定撤销此案。2013年7月11日，东泰公司向宁化公司出具《还款确认书》一份。载明：我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与贵司及中石化舟山公司签署购销合同。合同下我公司共向贵司融得资金17628000元（包括保证金），因资金周转困难，我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归还贵司款项，我司确认：在2013年4月23日合同下我司应归还贵司本金为17628000元（保证金归贵司抵作本金），利息为286000元，共计17914000元。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支付。我司保证尽快筹集款项归还上述债务。庭审中，东泰公司述称，2013年4月23日，东泰公司还在正常运营。类似的事情（合同）发生不止一次，我们是属于融资关系，正式的货物交易是没有的。我们的目的就是融资，融资需要手段，所以三方签订了三份合同，我们以低价卖出，高价买进，其中的差价就是融资成本。
宁化公司原审起诉称：2013年4月23日，原告宁化公司与被告中石化舟山公司签订《燃料油销售合同》（编号：55619560-13-my0623-0236）一份，约定由被告向原告销售1#燃料油2600吨，合同价款17680000元，款到发货，违约金为合同价款的15%。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付清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但被告却迟迟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原告多次催告，仍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燃料油销售合同》（编号：55619560-13-my0623-0236）；2、被告返还货款176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652000元，共计203320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日3‰计，诉请的2652000元系暂计算到2013年7月12日止的违约金。
被告中石化舟山公司答辩称：1、原告诉称的合同是原告在2013年4月23日参与签署的三份销售合同中的一份，其中另外两份分别是第三人将2600吨油品卖给被告的销售合同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同一批油品的销售合同。从这三份合同看，第三人在同一天以低价卖出油品，再从原告处高价买回油品，该交易模式完全违背了商业主体正常的商业常识，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完成原告向第三人借出款项实现融资。原告与第三人之间通过虚假的贸易形式掩盖融资的真实目的，因此被告不负有该燃料油销售合同项下的交付义务。原告根据涉案合同向被告支付的款项的实质是原告向第三人借出的款项，该款项的归还义务应由第三人承担。综上，原告与第三人利用虚假贸易合同达成融资目的，应该以融资的法律关系来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2、结合原告共同参与的2013年4月23日前原告、被告、第三人间所发生的连环销售合同看，被告作为原告与第三人交易的中间商，从来不负有交付（油品的）义务，均由连环合同中的原告、第三人自行结清。据此，请求法庭根据原告、被告、第三人之间真实交易情况和交易意图，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东泰公司当庭放弃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3年4月23日，宁化公司、中石化舟山公司、东泰公司分别签订涉及相同规格、数量的油品买卖合同三份，合同载明：东泰公司以6780元／吨的价格将2600吨1#燃料油出售给中石化舟山公司；中石化舟山公司将该批油品以6800元／吨卖给宁化公司；然后东泰公司再以6890元／吨价格向宁化公司购入该2600吨1#燃料油。同一批油品，如此低卖高买，东泰公司净亏110元／吨，该贸易行为完全违背商业常理。且在该买卖合同发生前，东泰公司与宁化公司有过多次交易，双方并非不熟悉，因此如此循环采购销售交易行为显然有悖贸易惯例。结合涉案当事人此前类似合同交易情况，根据公安机关对宁化公司、中石化舟山公司、东泰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询问和东泰公司庭审陈述，该院认为被告中石化舟山公司及第三人东泰公司关于本案所涉油品买卖是宁化公司与东泰公司间以货物买卖形式实现企业间融资交易目的行为的抗辩成立。涉案当事人所签的三份形式上的油品购销合同，并非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并不构成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当事人系企业借贷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属企业间融资纠纷，而非原告诉请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对此，该院依法向原告行使释明权，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但原告坚持以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不予变更。该院认为，虽然在出售方未交付货物的情况下，作为已支付货款的购买方向出卖方追索货款，与企业融资合同的出资人向收款人追偿借款，在债的履行形态上都是金钱的给付，但两者请求权基础完全不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需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尽相同，法律后果不同。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款项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均为东泰公司，东泰公司也表示愿意归还。