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02民初00123号
原告傅智侠，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德华。
被告陈伟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栋。
被告陈曦。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勇平。
原告傅智侠诉被告陈伟放、陈曦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4）舟定民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原告傅智侠及被告陈曦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浙舟民终字第31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舟定民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1月6日重新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李平央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杨广世、王海英组成合议庭。同年3月16日，被告陈曦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口头告知，在重审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不受理。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傅智侠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德华、被告陈伟放的委托代理人俞栋、被告陈曦的委托代理人刘勇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傅智侠诉称：2012年9月，原告经被告陈曦的堂妹陈某甲介绍得知被告陈曦可以为其办理加拿大萨省的雇主移民。2012年9月29日，被告陈曦以电子邮件形式将《加拿大萨省雇主移民委托协议》发送至原告妻子陈某乙的邮箱，要求原告自行打印该协议并在该协议上签字后寄往加拿大的指定地址。协议内容主要为加拿大阳光投资公司移民留学部（以下简称阳光留学部）为原告办理加拿大萨省移民的服务，原告需支付政府担保费及雇主保证金共计8.8万加拿大元。原告在该协议上签字后便将该协议寄往被告陈曦指定的加拿大地址。合同签订后，原告随即展开前期准备工作。被告陈曦为了少缴纳税款，要求原告将第一期4.4万加拿大元（折合人民币280055.60元）汇入其父亲即被告陈伟放的个人账户。2012年10月17日，原告通过陈某乙将款项汇入了被告陈伟放的账户。时至今日，被告陈曦并未将原告的移民手续办理成功。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279960.13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
重审期间，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陈曦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
被告陈伟放辩称：本被告与被告陈曦系父女关系，但本被告从未与原告接触，亦从未涉及雇主移民服务相关事宜，更没有收到原告诉称的4.4万加拿大元，原告提供的证据中收款人“WEIFANGCHEN”并非本被告；原告系为办理移民而汇出4.4万加拿大元，该笔汇款的支出有法律基础，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的汇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7日，至今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曦辩称：本被告并非阳光留学部的经办人，与该机构无任何联系。汇款申请书所载明的地址本被告与本被告父亲从未居住过，所载明的“WEIFANGCHEN”并非本被告父亲，本被告父亲从未收到过原告所称的雇主移民费用；原告是与阳光留学部发生委托关系，应追加阳光留学部为本案当事人，原告应当向阳光留学部或“JessieChen”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委托关系，而实际上原告是与阳光留学部发生委托关系，不解除与阳光留学部之间的委托关系，原告是不能主张返还4.4万加拿大元的，且该委托关系解除后，原告也是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所以，原告要求返还的4.4万加拿大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称的汇款发生于2012年10月17日，至今已超过两年，在两年期间原告并未向两被告提出返还款项的要求，故即使该款已汇给本被告或本被告父亲，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外人陈某乙的证人证言及结婚证，拟证明原告与陈某乙系夫妻关系，原告只是借用陈某乙的名义办理移民手续。2、JessieChen与陈某乙的邮件往来、微信记录及电子邮件公证书。前两份证据拟证明JessieChen系被告陈曦，jessie21.chen@gmail.com系被告陈曦的电子邮箱，电子邮件公证书拟证明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3、银行存取款凭条、外汇兑换单、境外汇款申请书及银行回执，拟证明原告以陈某乙的名义将4.4万加拿大元（折合人民币279960.13元）汇入了被告陈伟放在加拿大汇丰银行账户的事实。4、申请法院调取的被告陈伟放出境记录，拟证明在原告办理移民期间，被告陈伟放曾去过加拿大并且知晓此事，故其也参与了办理移民。5、陈曦的堂妹陈某甲的证人证言。陈某甲称：原告委托被告陈曦办理加拿大移民事宜系本人介绍，本人也委托了被告陈曦办理加拿大移民。jessie21.chen@gmail.com是被告陈曦的邮箱，本人与被告陈曦发邮件时被告陈曦也使用该邮箱。JessicaFraser确系被告陈曦的微信名，本人与被告陈曦微信联系时，被告陈曦的微信名也为JessicaFraser。陈某乙在汇款前曾向本人询问被告陈曦要求汇款的账户是否为被告陈伟放的账户，本人也向被告陈曦核实过该账户为被告陈伟放的账户。陈某乙汇款之后，本人打电话向被告陈曦核实有无收到汇款，被告陈曦说已收到汇款。证人陈某甲还提供了其与JessieChen的电子邮件往来记录，以证明JessieChen为被告陈曦，jessie21.chen@gmail.com系被告陈曦的电子邮箱。
