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9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湘君，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金国，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雨池，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29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王某1不能根据《关于料理王某4后事的协议》享有占有、使用、控制诉争房屋的权利。1.截止诉讼前其并不清楚协议情况，其提交的2016年6月7日的离婚协议书中，可清楚看出其前夫签名“陈某2”不仅与“陈某3”名称不符，且笔迹明显不同，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其于2010年1月1日在向王某1索要房屋未果的情况下，无奈发表声明一份，并得到证明人签宇，一审错误推定其早已知晓《关于料理王某4后事的协议》及其内容，损害了其合法权益；2.王某4的丧事费用是由其与亲属及村组织共同出资处理，王某1及其母亲在王某4去世时并没有按协议履行给付相应对价的义务；3.协议违背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且王某4生前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案涉协议为无效协议；4.其出于同情，在王某3的建议下，同意将诉争房屋暂借王某1一家居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王某1应当将房屋向其予以返还。三、一审法院案由将返还财产变更为继承纠纷无事实根据。王某1辩称，案涉协议中明确的3000元并不是用于交付，而是用于处理后事，事实上王某4的后事已经由王某1的母亲代为操办，所以该协议应当有效，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某1返还位于盐城市××湖区××镇××组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随母姓）的父亲王某4（陈某1父亲，已于1997年去世）与王某1的父亲（已去世）系兄弟关系。王某4生有女儿陈某1，无其他亲生子女。陈某1的母亲于1991年去世、王某1的父亲于1992年去世。1992年,王某4在盐城市××湖区××镇××组原宅基地修建平房三间(即本案讼争房屋)。王某1的父亲去世后，王某1的母亲徐某与女儿王某6、儿子王某1一起搬进诉争房屋，与王某4共同生活。1997年1月8日，王某4、王某5、王某3、王某2、徐某、陈某4、仓某、陈某3、蔡某等计11人作为“参加议定人”，签订了《关于了（料）理王某4后事的协议》（下称简称“《协议》”）一份，载明：“王某4系南林村七组人，现年48岁。终身只生一女王某7，已嫁出于三洼村一组陈某3。目前王某4本人生患恶症，经治疗无效，故请干族亲友说合议定生后事宜，具体条款如下：一、后事办理：①办理原则从简，本着节约精神，按现有家财变价办事，不可超出。②具体经济来源：现将王某4生前所有家产（房子三间、条台物件等）总共作价叁仟元，全部用于了理丧事，其他别无来源。③因王某4生前无子，丧事由兄弟、亲家、地方组织共同协助。二、家产处理：王某4生前全部房产、食物作现价叁仟元变卖，由王某1外借叁仟元购买居住，从此日起房屋及财产所有权归王某1所有，并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干涉和侵占。三、债权和债务问题：凡徐某经手的外欠款由徐某负责归还，其他外欠款一律与徐某无关。以上条款经干族亲友议定不变，长期生效并受法律保护。”王某4于1997年农历正月去世，王某4去世后，徐某与女儿王某6、儿子王某1继续居住在该房屋，2005年王某6出嫁，不久王某1搬离该房屋至南林村××号其父母原宅基上重建的房屋居住。2015年徐某去世。双方争议的房屋目前处于空置状态，无人居住使用，房屋钥匙由王某1保管。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某1与在1997年1月8日《协议》中签名的陈某3当时是夫妻关系。双方当事人房屋的权属存在争议：陈某1陈述其是王某4唯一法定继承人为由对诉争房屋主张权利，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陈某1自己作出的声明一份，所载日期为2010年1月1日，并载明：“本人出生于南林社区七组，父亲王某4，母亲陈某5。母亲于1991年正月21日不幸去逝。父亲于1992年春为了有个住处，在本组丰收河边，配电站东侧修建了房子三间，此房上面一些材料和砖瓦来自于外公那里的。