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桦商初字第167号
原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黑龙江省桦南县新兴路中段信合大厦。
法定代表人崔文铭，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磊，该联社营业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硕，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振祥，男，1956年8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孟昭文，男，1944年1月17日出生。
被告桦南县土龙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马巨权，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常金鑫，该镇司法所所长。
原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称信用联社）与被告李振祥、桦南县土龙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称土龙山镇政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28日立案受理，2013年10月27日作出（2012）桦民商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原告对此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定发回桦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被告李振祥及委托代理人与被告土龙山镇政府委托代理人到�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信用联社诉称：1997年11月4日，被告李振祥因用于建筑工程向原告借款两笔，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26万元，双方约定月息11.76‰，同年12月20日偿还，两笔借款均由被告土龙山镇政府下属的经营管理站与财政所提供担保。原告依约发放了贷款。逾期后，被告李振祥除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外，尚欠本金55万元及利息978120元。此后经原告多次追索，并要求保证人土龙山镇政府承担保证责任，但二被告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付。为此，请求判令被告李振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528120元，并由被告土龙山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告提供如下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
1.贷款付出传票4张。旨在证明其于1997年11月4日向被告李振祥发放了四笔本金合计104万元贷款的事实。
2.农贷收款凭证4张。旨在证明其只收回了被告贷款本金，未包括利息，当时经办人谭国良在2003年12月9日的收款凭证左下角已注明“联社杨主任答应先收回本金”，说明原告对被告李振祥的贷款一直采取财务挂账的方式，利息没有放弃。同时说明按照银行业相关文件规定，收回的贷款应先冲抵利息，经办人已特别注明。杨中元直接对被告李振祥在桦南镇信用社的另一笔贷款进行处理明显违背常理，且处理方式违反相关规定。
3.申请贷款协议书、借款合同书各1份及借据2份。旨在证明李振祥尚有两笔贷款未偿还，合同中明确记载贷款金额及逾期加收利息的约定，与已支付的利息及尚欠本金数额等相关情况。
4.证人李海的证言。内容是：原告的具体经营部门是营业部，证人在2003年至2004年时任营业部主任，被告李振祥的贷款是由联社营业部发放的，按照规定应当由营业部予以清收，杨中元代表信用联社与李振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证人及营业部并不知晓。协议内容明显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主观明显存在恶意，客观上损害了信用联社的利益。
5.关于与李海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及本院刑事判决书各1份。旨在证明李海因挪用公款被追究刑事责任，信用联社因此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合同。在此前提下，李海的证言更具有真实性。
6.证人谭国良的证言。内容是：杨中元避开桦南镇信用社时任主任王平，直接指示经办人员处理李振祥的贷款，其意图是掩盖已经违规签订的还款协议的事实。且在此后的多次催收中，李振祥从未谈及有还款协议一事，直到杨中元死亡后才出示，说明二人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其行为属于典型的恶意串通。
7.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硕、闫磊对证人王平、潘玉成的询问笔录各1份。旨在佐证证人谭国良陈述的事实。
8.民事起诉状、代理词、桦南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佳木斯市中级�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各1份。旨在证明在原告与李振祥签订的借款合同到期后不久，李振祥即收到了中国人民银行桦南县支行偿付的工程款362万元。其有偿还能力不符合呆账的认定条件，此情况下与杨中元签订的还款协议，明显属于恶意逃债。
9.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3份。旨在证明其工作人员曾分别于2006年11月8日、2008年12月10日及2010年11月20日向土龙山镇政府主张过权利，被告土龙山镇政府时任镇长王俊达签字承诺按合同约定履行担保责任的事实。
被告李振祥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李振祥1997年在原告信用联社贷款4笔本金合计104万元，此款已于2003年11月24日与原告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李振祥已按协议约定于同年11月26日将贷款全部还清，从此已不存在欠款问题，更不存在原告多次索要之说。基于原告隐瞒李已还款的证据，向法院提出虚假诉讼，伙同桦南县人民�行业务人员泄漏客户商业秘密，骗取民事立案并冻结公司账户内的资金，原告直接责任人已涉嫌诉讼诈骗，应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原告应赔偿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给李振祥造成的经济损失，赔礼道歉，并承担其违法行为导致李支出的各项费用。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振祥提供如下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一、还款协议书1份。旨在证明其与原告已于2003年11月24日签订协议，欠款已清偿，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
证据二、收条1份。旨在证明其已按协议约定偿还了欠原告的67万元借款，按期履行了还款义务。
被告土龙山政府辩称：根据被告李振祥的辩解借款已还清，不存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虽然1997年被告李振祥向原告借款时与土龙山镇政府签订了担保合同，但国家机关不得为担保人，所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故土龙山镇政府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庭审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3，二被告均无异议。对其他证据被告李振祥或认为虚假或认为与本案无关，没有质证的必要。被告土龙山镇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9无异议，但认为时任镇长是在不知借款已全部结清的情况下签的字，通知书已失去作用；对证据4、6、7认为缺乏真实性；对证据5、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对被告李振祥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还款协议是杨中元超越职权范围，在既没有向联社负责人汇报，又没有上级联社决定的情况下，超越审批权限私自与李振祥签订的，对大部分本金及利息给予免除，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及规章的禁止性规定，由此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其主观上是故意的。况且协议签订后杨中元未向任何人提及过此事，而是严加隐瞒。同样，在此协议签订后李振祥也从未表示过有这样的事实，即使在原告多次派员催收时，其也未出示过这份协议，直到此次诉讼，且是在杨中元已死亡3年后的情况下，才出示这两份证据，明显与常理不符，更加说明李振祥非善意无过失。因此杨中元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双方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故该还款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应无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双方提供的对方无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4至证据6对本案要件事实没有实质影响，证人是否被解除劳动合同与其证词真伪没有必然联系。证据7证人均未到庭，不符合证据的有效特征，不予采信。证据8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案事实如下：
