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容梅，女，192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家务，住福安市赛岐镇下港街下港路**弄**号，公民身份号码3522261923********。
委托代理人龚晓洪，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崇泉，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桥头。
法定代表人王玉主，主任。
委托代理人连振富，男，195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经商，住福安市城阳镇秦溪路下**号，公民身份号码3522261952********。
原审第三人游春华，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经商，住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路下*号，公民身份号码3522261963********。
委托代理人陈跃明，男，194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安市人，宁德市汽车运输分公司退休工人，户籍地福安市城南街道南山路6号，住福安市城南街道天马路128号，公民身份号码3522261945********。系游春华内兄。
委托代理人许芳紊，福建联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北路16号闽东商业大厦商场8层，组织机构代码15742250-0。
法定代表人林晓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晋桦，男，195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宁德市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职工，住宁德市蕉城区蕉北鹤峰路20号继光花苑6号楼305室。公民身份号码：352221195501300018.
委托代理人陈炜，男，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宁德市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职工，住福安市城阳乡留洋居委会2排3号。公民身份号码：3522021989********。
上诉人吴容梅与被上诉人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游春华、原审第三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容梅的委托代理人龚晓洪、彭崇泉，被上诉人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连振富、原审第三人游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跃明、许芳紊，原审第三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晋桦、陈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容梅诉称，原告系连波弟妻子，连波弟于1973年11月去世。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是原告家祖产。在没有征得原告同意情况下，秦溪村民委员会于1998年6月以村名义与游逢廷签订《立赠送仓库契字》给福安市土地管理局，导致福安市土地管理局据此将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到游逢廷名下，同时游逢廷将该《立赠送仓库契字》也提供给了福安市房产管理局，导致该局将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所有权证办到游逢廷名下。《立赠送仓库契字》系游逢廷在1998年弄虚作假制作的假文书，村里在该契约上随意盖章。契约标注时间1984年11月5日，盖的章却是福安市城阳乡秦溪村村民委员会，而1989年11月13日福安县才改为福安市。同时，《立赠送仓库契字》文中称被送的房屋系村里的仓库，其实根本就不是村的仓库，而是原告家的房屋，只是当时原告一家人多居住在赛岐镇，没有居住在该讼争房屋而已。很明显，秦溪村民委员会将本属于原告的讼争房屋赠送给他人，显然属于无权处分，在法律上属于无效法律行为。经交涉，秦溪村民委员会也认识到当年盖章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是错误无效的，已经出具证明给原告确认该房屋确实是原告家祖产，也同意向有关部门撤回该契约。经过与房地产有关部门的沟通，经办人员提出如果要撤销原来的房地产证，需要由法院确认该赠送行为无效，即当年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无效，这样凭法院判决，有关主管部门再进行撤销原证。请求法院判决确认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赠送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给游逢廷无效以及秦溪村民委员会与游逢廷签订的关于赠送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无效，并判令被告秦溪村民委员会向福安市国土资源局和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撤回该《立赠送仓库契字》。
原审判决认定，一、福安市赛岐镇下港街下港路42弄17号居民连波弟于1973年11月去世，原告吴容梅系连波弟妻子。游逢廷于2000年11月去世，其妻子刘姿现于2008年2月去世。被告游春华系游逢廷继子，刘姿现系被告游春华生母。被告游春华系游逢廷、刘姿现遗产唯一继承人。二、1963年，为了适应当时形势发展的需要，原福建省福安专员公署商业局（现第三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秦溪畜牧场下马，该场总面积47.91亩，委托给原福安县秦溪乡人民委员会、秦溪大队代耕代管。1963年4月30日，福建省福安专员公署商业局与福安县秦溪公社秦溪大队签订《立土地委托代耕代管合同》，约定：福安专员公署商业局将畜牧场土地委托秦溪大队代耕代管；代耕代管期间，土地收入部分归秦溪大队，唯土地所有权仍归福安专员公署商业局；秦溪大队不得抛荒不得转卖基建等；嗣后国家如需要收回，秦溪大队无条件退还福安专员公署商业局；合同自1963年4月30日起生效。张志登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盖私章。同时，福安专员公署商业局指定畜牧场职工张志登和游逢廷留场看管。诉争房屋位于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路下4号，包含在上述畜牧场范围内。三、1984年11月5日，福安县城阳乡秦溪村委订立《立赠送仓库契字》，内容为：秦溪村有仓库一座，坐落秦溪，土名门首地方，面积深长12.5米，宽10.76米，四至东至横路，西至路及陈少云菜地，南至连邦兴、连旺堂菜地，北至墙菜地及连云平旧厝埕，四至分明，因抗美援朝残废军人游逢廷同志当时转业时无处栖身安排此破烂仓库安居现已三十五年，经几次重新修理，经村民小组讨论研究，实无房屋难处，将此旧破烂仓库赠送给予游逢廷同志建房居住，子孙永远管业，等等。1987年9月22日，游逢廷向相关部门申请并提交《申请赠送我原地区商业局畜牧场仓库的报告》，福安县城阳乡秦溪村民委员会、福安县城阳乡人民政府办公室、福安县革命老根据地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在该份报告上盖公章并签署意见，张志登及福安房管局的相关负责人分别在该份报告上证明、签署意见。四、1998年6月25日，福安市土地管理局向游逢廷颁发“安国用（1998）字第620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土地使用者：游逢廷，地址：城阳乡秦溪村路下4号，图号：147，地号：014-10-03-0163，用途：住宅，四至：东至自墙止邻园地，西至自墙止邻园地，南至自墙止邻园地，北至自墙止邻园地，用地面积277.4平方米，建筑面积173.8平方米”。1998年7月29日，福安市土地管理局在《福安报》上刊登《公告》，对上述登记事项进行异议公示。五、1998年8月，游逢廷向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对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路下4号私有房屋所有权进行登记、确权颁证。1999年1月18日，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向游逢廷颁发“福安市房权证城区城阳字第00005**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房屋所有权人：游逢廷，房屋坐落：城阳乡秦溪路下4号，产别：私有房产，总层数：2层，建筑面积：130.88平方米，土地证号：62**，使用面积：277.4平方米，权属性质：国有，简易搭盖：91.13平方米”。六、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自述称，解放前原告丈夫连波弟是工商业成分，1948年原告及其一家人到赛岐镇共同生活至今。1952年全国土改时，原告对诉争房屋既没有进行登记，至今也没有取得房屋“两权证”。
