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01民终13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志勇，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婉仪，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世成,，住广州市越秀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琼，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昌杰，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刘雪，均为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志勇、李婉仪、潘某因与被上诉人卢昌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6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昌杰在本案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潘志勇、李婉仪连带偿还卢昌杰借款本金57万元；2、潘志勇、李婉仪从2015年12月26日起以57万为本金，按月利息2.5%支付利息直到还清所有欠款；3、潘志勇、李婉仪向卢昌杰支付延迟履行义务的违约金171000元；4、潘某对潘志勇、李婉仪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5、诉讼费由潘志勇、李婉仪、潘某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昌杰与潘志勇和李婉仪原是同事和朋友。潘志勇与李婉仪是夫妻关系，潘某是潘志勇的父亲。卢昌杰称潘志勇自2012年开始多次以其经营的“广州市泰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及个人购房为由向卢昌杰借款，刚开始有借有还，已还款的借条已撕毁，至今潘志勇仍欠借款本金57万元，为此卢昌杰举证如下：1、落款日期2015年9月25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债务人潘志勇于2013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向债权人卢昌杰共借款人民币570000元（大写伍拾柒万），月利率2.5%（2015年8月25日之前的利息已支付），约定归还日期为2015年11月25日。现本人郑重承诺如下：保证于2015年11月25日前将所有借款本息全部还清给债权人。在此期间，若有转移资产、抽逃资金、公司经营出现困难等可能导致拖延或无法归还欠款利息的相关情况，债权人可要求本人提前清偿本金及利息的60%违约金和一切法律后果及赔偿债权人的所有经济损失（包括所产生的利息、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潘志勇、李婉仪分别在“债务人”处签名。卢昌杰称2016年1月左右，卢昌杰前往潘某家要求潘志勇和李婉仪履行还款义务，但潘志勇和李婉仪均不在家，因潘某对涉案借款事实清楚，同意承担保证还款责任，故在《还款承诺书》上手书“保证人：潘某”；2、潘志勇出具的落款日期2015年1月8日的《借据》和《收款收据》，《借据》载明潘志勇向卢昌杰借款50万元，借款期间6个月，如逾期不还，则卢昌杰有权每天收取300元作为滞纳金。《收款收据》中潘志勇确认收到卢昌杰借款50万元的事实；3、《中国工商银行电子渠道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凭证》，显示卢昌杰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2014年12月24日、2015年1月6日从名下尾号8595的工行账户汇款292500元、144000元和144000元给潘志勇名下尾号7692的银行账户，汇款金额共计580500元。
李婉仪和潘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但实际借款本金是40万元。卢昌杰多次到潘某家强迫潘某签名，潘某认为其是作为证明人签名，而非以保证人身份签名。李婉仪并不清楚借款事实，其是应卢昌杰和潘志勇的要求才签名的；证据2是潘志勇本人所签的，故无法确认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同时，李婉仪和潘某辩称涉案借款已全部还清，为此提交了《理财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实潘志勇名下尾号1240的工行账户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向卢昌杰转账还款1317800元。卢昌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潘志勇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分5次向其借款，借款金额达80多万元，后潘志勇偿还了借款本金3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为5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还款承诺书》中涉及的57万元含原借款本金50万元和2015年6个月的利息70000元（12500元×6个月=75000元，双方约定只计整数7万元）。李婉仪和潘某均表示不清楚卢昌杰与潘志勇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款往来。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婉仪提交《还款明细表》、尾号1208的李婉仪建行明细打印清单和尾号9152的潘志勇建行明细打印清单证明其在2015年12月9日至12月30日期间向卢昌杰偿还借款本金82050元（李婉仪分别在2015年12月9日、2015年12月11日通过1208的建行账户转账50000元、2200元至：“卢昌杰”尾号**04的账户，共计52200元；余款由李婉仪和潘志勇在ATM机取款后给付卢昌杰，包括李婉仪在2015年12月9日取款4000元、2015年12月24日取款16300元以及潘志勇在2015年12月24日取款8700元、2015年12月30日取款600元）。卢昌杰否认尾号**04的账户是本人账户，对现金还款的事实亦不确认，其主张潘志勇在上述期间将汽车变卖所得61000元（售价7万元，潘志勇拿走了9000元），通过李婉仪的账户分别向其和另案杨志平转账支付30500元，该款不是支付借款本金，而是作为之前的利息扣除，对此其与潘志勇在签订《还款承诺书》时已作口头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潘志勇借用卢昌杰现金并向卢昌杰出具了相应《借据》、《收款收据》和《还款承诺书》，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卢昌杰能否依据《还款承诺书》向潘志勇、李婉仪、潘某主张权利。首先，潘志勇在《还款承诺书》中确认于2013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向卢昌杰共借款57万元，现李婉仪辩称其与潘志勇在2013年10月至2015年8月期间已向卢昌杰名下尾号6695和8625的银行账户转账还款1317800元，所有借款已经还清，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李婉仪提交了相关银行明细打印清单证实还款事实，但所还款项远未达到1317800元，且转款事实均发生在2015年9月25日出具《还款承诺书》的时间之前，潘志勇不可能在还清所有借款后还向卢昌杰出具《还款承诺书》；且李婉仪主张的还款金额远大于其在《还款承诺书》中确认的借款金额，显然不符常理。因此李婉仪辩称所有借款已经还清，缺乏理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转账时间发生在2015年9月25日之后的金额共计2笔共计52200元，卢昌杰虽不确认收款账号是其本人的，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收款人是“卢昌杰”，原审法院对该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其中2200元已由卢昌杰在2015年12月11日收款当天立即转账还给李婉仪，故原审法院确认还款金额是50000元。至于李婉仪和潘志勇通过ATM机提取现金还款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卢昌杰亦不认可，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对所还款项50000元的性质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存在分歧。由于借贷双方对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原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认定，所还款项可视为潘志勇、李婉仪自愿支付的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间的利息50000元（本金50万元×2.5%×4个月）。