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简宏亚。
上诉人（原审被告）：简亚丽。
上诉人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共同委托代理人：欧阳宁，广东灜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民。
原审被告：邹嘉诺。
法定代理人：邹振常。
委托代理人：李映昭，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娟。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总经理。
上诉人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与被上诉人张利民、原审被告邹嘉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2、二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次交通事故80%的责任。
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担同等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此不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关于各自的过错：公安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但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死者简某甲驾驶电动自行车违规搭载邹嘉诺的行为虽然增加了发生交通事故的不确定的危险性，但该电动自行车经司法鉴定在转向、制动和行驶中未见安全隐患，虽然死者骑行电动车时载人存在过错，但该过错是违反了行政管理法规的过错，非造成事故的过错，亦非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
上诉人认为其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按因果关系原理，简某甲的死亡和邹嘉诺的伤残是由该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简某甲的违法搭载行为对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提供的原因力比较小，简某甲的违规行为由处罚条例进行规制，并须对受害人邹嘉诺伤残进行赔偿。张利民驾驶的粤B×××××客车存在制动安全隐患，通过路口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并确保安全上路行驶。相对于轻便电动自行车来说，四轮小型客车的稳定性、安全性和可操控性均比电动自行车优越，张利民的过错对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提供了较大的原因力。且张利民没有受到人身损害。而对简某甲造成了死亡和邹嘉诺的伤残的严重后果。
综上，依据事实衡量双方的责任，被上诉人张利民应该承担该起交通事故至少80%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实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因此，在出现交警部门无法划分双方各自过错责任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适用公平原则划分民事赔偿比例，但上诉人认为的“公平”并不意味着双方承担同等比例的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在交警部门无法划分责任的情况下，判定死亡方和车子受损及无人身损害方承担同等责任，上诉人认为是不公平的，法院没有依照《民法通则》规定的公平原则依法判决。
3、《侵权责任法》第24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此条规定的公平分担损失并非指加害人与受害人平均分担损失，确定损失分担应当考虑行为的手段、情节、损失大小、影响程度等实际情况。上诉人认为法院在审理案件时除应按照公平原则考虑外，还应当综合衡量双方当事人所驾驶车辆危险性的大小、规避危险能力的程度、损失大小等因素。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未依法公平合理地分配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从而使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未得以维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进而导致赔偿责任的分配承担错误、判决结果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三）项之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判后改判。
被上诉人张利民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到我方张利民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从客观上说隐患确实存在。但该隐患并不是显性的隐患。我作为驾驶人不能正确判断的。而且我方的车辆保养都是在正常的公里数的保养范围。存在的隐患并非我主观意识上的存在。按照汽车刹车制动力分配的结构，我们左后轮的刹车对此次事故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我有汽车刹车制动力的文章，我方左后轮的刹车对此次事故所带来的影响并不大。二、目前，随着电动车数量日益加快，加上驾驶人的逆行冲红灯，违法搭载给城市交通带来了极大的安全隐患。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主要责任是非法搭载，漠视了自己的生命，更是对他人生命的不尊重。上诉人在过十字路口的时没有仔细观察路面情况，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并确保安全行驶通过。三、根据相关规定，时速在20公里以上，50公里以下，重量超过40公斤的电动车被作为轻便的摩托车而纳入机动车管理范畴，也就是说符合上述规定的电动车需要拥有驾驶证才能出行。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诉人的责任人所驾驶的电动车为机动车需要持证驾驶，但是到目前为止我方没有见到上诉人提供有效的驾驶证证件。因此在责任无法判定的前提下，无证驾驶则要负主要责任。
原审被告邹嘉诺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中国人保公司无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1日18时52分许，被告张利民驾驶粤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同乐路自北往南方向行驶，在通过留仙大道路口时，车辆前部与自西向东方向通过路口由简某甲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搭载原告）左侧发生碰撞，造成原告、简某甲受伤，简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对事故进行了认定，确认被告张利民驾驶制动性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路口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存在过错；简某甲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城市市区道路载人，其行为也违反了相关法规规定，存在过错，无证据证明原告有存在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过错。同时，该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因事故发生时该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且相关交通设备正常运转，因现有证据无法查实事故发生时哪一方通过路口有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行为，造成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
事故发生后，原告当即被送往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多发外伤，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挫裂伤等。原告于2015年6月11日出院，共计住院62天，出院医嘱为：全休6个月；住院及休养期间需陪人2个；骨折愈合及功能恢复后回院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约2万元；加强营养等。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张利民垫付医疗费90290.13元和被告中国人保公司支付医疗费10000元。出院后，原告于2016年6月27日复诊时支出医疗费160.4元。2015年7月24日，经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情构成玖级伤残，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在本案起诉前，被告中国人保公司预先赔付了原告30000元，原告同意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被告张利民为粤B×××××号车辆登记车主，该车在被告中国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上述保险均在有效期限内。