原审争议焦点是：一、关于1984年11月5日福安县城阳乡秦溪村委订立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是否无效，即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否支持的问题。二、关于诉争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路下4号房地产权属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福安市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已经对福安市城阳乡秦溪路下4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进行确权归第三人游春华的父亲游逢廷所有。第三人游春华的父亲游逢廷依法取得的“安国用（1998）字第620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福安市房权证城区城阳字第00005**号”《房屋所有权证》，是权利人第三人游春华的父亲游逢廷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应受法律保护。同时法律也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原告吴容梅主张福安市城阳乡秦溪路下4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要求确认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赠送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给游逢廷无效以及秦溪村民委员会与游逢廷签订的关于赠送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无效，并判令被告秦溪村民委员会向福安市国土资源局和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撤回该《立赠送仓库契字》之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三人游春华提出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第三人宁德市商业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容梅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容梅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吴容梅上诉称，诉争房屋属上诉人家的祖屋，被上诉人于1998年6月以村的名义将房屋送给游逢廷是无效的。原审判决错误。一、被上诉人与游逢廷签订的关于赠送秦溪村路下4号房屋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是无效的。该契约上的签名人员均不是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村委会后来也同意撤回有关人员的签名。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确认诉争房屋不是自己的。同时，游春华也认为诉争房屋是原宁德地区商业局畜牧场仓库。原审法院认定契约是村民委员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错误。二、诉争房屋的权属问题。上诉人在原审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要求判定诉争房屋的权属，只是要求确认赠送行为无效。同时，上诉人认为诉争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邻居家契约和被上诉人均证明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三、原审判决回避了诉争房屋权属的来源问题。根据福安市房屋管理部门的资料，该房屋的原产权人是被上诉人，显然该结论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准予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答辩称，本案是在1984年11月5日写下契约，1989年福安市成立，1990年正式成立。所以在1990年以后才有福安市。1984年我们村委会没有写过本案的契约。所以村委会没办法赔偿上诉人。
原审第三人游春华答辩称，《立赠送仓库契字》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父亲游逢庭合法订立的，不存在上诉人所陈述的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以确认。无论被赠送标的是属被上诉人所有或是宁德地区商业局所有，上诉人均无权撤销《立赠送仓库契字》，首先，若被赠送标的是属宁德地区商业局所有，则无论是否存在赠与行为，上诉人均不是合法的诉讼主体，其均无权对本案提起诉讼，其次，若被赠送标的是属被上诉人所有，因《立赠送仓库契字》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父亲游逢庭协商订立，该协议亦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上诉人也无权撤销《立赠送仓库契字》。综上所述，第三人游春华对被赠送标的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上诉人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赠与的仓库系其祖产，依不动产登记公示的原则，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商业总公司答辩称，1993年，原宁德地区商业局要求村委会维护畜牧场的土地不能被侵占。目前，诉争土地没有正式的土地证。畜牧场的土地在1959年，福安县委员会为了发展经济，成立了畜牧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诉争各方对原审认定的事实，除诉争房屋是否包括在原畜牧场范围内及村委会订立的《立赠送仓库契约》是否有效外，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立赠送仓库契字》是否有效；2、本案讼争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围绕争议焦点，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实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于举证不能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吴容梅积极主张拥有讼争房屋的产权，但其仅提供案外人连泽翰、连鸿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不足以说明讼争房屋权属属上诉人所有。连泽翰、连鸿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中的其中一个至向虽有记载是至“波弟厝”，但该“波弟厝”中，“波弟厝”是“波弟”自有房屋还是租住房屋或者寄住等事实均不清楚，且该“波弟”是否就是本案上诉人亲属等事实也不清楚，因此，仅凭他人土地证中的至向，不能认定房屋的权属。原审第三人游春华父亲游逢廷自解放初期即居住于此，长期对该房屋进行管业、修缮，期间该房屋又被原宁德地区商业局畜牧场征用。畜牧场解体后，讼争房屋又归还给被上诉人福安市城阳镇秦溪村民委员会。1984年11月，原福安县城阳乡秦溪村委会将讼争房屋赠送给原审第三人游春华父亲游逢廷所有，并经过福安市国土及房屋管理部门确认，颁发有土地及房屋所有权证书，上诉人在此期间均没有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作为讼争房屋土地的所有人及一级村民组织，对无人居住或认领的房屋，有权支配。且将无人认领或居住的房屋分配给转业军人居住亦符合当时的国家政策及社会公共道德。因此，被上诉人秦溪村委会与游逢廷所签订的《立赠送仓库契字》符合法律规定，出于双方自愿，没有损害集体或他人利益，应为有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讼争房屋，上诉人在土地改革及历次的土地及房屋登记过程中，均没有进行权属登记，不能对抗原审第三人游春华已经登记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因此，原审第三人游春华应是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人。上诉人所诉无理，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吴容梅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吴容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树惠
代理审判员 彭 雯
代理审判员 易丽容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斌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