因原告提起诉讼的法律关系不正确，在经法院依法释明原告仍不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的情况下，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原告宁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波保税区宁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60元，由原告宁波保税区宁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宁化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采信和认定本案证据上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向舟山市公安局调取的询问笔录，显属公安机关为配合被上诉人逃避还款义务违法立案而形成，其目的系通过公权力获得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笔录中的调查人员及被调查人员并未到庭进行质证，亦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有关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另，作为证人证言的马伟平的电话录音由于庭审中也未经过质证，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所有的原始证据和直接证据均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即案涉法律关系为买卖，被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而能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即案涉法律关系为企业借贷的证据全部是传来证据和间接证据。至于第三人单方出具的《还款确认书》亦为诉后证据，且上诉人已立即予以书面回复，并否认还款确认书中的内容，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当事人之间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及相关约定，故该《还款确认书》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对上诉人的原始证据和直接证据全盘否定，却对上述被上诉人提交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证据，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明显断章取义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以此错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违反法律的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一审认定系企业借贷缺乏事实基础，明显错误，其在未查清案件基础事实的情况下迳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1、案涉合同约定内容并不符合企业借款的需求。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后，为保持合理库存量同时锁定价格，故向被上诉人采购。上述两份合同对应的并不一定是同一批次标的物。至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若案涉当事人是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即第三人欲从上诉人处融资，那么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所约定的“货到付款”则明显不合理。更何况被上诉人也向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当事人之间所约定的并非企业借款，而是货物买卖，是需要真实交割货物的。2、虽然被上诉人在给公安局的《举报信》中称是在东泰公司出具油库油品交接单传真件后，在接到宁化公司付款指令后向东泰公司进行了付款。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发送过任何付款指令。所谓的油库油品交接单主要内容为空白，明显是假的。上述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明知根据其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其必须在收到第三人交付的货物的前提下，才能向第三人支付货款，故其才称收到油库油品交接单后支付货款。由此可见本案是货物买卖，需要真实交割货物。本案诉讼起因是被上诉人接收了第三人虚假的油库油品交接单，并向第三人付款。若无此错误，根本不会发生本诉讼。三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错误而否认其依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责任。同时，一审庭审中第三人仅仅陈述了确认应归还本金1762800元、利息286000元，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支付，但对于借款利率、借款期限、利息286000元及违约金如何计算并未明确说明，其所称“企业借款”明显不合理。三、一审法院认定“以前类似合同交易”的性质均为“企业借贷”，故认定案涉交易也是“企业借贷”明显认定错误。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以前类似合同的交易全部真实交货，均是买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公正审查证据，作出错误事实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四、本案最大的错误在于：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不顾事实和法律，靠推理擅自判断本案涉及的贸易行为“完全违背商业原理”、“显然有悖贸易惯例”。本案交易对象是大宗货物，具有产品规格稳定，价格波动频繁，用途广泛的特点，贸易上下游的交易标的并不一定一一对应。经营单位一般都会建立一定的库存，不断采购的同时，不断地销售，业务都是滚动采购滚动销售。而且大宗商品的价格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而变化，因此不同交货时点的两个合同单价是无法衡量盈亏概念。类似于本案大宗货物所涉及的闭环式贸易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此类三份合同是相互独立、无先后履行顺序的销售合同，虽然案涉三个销售合同是同一天签订，但由于约定的交货时间不同，因交易当事人有货物库存，则可以在交货前利用所获得的资金完成多笔同类交易，即利用大宗货物价格不固定、交货标的物并非一一对应的特性进行多次交易，从而达到营利目的。因此，本案交易并不违背商业原理，也不有悖贸易惯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审庭审中，宁化公司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第17至18页本院认为部分，认定“2013年4月23日……同一批油品，如此低卖高买，东泰公司净亏110元／吨，该贸易行为完全违背商业常理。”这一认定有误。本案交易标的是特殊货物，是大宗贸易且有特殊指标。