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屏东支行，住所地：珠海市珠海大道2899号3栋2921、2925、2927号商铺。
负责人：方爽，行长。
委托代理人：林耀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屏东支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家荣，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屏东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娟，女，汉族，1988年8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潜江市，现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黄丽明，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星洲，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屏东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徐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19日，徐娟通过珠海市钜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员工集体申请的方式向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办理了一张银行借记卡（卡号为95×××38）。之后，徐娟因故更换新卡（卡号为62×××84）。2011年1月18日，徐娟因卡丢失在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处填写一份《个人客户挂失业务申请书》，申请挂失并再次补办了新卡（卡号为62×××73）。同日，徐娟与工行珠海屏东支行还签订《“工行信使”服务协议》，开通账户短信定制服务，登记的手机号码为137××××1755。之后，徐娟于2012年又变更短信定制的电话号码为186××××0023并使用至今。
2016年1月26日3时19分至3时21分，徐娟名下62×××73借记卡账户先后发生如下变动：1、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中山金汇支行ATM柜员机转款48600元至卢敏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卡号为62×××17，后又随即被转账、取现），同时产生手续费13.5元；2、在上述同一ATM柜员机又分别被取款四笔各5000元，合计20000元，同时产生手续费四笔共50元。上述交易发生后，徐娟的手机（号码为186××××0023）即时收到工商银行发送的交易短信通知。庭审时，徐娟表示自己并不认识卢敏；2016年1月25日晚上21时30分许，徐娟下班后与丈夫梁修培、女儿回到位于珠海市尚都大厦1608房家中，此后均未再外出。次日上午8时20分左右，梁修培出门上班。当日11时左右，徐娟与女儿一同出门前往位于湾仔沙牛津街经营的店铺。徐娟到店铺后拿出手机才发现工商银行发送的交易短信，随即与丈夫梁修培（133××××9309）电话联系。11时50分左右，徐娟到中国工商银行珠海东风支行向该行工作人员反映情况，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在朝阳派出所民警的建议下，徐娟使用借记卡在该行ATM柜员机上存款100元。13时50分左右，徐娟和丈夫到开户行即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处交涉，之后又根据该行工作人员要求再次报警，并在该行柜台将借记卡账户中余额3260元取出。16时左右，徐娟返回珠海市公安局朝阳派出所。该派出所出具了受理报警登记，向徐娟制作了询问笔录并出具了受案回执。2016年1月27日，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决定对徐娟被信用卡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次日，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向徐娟出具立案告知书，其中注明“徐娟信用卡诈骗一案，我局认为该案有犯罪事实发生，现对该案立案侦查”。该案至今尚未侦查终结。根据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向中国工商银行中山金汇支行调取的ATM机监控记录显示：2016年1月26日3时16分至3时26分期间，一佩戴口罩的不明身份男子使用多张银行卡（系统显示的卡号分别：62×××17、62×××73、62×××09）在该行ATM机进行取现、转账交易操作。此外，徐娟为了证实其所述行踪，提供了有关小区电梯口监控以及店铺视频，显示：徐娟与女儿于2016年1月25日21时39分回到小区并搭乘电梯上楼，次日11时12分搭乘电梯下楼并外出，并于11时31分到达店铺，随后发现账户交易异常；徐娟丈夫梁修培于2016年1月25日晚上21时43分回到小区并搭乘电梯上楼，次日7时54分搭乘电梯下楼并外出。
另查，根据工行珠海屏东支行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第七条规定：申请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持卡人使用借记卡办理消费结算、取款、转账汇款等业务须凭密码进行（芯片卡电子现金交易除外）。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据。持卡人须妥善保管借记卡及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发卡银行不承担责任。借记卡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庭审时，徐娟表示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从未向其提示过有关借记卡章程的内容。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则表示在为徐娟补办尾数为0073的借记卡时有提示过借记卡章程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徐娟在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处申请开设借记卡，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为徐娟发放银行借记卡，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记卡合同关系。