父亲当时的经济十分困难，作为唯一的女儿，我给了他叁仟元建房用。我爷爷陈汉纯知道此事。1997年春天父亲去逝。从1995年秋，开始我听说我父亲和三妈徐某有绯闻，后发展到有姘居关系，但从未对外以夫妻名义生活。更谈不上举行任何形式和手续。我及相（乡）邻和亲友见到她仍然称其三妈。到我父亲去逝为止不到两年时间。我父亲生前有一些债务，三妈从未承认或替他偿还。在父亲去逝后，我念三妈自己的房子已倒塌，作为侄女子很同情她和两个孩子，将房子借给他们居住，直到他们家房子修建好为止。作为父亲继承人的我，是我父亲生前房子所有权的唯一所有者。任何其他人都无权主张更无权继承。任何组织和单位都不得为他人办理我父亲房子相关证明及其他登记手续。特此声明。”声明中，有“陈汉纯”、“严祝金”、“陈金祥”、“仓某”等共7人作为证明人签字。2.证人王某2出庭证言，其陈述：“王某4是我二哥，二嫂和三哥（王某1父亲）去世了，三嫂带着被告王某1和王某6生活比较困难，二哥生活也比较困难，二哥和三嫂就自然而然生活在一起，二哥生病去世的时候家里经济困难，原告出了800元，我们弟兄各家以及村里也出了一些钱用于料理后事。”关于王某4与徐某是何时开始在一起生活，王某2陈述：“具体时间记不清，那时候王某6和王某1大概十一、二岁。”关于诉争房屋，王某2陈述：“二嫂去世后，我二哥建的房子”，“听说有个协议，协议中的名字确实是我的签字。”关于签订1997年1月8日协议的原因，王某2陈述：“当时二哥欠了些债，于是决定弄个协议，如果有人来要债了，就说东西给徐某了，那么外人要不了债了，所以弄了这个协议。”3.证人王某3证言，其陈述：“……在我二哥（王某4）去世前和我三嫂（王某1母亲）在一起生活二年多，当时我二哥家的经济是不好的，三嫂家经济也不好，没有经济实力来操办后事，我跟陈某1说让她出600元，三嫂也出600元，不够的由我大哥、我和老五想办法解决。主持丧事过程中，按照农村风俗，长辈去世晚辈要披麻戴孝，我让陈某1披麻戴孝，陈某1没同意就算了，后来让王某1戴孝但没有挽丁；后来因为家里穷没有棺材，三嫂提供了一棵树做的棺材。”关于诉争房屋，王某3陈述：“说到房子的事情，盖房子是由二哥盖的，但大哥提供了砖头。后来结束丧事后，我提出房子给王某1住，因为二哥和三嫂共同生活期间，原来三嫂的房子倒塌，被二哥拆掉，本来准备重新盖的，但二哥生病了没有盖，因此当时王某1和我三嫂没有地方住，所以我提出二哥的房子给三嫂和王某1住。”关于1997年1月8日的协议，王某3陈述：“二哥在二嫂去世后有在外面赌债的情况，房子给王某1住了，但考虑到外面的人来要债的情况，明面上房子按3000元卖给王某1，但实际上王某1没有给钱，怕外面人来要债，用来隔断外面的债的。协议是在二哥去世之前弄的。”关于有无说及房子给王某1住到何时的问题，王某3陈述：“没有。当时把房子给王某1住，陈某1也没有说要住，后来也没有想到现在房子面临拆迁。”王某1陈述诉争房屋已通过协议形式明确归其所有。提供了以下证据：1.1997年1月8日《协议》。2.证人仓某的证言，关于《协议》其陈述：“在原告父亲（王某4）病重的时候，原告父亲和被告母亲同居生活，由王某1母亲请我本人即村里联队会计、村里主任、亲戚商议事情的，当天也写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是在场人共同商议的，书写是我书写的，所有人签字都是在场人各自所签，原告父亲的字也是原告父亲自己签字的”，“大家共同商议的”，“但我不是家里人，有没有交钱我不清楚”。关于王某4与徐某共同生活的时间，其陈述：“具体时间不清楚。大概是王某1亲生父亲去世不到一年就共在一起了。”3.证人陈某4的证言，关于《协议》其陈述：“当时王某1母亲找到我们，我代表村里，仓某代表他们组，一起商议财产分配问题，具体协议内容我记不清了。协议协商好了是仓某执笔的，到场人都签了字，王某4也在场”，“钱我们当场没有看到”。关于王某4与徐某的关系问题，其陈述：“同居在一起，在王某4生前同居有一两年了”。4.证人蔡某的证言，其陈述：“表二哥王某4病重时写了一份协议，当时我、原被告其他叔叔伯伯在场，王某4去世时是王某3主持丧事的。王某4经济困难，王某4在表三哥去世后没多久与王某1母亲生活在一起了。为了办理王某4的丧事，我让陈某1出了600元，丧事结束后返了陈某1150元。其他的情况我不清楚。”关于协议，其陈述为：“协议不错。当时我有一个曾用名蔡某，故协议上的蔡某就是我本人”，“关于3000元的来龙去脉需要问王某3，我不清楚”。关于王某4与徐某共同生活的时间，其陈述：“两三年。”关于王某4丧事操办事宜，其陈述：“筹钱等各种事情都是四爷王某3主持的”,“徐某作为家主，王某1作为孝子披麻戴孝，王某3是丧主。”陈某1认为，1997年1月8日签《协议》时其本人不在场，协议中有明显的人为改动痕迹，在协议中明确了王某4将家产作价全部用于办理丧事，如果该条件未能成就，则该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不能达到确认房屋产权归属的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序良俗的民事活动，应受法律尊重和保护。