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月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仁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昌通，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古灿。
委托代理人：李妍，临海市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马尚长。
上诉人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池古灿、原审被告马尚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四建公司于1999年10月18日与临海市啤酒厂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由陈永龙负责承建临海市啤酒厂职工集资房。2000年7、8月份期间，因工程施工需要由被告马尚长在收料单上签字确认向原告购买水泥预制品等，该水泥预制品经评估价值为185000元，该房屋已交付使用。
原告池古灿于2013年4月25日，以1999年至2000年间，被告四建公司承建了临海市啤酒厂职工集资房，陈永龙为该工程负责人，期间被告在原告处购买了水泥多孔板、行条等材料总计货款191377元，均由被告马尚长签收，工程竣工后，原告多次不间断的向被告催讨货款，但被告之间相互推脱，拒绝支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四建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原告的水泥多孔板，行条等货款人民币共计191377元。2、被告马尚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四建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原告要求被告四建公司支付货款依据不足，主体不适格。2、被告没有向原告购买材料。马尚长不是被告四建公司的业务员，也不是负责采购人员，同时又没有取得四建公司授权，他们无权代表四建公司购买物品，其签字或者购买行为与四建公司无关。3、原告在诉状中称原告向被告多次送达材料总计货款191377元不是事实，四建公司没有向原告购买材料，四建公司在该时间没有向原告购买水泥多孔板、行条。4、诉讼时效已过，买卖行为的发生与原告起诉已过13年，原告在诉状中陈述多次催讨过，什么时候催讨，向谁催讨都没有依据。5、原告提供送料单货物名称不明，又无价格，因此，诉称欠其货款191377元，没有事实依据。6、收料单的证据，不是原告的结算联，是买方的做帐联，也不是四建公司相关人员制作，且来源不明。而原告提供的是会计入账联，如果四建公司购货入库开具收料单的话，绝不可能将会计联给供货方，会计联不能作为供货的依据。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马尚长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于买卖事实不清楚，与原告池古灿从来没有发生过买卖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主要为以下几点：1、本案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被告四建公司在庭审中认为该工程系陈永龙承接并施工，故工程所涉款项应由陈永龙负担，与被告四建公司无关。庭审中，原告认为水泥预制品是卖给陈永龙，账也是跟陈永龙结算，但陈永龙是代表被告四建公司的，故而撤回了对陈永龙的起诉。该撤诉申请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有效处分，依法予以准许。该院认为，债权人选择主张工程承包人（即名义上的施工企业）承担付款责任的，除了合法分包及交易当时债权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转承包、分包或挂靠关系的以外，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工程承包人一般不得以转承包关系、分包关系或者挂靠关系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债权主张。陈永龙系被告四建公司下设部门的负责人，其内部管理分工与责任承担应根据被告四建公司的管理制度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另行确定，对外仍应当以被告四建公司的名义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四建公司不得以此对抗债权人的债权主张。故在被告四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原临海市啤酒厂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系陈永龙的个人行为的情况下，本案所涉货款，应由被告四建公司承担。故对于被告四建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马尚长系施工工地聘任的施工管理人，其在收料单上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马尚长承担偿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庭审中，被告四建公司认为原告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原告认为自卖货给被告后，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四建公司及陈永龙催讨过，但因被告四建公司与陈永龙互相推诿，再加上收料单上未记载明确的金额，催讨时双方也未就金额结算等达成一致意见，故认为未丧失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事实，原告陈述存在催讨行为更符合客观情况，双方在货款金额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而应视为该货款未结算。故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四建公司的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3、原告出具的收料单是否有效凭证问题。被告四建公司认为原告在诉讼中出具的收料单凭证为会计入账联，而非供货单位收料凭证，且该单据与被告当时使用的单据格式不一致，故认为原告持有的凭证不具备法律效力及证明效力。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四建公司收料单会计入账联与陈永龙在庭审中提供的收料单格式一致，在被告四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作为送货一方的原告持有被告出具的会计入账凭证，可作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事实的有效凭证。故而对被告四建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池古灿货款185000元。二、驳回原告池古灿对被告马尚长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被告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上诉人四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混淆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买卖合同的特性，错将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导致了判决承担责任主体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拟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是上诉人的收料单，但该收料单上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盖章、签字，仅有马尚长签字。而马尚长则认为买卖关系不清楚，自己为陈永龙干活的，也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当时是被上诉人叫签字就签了，原审被告陈永龙也否认有收到货物。所以从买卖合同当事人相对性的特性看，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而一审判决越过买卖合同相对人，判决不是相对人的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买卖合同没有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收料单第二联，即会计入账单，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取了货物，上诉人的收料单共有三联，第一联为存根，第二联为会计入账联，第三联为工地收料凭证。