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玲，女，1968年8月17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1994年6月2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女，1991年10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女，1990年8月12日生，汉族。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新文，老河口市张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永生，男，1960年6月1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铁梅，老河口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秋生，男，1960年11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小云，女，1963年11月27日生，汉族，系闫秋生之妻。
委托代理人刘祥革，老河口市张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玲、张凯、张庆、张瑞、马永生因与被上诉人闫秋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4）鄂老河口民初字第00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永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铁梅，被上诉人闫秋生的委托代理人赵小云、刘祥革，上诉人胡玲、张凯、张庆、张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新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18日，马永生经老河口市张集镇建设规划管理办公室审批同意在老河口市张集镇张集大道老汽车队院内翻修建盖房屋，审批建盖砖混的房屋二层，底层占地面积101㎡，建筑面积200㎡。马永生办完手续后，找到胡玲的丈夫张安兵建盖，胡玲的丈夫张安兵系个体包工头，没有合法的营业执照及任何证件，马永生与张安兵口头商谈将住宅房工程发包给张安兵承建，包工不包料，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每平方米95元工钱，并且马永生没按张集镇建设规划管理办公室所审批的建二层房屋的标准建房，私自又加盖二层房屋，其要求张安兵建盖房屋四层，总工程款为28000元。双方口头商定好后，张安兵就雇佣闫秋生等工人给马永生建盖房屋，每个工人的工资每天为80元，工人工资由张安兵负责发放，马永生不对工人结算工资。2013年5月4日上午约8时左右，闫秋生和张安兵在粉刷四楼外墙时，因吊架钢筋脱焊断裂，二人从四楼摔下，造成张安兵摔死、闫秋生摔伤的事故。闫秋生受伤后入住老河口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6天，支出医疗费20161.70元。2013年8月23日闫秋生的损伤，经老河口平义司法所鉴定，闫秋生的伤残程度构成九级伤残，增加2%赔偿指数，后期取出内固定需医疗费10000元，闫秋生住院期间一直由妻子赵小云在护理，赵小云系农业性质户口村民。
原审判决另认定：闫秋生和张安兵在建房施工过程中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有戴安全帽，也未采取设置安全防护网等安全措施，包工头张安兵从马永生家房屋四楼摔下死亡后，张集镇政府组织相关部门进行调解处理张安兵死后的赔偿事宜。2013年5月6日，马永生同死者张安兵的妻子胡玲、儿子张凯、女儿张庆、张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马永生同意一次性赔偿张安兵死亡各项费用共计30000元，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不再要求马永生赔偿任何费用，该协议被老河口市人民法院确认，老河口市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作出（2013）鄂老河口民调确字第00290号确认决定书予以确认，协议签订的同时，马永生支付给了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下欠死者张安兵的建房工程款7000元（房主马永生已支付给张安兵工程款21000元），马永生共计支付给张安兵的建房工程款28000元。马永生将建房工程款28000元全部支付完毕。胡玲、张凯、张庆、张瑞称其已消费完毕。
2006年，受害人张安兵与妻子胡玲在闫家村2组建盖三间三层房屋一栋，偏房四间，建房时张凯、张庆、张瑞都未满十八周岁。在审理中，闫秋生的委托代理人赵小云、刘祥革与胡玲、张凯、张庆、张瑞的委托代理人陈新文协商张安兵位于老河口市张集镇闫家村2组建盖三间三层房屋一栋，偏房四间财产价值为50000元，均不要求评估，闫秋生对张安兵生前购置的手扶拖拉机一台，摩托车一辆，属共同财产不予追究，只要求胡玲、张凯、张庆、张瑞在房屋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闫秋生在住院期间至今，胡玲、张凯、张庆、张瑞未支付任何费用，马永生也未支付，闫秋生要求赔偿无果，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胡玲、张凯、张庆、张瑞、马永生赔偿闫秋生的各项损失即医疗费20161.7元、误工费15048元、护理费10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法医鉴定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34548.8元、二次取内固定手术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9396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闫秋生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施工工地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在没有系安全带绳、戴安全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忽视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根据本案闫秋生损害的原因力比例划分，闫秋生应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闫秋生系受张安兵的雇佣，在给马永生粉刷四楼房屋外墙时，因吊架钢筋脱焊断裂，造成张安兵摔死、闫秋生从四楼摔下受伤致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雇主张安兵根据损害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划分，应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雇主张安兵已死亡，其留有遗产，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作为张安兵的遗产继承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安兵与胡玲夫妇的共同财产价值50000元，其中二分之一是遗产，价值25000元，只能从张安兵所留遗产范围内由继承人承担赔偿责任，对闫秋生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马永生作为承建房屋的房主，明知张集镇建设规划管理办审批建盖砖混的屋二层，底层占地面积101㎡，建筑面积200㎡，其在建盖砖混房屋二层的基础上未经审批擅自加盖二层，马永生未按张集镇建设规划管理办公室审批翻修建盖二层砖混房屋，而擅自加盖二层，且在选任建房工程队时又选任了没有建筑资质证和没有进行工商营业登记的张安兵承建，施工中又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马永生未按张集镇建设规划办公室的审批翻修建盖二层房屋，而擅自加盖二层房屋，让包工头张安兵建盖四层房屋，增加了危险因素，造成了安全隐患，对闫秋生受伤致残损害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责任。
