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8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川。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波。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定淑。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昌平、杨鑫，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岗街道龙岗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席家庄，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梅，系该院员工。
上诉人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因与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12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云川、李海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昌平，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梅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死者及其家属书面公开承认存在医疗过错及道歉，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689634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是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计算的医疗费金额有误。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答辩：我院有相应的资质。患者自身疾病和手术的高风险性并存。医疗费已按议定的比例进行了扣减。
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程序不合法。
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答辩：我方举示的证据证实患者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程序合法。
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对死者及其家属书面公开承认存在医疗过错及道歉；2、判令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赔偿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医疗费：45000元；死亡赔偿金：重庆2015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9元×20年=544780元；丧葬费：2015年重庆月职工平均工资5174元（62091元÷12月）×6月=31044元；误工费：住院4天，按2015年重庆职工平均工资62091元÷365天×4天=680元；护理费：住院4天，120元×4天=4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4天，100元×4天=400天；参加医疗纠纷处理近亲属交通费、误工费，酌情主张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2250元等，共计689634元；3、本案诉讼费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李云川、李海波系患者李世荣之子，蒋定淑系李世荣之妻。2016年3月13日，患者李世荣因“胸疼不适1月”到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二尖瓣脱垂伴重度关闭不全：1）左房左室增大2）窦性心律3）心功能2级。于3月15日体外循环下行二尖瓣修补。二尖瓣成形环成形术，手术历时约17小时，术后诊断：1、二尖瓣脱垂伴中重度关闭不全、主动脉瓣轻度关闭不全：1）左房左室增大2）心律失常3）心功能3-4级；2、电解质紊乱；3、失血性贫血。术后转入ICU监护治疗，虽经救治，患者仍于3月16日17：36死亡。经原审原被告双方委托尸检，尸检结论：李世荣系失血性休克死亡。后经原审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由重庆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医疗过错鉴定，结论是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对李世荣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自身疾病和手术风险为共同因素致患者死亡。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且经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行医疗过错鉴定确认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且为共同因素致李世荣死亡，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还存在手术主刀医生资历能力不足以胜任该手术、没有取得卫生行政部门许可其行二尖瓣修补、二尖瓣成形环成形术资格等应当依法推定其存在医疗过错的情形，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患者的死亡给李云川、李海波、蒋定书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做出公正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李云川、李海波系李世荣之子，蒋定淑系李世荣之妻。2016年3月13日，李世荣因“胸疼不适1月”到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二尖瓣脱垂伴中重度关闭不全：1）左房左室增大2）窦性心律3）心功能2级。2016年3月15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对患者李世荣行体外循环下二尖瓣修补、二尖瓣成形环成形术。手术历时约16小时40分，体外循环时间702分钟，主动脉阻断42分钟。术后诊断：1、二尖瓣脱垂伴重度关闭不全、主动脉瓣轻度关闭不全1）左房、左室增大2）心律失常3）心功能3-4级；2、电解质紊乱；3、失血性贫血；4、低心排综合征。术后转入ICU监护治疗，虽经救治，患者李世荣于2016年3月16日17：36死亡。期间，共用去医疗费用99270.43元（其中李世荣已预交45000元，扣除统筹报销等30995.26元，还应支付23275.17元，即实际应支付医药费共计68275.17元）。
事后，经原审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3月17日共同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李世荣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6月6日作出渝法医所【2016】病理A鉴字第16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李世荣系失血性休克死亡。2016年6月22日，原审原被告双方又共同委托重庆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医疗过错鉴定，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渝法医所【2016】临床G鉴字第70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对李世荣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其过错行为与患者自身疾病和手术风险为共同因素致患者死亡。用鉴定费用24500元（其中原审原、被告各支付12250元）。
另查明：李世荣长期在外务工，有固定的生活来源，并居住在其子李云川位于大足区棠香街道办事处白鹤林片区6号楼5单元X-X号房。
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1500元。
