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方华，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杜根训，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肖圣兰，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晋先，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卞於清，湖北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郑方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晋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枝江民初字第0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冀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2月23日，王晋先经其兄长王秦先介绍，向郑方华给付借款100000元，并由郑方华为王晋先立下“今借到王晋先人民币100000元，年利率15%，利息一年一付，两年内还清本金和利息”借条一张。2014年2月28日，郑方华通过王秦先支付王晋先利息15000元。由于王晋先认为前述借款已到期而郑方华未履行还款义务，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郑方华立即返还借款100000元，并承担从2014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郑方华向王晋先借款立有借条，该借条是合法有效的借款凭证，郑方华应按借条上的借款金额和时间返还王晋先的借款本息。现郑方华逾期还款，造成王晋先利息损失，王晋先主张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借款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虽然郑方华持王秦先的三张收条欲以该收条上载明的收款额抵付王晋先的借款，但由于郑方华与王秦先之间素有经济往来，此收条应为郑方华返还王秦先其他借款时所形成，故与本案的借款无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郑方华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王晋先借款100000元，并从2014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郑方华负担。
郑方华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公，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郑方华偿还8000元借款。郑方华与王秦先系多年朋友，郑方华因经营而需借款并于2013年2月23日收到王秦先10万元借款（现金），当时按王秦先要求出具了“出借人为王晋先”的借条。2014年2月28日，郑方华向王秦先给付了前述借款第一年的利息1.5万元并由王秦先出具了收条（载明代收人王秦先）。其后，郑方华陆续向王秦先还款，至2014年10月7日再次向王秦先还款3万元后，王秦先出具了“今收到郑方华还来欠款叁万元整，余欠壹万捌千元整。收款人：王晋先”的收据（即合计已还本金8.2万元）。2015年3月21日，郑方华再次向王秦先还款1万元，并由王秦先以自己名义出具了“今收到郑方华还款壹万元整”的收据。因此，郑方华实际已归还涉案借款本金9.2万元，仅欠借款本金8000元。
王晋先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本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为王晋先与郑方华，郑方华主张其清偿了部分债务应提交由王晋先出具的收据。而郑方华与王秦先间具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郑方华所提交拟证明其清偿部分债务的证据（即由王秦先出具的三张收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王秦先以证人身份就本案相关事实出庭作证，其陈述：涉案10万元借款是由我、郑方华、王晋先在场情况下，由王晋先给的现金。另外，郑方华于2013年还分两次各向我借款5万元。其中一个5万元属我向自己一个朋友所借并转给郑方华，郑方华已将该笔借款的本金还清。另一个5万元是我自己的钱，郑方华还了3.2万元后，我于2014年10月7日出具“今收到郑方华还来欠款叁万元整，余欠壹万捌千元整。收款人：王晋先”的收据；即该收条仍是针对我的那5万元借款所书写的。之所以我在该收条上写的收款人为“王晋先”，是考虑到王晋先当时资金更紧张，署名“王晋先”可向郑方华表明我已将该3.2万元还款先用于清偿郑方华欠王晋先的借款了。本案诉讼中，郑方华见到向我借款5万元的借条后，于2016年3月通过支付宝汇来还款3万元。
经审理，本院另查明：1、由于郑方华因经营所需而向王秦先借款，王秦先遂引荐郑方华向其弟王晋先借款。2013年2月23日，王晋先与王秦先一起将10万元现金交给郑方华，并由郑方华出具了“出借人为王晋先”的10万元借条。2014年2月28日，郑方华向王秦先给付了前述借款第一年的利息1.5万元，由王秦先出具了收条（载明代收人王秦先）并由王秦先将该还款转给了王晋先。其后，郑方华陆续向王秦先还款，至2014年10月7日再次向王秦先还款3万元后，王秦先出具了“今收到郑方华还来欠款叁万元整，余欠壹万捌千元整。收款人：王晋先”的收据（即郑方华至此日已通过王秦先共向王晋先还本金8.2万元）。2、王晋先一审起诉状中“王晋先”之署名由王秦先代为签署。