鉴于《还款承诺书》系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超过年利率24%的前期利息部分，原审法院不再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重复计算利息，即后期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6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2%×6个月］。据此，原审法院对卢昌杰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予以部分支持。潘志勇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自行放弃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其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须向卢昌杰归还借款本金560000元。由于卢昌杰既主张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自2015年12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又主张违约金，而该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总计已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卢昌杰提出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关于李婉仪和潘某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李婉仪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表明其对涉案借款知情并自愿与潘志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其提出《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借款金额57万元中已含预先扣除的利息17万元，对此未能举证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应对潘志勇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潘某在《还款承诺书》上签署“保证人：潘某”字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推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卢昌杰要求潘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支持。潘某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潘志勇、李婉仪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潘志勇、李婉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卢昌杰偿还借款56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56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潘某对潘志勇、李婉仪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某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潘志勇、李婉仪追偿；三、驳回卢昌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1210元，财产保全费4225元（卢昌杰已预付），由卢昌杰负担2738元，由潘志勇、李婉仪、潘某负担12697元。
判后，上诉人潘志勇、李婉仪、潘某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潘志勇、李婉仪、潘某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6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原审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成立”，事实上上诉人已分多次向被上诉人足额支付借款本金及高额利息共计13398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卢昌杰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潘志勇、李婉仪、潘某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卢昌杰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在庭上承认其名下尾号6695、8625的银行账户，上诉人提交的“银行理财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从以上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还款，《还款承诺书》中上诉人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凭证。2、被上诉人发放高利贷，上诉人因为资金周转问题的确曾经借款，但被上诉人在交付借款时提前扣除了高额利息，上诉人真正借到手是40万元，《还款承诺书》是不合法、是无效的。3、被上诉人多次到上诉人潘某家中强迫其签名，潘某根本不知道潘志勇的借款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潘某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卢昌杰答辩称：1、上诉人虽然在出具《还款承诺书》之前向被上诉人名下的账户转款，但是转款远没有达到上诉人原审主张的1317800元，且转款的事实发生在签署《还款承诺书》之前，上诉人不可能在还款后仍然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书》，转款的金额不符，也不符合常理；2、本案的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有潘某的签名，同时标明了身份是保证人。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对此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只要能确定保证人身份的，即使没有约定保证责任，按照《担保法》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潘志勇多次向被上诉人卢昌杰借款，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潘志勇、李婉仪是否已经清还欠款，以及潘某是否应该承担还款担保责任。
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向卢昌杰清还欠款问题。首先，卢昌杰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还款承诺书》以及《借据》、《收款收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渠道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凭证》等证据，证实潘志勇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向卢昌杰借款，潘志勇、李婉仪于2015年9月25日签署还款承诺，确认尚欠卢昌杰借款57万元。其次，潘志勇、李婉仪辩称所有借款已经还清，但未能举证推翻其在该还款承诺中的意思表示，也未能举证证实在2015年9月25日之后已经悉数还清款项。第三，潘志勇、李婉仪对其主张被上诉人卢昌杰在交付借款时提前扣除了高额利息，上诉人潘志勇真正借到手是40万元的抗辩，亦未能举证证实。综上，上诉人主张已经向卢昌杰被上诉人清还欠款，要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潘某的担保责任问题。本案中，潘某在《还款承诺书》上签署“保证人：潘某”字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的规定，原审认定潘某应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现潘某抗辩其只是证明人身份，与其当时在《还款承诺书》上签署的身份情况不符，亦未能举证是被胁迫所签，故本院对潘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潘志勇、李婉仪、潘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潘志勇、李婉仪、潘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泳丝
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