本案中，从所涉《协议》的内容、发生的时间来看，并非王某4对其死后财产的处理，而系其生前以书面形式对诉争房屋作出的处分意思表示。根据查明的情况，协议中作为“参加议定人”签字的部分双方当事人亲友及无利害关系的其他人员均证实了《协议》签订过程；陈某1的当时的丈夫陈某3亦在《协议》上签字，应推定陈某1对《协议》及其内容早已知晓，且未提出异议。故对死者王某4生前与亲族共同商议确定并见证下的《协议》内容，应予尊重。关于《协议》第二条约定的“王某1外借叁仟元购买居住”，即王某1应当承担的义务，因王某4已去世多年，其丧事亦早已操办结束，王某1当时是未成年人，王某1当时的法定监护人徐某已经去世，现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已无法证实协议中该义务条款履行情况。且义务人是否履行协议设定的义务均不影响《协议》的成立和生效。另，王某1与其母在王某4去世后继续在诉争房屋内生活了多年，陈某1多年来亦未及时提出异议。现王某1据该《协议》对房屋占有、使用、控制并无不当。综上，陈某1主张以其作为王某4生前唯一继承人进而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为由要求王某1返还房屋，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某1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陈某1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严学林、陈金祥、陈学高的证人证言三份，证明王某4生前有借款未能偿还的事实，印证一审证人王某2、王某3的证明内容，该协议是由于王某4为逃避债权人索要借款而签订。王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且即使证人证言属实，债权数额仅为2270元，王某4不可能为2270元而将房产进行转让，故不能达到陈某1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相关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且王某1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恰当。案涉协议经王某4、双方当事人亲友及村组干部签字确认，能够证实1997年1月8日，王某4对案涉房屋产权的归属作出处分，其明确房屋等作价3000元，由王某1购买，房屋所有权归王某1，3000元用于处理其将来的丧事。王某4去世后的丧事早已操办，王某1与其母亲、姐姐共同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多年，陈某1多年来未提出异议，现其以协议是为逃避债务而签订，违反公序良俗，且违反农村土地“一户一基”原则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经查，陈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4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存在损害债权人权益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某4生前与王某1的母亲徐某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王某4去世时王某1作为子女披麻戴孝，案涉协议有别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且同一村集体组织成员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陈某1提出协议违反农村土地“一户一基”原则的主张于法无据，案涉《协议》合法有效。陈某1的前夫陈某3是否在协议上签名及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均不影响协议效力的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陈某1以其系王某4继承人的身份，主张继承父亲王某4的房产，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要求王某1返还案涉房产，一审法院根据其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的案由为继承纠纷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付审判员  周联联审判员  陆 霞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