被告陈伟放质证意见：证据一，陈某乙的证人证言，按陈某乙阐述，其同原告从未与本被告联系办理移民的相关事宜，故本被告没有参与办理原告移民，该证人证言也无法直接证明4.4万加拿大元系汇入了本被告账户。证据二中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陈某乙的邮箱中存在与jessie21.chen@gmail.com邮箱的邮件往来，不能证明jessie21.chen@gmail.com就是被告陈曦的邮箱，且原告所提供的委托协议没有签名和盖章，时间与内容都有出入，也没有原告向本被告交付款项的约定，故不能证明4.4万加拿大元已经汇入本被告的银行账户中；证据二中的微信记录不能证明JessicaFraser就是被告陈曦的微信名，即使是被告陈曦与陈某乙的微信聊天记录，本被告也对该微信内容不知情。且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未提及本被告参与办理移民，更没有提及本被告收到了4.4万加拿大元。证据三只能证明陈某乙将4.4万加拿大元汇入了在HSBCBANKCANADA开户的302123725203账户，但该账户并非本被告账户，账户名“WEIFANGCHEN”也并非一定对应本被告。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使本被告在原告办理移民期间去过加拿大，也不能证明本被告参与了原告移民事项的办理，更不能证明在加拿大汇丰银行开户的账号就是本被告的账户。关于证据五陈某甲的证人证言，因本被告曾向税务机关举报过证人所设公司的违法事情，与证人产生过矛盾，且该证人证言只能证明陈某甲委托被告陈曦办理移民及原告的移民办理系其介绍，本被告并未参与其中，故该证人证言也无法直接证明4.4万加拿大元汇入了本被告的账户。
被告陈曦质证意见：证据一的证人与原告系夫妻，虽能证明原告有钱汇出去，但汇给了谁却不能证明。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微信可以更改对方名称及备注，应对应的是手机号，但该证据微信名称与本被告的手机号没有证据予以对应，更不能证明双方有过口头委托关系；网易的邮件，不能证明jessie21.chen@gmail.com是本被告的邮件地址，即使是本被告的，也不能证明原告与本被告形成委托关系，原告与阳光留学部有委托协议，委托协议的主体对象只能是阳光留学部。证据三，最多能够证明汇款的收款人为“WEIFANGCHEN”，不能证明该“WEIFANGCHEN”系本被告之父陈伟放。证据四，出境记录只能证明被告陈伟放进出境情况，不能证明其它内容。证据五，陈某甲的证言不能采信，因为证人陈某甲因税务举报的事情与两被告有矛盾。
被告陈曦为证明辩称事实，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加拿大萨省雇主移民委托协议。拟证明原告是委托阳光留学部办理移民手续，而不是委托被告陈曦。2、加拿大安大略省管理和消费服务部的公证文书，内容为加元银行汇票、阳光集团公司收据、网页窗口浏览器视图（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移民SINP在线申请）、聘用函。拟证明阳光留学部已经于2012年11月22日收到了原告支付的4.4万加元SINP服务费，并且为原告联系好了工作单位。3、舟山市康曼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浙江内燃发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舟山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的关于2015年1月26日被告陈伟放检举上述二家公司税收违法行为受理回执。拟证明该二公司系证人陈某甲设立或陈某甲为股东，被告陈伟放曾举报该二家公司的税收违法行为，故被告陈伟放与证人陈某甲有矛盾。
原告质证意见：证据一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系涉外的证据材料，未经我国驻加拿大使领馆认证，缺乏合法性；证据三看不出是针对证人陈某甲的，回执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1日，而移民委托发生在2012年，本案中陈某甲出庭作证是在2015年4月30日，且这一证据不能否认证人陈某甲与两被告的关系。
被告陈伟放质证意见：对被告陈曦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综合原、被告各方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在几次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五，虽然两被告有诸多异议，但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得出一个原告委托被告陈曦帮助办理加拿大移民手续，并按被告陈曦指示将第一期费用4.4万加拿大元汇入陈曦指定账户的完整的过程。故这些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之依据。证据四是基于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被告陈伟放代理人陈述“被告（陈伟放）一直没有去过加拿大”而针对性调取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被告陈曦提供的证据一，虽为复印件，但该协议原告提供的公证文书之中也有存在，且原告在此前庭审中多次提到，原告按被告陈曦指示，将协议下载后签上名，寄往被告陈曦指定的地点。故该协议也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被告陈曦提供的证据二，虽系本案关键书面材料，但作为从域外获取的书面材料，应当依法经我国驻该国的使领馆认证，被告陈曦提供的这些书面材料未经认证程序，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被告陈曦提供的证据三，其目的用于否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五（陈某甲的证人证言），然被告陈伟放的举报虽发生在2015年的1月，按常理这种举报的举报人是被保密的，但陈某甲出庭作证在2015年4月30日，而税务机关出具回执是在2015年7月21日，此时证人证言已经形成。所以，被告陈曦提供的这组证据，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