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计入账联是上诉人入账用的，当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交货的事实，也就不能证明买卖关系成立。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持会计入账联可作为双方存在买卖事实的有效凭证，其逻辑严重错误。因为，买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不能以上诉人是否付款来倒推被上诉人的证据是否有效及买卖关系的成立。从事实本身看，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计入账联就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交货，在没有交货的情况下，上诉人当然不能提供已经付款的凭据，加之工地管理不严，空白料单任何人都很容易得到。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交付货物。3、一审法院对收料单据是谁写的没有查清楚，在此情形下就认定交货，认定上诉人没有付款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同意被上诉人对陈永龙的撤诉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料单上，唯一签字的人马尚长在庭审上明确是为陈永龙干活的，被上诉人也认为自己的货物是交给陈永龙的，账也与陈永龙结的，但不知何故后来又提出对其撤诉。退一步讲，假如真有被上诉人交付了货物而没有拿到货款，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该是陈永龙而不是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同意被上诉人对陈永龙的撤诉是错误的。三、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在临海市啤酒厂职工集资房竣工后多次不间断的向原审被告催讨货款，但是被上诉人什么时候催讨，具体向谁催讨都没有依据，假设本案确实存在买卖关系，那买卖行为发生与被上诉人起诉也已过13年，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己过。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合同没有成立，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向上诉人交付了货物。退一步讲，即使有买卖关系的发生，承担责任主体的也不是上诉人，且诉讼时效已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池古灿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四建公司承担偿付货款责任正确。1999年间，临海啤酒厂要建职工集资房，上诉人四建公司同啤酒厂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啤酒厂职工集资房由上诉人承包施工，陈永龙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这一点有工程承包协议书为证。代表人的行为产生的后果由其法人承担。2、双方形成买卖关系。陈永龙代表上诉人签订协议后，积极组织材料施工，向被上诉人购买水泥行条、多孔板等其它建筑材料，被上诉人按照陈永龙对行条、多孔板尺寸的要求，保质保量地陆续向啤酒厂工地提供材料，每次都有工地施工员马尚长签收，双方以事实交易行为建立了材料买卖关系，这一点也有马尚长出具的四建公司收料单为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持有的是收料单的第二联为借口，否认买卖关系的成立是不客观的。陈永龙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人向原告购买建筑材料，由工地施工员马尚签收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上诉人四建公司承担。以上事实充分说明，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陈永龙直接向原告购买行条、多孔板，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行条、多孔板等材料也是运到上诉人承包的啤酒厂集资房建筑工地上，并由工地施工员马尚长签收，而且这些材料均用于啤酒厂集资房的建筑物上，这一点也有啤酒厂派驻工地管理人员邵明俊的证言为证，所以，陈永龙向被上诉人购买建筑材料，被上诉人将建筑材料运到上诉人承建的啤酒厂职工集资房工地，且这些材料均用于啤酒厂集资房建筑物上，这一事实是不可争辩的。因此，上诉人不但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且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二、被上诉人对陈永龙的撤诉得到一审法庭的支持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四建公司、被告陈永龙及被告马尚长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受理立案，并经过多次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陈永龙相互推脱责任，被上诉人对二被告之间的关系不明了，被上诉人认为陈永龙作为上诉人的代表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并向被上诉人购买建筑材料为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四建公司承担，故被上诉人依法申请撤回对被告陈永龙的起诉，这是被上诉人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得到法庭的支持是正确的。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由马尚长出具的六份四建公司收料单，每张收料单上记载的是货物的规格、尺寸、数量，是作为结算的凭证，并不是结算之后的单据，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始终没有结算，更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答复意见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买卖关系明确，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建筑材料事实清楚，本案诉讼时效尚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尚长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证据材料看，四建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虽然上诉人四建公司认为该工程实际由陈永龙承接及施工，但被上诉人池古灿否认系与陈永龙个人发生买卖关系，陈永龙作为上诉人公司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和管理者，其因该工程对外发生买卖关系所产生的相关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四建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池古灿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依据虽然是四建公司收料单的会计入账联，但按照常理，该会计入账联应当为出具收料单的四建公司持有，现上诉人四建公司无法合理解释该联收料单为何为被上诉人池古灿持有，且其也无法举证证明涉案收料单所涉的货款已经支付，故本院对该收料单会计入账联作为债权凭证的效力予以认定。上述收料单有马尚长的签字确认，对该签字的真实性马尚长予以确认，马尚长作为陈永龙聘用的涉案工程工地的管理人员，其在收料单上签字确认能证明被上诉人池古灿已将货物交付涉案工地，马尚长签字确认的对外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四建公司承担。根据上述分析，上诉人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池古灿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事实应当予以确认，根据收料单记载，本案货款未经结算，也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故池古灿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被上诉人池古灿在原审中自愿撤回对陈永龙的起诉，该行为系被上诉人池古灿处分其诉讼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行为也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涉，故原审法院准许其撤回对陈永龙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上诉人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