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再终字第21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庆华，保定市第一造纸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魏巍，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保定恒兴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保定市天威西路复康街**号。
法定代表人：闫萍，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苑康，该院法律顾问。
李庆华与保定恒兴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恒兴医院）医疗事故赔偿纠纷一案，李庆华于二○○○年五月九日向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二○○一年十一月二十日作出（2000）新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二年七月八日作出（2002）保民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原告李庆华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四年六月十四日转交本院进行审查。本院于二○○五年十二月十三日作出（2006）保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二○○六年一月十六日作出（2006）保民再字第1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2）保民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和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00）新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二○○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作出（2006）新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八年一月三日作出（2007）保民终字第5067号民事判决。李庆华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二○○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09）50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九年八月十一日作出（2009）冀民监字第4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并于二○○九年十二月二日作出（2009）冀民再终字第25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保民终字第5067号民事判决和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06）新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二年六月二十日作出（2010）新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双方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12）保民再终字第160号民事裁定，撤销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一月八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双方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七月十日作出（2014）保民再终字第44号民事裁定，撤销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二月三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双方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李庆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巍、再审上诉人保定恒兴中西医结合医院委托代理人苑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庆华诉称，1998年5月28日李花洁到恒兴医院处进行化疗，由于恒兴医院对患者极端不负责任，派一位二十多岁的临时工操作，严重违反操作规定，致使李花洁腹腔化疗感染形成8.7×7.8×5.7CM的炎性包块，高烧二十多天，低烧一个多月，右腹部右腰部肿、硬、疼，右大腿根上下大面积麻木，右腿不能伸直，不能站立，不能吃饭，贫血，不能坐，不能躺，整日疼痛呻吟，精神恍惚，住院6个月没治好，给李花洁身体和精神造成难以忍受的痛苦和伤害，后为了鉴定被迫出院。因此次医疗事故李花洁中断了正常的化疗和治疗，贻误了最佳化疗时间和治疗时机，使最有效的化疗方法不能应用，后果直接影响患者的生命。经河北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1999年5月25日鉴定，定为“三级医疗技术事故”。然而，恒兴医院以不服鉴定为由拒绝给李花洁治疗和赔偿。无奈之下，只得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恒兴医院应赔偿李花洁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金、××者生活自助具费、鉴定费、复印费、住宿费、邮电费及精神损害赔偿5万元，共计307223.43元。2013年3月25日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8037.41元，交通费6008.9元，住宿费2201元，伙食补助费16965元，陪护费38560元，××用具费1610元，鉴定费540元，误工费44000元，××生活补助费246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1629元，共计536067.31元；判令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恒兴医院辩称，本案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赔偿数额适当。被告认为原告要求赔偿数额过高。请法院依法判决。
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2月，李花洁（系原告之妻）被确诊为卵巢癌肿瘤，同年3月份，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作了切除手术，同年5月28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被告为李花洁进行腹腔置管灌注化疗时发生感染，为此双方产生医疗事故纠纷。2002年5月30日李花洁在保定市第三医院去世。自1998年5月28日李花洁住进被告医院治疗时起，至其去世期间，其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宝硕职工医院、保定市第三医院、保定市新市区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81天，期间由原告及其子女照顾日常生活。此间，所用医疗费用共计118037.41元，交通费6008.9元，住宿费2201元，××用具费1610元，本案鉴定费540元。
就李花洁在被告处进行腹腔置管灌注化疗发生感染一事，河北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于1999年9月6日作出冀卫医鉴字（1999）第67号《关于李花洁与保定市新市区肿瘤医院医疗纠纷的技术鉴定》，认为：一、医疗文书记录不规范，重要医疗过程无记载，病程记录与治疗情况不符。二、腹腔置管灌注化疗不符合无菌操作要求（包括操作环境），造成灌注后腹腔感染，形成包块。因腹腔感染延误续灌化疗时间。三、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办法》有关规定，该医疗纠纷定为三级医疗技术事故。2001年3月9日，该委员会认定此医疗纠纷为“三级乙等医疗技术事故”。2001年7月18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法医文字第79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审查意见为李花洁伤残程度为7级。庭审中，对涉案医疗费总额118037.41元、鉴定费540元、××用具费1610元、住院天数381天双方无异议。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陪护费、误工费、××生活补助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被告均提出异议认为，交通费、住宿费和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数额过高，应是治疗感染所产生的费用，陪护费应以住院期间一人护理为宜，误工费原告主张于法无据，××生活补助费应按照发生医疗事故时的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不适用精神损害条例，依法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李花洁生于1942年5月，至2001年7月定残之月为59周岁。在原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被告已给付原告李庆华各项费用39387.42元。根据保定市200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00年保定市职工平均工资为6959元，市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659.34元。原告与李花洁之子李晓兵、之女李晓颖自愿放弃财产继承权和诉讼权利。
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恒兴医院委托代理人受恒兴医院委托当庭对李庆华进行口头赔礼道歉，李庆华当庭表示接受。
