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甲12号2号楼2层20127。
法定代表人黄云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明杰，北京市天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忠继，男，1988年5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强墅业公司）与上诉人方忠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6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9月26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并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强墅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明杰，上诉人方忠继及其委托代理人牛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强墅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原仲裁裁决认定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其现有的短信记录等证据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方忠继有关其被蓝×代表明强墅业公司招用的时间与其与蓝×首次短信通讯时间不符；虽然蓝×与方忠继有多次短信往来涉及到森林假日项目的业务问题，但并不能证明方忠继系明强墅业公司职员，双方短信并未提及明强墅业公司，且方忠继对以蓝×以个人账号给其发放工资未持异议。仲裁庭经鉴定虽认定方忠继提交的有关琴翠园项目结算工作通知中所加盖公章系真实，但有可能系方忠继拿着空白盖有公章的AI纸张自行打印出来，明强墅业公司并没有这个项目，仲裁委直接采信方忠继自行陈述完成结算总价从而支付108000元提成的做法明显与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不符。为维护明强墅业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明强墅业公司无需支付方忠继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4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7637.93元；3.明强墅业公司无需支付方忠继2012年9月至2012年10月的项目提成108000元。
方忠继在一审中答辩称：方忠继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方忠继就其与明强墅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如下证据：1.方忠继与蓝×的往来短信，2012年5月4日短信显示“我们几个沟通了，觉得你比较合适，因为我们刚创业……所以待遇这块希望你能理解……税后险后年薪实发6万……”；2012年5月22日短信“蓝总，您今天下午去公司吗？我把钥匙拿走了，下午可能去不了公司；”2012年6月26日方忠继发送的短信显示“对啊蓝总，那个报价单发您邮箱了……之前黄总说轻工辅料八九十万行……”；蓝×本人作为明强墅业公司证人出庭作证，称上述短信中“我们几个沟通了”是指其和包工头商量的，蓝×并称其系代表个人而非代表明强墅业公司招录方忠继；2.方忠继与黄云强的往来短信，2012年9月21日短信显示“黄总，明天下午我回去一趟，一个是把泛海国际的票给您……；”明强墅业公司认可短信中系黄云强电话号码；3.楼梯销售合同；4.明强墅业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楼梯销售合同及楼梯项目验收合格单，楼梯销售合同有蓝×签名确认，楼梯项目验收合格单项目地址显示系森林假日项目，联系人系方忠继。2012年11月17日（A、B、C户型）及9月24日验收合格单（D1户型）均由方忠继作为客户签名，上述验收合格单显示。明强墅业公司对楼梯销售合同真实性不持异议，对验收合格单不予认可，明强墅业公司另提交了上述楼梯销售合同的与方忠继提交的签收信息不一致的验收合格单，验收合格单显示验收签收日期分别为2012年12月2日（A、B、C、户型）和2012年9月29日（D1、D2户型），联系人系彭冠杰，客户签名为蓝×。明强墅业公司方证人蓝×出庭作证称其系与明强墅业公司在北方项目的负责人，A、B、C栋系2012年底、2013年初送货，D1、D2系8、9月份送的货。但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产品送货清单显示所有户型均系2012年9月16日送货；5.银行对账单，显示方忠继工资系蓝×发放，其中2013年2月27日，蓝×向方忠继汇入500元，摘要显示为“开工红包，祝愿公司开工”，明强墅业公司称系方忠继与蓝×账务往来，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6.方忠继与明强墅业〈×××〉的qq邮箱往来电子邮件，其中2013年5月22日，明强墅业〈×××〉发送给黄云强、随缘（方忠继昵称）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各位同事，请检查完善，然后由行政负责蓝敏刚统一下发：1.项目通讯录……目前我们办公室急需一位办公室主任，负责公司的日常行政及后勤管理……。”明强墅业公司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明强墅业公司方证人蓝×出庭作证时认可其与方忠继办公往来邮箱系用〈×××〉的qq邮箱。
方忠继另提交了盖有明强墅业公司公章的“关于琴翠园30院竣工结算工作通知”（以下简称竣工结算通知），该通知载明“方忠继，兹有琴翠园30院结算工作，因其他项目抽不出人员核算该项目竣工总价，现安排你来负责整他过目的全部结算工作……该项目总价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核算，但总价要控制为2700万，核算服务费按千分之四计取，核算工作完成后即付费（共计人民币：壹拾万零捌仟元整￥108000）。”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竣工结算通知所加盖公章与比对样本中明强墅业公司印章一致，另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上述印章系盖印形成，但系先盖章，后形成印刷文字体。明强墅业公司否认上述琴翠园系其承办项目，否认上述结算工作通知的真实性。关于上述结算通知的来源，方忠继称系通过快递邮寄获得，对于核算基础资料如何获得，方忠继称系蓝×介绍的人，但方忠继未提供具体姓名及取得地点。方忠继认可其核算完成后向蓝×电话汇报了工作，但未提交书面核算结果，方忠继亦认可结算工作通知中涉及的项目并非明强墅业公司承揽项目。另，在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查询，“×××”的建设及施工单位均非明强墅业公司。
关于方忠继的工资，方忠继主张其试用期三个月每月6000元，转正后每月7500元，明强墅业公司方证人蓝×出庭作证称其每月支付方忠继6000元，另有发放7500元的情况是包括了给方忠继的身体补助款。
明强墅业公司另向该院提交其2012年部分及2013年1月至8月月份的会计账册，会计账册中工资表无方忠继姓名，2013年8月的会计账册显示蓝×工资构成中仅有基本工资3500元，但自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2013年员工工资构成表中，蓝×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500元外加岗位工资2800元。另明强墅业公司向该院提交的证据目录中提及申请法院调取“琴翠园项目”结算工作，明强墅业公司未明确需调取的具体文件及调取单位，且由于方忠继认可其有关结算信息系口头汇报给蓝×，并未提交书面结论。因此，该院不再依照明强墅业公司申请调取有关证据。