前述事实有郑方华提交的王秦先于2014年10月7日出具的收条、王秦先的证言，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王晋先辩称王秦先于2014年10月7日所出具的收据系其兄王秦先与郑方华间因其他债务关系而形成（即与本案无关），王秦先也作了相同陈述，但本院认为，虽然现有证据显示的“郑方华与王秦先间还具有其他借款关系”之事实客观上会造成“郑方华向王秦先清偿其他债务的还款行为”与“郑方华通过王秦先清偿本案债务的还款行为”相互混淆，但由于王秦先于2014年10月7日再次收到郑方华还款3万元后，以王晋先名义出具了“今收到郑方华还来欠款叁万元整，余欠壹万捌千元整”的收条，足以证明王秦先和郑方华均将该次清偿行为视为郑方华归还涉案债务的行为，而非郑方华清偿其与王秦先本人间其他债务的行为。即该收条载明的结算情况系对涉案10万元借款所进行的结算，依此计算，郑方华至此日已通过王秦先共向王晋先还本金8.2万元。虽然王秦先陈述该收条系对郑方华部分清偿欠其5万元借款后所形成（即此时郑方华已还其本金3.2万元），并解释其签署收款人为“王晋先”而非其本人的原因为“可向郑方华表明该3.2万元还款先还给王晋先了”；但本院认为，王秦先的该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因为若王秦先拟向郑方华表明该部分还款应视为先行清偿王晋先的借款，则应在该收条上载明“余欠陆万捌千元”而非仍载明“余欠壹万捌千元整”，故本院对王秦先的该陈述不予采信。
虽然郑方华提交了王秦先于2015年3月21日以自己名义出具的“今收到郑方华还款壹万元整”的收据，拟证明其于该日再次通过王秦先向王晋先还款1万元的事实；但由于该收条形式上系王秦先以其本人名义出具，且王秦先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也持有异议，本院考虑到王秦先与郑方华间还有其他债务关系的事实（即即便该收条是真实的，也不能排除该1万元系郑方华清偿其与王秦先间其他债务的行为），况且，将该1万元还款纳入王秦先与郑方华间债务清算的范围也并不影响各方利益，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审查，并对郑方华主张“该1万元亦系清偿本案债务”的主张不予采纳。
除前述事实外，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虽然郑方华辩称其合同相对方为王秦先，与其所出具借条上载明的出借人为王晋先之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为郑方华通过王秦先向王晋先还款的法律效果、郑方华还应承担的还款数额问题。
现已查明，郑方华通过王秦先向其兄弟王晋先借款后，将第一年利息交给王秦先，并已由王秦先交付给了王晋先，王晋先也未对该还款方式（即通过王秦先向王晋先还款）提出过异议；而且，本院还注意到，纷争发生后，王秦先代替王晋先签署民事起诉状的行为也表明其兄弟间关系良好。因此，郑方华基于王晋先与王秦先的直属亲戚关系且关系良好、王秦先系借款合同的介绍人、王晋先对郑方华通过王秦先清偿利息的交易行为未持异议等事实，有理由相信王秦先可以代王晋先收取还款，即王秦先构成表见代理。在此情况下，郑方华向王秦先还款的行为应认定为郑方华对王晋先债务的有效清偿行为。
由于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二年内，年利率为15%（利息一年一付）”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依此计算，郑方华于2013年2月23日取得10万元借款后，仅支付了第一年利息，则第二年合同期内实际占用资金利息分别为：从2014年2月24日起至2014年10月7日（即还款82000元之日止，共226天）所借款项10万元的利息为9420元，从2014年10月8日至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即2015年2月23日止，共139天）尚占用本金18000元的利息为1042元，即郑方华至合同约定的期限（即2015年2月23日止）届满之日止尚欠本息合计为28462元。由于前述借款已逾期，故应由郑方华继续清偿且应承担自该次日起（即2015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8462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枝江民初字第01426号民事判决；
二、郑方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晋先清偿借款本息余额28462元，并承担从2015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王晋先的其他诉讼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若郑方华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王晋先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王晋先负担1100元，由郑方华负担300元；郑方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郑方华负担800元，由王晋先负担2000元。应由王晋先负担而已由郑方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郑方华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予以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