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强，男，生于1961年1月12日，汉族，绵阳市人，住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玉川，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廷，男，生于1975年10月13日，汉族，经常居住地：绵阳市涪城区，户籍地：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代理人：汪飞，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燕，女，生于1976年11月13日，汉族，住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安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
法定代表人：李迎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兴胜，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叶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小强、王安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强的委托代理人易世平、刘玉川、上诉人王安廷的委托代理人汪飞、被上诉人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兴胜、叶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2月19日，李小强（甲方）与王安廷（乙方）、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18日，借款利息按收条约定支付，逾期加收50%，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2年。合同第6条约定，甲方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逾期催收费、诉讼费等，其中律师费为10万元、逾期催收费10元/天。合同第9.1条还约定，若乙方不能按时归还全部借款本金或利息的，应按照拖欠总金额每天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按第6条标准支付有关费用。同日，李小强经工商银行向王安廷个人账户转款170万元，王安廷向李小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依据2013年12月19日借款人王安廷与贷款人李晓强签订的借款合同，今收到该借款170万元。”2015年5月19日，李小强向王安廷出具《借款催收单》，记载“借款人王安廷于2013年12月19日借款170万元，合同约定2014年1月18日到期，截止2015年5月17日该借款尚欠借款本金170万元、利息35.7万元（不含复息）。请借款人和保证人核实债务金额，并追加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为担保人（担保期间从即日起两年），尽快筹措资金务必在本月底前还清借款本息。”王安廷在“借款人核对后签字”栏签名并捺指印，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在“追加的保证人盖章”处加盖单位印章。李小强收款无果后委托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支付代理费10万元，并于2015年9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原审被告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170万元、截止2015年5月17日拖欠利息35.7万元、2015年5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36%计算的违约金189300元（扣除在此期间已支付的30000元）合计2246300元，以及该款从起诉次日起到付清之日止按借款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2.原审被告连带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合理性支出10万元；3.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李小强于2016年1月4日申请撤回对谌明、岳晓英的起诉，原审法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另查明，2014年1月28日王安廷又与李小强签订《借款合同》，再次向李小强借款155万元，借期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月，月息35‰。王安廷于2013年12月19日、2014年1月28日、4月21日、7月2日、8月5日、9月15日、11月6日、12月17日、分别向李小强付款59500元，于2014年1月28日还向李小强付款54250元，于2014年2月28日支付李小强50万元，2014年3月7日支付李小强1073000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李小强119000元，2015年9月22日支付30000元，9月30日支付20000元。李小强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两张收条，分别记载“收到王安廷借款155万元费用54250元”及“收到王安廷借款170万元费用59500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明、结婚证、人口信息、工商登记信息、借款合同、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收条、借款催收单、委托代理协议、代理费发票、转款凭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原告的债权金额；二、违约责任；3、被告李春燕是否承担责任。
一、关于债权金额的问题，包含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原告起诉主张归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截止2015年5月17日拖欠利息35.7万元。被告王安廷主张合同未约定利息，不应计算利息，本金已全部归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王安廷之间存在170万元和155万元两笔借款，均早已到期，借款人可以选择还款。从王安廷的付款情形来看，其支付的59500元与170万元形成固定的比例，155万元与54250元之比为0.35与借款合同约定相符。而原告向被告出具的两张收条，分别记载“收到王安廷借款155万元费用54250元”及“收到王安廷借款170万元费用59500元”。从上述情况来看，原告主张59500元为170万元借款的月息应是事实，按此计算月息为35‰。被告支付的54250元应为借款155万元相对应的利息，被告于2014年2月28日支付的50万元及2014年3月7日支付的1073000元，也应为155万元借款相应对的款项，否则被告王安廷不可能在此后依然支付8笔59500元，更不可能在2015年5月19日在原告出具的《借款催收单》上签名确认欠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综合全案证据及付款情况，应当认定除前述三笔（54250元、50万、1073000元）系与155万元相对应的还款外，查明事实中的其余款项均与170万元有关。其中，原告支付170万元当天，被告王安廷向原告转款59500元，因该款实际未产生借用时间，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因此，原告提供的该笔借款本金应为1640500元。对被告王安廷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后，被告共计支付9笔59500元及1笔30000元、1笔20000元，按每期59500元计算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5‰即年息42%，超出法定已付最高年利息36%。如按本金1640500元、年利息36%即月利息30‰计算，月息为49215元。因支付每笔款的时间间隔不同，为方便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已支付的9笔59500元及1笔30000元、1笔20000元总共可视为归还10期利息即结息至2014年10月18日，每期已付利息超过月利率30‰的部分因违法应冲抵本金，即（59500-49215）×9期+（50000-49215）=93350元冲抵本金后，剩余本金为1547150元。原、被告于2015年5月19日签字确认的《借款催收单》记载，截止2015年5月17日欠付利息35.7万元。该利息系根据本金170万元及利率35‰计算，确有不妥和违法之处，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认定的已付息时间及剩余本金情况，参照未实际支付利息的最高年息24%标准计算，从2014年10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共计7个月，欠付利息为1547150×24%÷12月×7月=216601元。