徐娟名下62×××73借记卡账户于2016年1月26日通过工商银行中山金汇支行ATM柜员机转账48600元至他人名下以及被先后取现20000元的事实，有双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公安调取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述68600元是否被他人盗取。首先，徐娟已就此事向珠海市公安局朝阳派出所报警。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经初步调查后亦决定对徐娟被信用卡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在其立案告知书中已经明确注明“徐娟信用卡诈骗一案，我局认为该案有犯罪事实发生，现对该案立案侦查”的内容，可以初步反映徐娟62×××73借记卡账户内68600元存款存在被他人盗取的事实。其次，从公安机关调取的ATM机监控记录及有关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在涉事ATM机上使用多张不明银行卡进行相互间转账、取现操作的行为人并非徐娟，该行为人手法与伪造银行卡后盗取卡内资金的犯罪行为特征较为相似。最后，徐娟对其和家人在事发前后的行踪提供了有关监控录像予以证实。由于涉案相关交易均发生在冬季凌晨，徐娟表示在熟睡状态下未能及时发现银行交易短信提示，也符合情理。徐娟在发现其借记卡账户异动后已第一时间向银行反映，并在此过程中出示并使用了其所持有的借记卡。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徐娟主张的诉争款项系他人伪造银行卡后违法盗取的可能性较大，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
关于双方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作为借记卡的发卡机构，也是经营存贷储蓄业务的金融企业，应当掌握银行卡的制作技术和加密技术，具备识别真伪的技术能力和硬件设施，故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应当承担对银行卡真伪的实质审查义务，保障客户用卡安全。用借记卡在ATM机转账、取款成功，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使用借记卡，二是知悉借记卡密码，此两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工行珠海屏东支行本身的资金安全保障系统没有有效识别借记卡的真伪，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徐娟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银行卡密码具有私密性和唯一性的特点，徐娟的银行卡内资金被他人盗取的事实表明还有他人知悉徐娟的银行卡密码。可见，徐娟未妥善保管密码，也是导致银行卡内资金损失的原因之一，徐娟对这一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对于徐娟款项的损失，原审法院酌定工行珠海屏东支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徐娟自行负担30%的责任。因此，包括以取款、转账等方式盗取的款项68600元以及由此产生手续费63.5元在内，徐娟损失款项金额合计68663.5元，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应赔偿徐娟68663.5×70%=48064.45元。由于资金被占用，工行珠海屏东支行还应支付利息，利息应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外，工行珠海屏东支行要求追加卢敏为本案第三人以及以刑事侦查未结束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均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借记卡合同关系无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娟人民币48064.45元；二、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娟支付利息（以人民币48064.4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60元，由徐娟负担人民币228元，由工行珠海屏东支行负担人民币532元。
一审判决后，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粤0402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书》的以下判项：1.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其十日内赔偿徐娟人民币48064.45元；2.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时日内向徐娟支付利息（人民币4806404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3.案件受理费由工行珠海屏东支行负担人民币532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
首先，有犯罪发生的可能，是公安机关立案的基础，公安机关在立案告知书中注明“徐娟信用卡诈骗一案，我局认为该案有犯罪事实发生，现对该案立案侦查”，仅能说明具有犯罪事实发生的可能性，是否确实有犯罪事实发生，仍有待查明；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其本人及其家人行踪的录像，反映的仅仅是其本人及其家人的行踪，无法证明涉案卡片案发时处于被上诉人控制之下，也无法证明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的卡片为伪造卡；第三，犯罪嫌疑人的手法仅仅是与“伪造银行卡后盗取卡内资金的犯罪行为特征较为相似”，但该手法并非伪造银行卡后盗取卡内资金的犯罪行为所独有，如盗取卡片后盗取卡内资金、诈骗成功后快速转移资金等犯罪行为亦有相同的手法特征，而前述犯罪行为中使用的均为真卡。因此，在公安机关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款项系他人伪造银行卡后违法盗取，显属事实认定错误。
