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吉24行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1970年生，汉族，无职业，住珲春市站前西大街。
委托代理人薛冬生（系上诉人赵敏的丈夫），1971年生，汉族，住珲春市站前西大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规划管理办公室，住所地珲春市珲春东街。
法定代表人董永利，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衫，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住所地珲春市河南街。
法定代表人曹金成，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祚印，珲春市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
上诉人赵敏与被上诉人珲春市规划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珲春市规划办）、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以下简称珲春市综合局）行政强制一案，前由珲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吉2404行初2号行政判决，赵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吉24行终101号行政裁定，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并发回珲春市人民法院重审。珲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7）吉2404行初1号行政判决，赵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7日，珲春市规划办工作人员到黄金公司住宅楼下南侧，发现赵敏家正在该处建造铁皮房，工作人员当即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告知立即停止施工。视频资料显示现场施工人员拒不停止施工，并对执法人员进行阻挠。2015年4月8日，珲春市规划办工作人员到赵敏家施工现场责令停止对板房的施工，并下达了《城乡规划停止建设警告通知书》，告知其未经规划部门批准私自建造板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吉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责令立即停止建设，在三日内携带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材料到规划部门接受检查并听候处理，如继续施工将承担法律责任。2015年4月8日，珲春市综合局向赵敏家下达自行拆除通知书，责令赵敏家自行拆除板房。赵敏家未停止建造板房，珲春市规划办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关于对黄金公司住宅楼汇鑫源旅店违建行政强制拆除的请示》，向珲春市人民政府请示对赵敏家建造的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措施。2015年4月10日，珲春市人民政府作出珲市府准拆字[2015]01号《准予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准予对黄金公司住宅楼下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并责令珲春市规划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拆除。2015年4月10日，珲春市规划办会同珲春市综合局等相关部门和人员对赵敏家在黄金公司住宅楼南侧建造的违法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赵敏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其活动板房的行为违法，并要求珲春市规划办赔偿经济损失49770元、珲春市综合管理局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59770元。
另查明，赵敏的丈夫薛冬生为了盖板房，在吉林省敦化市购买建筑材料共计支出49770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规定，对于违反城乡规划法的行为，珲春市规划办具有依法查处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是珲春市规划办，不是珲春市综合局，因此，对赵敏要求确认珲春市综合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正当法律程序原则，行政机关作出影响行政相对人的行政行为时，应当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程序，并告知行政相对人具有相应的权利。本案中，赵敏未经审批在珲春市黄金公司住宅汇鑫源旅店南侧建造板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吉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珲春市规划办认定诉争板房系违法建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珲春市规划办对赵敏家在建的板房，仅送达城乡规划停止建设警告通知书，责令立即停止建设，且未依照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决定，履行催告义务，给予陈述权、申辩权，告知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制作准予强制执行决定书，且在未依法送达给当事人的情况下，于2015年4月10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程序明显违法。
关于赵敏要求的行政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赵敏在建的板房系违法建筑并无合法依据，赵敏并无合法权益，其主张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9770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赵敏要求赔偿精神损害10000元主张，因珲春市综合局工作人员在工作中无造成公民身体伤害的事实，且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亦不予支持。
综上，珲春市规划办强制拆除赵敏在建的板房的行政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现赵敏请求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赵敏请求赔偿损失5977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确认被告珲春市规划管理办公室于2015年4月10日拆除原告赵敏位于珲春市汇鑫源旅店南侧板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赵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敏上诉称：1.赵敏所用材料都是合法渠道购进，依据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的规定，赵敏享有合法权益。加工过程不是违章建设，而是赵敏的合法的生产材料，没有强拆的必要。如果珲春市规划办没有采用捣毁的方式违法强制拆除，而是正常分解拆除，赵敏的财产不会有损失的。珲春市规划办在实施拆除时没有达到法定期限，没有依法给赵敏在法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的机会，剥夺了赵敏自行正常拆除，尽量保留建材使用价值的机会和合法权益。珲春市规划办采用不适当的暴力方式捣毁，直接造成赵敏财产的损害，故珲春市规划办应对其违法实施不适当的毁灭性强制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的损失与正常拆除而引起的损失之间的差额进行赔偿。即获得板房的材料费39970元。另外，在现场堆放的大量建材也被全部捣毁，价值为10000元，应赔偿并承担法律责任。2.珲春市综合局执法人员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把赵敏摔昏在地，又在其苏醒后不顾赵敏反抗将其强行抬走塞进救护车内拉走，弃置到医院不管，严重侵犯妇女人身自由，违反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珲春市综合局、珲春市规划办将违法强拆的录像剪接包装成正常执法在电视上当成政绩宣传，给赵敏的名誉和精神造成极大损害，应向赵敏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珲春市规划办、珲春市综合局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直接造成赵敏合法财产的灭失，证据确凿，因果关系明确，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不予赔偿的判决，改判赔偿赵敏活动板房材料费39970元，其他建筑材料价款10000元，共计经济损失49970元，向赵敏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被上诉人珲春市规划办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敏未在原审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违法建筑的价值，该违法建筑被拆除后，其剩余价值也无法证明。因被拆除的是违章建筑，赵敏并没有合法权益，不应赔偿。规划办在工作中并未造成赵敏身体伤害，赵敏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珲春市综合局未作出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珲春市规划办认定诉争板房系违法建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违法建筑也应当被拆除。但珲春市规划办对赵敏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程序明显违法。原审对此所作的确认正确。
第二，珲春市综合局工作人员在工作中没有造成公民身体伤害，且赵敏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赵敏要求赔偿精神损害10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赵敏的板房是违章建筑，但赵敏自行购买的建筑材料应属于赵敏的合法财产,若行政机关采取合法手段予以拆除,可以减少被拆除财产的实际损失。珲春市规划办违反法定程序予以拆除，应当在违法责任范围内对被拆除的建筑材料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中，在珲春市规划办已经责令赵敏停止违法建设，并下发《停止建设警告通知书》的情况下，赵敏仍置行政机关责令其停止建设的行为于不顾，阻碍行政机关执法，继续实施违法建设。作为一个具有正常理智和思维的成年人，赵敏应当预见到违法建筑必将会被拆除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财产损失。因此，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珲春市规划办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赔偿被拆除建筑材料残值部分损失20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4行初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珲春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4行初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珲春市规划管理办公室赔偿上诉人赵敏2000元人民币。
四、驳回上诉人赵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珲春市规划管理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广
审判员 李丽英
审判员 李彩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愫瑛
附：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