2013年8月26日，方忠继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10911号裁决书，裁决：1.明强墅业公司支付方忠继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7637.93元；2.明强墅业公司支付方忠继2012年9月至2012年10月项目提成108000元。明强墅业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方忠继提交的会计账册显示的工资表与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复印件显示的工资构成不符，该院对方忠继提交的会计账册及工资表中的工资金额及工资发放人员真实性不予确认。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项目验收合格单虽载明系蓝×签名，但蓝×当庭陈述的送货时间与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送货清单载明的送货时间明显不符，该院对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验收合格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方忠继提交的验收合格单真实性予以采信。方忠继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其系经蓝×招录入职，但蓝×系明强墅业公司北方项目的负责人，银行对账单虽显示系以蓝×转账方式发放方忠继工资，但其中更有摘要明确提及系“祝愿公司开工”，在方忠继与蓝×的电子邮件往来中亦显示蓝×系代表“明强墅业”部署相关工作。综上，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方忠继提交的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该院对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有关的事项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明强墅业公司未就方忠继的工资数额、入职离职时间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方忠继主张其试用期三个月每月6000元，转正后7500元，明强墅业公司方证人蓝×有关方忠继工资的陈述可以佐证方忠继上述主张的真实性，该院对方忠继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明强墅业公司应当支付方忠继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原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方忠继未起诉，该院不持异议。
关于结算工作通知中的提成款一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忠继与蓝×之间一直系通过电子邮件沟通工作，方忠继虽提交了“关于琴翠园30院竣工结算工作通知”书面文件，但方忠继不能就该通知的来源作出合理说明，且涉及十万余元的核算报酬系以通知方式单独作出却无相关负责人审核签名，且相关文字内容系在所加盖公章之后形成，即相关内容应系在已加盖公章的空白页面后续打印形成，明显违背常理；另，方忠继认可其仅通过电话方式告知了蓝×相关核算结果，并未提交最终的核算结果文件，方忠继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通知的真实性，该院对该通知真实性不予采信。对明强墅业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提成108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明强墅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方忠继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7637.93元；二、明强墅业公司无需支付方忠继2012年9月至2012年10月项目提成款
100800元；三、驳回明强墅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明强墅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明强墅业公司与涉案项目森林假日并无直接关系，明强墅业公司不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单位，实际施工人是蓝×。发生本案纠纷前，明强墅业公司不知道有方忠继这个人。2.方忠继提交的其与蓝×之间的往来短信不能证明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存在劳动关系。这些短信记录和工程等材料都是蓝×给的，与明强墅业公司没有关系。明强墅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判定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明强墅业公司无需支付方忠继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7637.93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全部由方忠继承担。
方忠继针对明强墅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属实。不同意明强墅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支持方忠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方忠继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方忠继入职明强墅业公司后完成了其直接领导蓝×分配的琴翠园30号院的工程总价核算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蓝×，方忠继并非对于琴翠园基础资料的出处无法说明。2.虽然“关于晴翠园30号院竣工结算工作通知”上的文字内容系在加盖公章之后形成，但该公章是真实的。3.方忠继已在电话中将建筑工程总价款的核算结果告知单位领导蓝×，完成了工作成果的交付，应当得到相应的提成报酬。方忠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决明强墅业公司支付方忠继2012年9月至2012年10月的项目提成108000元；3.由明强墅业公司支付上诉费用。
明强墅业公司针对方忠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方忠继的上诉请求。方忠继所称的与明强墅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项目提成不符合事实。明强墅业公司不直接参与森林假日项目，方忠继与明强墅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电子邮件、银行对账单、证人证言、工资表、楼梯销售合同、验收合格单、结算通知、短信记录、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项目验收合格单虽载明系蓝×签名，但蓝×在一审中当庭陈述的送货时间与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送货清单载明的送货时间明显不符，一审法院判决对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验收合格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方忠继提交的验收合格单真实性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方忠继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其系经蓝×招录入职，而蓝×系明强墅业公司北方项目的负责人；蓝×以转账方式发放方忠继工资，其中摘要明确提及系“祝愿公司开工”；方忠继与蓝×的电子邮件往来中亦显示蓝×系代表“明强墅业”部署相关工作。综上，明强墅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方忠继提交的证据形成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明强墅业公司应当支付方忠继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关于结算工作通知中的提成款。方忠继虽提交了“关于琴翠园30院竣工结算工作通知”书面文件，但方忠继不能就该通知的来源作出合理说明、涉及十万余元的核算报酬系以通知方式单独作出却无相关负责人审核签名、且相关文字内容系在所加盖公章之后形成；另，方忠继称其仅通过电话方式告知了蓝×相关核算结果，且并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判决对该通知真实性不予采信，且对明强墅业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提成款108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明强墅业公司与方忠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费10000元，由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已交纳），由方忠继负担3500元（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已缴纳，方忠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明强墅业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方忠继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