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媚媚，女，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陶云秀，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孟霞，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凡，男，198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明勇，四川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媚媚因与被上诉人薛凡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薛凡、杜媚媚于2010年初建立恋爱关系。2010年10月4日，杜媚媚向薛凡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借款人因（经营）急需资金周转需要，特向薛凡借到现金37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0月4日至2012年10月3日止。…（注：以上借款以转入杜媚媚个人账户为准）。借款人：杜媚媚。”
2010年10月18日、19日，薛凡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杜媚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分别汇入350000元、20000元。2010年10月25日，杜媚媚通过该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以转账的方式向售房人常斌的账户汇入290000元作为购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宏济新路485号1栋1单元10楼1003号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的首付款。
为偿还诉争房屋的剩余购房款，杜媚媚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双楠支行（以下简称邮政双楠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邮政双楠支行向杜媚媚发放个人购置住房贷款690000元，贷款期限为180个月，贷款年利率为5.219%。杜媚媚按照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贷款本息。杜媚媚指定其在邮政双楠支行处开立的账号为的个人结算账户作为还款账户（以下简称还款账户）。
2010年11月15日，四川省成都市税务局第三直属分局向常斌、隗熙出具税收通用完税证、成都市房屋交易手续发票，载明其缴纳财产转让所得税2516.08元。同日，四川省成都市税务局第三直属分局缴纳向杜媚媚出具税收通用完税证、契税完税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成都市房屋交易手续发票，载明其因缴纳契税、登记费、手续费等共计2870.68元。
2010年11月21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杜媚媚发放贷款69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11月21日至2025年11月21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年利率为5.219%。《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借贷分期还款计划表》载明每月计划还款额为5535.52元。
2010年12月20日至2013年2月22日，薛凡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杜媚媚的还款账户陆续汇入共计149140元，其中，2010年12月20日的转账金额为5550元；2011年1月20日、2月19日、2月21日，3月18日、4月10日、4月28日、5月20日、6月19日、7月15日、8月18日、9月18日、10月20日、11月3日、12月3日的转账金额分别为5550元、5550元、150元、5600元、5560元、5500元、5700元、300元、5650元、5600元、5700元、5600元、5600元、5600元；2012年1月19日、2月20日、3月26日、4月24日、6月18、6月20日、7月20日、8月18日、9月19日、10月8日、11月17日、12月13日的转账金额分别为5650元、11700元、5700元、5800元、5000元、1000元、5800元、5800元、6000元、6000元、6000元、6000元；2013年2月22日的转账金额为4700元。
2012年12月12日，薛凡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杜媚媚还款账户汇入120000元。
2012年底，薛凡、杜媚媚终止恋爱关系。
原审另查明，讼争房屋现登记于杜媚媚名下，并由杜媚媚居住使用。
原审诉讼中，薛凡申请对《借据》是否杜媚媚亲自拓（捺）印进行鉴定；杜媚媚申请对《借据》中的“杜媚媚”签名字迹是否杜媚媚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借据》是否杜媚媚亲自拓（捺）印以及《借据》中的“杜媚媚”签名字迹是否杜媚媚本人书写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3年4月8日作出川求实鉴（2013）文鉴1361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和川求实鉴（2013）痕鉴1363号《指印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分别为：“《借据》中的‘杜媚媚’签名字迹，不是杜媚媚本人书写”、“捺印在送检材料《借据》第6行‘年10月’字迹上的指印和借款人（签章）‘杜媚媚’签名处的指印是杜媚媚本人右手食指捺印所留”。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房屋信息摘要、房屋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据、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查询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行交易明细、网银交易账户查询清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证、房屋所有权证、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成都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出具的收据、税务机关出具的房屋契税收据、《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2010）川律公证字第45485号《公证书》、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借贷分期还款计划表、结清证明、成都市房屋交易手续费发票、契税完税证、税收通用完税证、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讼争房屋购房款的实际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讼争房屋购置于薛凡、杜媚媚恋爱期间。薛凡主张购房款由其实际支付，并提供《借据》及《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查询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行交易明细、网银交易账户查询清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证银行交易回单、收入证明等予以证明。