被告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分别为简某甲的妻子、儿子及女儿，该三被告确认除他们三人外，简某甲没有其他的继承人。2015年8月14日，被告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将被告张利民、被告中国人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张利民、被告中国人保公司就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简某甲死亡向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32852.94元，案号为（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26号（以下简称926号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被告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在该案中应得各项赔偿总额为971216.5元，其中财产损失1000元，其余损失为970216.5元。此外，在926号案中，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简某甲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车（车架号1401210120080752）是否是机动车进行了鉴定。2016年1月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粤南【2015】痕鉴字第2011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简某甲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车（车架号：140121012080752）应为机动车，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该鉴定结论均没有异议。
原告于2009年1月5日办理了深圳市居住证，目前就读于深圳市宝安区某某实验学校。
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情况：
1、医疗费，原告出院后复诊支出160.4元医疗费，有医疗费票据为证，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残疾赔偿金，事故给原告造成了玖级伤残，有司法鉴定结论为证，其主张该项赔偿，理据充分。原告一直在深圳就读生活，应当按2014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48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计算，该项费用为163792元（40948元/年×20年×20%）。
3、后续治疗费，该项费用20000元有医院的出院医嘱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62天，一审法院参照深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该费用为6200元。
5、营养费，出院医嘱载明原告需要加强营养，考虑到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该费用为1500元。
6、交通费，原告住院62天，一审法院酌定按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其交通费应为1240元。
7、鉴定费，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8、护理费，原告因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住院62天，期间需要陪护2人，符合情理，亦有医嘱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按140元/天的标准计算该期间护理费，其标准不高于2014年深圳市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431元/年计算的日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计算，该期间的护理费为17360元（140元/天×62天×2人）。至于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法院认为，原告的伤情恢复后经鉴定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出院小结载明的出院后2人护理期长达六个月，该护理期具有明显的不合理性，除了出院小结外，原告没有提交其他的证据佐证其出院后生活确实不能自理，需要有专人陪护，故对原告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9、精神抚慰金，原告的伤情构成玖级伤残，给其今后的生活造成诸多不便，亦给原告及其家人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故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1-9项合计为232052.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认定被告张利民和简某甲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原告没有过错，但认为现有证据无法查清造成事故发生的成因。因被告张利民驾驶的普通客车和简某甲驾驶的电动车均为机动车，且双方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在事故原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张利民和简某甲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二人应对因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张利民驾驶的涉案车辆在被告二处购买了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由被告张利民承担的赔偿责任应首先由被告中国人保公司在上述保险的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张利民继续承担赔偿责任。简某甲应当承担的责任由其继承人被告杨树芳、简宏亚、简亚丽共同承担。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从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原告住院期间，被告中国人保分公司已经支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涉案车辆交强险中的医疗费限额已经用完。本案中原告的各项损失和被告杨树芳、简红亚、简亚丽在926号案中的各项损失的总额已经超过了交强险剩余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按各案原告损失比例，依保险限额进行分配，本案原告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可分配赔偿款19800元{232052.4÷【926号案中除财产损失以外的其他赔偿总额970216.5＋本案中除医疗费用、后续治疗费后的其他费用(232052.4－20160.4)】×110000}，该款项由被告中国人保公司直接赔付原告。扣除交强险外，原告剩余可得赔偿款为212252.4元（232052.4-19800），加上被告张利民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90290.13元，合计302542.53元，根据一审法院酌定的事故责任比例，由被告张利民和被告杨树芳、简红亚、简亚丽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张利民承担151271.27元，被告杨树芳、简红亚、简亚丽承担151271.26元。扣除被告张利民垫付的医疗费90290.13元，被告张利民实际还应赔偿60981.14元（151271.27-90290.13）。因在926号案中，扣除交强险赔付的部分后，被告张利民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90008.25元{【（970216.5-110000+19800）×50%】-50000（被告张利民在该案中预先赔付给被告杨树芳、简红亚、简亚丽的款项）}。在交强险之外，被告张利民应承担的本案和926号案件赔偿责任总额没有超过涉案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的赔偿限额，故被告张利民在本案中应承担的60981.14元应由被告中国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给原告。由于被告中国人保公司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前向原告预赔付了30000元，该款项应从被告中国人保公司当付给原告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被告中国人保公司还应当向原告支付30981.14元。以上，原告应得赔偿款总额为19800元+30981.14元+151271.26元=202052.4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邹嘉诺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款为202052.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邹嘉诺赔付198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邹嘉诺赔付30981.14元；四、被告杨树芳、被告简宏亚、被告简亚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邹嘉诺151271.26元；五、驳回原告邹嘉诺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97.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976元，被告杨树芳、被告简宏亚、被告简亚丽负担2908元，原告邹嘉诺负担1913.8元。原告邹嘉诺已预交本案受理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和被告杨树芳、被告简宏亚、被告简亚丽各自应负担之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邹嘉诺。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应按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由于被上诉人张利民驾驶的普通客车和死者简某甲驾驶的电动车均为机动车，且双方对于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在事故原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张利民和死者简某甲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应对因本次事故给原审原告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杨树芳、简红亚、简亚丽主张被上诉人张利民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797.8元，由上诉人杨树芳、简红亚、简亚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 旬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