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静。
委托代理人：刘云刚、林千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益丰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家印。
委托代理人：宁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昱泽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湘雷矿业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晖。
上诉人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苍南县益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丰公司）、马鞍山昱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泽公司）、马鞍山市湘雷矿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雷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3）温苍商初字第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8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义乌支行签发出票人为浪莎针织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浙江金丰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以下简称涉案票据）。票号为30100051／22120687，票面金额55万元，出票日2013年6月8日，到期日2013年12月8日，并加盖汇票专用章。该汇票背书转让的单位依次为昱泽公司、湘雷公司、益丰公司。玖文公司以涉案汇票不慎遗失为由，向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益丰公司在公告期间内持票申报权利。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金义催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3年11月27日，益丰公司提起诉讼，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玖文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以票据返还请求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归玖文公司所有，昱泽公司、湘雷公司和益丰公司对不能返还票据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益丰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正如玖文公司在起诉状中所陈述的“金丰公司背书转让该票据给玖文公司时，双方均未在被背书人栏上填写玖文公司名称”，而按照票据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所以，既然双方均未在被背书人栏上填写玖文公司名称，就可以证明所谓的“背书”并不存在。由于汇票上所记载的被背书人的名称不是玖文公司，所以可以证明金丰公司从未将涉案汇票背书给玖文公司，既然背书不存在，那么玖文公司取得票据权利的基础就没有了，所以玖文公司无权要求法院将涉案票据的权利判归其所有。二、按照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同时，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案中的涉案票据背书连续，益丰公司作为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自身的汇票权利”，只要背书是连续的，益丰公司就享有汇票权利；只要益丰公司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益丰公司的名称就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所以玖文公司对涉案票据没有任何票据权利，涉案票据无需返还给玖文公司。三、由于玖文公司不是持票人，其所谓票据权利的前提性基础就不存在，所以益丰公司理所当然要拒绝将票据返还，由于玖文公司对涉案票据本来就没有取得票据权利，所以不存在损失，益丰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就算有损失也应该由玖文公司自行承担。
昱泽公司、湘雷公司在原审中没有答辩。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益丰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汇票的权利。首先，涉案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故涉案汇票为有效汇票。其次，票据是无因证券，票据一经作成，票据关系即与原因关系相分离。票据是文义证券，票据权利的内容以及与票据有关的一切事项必须以票据记载的文字为准。根据票据的记载表明，益丰公司是该票据的最后持有人，且票据上背书是连续的，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第一款“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的规定，本案中，益丰公司通过连续背书取得汇票，是合法的持票人。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因本案系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故玖文公司应对涉案汇票的遗失、益丰公司系非法持有票据人承担举证责任，现玖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益丰公司存在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或者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的行为。玖文公司单凭申请公示催告，不能说明其遗失票据。虽然，玖文公司与金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并不必然发生金丰公司将涉案票据空白背书给玖文公司。综上，对于玖文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3280元，由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玖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玖文公司因贸易往来从金丰公司处合法取得票据，是涉案票据失票前最后一手合法持票人，玖文公司提供的合同、发票、金丰公司基本信息情况、金丰公司的说明及金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庆丰的书面证言证词以及有关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的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原审片面强调单个证据的瑕疵（如票据与合同金额差异、合同支付期限与票据支付期差异、单位说明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上述差异实际符合交易习惯，单位说明也有法定代表人证人证言佐证，玖文公司也已经在原审中予以解释说明），而忽视了上述多个证据已经形成的证据链相互印证玖文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玖文公司是否曾是该票据的合法持票人的认定直接关系到本案的判定结果，原审既未加以释明，也未依据职权对金庆丰证人证言予以核实或要求玖文公司补强证据（在玖文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而证人未到庭而以证言代替的情况下），且存在关联关系的昱泽公司、湘蕾公司缺席庭审，未能说明票据系合法取得，玖文公司证据不存在重大疑点的情况下就轻率地作出不能证明金丰公司将涉案票据空白背书给玖文公司的结论，明显系事实认定重大错误。将金丰公司之后形式上的连续背书来否定玖文公司曾经是持票人，系循环论证，也与事实不符合。失票是消极事实，本案未有证据否定该事实，且公示催告的事实推定玖文公司主张成立，原审以公示催告不能证明失票事实，进而否定玖文公司是失票前的合法持票人这个基本事实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合。二、本案昱泽公司与玖文公司没有业务往来，金丰公司也证明将涉案票据空白背书给玖文公司，湘蕾公司与昱泽公司系关联公司，且该两公司均缺席庭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为合法持票人。湘蕾公司背书栏背书时间为2013年6月14日，加盖法定代表人卢晖印章，而卢晖成为该公司的股东的时间是2013年8月，可见该湘蕾公司印章存在被他人伪造的可能。