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宾虹路***号*楼西面。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爽，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胡华）：胡华，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板桥镇吴庙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103221977********。
委托代理人：陈辉、左宗岭，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松。
委托代理人：赵鹤泉，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元。
委托代理人：徐向军，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华、陈绍松、张锦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越公司委托代理人胡爽，被上诉人胡华委托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陈绍松委托代理人赵鹤泉，被上诉人张锦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4月4日，胡华与陈绍松、张锦元及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恒越上海分公司）签订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胡华人民币2000000元，借期五个月，即自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9月3日，如到期无归还，本人、担保人及公司愿意承担一切债务及法律责任。陈绍松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张锦元及恒越上海分公司在公司、担保人一栏签名盖章，同时特别注明：以上款项打入到此账号生效：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口银行滨河支行，56×××17。胡礼平在见证人一栏签名捺印。2013年4月5日，胡华通过邵家龙将1500000元转入胡礼平账户，通过姜桂猛将400000元转入胡礼平账户，胡礼平将胡华筹集在其账户上的1900000元中的700000元转入恒越上海分公司指定账号56×××17，600000元转入杨小白账户。陈绍松认可已收到胡华借款2000000元。借款到期后，胡华多次催讨未果，遂起诉。
另查明，恒越公司于2012年4月1日设立恒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为张锦元。胡华提供的借条原件与张锦元提供的借条原件相比，多出了此款分三笔支付，公司账户700000元及杨小白建行账户等字样，内容不完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引起的案件。陈绍松欠胡华借款2000000元，有胡华提供借条、银行流水账信息、银行取款凭证、中国银行明细对帐单、农行上海洪山支行姜桂猛转帐凭证、证明等证据及陈绍松自认陈述予以证实，事实清楚。陈绍松理应按约定归还借款，但至今未予归还，故胡华要求陈绍松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原审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于胡华要求担保人张锦元、恒越公司对2000000元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利息归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因担保人在设定担保时，明确表明胡华发放借款必须付至担保人指定的账户才产生担保效力，现胡华所提供的证据证明仅有700000元是转入担保人指定账户，故两担保人仅对7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又因按担保法相关规定，法人下属分支机构对外担保无效，但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过错，由恒越公司对约定生效担保的700000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承担50%的赔偿责任。至于张锦元、恒越公司辩解，胡华没有按照借条约定将借款转至其指定账户，担保没有生效，恒越上海分公司盖章并不是要承担担保责任，张锦元、恒越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至于张锦元、恒越公司辩解，胡华未征得担保人同意添加付款方式，担保人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原审认为债权人未征得担保人同意对主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加重担保人负担的，担保人对加重部分不用承担担保责任，但胡华添加的内容中，对700000元付至公司账户并未改变主合同内容，未加重担保人责任，故对张锦元、恒越公司辩解完全不承担担保责任，不予采信。至于恒越公司辩解，恒越上海分公司公章系其负责人即张锦元私刻，恒越上海分公司账户亦系张锦元私自开设，恒越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审认为，首先，张锦元系恒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可以代表分公司对外作出相应民事法律行为；其次即使恒越上海分公司公章系其负责人即张锦元私刻，恒越上海分公司账户亦系张锦元私自开设，也只能证明恒越公司在公司内部管理上存在过错，并不能免除其对外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故对恒越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绍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胡华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借款本金20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张锦元对陈绍松上述第一项还款中的借款本金70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恒越公司对陈绍松上述第一项还款中的借款本金35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胡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34元，由陈绍松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胡华负担4125元，恒越公司负担875元，恒越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恒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恒越公司并非本案的担保人。本案借款合同中，涉及恒越公司部分，表述为：“以上款项打入此帐号生效：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并在公司名称上盖恒越上海分公司印章，故该表述只是恒越上海分公司对进款账户的确认，不能理解为担保。张锦元是在事先写好的借条上签字的，为了降低担保风险，对资金进行一定限制，提出要求资金进入专门账户，故盖分公司印章仅是对该账户进行确认。此外，担保栏里明确写明了担保人为张锦元，没有恒越公司，“本人及公司愿负担保责任”，本人指陈绍松，公司指辽宁震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恒越公司。2、张锦元无权代表恒越上海分公司，故恒越公司无需因张锦元个人行为承担任何责任。