虽然东泰公司定的价格低，而以高的价格买入，但是东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合同交货是2013年4月24日，而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买入货物的时间是2013年5月22日。如果是同一天，买进卖出价格有差异，那我们认同一审判决，但是现在交易期间相差1个月。在现在的石油交易环境，我们认为如果看好1个月以后油价会涨，这种交易很正常。但事实上1个月以后，油价跌了，才导致纠纷。我们认为这样商业交易没有问题。2、一审判决结论是涉案当事人签订的3份油品销售合同不是真实有效的合同，我们认为一审这样认定有误，本案合同应当有效，因为合同法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没有合同失效的情形；本案合同是否是可撤销或者变更的合同，一是重大误解、二是显失公平，三是欺诈、胁迫等影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这也不是自然无效，其是需要当事人根据情形要求法院撤销或者变更的。本案中当事人未申请撤销或者变更，法院自行予以撤销或者起码是变更了合同主要条款。我们认为一审的行为若不被纠正，会影响社会交易秩序。希望法庭对一审行为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借款合同，但是借款合同应当有相应的规定。上诉人付了1768万元的货款，而被上诉人支付给第三人的货款是1762.8万元，请问一审法院认定是借款，那借款金额是多少，而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与被上诉人与东泰公司之间货款的差额款项是何性质。
被上诉人宁化公司当庭答辩称：一、一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根据全案事实对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符合最高院有关证据规则的规定。认定本案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企业借贷的真实目的，认定正确。二、本案三方之间的闭合贸易合同中，上诉人作为经销商，不负有交货义务。本案是上诉人指定第三人交货，故被上诉人不负交货义务。交货是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直接完成的。这是我们在完成业务时的认识，但后来才发现上诉人不是想买货，而是想融资，且融资一定要按照这样的操作来完成。三、本案交易并无货物，没有货签订合同是以合法贸易的形式掩盖非法融资的行为。被上诉人是作为中间商，而上诉人利用了被上诉人的经营模式，向东泰公司输出资金。合同达到了向第三人出借款项的目的，根本没有货权转移。合同目的只是输出资金，且以合同价差作为利息。违约后，上诉人要求第三人支付违约金，而不是要求交货。一审根据交易习惯及在案证据，从表面的买卖合同关系，通过推理分析最终确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真实意图，完全正确。四、一审认定东泰公司违反商业惯例是正确的。不仅第三人，而且上诉人也违反了商业惯例，且其行为可以借贷资金来解释，而不是为了锁定价格。东泰公司以先付200多万元定金高价购1个月以后的货物。而宁化公司是以低110元每吨的价格购货，而且不需要付定金。都是同一市场，怎么会有这样的价格优惠。为何东泰公司不向被上诉人直接购货。双方约定5月22日之前付款就可以提货，而上诉人在4月25日就支付货款，这可以解释为上诉人急着把钱给第三人。上诉人不顾资金成本事先支付了货款，可以解释为其中的资金成本已经由第三人支付了。本案若是真实贸易关系，这些操作不符合商业人的利益。故一审认定有悖贸易惯例正确。在案证据证明上诉人多次向第三人提供资金。2013年2月17日款项借出后，第三人未依约还款，而上诉人不顾资金风险签署4月23日合同，借款引起的责任和风险理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东泰公司二审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4月26日被上诉人开具给上诉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货物买卖，需要实物交割。被上诉人也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也支付了货款，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有交货义务。2、当庭提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邮寄增值税发票的邮件面单、邮件查询单各一份，庭后提交相关说明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4月26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却在5月25日才寄出给上诉人，说明被上诉人明知有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义务。3、庭后提交《关于油价变化特点的几点补充说明》、《2013年大榭石化1#低硫工业燃料油出厂价格曲线》各一份，用以证明由于交货时间的不同，案涉货物作为大宗货物，其价格变化明显，所以第三人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符合贸易惯例。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1、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买卖关系或者交货义务，只能证实被上诉人开具过发票，上诉人收到过发票。增值税发票也是本案虚假合同掩盖非法形式的手段之一。根据合同约定，提货同时提供增值税发票，在收到发票同时也可以推断上诉人已从第三人处签收货物。而其他的合同也可以印证，被上诉人不需要交货。2、邮寄面单和查询单等材料并非新的证据，且无法反映与增值税发票的关联性，请法庭不予认定。而且，在其他与上诉人发生的类似交易中，被上诉人也曾开具发票，但并未交付货物。上诉人以增值税发票证明被上诉人交付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3、关于油价变化说明及价格曲线等材料，并非新证据，请法庭不予认定。且上诉人提供的是国际原油与1号低硫燃料油的油价变化情况，与案涉1号燃料油不同，不具参照性。国内油品价格变动与国际市场也不同步。第三人低价卖出、高价买入，交易目的为融资足以认定。本院认证如下：1、宁化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其证据资格可以认定。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事实。2、相关邮寄凭证并未载明内件品名，与发票的关联性难以确认，故不予采信。3、有关油价的证据材料系庭后提交，已超出二审举证期限，且与本案并无实质性关联，故其证据资格不予确认。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26日，中石化舟山公司就宁化公司起诉依据的合同，向宁化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两张。