由于无法统计患者李世荣术前医疗费用的统筹报销比例，庭审中，原审原被告双方议定其术前医疗费用的统筹报销比例为60%。为此，患者李世荣2016年3月13日的医疗费用为2005.92元，其统筹报销金额为1203.55元，2016年3月14日的医疗费用为977.49元，其统筹报销金额为586.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原审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情况，一审法院归纳双方的争执焦点为：一、本案如何计算损失费用的问题；二、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对死者及其家属书面公开承认存在医疗过错及道歉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本案如何计算损失费用的问题。李世荣长期在外务工，有固定的生活来源，并居住在城镇，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综合本案患者李世荣因“胸疼不适1月”于2016年3月13日到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6年3月15日施行形术，其术后于2016年3月16日死亡等情形，因此，患者李世荣在2016年3月13日、14日的医疗费用系其手术前的正常费用，据此，一审法院对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因其亲属李世荣死亡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药费：根据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提供的医疗费用清单，患者李世荣的医疗费用共计99270.43元，扣除统筹报销等30995.26元，以及患者李世荣2016年3月13日的医疗费用2005.92元，双方当事人议定其统筹报销金额为1203.55元，2016年3月14日的医疗费用977.49元，双方当事人议定其统筹报销金额为586.49元等情形，一审法院对其医疗费用损失确认为68275.17元-（2005.92+977.49-1203.55-586.49）元=67081.8元；2、丧葬费：62091元/年÷2=31045.5元，一审法院依据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的诉讼请求对丧葬费确认为31044元；3、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确认为27239元/年×20年=5447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确认为50元×2天=100元；5、误工费：一审法院确认为80元/天×2天=160元；6、参加医疗纠纷处理近亲属交通费、误工费：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为处理李世荣医疗纠纷及丧葬事宜等确需花费一定数额的交通费用，以及误工的事实，遂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交通费）+3人×7天/人×80元/天（误工）=2680元；7、护理费：一审法院确认为100元×2天=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9、鉴定费：24500元。以上损失共计685545.80元。
二、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渝法医所【2016】临床G鉴字第70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对李世荣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其过错行为与患者自身疾病和手术风险为共同因素致患者死亡。由此可见，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心脏的体外循环手术，均存在风险性，患者自身疾病和手术风险为共同因素，导致患者李世荣的死亡。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对李世荣的死亡损失，应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承担（685545.80元-15000元）×50%+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272.90元的赔偿责任。由于患者李世荣尚欠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医药费23275.17元（已扣除统筹报销部分），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已支付了鉴定费12250元，应予扣减。因此，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尚需赔偿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因其亲属李世荣死亡的损失共计350272.90元-23275.17元-12250元=314747.73元。
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对死者及其家属书面公开承认存在医疗过错及道歉的问题。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其医疗行为具有治病救人的属性，虽然其过错行为客观上对患者及其家属造成了损害，但在性质上与故意伤害他人有着根本的不同，其损害后果往往由患者自身疾病、手术风险等与医疗过错多种因素造成，同时，医学及医疗技术的发展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讲，即是产生错误、发现并纠正错误的过程，因此，不宜对医疗机构及医生科以过于苛刻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确认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就其医疗过错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不易苛求其另行承担其他责任，因此，对于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要求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对死者及其家属书面公开承认存在医疗过错及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人赔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314747.7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8元，减半收取计1924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500元,合计3424元，由原告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负担1712元，被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负担17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自身疾病和手术风险为共同因素致患者死亡，这一鉴定结论应为本案判断当事人责任的重要依据，一审据此划分的责任比例是恰当的。关于医疗费的计算和主张，经本院审核，一审根据当事人双方确定的比例依据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应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规定，并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认定，一审对此项费用的认定合法、合理。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根据上诉人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李世荣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相应损失。关于一审审判程序，经本院审查，一审审判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审判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和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由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和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各负担1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垫付，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将应负担的1924元迳付给李云川、李海波、蒋定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