恒越公司并未进行担保，故无需依担保法承担担保责任；即使张锦元因其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进行了担保，恒越公司也从未对其进行授权，故该担保对恒越公司不发生效力。张锦元接受恒越公司委托代为筹办恒越上海分公司，但因资质不足一直未成立，后张锦元又私刻公章、私设账户，故即使其以分公司负责人身份进行担保，也不应由公司承担责任。3、原借款合同在借款履行主体和方式上存在严重变动，且该变动未经担保人确认，担保没有生效，担保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从借条内容来看，担保人只愿意为胡华与陈绍松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且资金必须打入恒越公司的账户才生效，这是担保合同的生效条件。而本案，胡华没有证据证明其资金已打入指定帐号，原审法院仅凭胡华、胡礼平的陈述就认定胡礼平打入指定账户的700000元系胡华所有，依据不足。4、退一步讲，如果恒越公司需要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恒越公司承担700000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50%的赔偿责任也属于责任分配不当。本案中胡华存在明显过错，而恒越公司没有过错，在此情况下判决恒越公司承担最高50%的赔偿责任过高。二、本案借款合同事实不清，是虚假诉讼。本案资金来源及流向可疑，胡华完全可以自己直接将钱打入约定账户，但其却提供一系列复杂且不连贯的证据，证明款项是由姜桂猛、邵家龙等人筹集打给胡礼平，再由胡礼平转给陈绍松。这样的资金来源不能证明借款合同已履行，恒越公司有理由认为这是一起原借款合同双方串通，意图让恒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虚假诉讼。综上，恒越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胡华对恒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胡华二审答辩称：恒越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恒越公司对其分公司的行为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虽然担保条款无效，但并不意味着恒越公司对担保免责，700000元已实际打入恒越上海分公司的账户；二、恒越公司对打款是知情的，张锦元作为恒越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胡华有理由相信张锦元得到恒越公司的授权；三、胡华不知道分公司不能担保，故其主观上没有过错。
陈绍松二审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借款属实，愿意承担还款责任。
张锦元二审答辩称：胡华在原审中已自认未曾亲自支付过陈绍松款项，原判700000元系胡礼平转入指定账户，胡礼平在借条上作为见证人签名，对担保是明知的，该700000元并非胡华交付，应当由担保人确认支付方式的变更，才能对担保人产生效力。原审中，胡华没有提供书面委托和资金的原始收条，仅凭借条上擅自添加的内容及姜桂猛、邵家龙书面证明认定借款已交付，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排除陈绍松与实际出借人及胡华串通，将与他人发生的借款转入本案中，以达到要张锦元承担担保责任的目的。借条上的公司应当是指辽宁震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恒越公司，陈绍松是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张锦元要求看到胡华将2000000元借款实际支付给陈绍松的凭证，故将恒越上海分公司的账户写在借条上，是便于转账使用，借条上的盖章，也是便于明确汇款打入的单位名称，原审认定恒越上海分公司提供担保系事实错误。即使分公司担保成立，原审适用担保法解释，按50%的最高限额判决恒越公司承担全部过错，也显示公平，故同意恒越公司的上诉理由。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借款人陈绍松对收到胡华2000000元借款不持异议，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恒越公司是否应当对恒越上海分公司在借条上的盖章承担责任。首先，恒越公司认为虽然恒越上海分公司在借条上盖章，但并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盖章仅是对打款帐户的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借条上载明“如到期无归还，本人、担保人及公司愿承担一切债务及法律责任。”恒越上海分公司在“公司、担保人：张锦元”后盖章，其辩称借条主文中的公司并非恒越上海分公司以及其盖章仅是对打款帐户的确认，均无证据予以证明，恒越上海分公司在盖章时也并未注明其盖章仅作确认打款帐户的用途，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恒越公司认为恒越上海分公司未经依法设立以及张锦元私刻印章、私设账户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原审认定恒越上海分公司在借条上盖章系确认为陈绍松的借款提供担保并无不当。其次，恒越公司认为，即便恒越上海分公司提供担保成立，本案借款的实际交付人并非借条约定的出借人胡华，属于未经担保人同意变更了债务履行主体和方式，且恒越上海分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张锦元无权代表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故恒越上海分公司名下的担保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借贷双方均认可胡礼平系代胡华履行本案的借款交付义务，陈绍松也对收到胡华2000000元借款不持异议，故本案借款的履行主体与方式并未发生变更，恒越公司据此认为胡华与陈绍松串通，意图让恒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张锦元是否有权代表恒越上海分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因借条上直接加盖有恒越上海分公司印章，故恒越上海分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系其直接作出，并非张锦元个人行为。恒越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最后，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恒越上海分公司为陈绍松的借款提供担保得到了恒越公司的授权，故该保证合同无效。胡华作为债权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恒越上海分公司作为担保人未经授权即对外提供担保，故双方对保证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恒越上海分公司系恒越公司的分支机构，恒越上海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应由其企业法人恒越公司承担，故原审判令恒越公司在保证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当指出的是，本案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但不论是张锦元个人担保还是恒越上海分公司担保，均明确要求出借人将所借款项转入指定账户，即进入该指定账户的款项担保人才承担担保责任，该约定实质上是双方就保证范围所作的约定。就本案而言，虽然胡华与陈绍松之间的借贷金额为2000000元，但进入指定账户的款项仅为700000元，故保证范围应为700000元以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担保人张锦元应对该70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越公司对上述保证范围中的50%，即35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