上述事实可以证明该两公司要么系非法持票人，要么被伪造，票据的背书涉嫌欺诈、偷盗、捡拾、伪造等非法行为。此外，原审同期审理玖文公司诉益丰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另案（案号1783号）中，益丰公司直接记载自己为被背书人，而不像本案还有昱泽公司和湘蕾公司两个形式上的前手，益丰公司涉嫌非法取得票据。鉴于益丰公司系湘蕾公司形式上的后手，益丰公司对其持票的合法性、与湘蕾公司业务的真实性、湘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现益丰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湘蕾公司存在任何合法的业务往来或支付合理的对价，也不能证明湘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应认定益丰公司持票不具有合法性，其取得票据不构成善意取得。原审片面强调玖文公司负有举证义务证明昱泽公司、湘雷公司，特别是益丰公司存在欺诈、偷盗等行为或明知的恶意或重大过失行为，而忽视了玖文公司的举证已经完成，益丰公司应对其持票的合法性进行举证而未能举证的基本事实，导致错判。三、原审仅以持票人益丰公司取得连续的背书，就认定其享有票据权利，与票据法不符合。原审对最高院司法解释第九条的理解有误，即未将持票的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持票人益丰公司。且原审未适用《票据法》第三十二条有关后手应当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最终导致错判。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这是票据法的一般推定效力，但当持票人涉嫌非法持票，或出现票据纠纷时，持票人仍需要就其持票的合法性如基础关系、对价等问题予以举证。原审仅以持票人益丰公司取得连续的背书，不考虑其未举证其是否合法善意取得票据权利，就认定其享有票据权利，与票据法不符合。最高院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上述该“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中的“持票人”系指本案的益丰公司、昱泽公司和湘蕾公司。玖文公司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票据的背书涉嫌伪造或欺诈、偷盗、捡拾等事实，持票人益丰公司应对其持票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原审错误地理解该条文，反而认为玖文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未将持票的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持票人益丰公司。本案中，益丰公司、昱泽公司、湘蕾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其持票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公司应承担返还票据的责任，鉴于涉案票据已经由益丰公司背书给他人且已经被兑付，三公司应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赔偿玖文公司的票据金额和利息的损失。《票据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后手应当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的真实性负责。益丰公司作为湘蕾公司的后手，应对直接前手湘蕾公司的背书印章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益丰公司自始至终未能举证与湘蕾公司的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益丰公司系非法持票人，应对玖文公司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四，本案与其他两个上诉案件存在差异，其审理不应受上两个案件的影响，第一、本案的被上诉人为3人，其中昱泽公司、湘蕾公司、益丰公司依次为玖文公司票据流失后形式上的第一、第二、第三个下手。第二、本案昱泽公司、湘蕾公司相关文书无法送达，被缺席审理，同时两公司为关联公司，形式上法定代表人印章下的时间落款早于法定代表人出任的时间，公司印章存在被伪造的可能。同时考虑到，益丰公司处于第三下手，与另外二案益丰公司处于第一下手的情况相结合，益丰公司存在伪造昱泽公司和湘蕾公司印章的可能。第三、益丰公司应当对湘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负有举证义务，益丰公司未能举证该前两手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四、根据票据法第10条的规定，益丰公司应对其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益丰公司未能举证其交易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五、玖文公司有无及时申请票据挂失以及票据遗失与否，不是本案审查的重点。即使本案票据系玖文公司意愿下的市场流转进而失控，也不等于玖文公司就丧失票据权利，应当根据持票人有无支付对价，是否审查了前手身份和印章的真实性，是否与前手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等情况来判断持票人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如果持票人不是善意取得，就不能仅凭其持有票据就认定其享有票据权利。对于依法不举证其票据取得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的持票人，应当判决其不享有票据权利。本案益丰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鉴于其不能返还票据，益丰公司应当赔偿玖文公司的损失。综上，原审事实认定错误，理解、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益丰公司辩称：一、坚持原审的答辩意见。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三、玖文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不等于其就享有票据权利，证人如果不出庭作证，玖文公司要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无需依照职权核实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玖文公司的证据恰恰证明玖文公司并不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由于玖文公司不是合法持票人，本案不存在涉案票据背书给玖文公司的问题。四、玖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票据发生了欺诈、捡拾等情形，所以只要票据背书连续了，该票据就是合法有效的，益丰公司无需对自身持票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玖文公司错误的理解了涉案票据举证责任的分配。玖文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撑，不能成立。五、本案原审确定案由，玖文公司是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的。综上，玖文公司的上诉理由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正确，应当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根据涉案票据的记载情况，涉案票据的背书是连续的，益丰公司系最后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结合益丰公司持有涉案票据，能够证明涉案票据被金丰公司、昱泽公司、湘雷公司依次背书转让，最后由益丰公司通过最后一次背书转让取得涉案票据的事实，故应当认定益丰公司享有票据权利。玖文公司认为昱泽公司、湘雷公司和益丰公司存在违法背书转让涉案票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以玖文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待证事实，以及单凭其申请公示催告，不能证明其遗失票据为由，认定驳回玖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本案玖文公司请求昱泽公司、湘雷公司、益丰公司对不能返还涉案票据赔偿票据金额及相应利息的损失，因此，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票据损害赔偿为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玖文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