综上，本案被告应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547150元，截止2015年5月18日欠付利息为216601元。其他已支付的利息过高部分视为归还本金，未支付的利息过高部分不予保护。二、关于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借款本金170万元及拖欠利息35.7万元从2015年5月18日至起诉之日按年利率36%计算的违约金189300元，以及前述所有款项从起诉次日起到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并由被告承担律师费10万元。被告王安廷的委托代理人主张违约金过高、代理费过高，损失应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第9.1条约定，若乙方不能按时归还全部借款本金或利息的，应按照拖欠总金额每天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按第6条标准支付有关费用（律师费等），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律师费虽未违反合同约定，但部分违法，不受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同时主张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应以年利率24%为限，同时，计算违约金的基数亦应以前述认定的金额为准。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综合支持如下：以本金1547150元及截止2015年5月18日欠付利息216601元为基数承担从2015年5月19日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其他不予支持。三、被告李春燕是否承担责任。原告主张李春燕与王安廷系夫妻关系，本案属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李春燕进行了担保，应承担责任。被告李春燕的委托代理人主张李春燕虽与王安廷系夫妻，但王安廷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家庭，李春燕也非担保人，原告要求李春燕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李春燕为担保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原告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应予认定。
此外，被告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王安廷向原告的借款形成的债务进行担保，约定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在《催款通知书》上盖章追认为担保人，因未明确具体担保方式，依法应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原告主张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担保法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护正常合法的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安廷、李春燕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小强借款本金1547150元、截止2015年5月18日的欠付利息216601元，并承担以1763751元（1547150+216601）为基数从2015年5月19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7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770元；由原告李小强承担3770元，被告王安廷、李春燕、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承担260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李小强、原审被告王安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小强的主要上诉理由：李小强与王安廷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对律师代理费进行了明确约定，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支持。
上诉人王安廷的主要上诉理由：因上诉人王安廷于2015年9月向李小强支付的5万元与双方约定的利息存在明显差异，故应当认定为归还本金。原审法院判决本金和前期利息相加后再按年利率的24%计算利息明显属于重复计息，应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
一是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认定。上诉人李小强以《借款合同》中对律师代理费进行的明确约定，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提出上诉人王安廷应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对此，上诉人王安廷辩称，其已按年利率的最高标准向李小强支付了借款利息，不应再向李小强支付律师代理费。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王安廷已按年利率的最高标准向李小强支付了借款利息，但该借款利息系上诉人王安廷因占用案涉资金应向上诉人李小强支付的费用，而上诉人李小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系因上诉人王安廷未按时偿还借款，导致上诉人李小强通过诉讼手段来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二者并非属于同一性质的费用。同时，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对律师代理费进行的明确约定，且上诉人李小强亦已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加之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之规定，上诉人李小强关于支付律师代理费用的主张应予以支持。
二是王安廷向李小强支付的5万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上诉人王安廷以其于2015年9月向李小强支付的5万元与双方约定的利息存在明显差异为由，提出该笔款项系向上诉人李小强支付的借款本金并非利息的主张。本院认为，因上诉人王安廷于2015年9月向李小强支付50000元时，尚欠李小强本金及利息，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王安廷支付李小强的案涉50000元费用视为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是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计息问题。从2015年5月19日，李小强向王安廷出具的《借款催收单》载明的内容看，2015年5月19日，王安廷及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对王安廷截止2015年5月17日尚欠李小强借款本金170万元、利息35.7万元（不含复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王安廷在《借款催收单》确认的借款利息为35.7万元，但该利息已超过年利率的36%，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项“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审法院对超过月利息30‰的部分冲抵本金后，结合剩余本金及尚未支付利息的金额，按最高年利率的24%计算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5132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安廷、李春燕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向李小强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对该笔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7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770元，由李小强承担3770元，王安廷、李春燕、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承担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上诉人王安廷、李春燕、四川正农畜禽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绵阳科旺畜禽养殖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