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9061号
原告余子玲，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樊嘉，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青，男。
委托代理人吉俊，男。
原告余子玲诉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强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子玲、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青、吉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子玲诉称，原告与涉案患者杜某某系夫妻关系。患者于2014年9月28日因尿毒症引发的腹膜炎而入住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肾病科XXX病区XXX床。住院期间，原告请用被告护工24小时看护，看护费用交至被告管理部。2014年10月3日6时，原告妹妹接到被告护工电话告知患者发生滑倒情况，7时许原告赶至医院，患者已由清洁工扶到床上。当日9时许，被告护士到病房为患者打针时发现患者嘴歪，即通知值班医生，医嘱CT摄片检查，CT诊断结果为脑出血。当日被告开出病危通知单，但之后被告仅给患者输液而未采取积极、有效的应急治疗措施，包括未送入重症监护室、10月3日至5日间无用药等任何诊疗措施，导致之后患者病情恶化并最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所管理的护工未尽到24小时看护义务，导致患者摔倒引发脑出血，故被告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被告诊断患者脑出血并开具病危通知书后，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治疗措施导致患者因病情恶化而死亡，被告应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0，000元；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辩称，原告主张患者于2014年10月3日发生摔倒情况以及当时护工看护不当，缺乏事实依据，在被告护理记录上只记载患者在10月10日深夜至11日晨间有自行下床跌倒的情况。患者因尿毒症在被告处治疗已有7至8年时间，被告不会发生不及时救治的问题。尿毒症是系统性的疾病，患者在发生脑出血后，一方面用药应十分谨慎，另一方面也没有特效药，主要的诊疗措施是进行监护，且并无送重症监护室的必要，期间被告也多次请神经科予以会诊，患者的脑内水肿也有吸收，说明病情曾有所好转，而并非持续恶化。故被告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医疗及护理方面的过错，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非被告诊疗行为导致，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涉案患者杜某某系原告余子玲丈夫。患者因“蛋白尿伴血肌酐升高14年，维持性腹透7年，维持性血透1年，腹痛6天”于2014年9月28日入住被告肾内科，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和脑梗塞病史。入院诊断：慢性肾脏病5期、腹膜透析后腹膜炎、高血压病。予降压、血透、腹透、抗感染等治疗。10月1日至3日患者聘请被告处护工护理，每日支付护工费60元。据患者病史记载，10月3日晨患者诉口角歪斜，言语含糊。查：BP160／90mmHg，左侧鼻唇沟变浅，头颅CT示：右侧基底节出血，脑内多发腔隙性缺血性梗塞灶。神经内科会诊：告病重、嘱禁下床、严密随访生命体征，必要时随访头颅CT。10月8日患者头颅CT示：右侧基底节出血与10月3日相比，水肿略明显；脑内多发腔隙性缺血梗塞灶。两侧上颌窦炎症伴粘膜下囊肿。10月10日加用甘露醇125ml脱水治疗。据病史记载，患者10月10日深夜至10月11日晨间，两次自行下床，跌倒，臀部着地。查体：神清、言语含糊，血压142／97mmHg，心律98次／分，呼吸18次／分，SPO298%，生命体征平稳，全身未见明显跌伤，对光反射存在，颈软，巴氏征未引出。告知陪护人员：患者需彻夜陪护，密切关注生命体征变化。10月13日，家属诉患者应用甘露醇后言语含糊加重。拟次日停用甘露醇。10月14日晨起，患者神志欠清，拒绝进食、幻视、胡言乱语，左上肢及双下肢肌力下降。头颅CT：右基底节区出血见14-10-08片明显吸收好转，周围轻度水肿，脑内多发腔隙性缺血性梗塞灶。两侧上颌窦炎。神经内、外科会诊，考虑继发癫痫。10月16日6：40患者出现意识丧失伴右侧肌体抽搐，双眼上凝，牙关紧闭，持续1分钟后自行缓解。继而频繁癫痫发作，神经内科多次会诊，地西泮（安定）、德ＸＸ（丙戊酸钠）力月西等维持治疗。10月20日晨始，患者生命体征不稳，血氧饱和度、血压持续下降，经抢救无效死亡。
因原告认为系被告的护理及诊疗过错，导致患者脑出血死亡，为此引发双方医疗争议，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本案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双方争议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认为：患者因“蛋白尿伴血肌酐升高14年，维持性腹透7年，维持性血透1年，腹痛6天”于2014年9月28日入住医方。10月3日出现右侧基底节少量出血，10月14日患者出现意识障碍、精神症状和癫痫，CT发现右侧额颞叶可疑新发出血灶，继而发生癫痫持续状态，生命体征不稳定，于10月2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送检资料：1、右侧基底节出血诊断明确，医方治疗措施得当。患者10月3日出现口角歪斜，言语含糊，左侧鼻唇沟变浅等表现，现场阅片：右侧基底节少量出血。医方给予告病重、禁下床；控制血压、严密随访生命体征，随访头颅CT等处理，符合诊疗规范。