关于《借据》，虽然杜媚媚的签名字迹不是其本人书写，但根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捺印在《借据》第6行“年10月”字迹上的指印和借款人（签章）“杜媚媚”签名处的指印是杜媚媚本人右手食指捺印所留，杜媚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必然能够判断其捺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该《借据》内容系杜媚媚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杜媚媚辩称在其被强迫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借据》上捺印，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杜媚媚的该项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据》中所涉及的款项370000元由薛凡汇入杜媚媚账户，杜媚媚通过该账户以转账的方式向常斌的账户汇入290000元作为购房首付款。故对薛凡陈述《借据》中所涉及的款项370000元并非薛凡向杜媚媚的借款，而是薛凡转交杜媚媚用其支付购房首付款及其他购房开支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薛凡提供的各项银行交易凭证，能够反映出薛凡有规律地按月向杜媚媚还款账户内汇入一定数额的款项，该款项与杜媚媚每月偿还的房屋贷款金额基本一致，故对薛凡陈述其于2010年12月20日至2013年2月22日期间汇入杜媚媚还款账户内的款项149140元是用于偿还讼争房屋的房屋贷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薛凡提供的《收入证明》，能够证明其具有购买讼争房屋的经济能力。杜媚媚辩称其委托薛凡管理大量现金，薛凡将现金存入自己的账户，再转入杜媚媚的账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杜媚媚的该项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讼争房屋的购房款实际由薛凡支付。
关于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即推定登记的物权人为该不动产的权利人，在该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不动产物权的真正的权利人时，可申请更正登记。本案中，薛凡主张薛凡、杜媚媚协商将该房屋登记于杜媚媚名下，以便获得按揭贷款，杜媚媚对此不予认可。鉴于薛凡、杜媚媚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薛凡出资购房时与杜媚媚之间未形成关于房屋权属约定的字据，但此后为避免纠纷薛凡要求杜媚媚出具《借据》表明购房款的实际来源符合常理，购房按揭贷款一直由薛凡支付的事实能够印证讼争房屋实际产权状况。同时，讼争房屋的产权所有人虽然登记为杜媚媚，但从薛凡当庭的陈述来看，薛凡仅同意将房屋登记为杜媚媚，并没有作出讼争房屋交由杜媚媚单独所有的意思表示。故该房屋产权登记为杜媚媚的物权状况与真实的权利状况并不一致。现薛凡请求讼争房屋归其所有，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之规定，薛凡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讼争房屋的权利，故薛凡要求杜媚媚搬离讼争房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薛凡主张杜媚媚自2013年1月1日起至搬离讼争房屋为止，每月向薛凡支付房屋租金3000元。因杜媚媚占有讼争房屋时，薛凡、杜媚媚并未对房屋使用收益进行约定，故对薛凡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宏济新路485号1栋1单元10楼1003号的房屋归薛凡所有；杜媚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搬离成都市锦江区宏济新路485号1栋1单元10楼1003号房屋；驳回薛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15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1415元，由杜媚媚负担。
原审宣判后，杜媚媚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讼争房屋为杜媚媚购买并支付所有款项，应当归杜媚媚单独所有；借条仅为薛凡和杜媚媚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并未约定所借款项是用于购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讼争房屋为杜媚媚购买，杜媚媚与薛凡之间并无委托购买房屋的约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薛凡的诉讼请求。
薛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杜媚媚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的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薛凡自提起本案诉讼至今并未支付任何和讼争房屋有关的费用，杜媚媚有能力自己购买房屋。针对杜媚媚提交的前述证据，薛凡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杜媚媚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合法性，但是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即讼争房屋的权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
薛凡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薛凡能否主张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
首先，讼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系杜媚媚和房屋出卖人常斌签订，买受房屋后讼争房屋也是登记在杜媚媚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杜媚媚依法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而薛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买卖合同和房屋权属登记的法律后果。其虽陈述有讼争房屋系其实际购买只是需要杜媚媚的身份办理按揭贷款的意见，但即使该意见能够成立，薛凡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和房屋权属登记办理后仍然未与杜媚媚进行任何关于讼争房屋权属的约定，于理不合。其次，为了支持其关于确认本案讼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薛凡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据和银行转款记录，拟证明其关于讼争房屋系其实际支付的事实主张。前述证据所显示的转账记录虽与杜媚媚支付讼争房屋首付款及偿还按揭贷款的时间和金额能够基本吻合，但是因杜媚媚对于前述转款的性质并不认可，薛凡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转款的性质是委托购房款、借款抑或是赠与，均难以确认。故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薛凡仅依据通过银行账户向杜媚媚转账的事实，并不足以主张对本案讼争房屋的实体权利。对薛凡关于确认本案讼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至于薛凡通过银行账户向杜媚媚所转款项的性质，因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薛凡可另案诉讼主张其相应权利。
综上，杜媚媚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应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薛凡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641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0元，均由薛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杜媚媚垫付，薛凡在本判决生效之后10日内，迳付杜媚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