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赣11民终11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对婻，女，1931年1月26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住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龙，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广丰区洋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饶市广丰区洋口镇通政路。法定代表人：蒋小晖，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发响，上饶市广丰区洋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对婻因与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区洋口镇人民政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丰法院）(2018)赣1103民初22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对婻上诉请求：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8)赣1103民初224号民事裁定，并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的（2018）赣1103民初224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一审民事裁定）与一审法院的（2016）赣1103行初23号行政裁定书（以下简称一审行政裁定）系同一个法院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裁定，因一审行政裁定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故本案一审民事裁定是错误的裁定。一审行政裁定认为上诉人要求上饶市广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丰人保局）履行法定职责中，实际上是要求确认上诉人与原××丰县鹤山垦殖场存在劳动关系，故应按照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程序主张权利。现上诉人先后依法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起诉，且一审行政裁定早已生效，故上诉人的诉求有法律依据。一审民事裁定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改制规定）第三条规定，即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即认为本案系行政诉讼，这与同一法院的一审行政裁定要求上诉人进行民事诉讼是完全相反的，同一法院就同一个事实，作出截然不同的裁定显然是有出入的，其中必有一个是错误的，很显然一审民事裁定是错误的。2.一审民事裁定在对本案中认定、理解和适用《改制规定》第三条规定是片面的、错误的，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之内。《改制规定》第三条规定，即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正确理解是这类纠纷源于政府机关（行政主体）与其下属的企业（相对人）之间就国有资产运营体系内重新分配、调整行为的效力问题产生争议，由于争议双方的身份不平等，且争议属于行政争议，因此应按行政程序加以解决。上诉人自始至终都只与××丰县鹤山垦殖场发生直接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依据《劳动法》的相关法律法规，依法享有退休后一次�经济补偿或者其他福利待遇，与是否政府对企业改制并无直接关系，法律不支持因企业改制而剥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退一步来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均因原××丰县鹤山垦殖场工作上的失职、失误未给上诉人给付一次性经济补偿或者其他福利待遇，根据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也应由原××丰县鹤山垦殖场承担补偿，当被上诉人承继了原××丰县鹤山垦殖场的权利和义务后，在本案中与上诉人法律地位是平等的，故理应是法院的受理范围之内。3.一审民事裁定规避了上诉人的诉求，其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有违上诉人诉请。上饶市广丰区洋口镇人民政府辩称，1.一审民事裁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是根据国家政策的大背景下由政府主导进行改制的。一审法院依据《改制规定》第一条、第三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2.上诉人诉求有很多方面都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以其是劳动者起诉主体不成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从档案局查阅的档案不能有效证明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被起诉主体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接管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的财物，它的财务仍然像其他社区一样独立。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时效。假设上诉人是职工的话，其退休年龄早十几年就到了。从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1981年那年分田到户，开始自己种植，没有计公分和领取口粮。”那么在1981年双方就终止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间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在2015年开始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的一年仲裁时效，仲裁时效并非上诉人主张于2015年从找到所谓的档案开始计算。综上，上诉人起诉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得不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张对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张对婻与上饶市广丰区洋口镇人民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张对婻系原广丰区鹤山垦殖场农垦职工的身份；2、判决上饶市广丰区洋口镇人民政府为张对婻购买养老保险并支付相关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案原××丰县鹤山垦殖场是1957年1月开垦新建的国有农垦企业，根据张对婻提交的原广丰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改革与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批复》（广府字[2011]77号），可以认定该垦殖场的改革与安置工作实施方案，是根据赣企改字【2010】9号《关于印发等七个指导意见的通知》、饶办发【2010】19号《关于深化七个系统国有企业改革的意见》、广发【2002】36号《关于深化县属国有企业改革的意见》、广府办发【2010】23号《广丰县深化七个系统国有企业改革的意见》等文件的精神制定的，且在报××七个系统国有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审核、全场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后，要报原广丰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才能组织实施。在本场企业改革任务完成之后，将按照“农场变乡镇、农工变农民”的总体思路，建立“镇场合一”的管理体制，理顺企业干部人事关系等。为确保各项工作有序进行，该方案中成立了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为时任洋口镇人民政府的镇长林起伟。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改革与安置工作是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而非企业自主改制。根据《关于同意国营广丰鹤山垦殖场改革与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批复》，改革的对象是全场职工，改革的内容之一是改制企业与职工解除原有劳动关系，保障职工合法权益。具体的实施办法包括置换职工身份与不置换职工身份。对置换职工身份的，其置换方式有两种：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单位代缴20%的养老保险费折抵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具体由职工自愿选择其中一种。不置换职工身份的，每月领取固定的生活费至法定退休月止，从2011年9月起至退休年的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个人缴交8%，企业负责缴交20%。在改制中未参保正式职工，按赣府发（2007）74号文，经人保部门审核后�予参保。同时按规定将应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一次性补缴到位；对已参加养老保险的职工，在2011年8月31日前拖欠的养老保险费本金和利息予以一次性清欠，滞纳金予以免除。由职工个人代单位垫缴的单位缴费部分由企业予以偿还。现原告张对婻以其系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的职工，该垦殖场改革后，其未收到经济补偿金，也未被列为保留劳动关系的职工，而原××丰县鹤山垦殖场已纳入被告的行政管辖，财政收支由被告预算拨款等为由，起诉要求确认与广丰区洋口镇人民政府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对婻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均系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改革与安置工作中的改制事项，故张对婻虽然未在2011年该垦殖场改革与安置工作过程中与该垦殖场发生劳动争议，但张对婻现在提起的本案诉讼，其实质上仍然属于张对婻不认可原国营广丰鹤山垦殖场�制工作结果，属于原国营广丰鹤山垦殖场改制过程中引起的争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属于在政府主导下企业改制过程中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企业自主改制过程中引起的纠纷，故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张对婻的起诉。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为，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围绕着一审裁定的内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立案是否需要审查仲裁时效期间；三、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四、本案的民事裁定与另案行政裁定是否相互冲突。