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在给李花洁实施腹腔置管灌注化疗时造成其感染，并构成“三级乙等医疗技术事故”和七级伤残，证据充分，予以认定，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医疗事故发生时为1998年，原告起诉是在2000年，终审判决生效时间为2002年7月13日。国务院发布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于1987年6月29日起施行，于2002年9月1日废止。因此本案审理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办法》。该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确定为医疗事故的，可根据事故等级、情节和病员的情况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病员由于医疗事故所增加的医疗费用，由医疗单位支付。《河北省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九条规定，对医疗事故，按以下标准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三级医疗事故补偿标准八百至二千元。本院酌情认定被告给予原告一次性经济补偿2000元。李花洁在医疗事故发生后的治疗过程中，其费用既有治疗癌症的医疗费，也有被告为其实施腹腔置管灌注化疗时造成感染治疗炎症的费用，两项费用所占比例因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故根据公平原则及被告在医疗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李花洁在医疗事故发生后的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费以原告承担10%，被告承担90%为宜。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18037.41元，被告承担90%为106233.67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39387.42元，应再支付66846.25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540元不持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被告构成“三级乙等医疗技术事故”和七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49000元。以上共计118386.25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综上，依照《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河北省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定恒兴中西医结合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庆华医疗费66846.25元、一次性经济补偿金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9000元、鉴定费540元，合计118386.25元。二、驳回原告李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原告李庆华负担6455元，被告保定恒兴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27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庆华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和河北省《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实施细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2、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发生医疗事故后花费的全部医疗费118037.41元。3、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陪护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伙食补助费，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辅助器具费，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6、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交通费、住宿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赔不当。7、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8、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生活补助费246516元，而一审只判被上诉人一次性经济补偿2000元是不合理的。9、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1629元。综上，应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陪护费、伙食补助费、××用具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误工费、××生活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36067.31元。
恒兴医院主要上诉理由：依照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书，仅应在医药费分担及是否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范围内进行审理，原判对于××生活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认定已经很清楚，本次判决改判不当。1、关于治疗费分担，至1999年10月18日止，李花洁的感染早已治愈，是李花洁及家属主动申请出院的，之后李花洁再到北京协和医院、宝硕职工医院、保定第三医院等医院，自行进行抗肿瘤治疗的开支与所谓感染毫无关系，应自行负担，没有理由让我医院为其分担。2、关于××生活补助费的计算明显违法，本案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该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条例自2002年9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实施前已经处理结案的医疗事故争议，不再重新处理。”本案第一次生效时间在该条例施行之前，所以不适用该条例。××生活补助费应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本案按照2000年保定市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659.374元偷换平均生活费的概念，显然违法。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按照最高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以前作出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所以本案适用2001年最高法《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赔偿金方式。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请求撤销原判，发回或改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二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主张依据的证据均为原审中已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证据、查明的事实与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证据、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于2002年9月1日起施行。该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条例实施前已经处理结案的医疗事故争议，不再重新处理”。该医疗事故发生时为1998年，原告起诉时间为2000年。本院于2002年7月8日作出（2002）保民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故该条例施行前，原审已经处理结案。一审法院适用1987年6月29日起施行，于2002年9月1日废止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和河北省《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实施细则》，适用法律正确。
按照《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和河北省《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对于医疗事故应按标准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一审法院已酌情按照上述法规的最高限额给予原告一次性经济补偿，李庆华主张的××生活补助费、伙食补助费、××用具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于法无据，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李花洁在医疗事故发生后的治疗过程中，其费用既有治疗癌症的医疗费，也有被告为其实施腹腔置管灌注化疗时造成感染治疗炎症的费用，两项费用所占比例因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及被告在医疗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判决李花洁在医疗事故发生后的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费以李庆华承担10%，恒兴医院承担90%。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用承担比例的认定，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
恒兴医院为李花洁治疗期间，造成李花洁感染，构成“三级乙等医疗技术事故”，致李花洁七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支持原告李庆华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4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二上诉人上诉，维持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超
代理审判员 郑 东
代理审判员 王志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