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企业借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二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宁化公司一审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依据是其与中石化舟山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55619560-13-my0623-0236的《燃料油销售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除该合同外，同日签订的还有东泰公司与中石化舟山公司签订的55619560-13-my0623-0239《燃料油采购合同》，以及东泰公司与宁化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3nbsnmp10115《销售合同》各一份。各单个合同形式上均系买卖关系，但结合三份合同约定的内容，综合全案证据，原审认定实为企业间借贷有相应的依据。首先，各相关经办人的陈述，揭示了三方以贸易之形式进行融资的实质。本案中石化舟山公司以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曾立案侦查，后以被指控事实不构成犯罪为由撤销此案。三方当事人案涉业务的经办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对本案三份合同的缔约及真实意思做了陈述。虽然对于哪方率先发起本案业务的陈述有一定差异，但对于三方合意以贸易为载体进行融资的陈述一致。且有关洽商缔约等细节亦能相互印证。即使是宁化公司的经办人，亦表明三方一开始就知道是三方闭合回路的，也表明如果东泰公司钱付给宁化公司了，宁化公司就不去提货了，贸易链即结束。至于为何借用中石化舟山公司为平台开展融资，东泰公司经办人陈述系因为宁化公司对中石化舟山公司有授信，而对东泰公司没有，所以将中石化舟山公司拉进来。关于授信的问题，中石化舟山公司负责人及宁化公司经办人在公安笔录中均陈述，宁化公司对中石化舟山公司有授信可以预付款，而对东泰公司没有授信。如果不通过中石化舟山公司，直接与东泰公司做，预付款就不能付了。而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宁化公司亦当庭承认其经办人关于授信的陈述是真实的。前述询问笔录系法定侦查机关在立案侦查过程中形成的证据，且陈述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宁化公司虽上诉提出公安机关系违法立案，但并无证据佐证。对于笔录形成过程的合法性亦未提出质疑及举证。故原审采信相关证据并无不当。其次，从合同约定和履行看，亦与各方陈述的融资之操作流程相符。根据合同约定，东泰公司以6780元／吨的价格将2600吨1#燃料油出售给中石化舟山公司，中石化舟山公司再将该批油品以6800元／吨卖给宁化公司，然后东泰公司再以6890元／吨的价格向宁化公司购入该2600吨1#燃料油。相关标的物系逐一加价流转，最终在一个月之内由东泰公司购回。东泰公司以净亏110元／吨的价差，进行低卖高买，有违常情。虽然宁化公司主张相关操作因大宗商品价格波动频繁而符合贸易惯例，但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无有效证据证实，其理由难以采信。且并无证据反映履行中实际发生了交货行为。而在宁化公司与中石化舟山公司之间的合同对需方逾期提货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宁化公司直至提货期限截止日当日才向中石化舟山公司发出提货通知函告知“拟于近期提清货物”亦违反常理。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和履行情况，结合公安侦查形成的证据材料，原审认定本案名为贸易实为融资，有相应依据。至于上诉人二审举证中石化舟山公司已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因开票仅是贸易关系的一个表征，仅据发票并不能必然得出本案系买卖关系的结论。再次，本案东泰公司在一审和公安询问笔录中，均明确承认其系通过三方合同向宁化公司融资。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对借款关系的具体内容作了陈述，承认借款期限是一个月，在合同上体现为交易上的付款日；款项由宁化公司付给中石化舟山公司，再由中石化舟山公司付给东泰公司；利息为贸易合同的差价部分。东泰公司还于2013年7月11日向宁化公司出具《还款确认书》，明确载明通过合同向宁化公司融得资金17628000元，并对借款本金、利息、逾期息等作了确认。虽然宁化公司原审提交了东泰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6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系买卖关系，但从内容看只是描述了东泰公司与中石化舟山公司合同项下货款东泰公司已收、货未交的客观状况。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庭后向原审法院陈述质证意见时，明确表示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是真实的，“但应该要说明的是，这是根本不需要发货的。因为这本来就是融资贸易，是借钱，根本不涉及货的交易。所以说没有交货是对的，但本质上是根本不需要交货。”故相关《情况说明》并不能否定《还款确认书》的证明力。综上，原审认定本案系企业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有相应的依据。宁化公司关于本案应为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鉴于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企业间借贷，宁化公司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缺乏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在经向原告释明而原告坚持以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依法驳回宁化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正当。宁化公司可另行经由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宁化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60元，由宁化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 巍
代理审判员 梅 冰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