现逐一评判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对照本案的事实，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康龙于2017年9月15日签收广劳人仲字[2017]第60号仲裁裁决书，其如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期限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而上诉人与其他23名仲裁案件的申请人作为共同原告于2017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决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为上诉人办理养老保险并支付相关费用。后经一审法院释明更改起诉状，分案起诉，致使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7日才向一审法院重新提交起诉状。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先后提交的两份起诉状内容来看，诉讼请求以及相关的事实和理由均相同。因此，对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日期应当认定为2017年9月28日，尚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而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的起诉状后审查决定是否立案以及向上诉人释明变更起诉方式属于一审法院的审判活动，而一审法院的审判活动所占用的时间不能计入上诉人的起诉期限内，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受理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的要求。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的其他条件需要结合其他法律要件进一步分析认定。二、关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是否需要审查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所谓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是指当事人因劳动争议要求保护其合法权利，必须在法定的期限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否则就丧失请求仲裁保护其权利的一种时效制度。法律规定仲裁时效的目的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权利人的权利长期处于睡眠状态，从而有效维护劳动关系的稳定，正确处理劳动争议案件。值得注意的是，仲裁时效期间届满，权利人丧失的并非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的权利，而是失去获得请求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保�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向广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原××丰县鹤山垦殖场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本案的被上诉人给予退休养老保险待遇并支付养老保险金，无论其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并不构成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障碍，如同诉讼时效的法理一样，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其丧失实体意义上的胜诉权，而非程序意义起诉权。换句话说，一审法院不能以此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仲裁申请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受理上诉人的起诉，至于其抗辩是否成立是本案实体审理的范畴，不属于是否应当受理的法律要件，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的前提下，本院二审不对被上诉人的该抗辩事由进行审理和认定。三、关于上诉人的�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诉讼是为了解决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与财产关系的争议，即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范围。就劳动争议而言，如果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按照“先裁后审”的程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企业改制作为企业产权制度变革，其目的是为了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实现企业运行机制的转换，促进资源的有效配置，技术进步和经济效益的提高，其形式有企业兼并、分立、破产等，涉及到改制企业资产处置、人员安置，经营机制转换等诸多事项。当事人因改制而产生的权利义务争议，这种争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属于�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但是，如果企业的改制行为并非基于自身的意志而实施，而是基于政府的行政决定而进行，改制过程受政府的主导，相关的权利义务的安排非企业的自主行为，故而因改制产生的争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也进行了明确，“即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就本案而言，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根据江西省委、省政府《关于推进全省国有农垦企业改制的指导意见》的精神，制定改制方案，报经原广丰县人民政府同意并获得批复。从改制方案的内容来看，无论是企业职工安置方式，还是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抑或养老保险费的缴纳方法均按照批复�方案执行明确。企业欠缴的社会保险费实行挂账处理，逐年从盈利中提取偿还。可见，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的改制并不属于企业的自主改制，而是在原广丰县人民政府主导下的政策性改制，上诉人因此而与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之间的争议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此，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依照当时的政策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本案的一审民事裁定与一审行政裁定是否相互冲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周拾仔等24人曾作为共同原告对广丰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判令广丰人保局履行认定上诉人“农垦职工”身份的法定职责，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等24人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要求广丰人保局确认与原××丰县鹤山垦�场存在劳动关系，故而应按照劳动争议案件的程序处理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等24人的起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以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该两份裁定是否相互冲突不能片面的以两份裁定的结果来审视，而应以两份裁定载明的内容进行评判。就一审行政裁定而言，其裁定的依据和理由是现行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已明确把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作为劳动争议纳入该法的调整范围，按照法定的协商和解、请求调解、申请仲裁、提起诉讼的程序和步骤予以解决，因而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现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其理由是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的改制并不是企业的自主改制，而非对原行政裁定书阐明理由的否定，况且一审行政裁定对原××丰县鹤山垦殖场的改制是否属于企业自主改制行为也并未作出审理和认定，故本案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民事起诉的裁定与一审驳回起诉的行政裁定并不冲突，其分别依据不同的事实和理由所作出的裁定并不矛盾。故而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五、关于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裁定引用《改制规定》作为裁判依据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起诉，首先《改制规定》作为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理应作为裁判依据引用。其次《改制规定》第一条是明确人民法院受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将不属于平等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纠纷排除在外，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涉及的原国营广丰县鹤山垦殖场的改制属于非企业自主改制基础上，适用该司法解释并无不当。第三，�《改制规定》第三条来看，该条法律规范调整的对象是政府的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而本案系上诉人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纠纷，无论是纠纷的主体，争议的标的还是按键的性质均与《改制规定》第三条不符，故一审裁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本案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受理费10元，退还上诉人张对婻。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志锋审判员  范全敏审判员  付 强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邱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