10月14日CT报告提示：右侧基底节出血较前片明显好转。2、患者10月14日出现意识障碍、精神症状和癫痫，CT发现颅内右侧额颞叶新发出血病灶（现场阅片），继而出现癫痫持续状态。医方未能与家属积极有效的沟通、病情告知不充分、病史书写不规范，存在不足。但此不足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3、患者有高血压、终末期肾病病史多年。死亡原因为自身基础疾病致多次脑出血继发癫痫持续状态，致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故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与患者家属沟通不够、病情告知不充分、病史书写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对上述鉴定意见，原告认为，患者于2014年10月3日摔倒后，原告即辞去被告护工，由原告日夜照料患者，10月10日至11日患者并未发生过跌倒情况。患者发生脑出血是被告护工护理不当造成，患者病情恶化死亡亦是被告未尽诊疗义务造成，故鉴定意见认为患者死亡与被告无因果关系，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中的结论意见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在病情沟通、告知及病史书写方面并无特别的欠缺，鉴定意见也未明确哪些方面存在欠缺。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就诊病史，沪医损鉴（2015）195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方支出的护工费收据等证据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方应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医疗争议，首先原告主张患者在2014年10月3日发生脑出血前曾有因护工护理不当而摔倒情况，但在案并无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原告聘请的护工是一对多护理，即使发生过患者摔倒情况，也不必然证明是护工护理不当所致。根据病史反映，2014年10月3日患者发生脑出血前后神志尚属清楚、言语可，如患方认为确实存在护工护理不当导致患者摔倒情况，其也有条件与院方进行交涉并固定相关证据。何况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和脑梗塞病史，其脑出血的成因亦存在不确定因素。故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护工的护理过错造成患者跌倒后发生脑出血，据此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依据。其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医疗职责，导致患者病情恶化并死亡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医疗损害争议案件中，涉及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患者的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专业性较强，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及大量临床实践经验的专家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在无其它证据足以证明其鉴定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此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主要依据。涉案患者患有高血压、终末期肾病病史多年，其自身的基础疾病是导致在院期间多次脑出血继发癫痫持续状态，最终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的原因，经鉴定专家认定被告并不存在未积极治疗或诊疗措施不当的过错。虽然鉴定意见同时指出了患者2014年10月14日的CT摄片显示有新的出血灶，而被告当时未发现，但此并不影响之后被告对患者的相关治疗，故与患者的病情发展及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鉴定意见认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应予以采纳。本案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被告在患者病情发展过程中，未发现新的脑出血灶，从而存在病情告知、沟通等方面的不足，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符的诊疗义务，虽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但出于衡平考虑，本院认为被告应就此对原告作出一定的补偿并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具体补偿数额由本院根据本案情况予以酌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余子玲要求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余子玲1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计2，375元（原告已预缴2，525元），由原告余子玲负担2，000元，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375元。司法鉴定费3，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龚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