关于闫秋生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及其所主张的赔偿费用，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的赔偿范围和计算标准，并参照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关于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闫秋生的各项损失费用。闫秋生主张的医疗费20161.70元，残疾赔偿金34548.80元（7852元／年×20年×22%），护理费1003.00元（22886元／年÷365天／年×16天），法医鉴定费1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为20元，应为320元（16天×20元），对闫秋生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闫秋生主张误工费15048.00元，闫秋生住院误工16天，闫秋生未提供持续误工的证明，误工费应为1003.22元（22886元／年÷365天／年×16天），对闫秋生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闫秋生主张交通费600元，酌定300元较为适宜，对闫秋超出此范围的请求，不予支持，闫秋生主张二次取固定手术费10000元，闫秋生今后手术确需此项费用，并且有医疗机构诊断证明和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确认，为节约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故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闫秋生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定2000元较为适宜，对闫秋生超出此范围的请求，不予支持，闫秋生所诉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闫秋生应获的各项赔偿款包括医疗费20161.70元、残疾赔偿金34548.80元、护理费1003.00元、法医鉴定费1400.00元、误工费1003.2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20元、交通费3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70736.72元。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闫秋生应获的各项赔偿款70736.72元，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21221.02元。雇主张安兵承担70%的责任，即49515.70元，马永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玲、张凯、张庆、张瑞在继承张安兵的遗产限额内赔偿闫秋生的损失25000元。胡玲、张凯、张庆、张瑞、马永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闫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闫秋生承担120元，胡玲、张凯、张庆、张瑞承担280元。
上诉人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不服原审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张安兵参与建设马永生所有的房屋与马永生之间属房屋建设承包与发包关系、认定张安兵雇佣闫秋生为马永生建设房屋、认定马永生向张安兵的近亲属支付了建设房屋的工钱，仅有马永生、闫秋生的陈述，无其他证据，缺乏事实证据。胡玲、张凯、张庆、张瑞家中房屋只有两间两层及两间旧偏房，原审法院认定为三间三层及偏房四间错误，这些房屋为家庭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为张安兵与胡玲的夫妻共同财产亦错误。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胡玲、张凯、张庆、张瑞的房屋属非法建筑，不应当认定为遗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适用该规定错误。本案的直接赔偿义务人已经死亡，本案应先确认闫秋生与张安兵之间有无雇佣关系，审理确认之诉，如果张安兵与闫秋生存在雇佣关系，再依据法律规定确认张安兵有无赔偿义务，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张安兵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闫秋生、马永生负担。
被上诉人马永生不服原审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闫秋生的雇主是张安兵，马永生与张安兵之间是承揽关系，马永生与闫秋生之间无任何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闫秋生的损害应由张安兵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马永生与张安兵承担49515.70元赔偿款的连带责任、判决张安兵的继承人承担2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马永生已向张安兵及其近亲属支付了全部建房工程款28000元及经济补偿金30000元，不应当再承担赔偿责任；二、闫秋生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三、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吊架钢筋脱焊断裂所致，原审法院以马永生未按审批翻建房屋，增加了危险因素为由判决马永生承担7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马永生不承担闫秋生的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闫秋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与上诉人马永生的答辩意见与各自的答辩意见相同。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张安兵与妻子胡玲在闫家村2组建盖三间三层房屋一栋、偏房四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安兵生前与妻子胡玲在闫家村2组有一处房产。
本院认为：张安兵、闫秋生为马永生建设房屋，虽未订立相关书面合同，以确认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但是，马永生提供的胡玲出具的收到28000元工程款的收据，可以证实在张安兵死亡前后，马永生向张安兵及其近亲属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而根据生活经验法则推理，全部工程款应向承包人支付，故原审法院认定马永生将自己待建的房屋发包给张安兵建设有事实证据，同时，还可以证实闫秋生受张安兵雇佣为马永生建设房屋。由于各方当事人对涉诉房屋的价值形成一致意见，故涉诉的房屋布局不影响本案的裁判，对该房屋的布局可不予认定。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上诉称涉诉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不属张安兵与胡玲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未提供证据，故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涉诉房屋虽然未办理相关建设与所有权的手续，但各方当事人对该房屋系张安兵、胡玲建设并使用未提异议，且有权机关并未确认该房屋为非法财产，因此，原审法院将该房屋中属于张安兵的部分认定为遗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系笔误，已依法裁定补正。胡玲、张凯、张庆、张瑞上诉还称裁判本案之前，应先行确认闫秋生与张安兵之间有无雇佣关系，再确认胡玲有无赔偿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马永生建设的层高为四层房屋，已不属低层建筑，为了确保房屋的质量合格及建设过程中不发生安全事故，应当对接受发包的施工单位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而接受发包的张安兵施工过程中使用的设备发生故障，导致发生本案事故，因此，马永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马永生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审理计算闫秋生的损失后酌定张安兵承担70%的赔偿数额49515.70元，并判决马永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张安兵因本案事故死亡，张安兵遗产的实际价值为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原审法院判决胡玲、张凯、张庆、张瑞赔偿闫秋生25000元亦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确定闫秋生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对闫秋生主张的10000元后续治疗费一并予以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张安兵生前与闫秋生为马永生建设房屋，二人属于雇佣关系，对闫秋生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张安兵已死亡，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继承人在张安兵遗产价值内承担赔偿款的给付义务。马永生作为发包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的其他内容未提异议，本院不再予以评判。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胡玲、张凯、张庆、张瑞负担300元，上诉人马永生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新宇
代理审判员 海 飞
代理审判员 张敏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童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