二、原审法院遗漏重要案件事实。
借记卡开立后，一直处于被上诉人控制之下，因此，即便涉案卡片为伪造卡，也必然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妥善保管借记卡的义务，致使借记卡信息被他人所掌握所致，被上诉人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未能妥善保管借记卡一事实进行责任认定，显属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涉案卡片为伪造卡；遗漏案件重要事实的认定，忽视了被上诉人对借记卡及账户信息保管不善的事实。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徐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是典型的伪卡交易民事案件。
首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徐娟的损失是因为他人利用伪卡交易所致。从公安机关调取的ATM机监控视频上看，涉案交易是由一名戴帽子及口罩的年轻男子在中山市内的ATM机进行操作，并且该男子在2016年1月26日3点多到3点半之间，使用了多张不同卡号的银行卡，进行了多次的转帐及取现交易，当中包括徐娟所有的涉案银行卡。从视频反映的交易时间、交易信息及交易人的装扮和行为来看，该时间段的交易并非正常的交易行为，足以推断出涉案交易涉及他人的犯罪行为。并且，在交易期间，涉案银行卡的真卡一直在徐娟身上，而徐娟及徐娟的家属均处于珠海市的家中。因此，涉案交易是他人在异地利用伪造卡进行的，本案是典型的伪卡交易民事案件。
其次，本案以独立于刑事案件受理和审理。徐娟诉请工行珠海屏东支行承担责任虽然与伪造银行卡犯罪行为有一定牵连性，但与他人伪造银行卡、盗取卡内资金的刑事犯罪行为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可以独立于刑事案件受理和审理。
因此，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主张在公安机关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徐娟在用卡过程中不存在不规范使用银行卡和密码的行为，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并分配各方间的责任。
首先，徐娟已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不应承担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及庭审调查表明，徐娟并未开通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业务，也未将银行卡给他人使用，之前的交易行为也未有任何过错和异常，所以徐娟一直妥善保管涉案银行卡及密码，对涉案银行卡内资金被盗没有任何过错。虽然一审法院判决徐娟承担30%的责任，但徐娟基于尽快解决本案纠纷，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未在上诉期限内上诉。
其次，工行珠海屏东支行未能防止银行卡被复印、识别伪造卡并拒绝伪造卡交易，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相关规定，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作为借记卡的发行及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应保证银行卡内信息不被窃取，终端设备能够识别银行卡的真伪，承担对伪造卡识别及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义务。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在发行磁条卡时，应知晓磁条卡的技术问题会导致磁条卡存在假卡、脱机交易等安全问题，并且中国人民银行在2005年已发布关于金融IC芯片卡的规范，而徐娟在2006年开卡及2011年换卡时，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仍然使用磁条卡，才导致涉案银行卡因技术瑕疵被他人复制，从而最终引起徐娟的损失。现徐娟的银行卡不存在丢失的情况下，被他人在外地用伪造卡盗刷，工行珠海屏东支行对涉案银行卡被伪造、他人利用伪造卡顺利进行交易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因此，工行珠海屏东支行主张损失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妥善保管借记卡的义务致使借记卡信息被他人所掌握所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持卡交易时间、交易信息和交易人的行为，以及徐娟本人在此期间段的行为和发现资金款项被盗取后的行为，已进行全面分析并得出结论，涉案交易系他人在异地利用伪卡交易。原审法院对证据分析认定恰当，对该事实认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案件可能存在犯罪事实且公安机关尚未查清，属于事实不清状态。对此本院认为，针对此类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已有专门批复，因他人伪造银行卡骗取存款人银行存款的，存款人依其与银行订立的储蓄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该受理。因此，即便本案系第三人犯罪行为引发且公安尚未审结，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审查双方民事法律关系进而作出处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分担问题，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屏东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赖林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