1997年11月4日，原告经被告土龙山镇政府的职能部门经营管理站和财政所担保，与被告李振祥签订金融借款合同四份。双方约定：李振祥向原告借款本金合计104万元；月利率11.76‰，同年12月20日偿还。被告李振祥在合同及借款凭证上签字，并加盖了桦南县水利工程处施工队的印章。原告依约向被告李振祥发放了借款。逾期后，被告李振祥未能偿还。2003年11月24日，李振祥与原告时任副主任杨中元就借款事宜达成书面协议。双方约定：李振祥于1997年在信用联社营业部贷款4笔共计104万元，利息从2002年1月1日至2003年11月30日止计20.6万元；其于1999年在桦南镇信用社贷款18万元，利息5.67万元，两社贷款本金合计122万元，利息合计26.27万元，本息合计148.47万元，原告同意李振祥用现金偿还67万元，还欠本息81.47万元，依信用联社文件规定按呆帐处理，信用联社不再向李振祥索要，视同李振祥贷款本息全部还清；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双方不得反悔，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负责对方一切经济损失。此协议签字�章生效，如李振祥三天内不履行，此协议作废。”杨中元及李振祥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原告单位公章。协议书落款日期中的“17日”更改为“24日”，并在更改处加盖了杨中元个人私章。同年11月26日，被告李振祥依约还款，原告营业部时任主任李海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李振祥在桦南镇信用社贷款及营业部贷款人民币陆拾柒万元整”，并加盖了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业务公章。杨中元于2009年死亡。2012年6月，原告要求李振祥偿还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978120元，并要求土龙山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至本院。
另查明，桦南县水利工程处施工队未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
又查明，本案诉讼期间，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分别于2012年6月28日和2012年12月27日，两次依法对被告李振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佳木斯市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佳木斯市分行站前支行开立的帐户内资金冻结1528120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杨中元与被告李振祥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问题；3.被告土龙山镇政府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1997年11月4日，被告李振祥在与原告签订四份金融借款合同时均加盖了桦南县水利工程处施工队的印章，但该名称未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不具有法人资格，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应由签订人承受，故应认定被告李振祥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2003年11月24日，被告李振祥就其借款逾期偿还问题与信用联社时任副主任杨中元通过协商达成合意，并加盖了信用联社的印章，双方形成了诺成性法律行为，被告李振祥有充分理由相信杨中元具有代理权。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还款协议原告虽然放弃了部分本息，客观上致使利益有所减损，但是对其享有权利的合法处分，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十六条虽然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决定停息、减息、缓息和免息，但该条款并非强制性规范，且该通则系部门规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原告关于杨中元私自为李振祥减免借款本息，违反《贷款通则》以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应属无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杨中元的违规行为系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不足以否定当事人自由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关于被告李振祥是否与杨中元存在恶意串通问题。杨中元与被告李振祥签订的还款协议虽然放弃了部分本息，客观上使原告的利益受到了一定损害，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通过意思联络明示或默示形成共同故意损害原告利益的主观心理状态，也没有证据证明杨中元从这份协议中非法获利。原告提供的证人李海、谭国良的证言证实二人虽系经办人，但并不知道还款协议的存在，意在佐证杨中元与李振祥有私自串通的意思联络。依据民法基本原理，意思联络是合同相对方的意思表示，不以签订人之外的人是否知道为存在前提，二证人不知情并不能说明必然存在恶意串通，且李海与谭国良均系原告当时工作人员，�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换言之，二证人的证言即使有证明力也与本案要件事实没有实质性关联。只有在恶意串通这种主观状态具有外在的表现形式，且能够被证据证明时才可以做出认定。本案原告已收取李振祥按还款协议约定的67万元借款并已计入往来账目中，此后十余年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如其所述曾多次找李振祥催要过此款，在杨中元未离职及在世时均未通过诉讼或仲裁途径解决，明显与常理不符，应推定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杨中元与李振祥签订的还款协议。原告关于1997年11月4日贷款借据上标注的“2004年4月31日收李振祥1万元”以及2003年12月9日收款凭证上谭国良书写的“杨主任（杨中元）答应先收本金”的注解，均系有利于自己的单方记载，起不到否定还款协议书真实有效的作用。故双方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2）项关于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原告关于杨中元与李振祥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认定协议无效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土龙山政府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被告李振祥向原告的四笔借款均由土龙山镇政府的职能部门经营管理站和财政所担保，因两职能部门均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其后果责任理应由土龙山镇政府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因此，土龙山镇政府与原告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基于本案被告李振祥与原告时任副主任已签订还款协议，且已履行，直接产生了消灭当事人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后果。因此，保证人土龙山镇政府无效担保合同的赔偿责任也随之消灭。关于原告要求对还款协议书落款更改日期“24”�个人名章及加盖的公章是否同一时期形成进行鉴定问题，因检材取样量不具备鉴定条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被告李振祥答辩中认为原告涉嫌诉讼诈骗并非法申请冻结其账户，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及赔偿经济损失问题，因是否构成诈骗应由公安机关进行侦查，非属本院主管；冻结账户是否给被告李振祥造成损失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合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553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天民
代理审判员 于长珍
代理审判员 里芊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