被告陈伟放、陈曦系父女关系。证人陈某甲系被告陈伟放的侄女，被告陈曦的堂妹，也是原告傅智侠之妻陈某乙的同学。经证人陈某甲的介绍，2012年9月，被告陈曦同意帮助原告夫妻办理雇主移民加拿大的手续。而后，陈某乙与被告陈曦通过手机微信（2012年9月3日至2014年4月14日）和电子邮件（2012年9月14日至2013年11月9日）沟通办理移民手续及相关事宜。手机微信的部分内容如下：1、2012年9月3日10：46时，JessicaFraser通过了陈某乙的好友验证请求，并发起会话“你好，璇璇大概和我说了下你的情况”；陈某乙回复“曦姐，你好，我叫陈某乙，我想具体知道下我这个情况要准备些什么。”2、当日21：01时，JessicaFraser发微信给陈某乙：“申请费是八到九万加币是不能退的，因为是雇主移民，需要给一大笔费用给当地出雇主信请你的公司。”3、当月13日8：14时，JessicaFraser发微信给陈某乙“就是先把你的简历发给我，我的邮箱jessie21.chen@gmail.com。”4、当月29日14：16时，JessicaFraser发微信给陈某乙“我等下把合同发给你，你看看，合同里有写的。”电子邮件的部分内容如下：1、2012年9月29日14：34时，jessie21.chen@gmail.com（JessieChen）将移民委托协议邮件发送至陈某乙的电子邮箱，并告知陈某乙“附件是委托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打印出来签名（第一页右下脚也要签）。”2、同年10月12日22：36时，jessie21.chen@gmail.com发送的邮件载明“陈某乙，这个是加拿大的账号，汇到这个名字不用交税。你去任何一家银行和他们说要汇加币到加拿大，他们就知道怎么做了（这个是境外汇款），用途的话你就写顾问费，如果写顾问费要你提供合同的话，你就改成旅游，免得麻烦。账户名：WEIFANGCHEN、账号：30×××03、银行名称：HSBCBANKCANADA、收款人地址：1609-125BamburgCir,Scarborough,ON,CanadaM1W3G4、收款人银行地址：133-3636SteelsAveEast,Markham,ON,L3T1K9,Canada、SWIFTCODE：HKBCCATT”。同年12月11日7：57时，JessicaFraser微信会话“我的地址：XiChen,125BamburgCir,Apt1609,Toronto,ON,CanadaM1W3G4电话：647-741-7341。”对于上述“收款人地址”和“我的地址”是否同一性的问题，2012年12月13日14：15时，陈某乙与被告陈曦有一段微信对话：“曦姐，邮编是不是m1w3g4?”“对，用大写。”“是到多伦多哦，我刚问dhl说这个邮编不是多伦多的。”“那你写到Scarborough。”“把多伦多换成这个吗？”“是的，其实这就是多伦多的一个区，邮编分得很细。”
原告根据被告陈曦的要求将移民委托协议下载，签名后寄给了被告陈曦，并按照被告陈曦的指示，于同年10月17日将4.4万加拿大元汇入到其指定的账户中。当月23日6：58时，陈某乙与被告陈曦进行微信会话“曦姐，身体好点没，汇款收到了吗？”JessicaFraser“汇款收到了，我已经交给雇主了，我等下回去把流程写好发给你。”后，原告夫妻一直没有办成移民手续。
另查明：被告陈伟放于2012年6月23日12：42时出境去加拿大，于2013年3月7日14：19时入境。
本院认为：原告为办理移民，通过其妻陈某乙与被告陈曦联系，从陈某乙与被告陈曦邮件往来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看，原告与被告陈曦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至于原告在网上下载加拿大萨省雇主移民委托协议，签名后将该协议寄送给被告陈曦，并不排除原告为移民委托被告陈曦给予办理相关手续，相反也是被告陈曦需要完成委托内容的一部分。故对被告陈曦辩称原告是与阳光留学部发生委托关系，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告与被告陈曦之间的委托关系独立于被告陈曦以原告的名义与阳光留学部之间的委托关系，且被告陈曦要求原告汇款进入的是WEIFANGCHEN的个人账户，而不是阳光留学部的账户，故被告陈曦要求追加阳光留学部为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委托行为发生于2012年9月，至原告起诉时的2014年12月，原告尚不能移民，而被告陈曦也无法举证证明无法完成移民手续办理的原因在于原告，故可以认定因被告陈曦未能及时履行委托义务而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原告要求解除口头委托合同，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被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汇出的4.4万加拿大元系为办理加拿大移民，并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被告陈曦不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认定为原告为实现合同目的而支付。同时，根据陈某乙与被告陈曦之间的邮件及微信交流来看，被告陈曦确实也为原告移民事宜做了部分工作，这些工作也会发生一些费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曦全额返还4.4万加拿大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陈曦可酌情返还3万加拿大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
至于被告陈伟放，现没有证据证明其系委托合同的当事人，即使原告的汇款汇入了其银行账户，也是因被告陈曦的指令。故原告要求被告陈伟放返还4.4万加拿大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陈某乙与被告陈曦之间的微信记录及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均能证实原告与被告陈曦在2014年尚有关于办理移民业务的联系，故两被告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傅智侠与被告陈曦口头订立的关于被告陈曦为原告傅智侠办理到加拿大出国移民的委托合同；
二、被告陈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傅智侠3万加拿大元（折合人民币154227元），并自2014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傅智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501元，由原告傅智侠负担1800元，被告陈曦负担3701元。保全费1920元，由原告傅智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平央
人民陪审员 杨广世
人民陪审员 王海英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侯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