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创鑫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广业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原名南通豪锐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苏州创鑫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广业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2）相民初字第0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创鑫公司为发包方（甲方）、南通豪锐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承包方（乙方）于2008年9月24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工程名称苏州市相城区华元路“伦敦塔桥”工程，建筑面积约1047吨，承包方式双包，工程内容：钢结构原材料采购、制作、运输及安装，按图施工、图纸内喷铝另行结算（按实结算），合同价款计算方式按每吨1.05万元计算（含损耗），工程造价初定1100万元；开工日期2008年12月18日（以具备施工条件为准），竣工日期2009年1月18日；如遇下列情况，工期向后顺延：…3、未能按合同拨付工程款而影响施工正常进行的；工程付款方式：合同一经签订，预付300万元，主钢结构进场前付400万元，主钢架全部吊装完毕付款100万元，工程竣工付款100万元，留20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期满付清；如发包方未及时拨付工程款，除了承担材料涨价引起的材料差价外，应向承包方支付拖欠金额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补充条款：1、原材料价格按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格作为参考，差价在正负8%由乙方承担，超出部分由甲方承担，2、乙方向甲方提供合法票据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后广业公司进行了施工，工程于2009年10月3日竣工，现已通过验收。创鑫公司向广业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08年9月27日10000元、2009年1月19日300000元、2009年1月24日500000元、2009年2月14日700000元、2009年3月12日2000000元、2009年5月8日2000000元、2009年5月16日500000元、2009年7月6日500000元、2009年7月17日50000元、2009年7月400000元、2009年8月900000元、广业公司工地借款15226元、2012年1月17日400000元、2009年8月17日118000元、2011年1月31日50000元、2012年1月20日30000元，合计847.3226万元。广业公司认为创鑫公司尚欠其工程款252.6774万元，遂于2012年4月16日诉讼来院。
另查明，南通豪锐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11日经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江苏广业重工科技有限公司。
2009年4月25日，南通豪锐钢结构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江苏新大高空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钢结构防腐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伦敦塔桥”，工程建筑面积9500平方米，工程内容及范围：喷砂除锈、电弧喷铝、环氧富锌底漆、环氧云铁中间漆、氟碳涂料面漆，承包形式双包，工程每平方米造价为人民币160元。该工程已完工，本案双方均认可工程价款为155.2万元，由创鑫公司直接支付该公司。
上述事实，由营业执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钢结构防腐施工合同》、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付款情况汇总表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广业公司、创鑫公司双方明确，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1100万元，合同签订后对工程量无增加、无减少，只有钢材调差价和防腐两个因素会引起工程款的变动；双方均认可签订合同时以每吨钢材6883元为标准，并均表示对钢材调差的数额不需要进行相关评估、鉴定；均认可广业公司主钢结构进场时间为2009年5月20日。
本案争议焦点：一、钢材调差问题。
创鑫公司称，双方合同中约定“原材料价格按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格作为参考，差价在正负8%由乙方承担，超出部分由甲方承担”，签订合同时低合金板Q345QD的市场价格为每吨6883元；广业公司实际施工期间为2009年3月至7月间，在此期间该款钢材的价格大幅下降，平均价格仅为4513元，降价幅度超过8%，符合双方约定对钢材进行调差的条件，对钢材调差引起的差价应在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另解释创鑫公司迟延付款的原因是广业公司施工迟延。
广业公司认为，其公司为专业钢结构公司，对工程所用钢材有囤货，并不一定是现用现购；广业公司于2008年9月30日，在创鑫公司未按约付款的情况下即进场施工，工程拖至2009年10月3日完工的原因是创鑫公司未按约付款，据创鑫公司称是业主没钱以及有可能变更设计。对创鑫公司的调差主张不予认可。
二、防腐问题。
合同约定工程价款1100万元、喷铝另行按实结算，广业公司据此认为合同中所称喷铝为包括喷铝在内的喷砂除锈、电弧喷铝、环氧富锌底漆、环氧云铁中间漆、氟碳涂料面漆五道防腐工艺的总称，故防腐处理的工程款不应包括在1100万元工程款中。现广业公司将防腐工程五道工艺转包给江苏新大高空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工程款为155.2万元，创鑫公司亦认可直接向第三方付款，故该款与广业公司无关。
创鑫公司认为，合同中仅约定喷铝另行结算，不在约定工程款中，现广业公司将喷铝在内的喷砂除锈、电弧喷铝、环氧富锌底漆、环氧云铁中间漆、氟碳涂料面漆五道防腐工艺的施工全部转包给江苏新大高空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创鑫公司为此直接支付该公司155.2万元，故在支付广业公司的工程总价中应扣除喷铝之外的其他四道工艺的相应工程款。
对该争议，广业公司提供江苏新大高空工程有限公司现场负责人胥群其当庭作证，创鑫公司提供本案工程的设计单位苏州市市政工程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以证明己方的观点。另，广业公司、创鑫公司双方确认喷铝工艺在防腐（涂装）施工的五道工艺中的工程价款占比为35%。
原审原告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创鑫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52.6764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该款从竣工之日即2009年10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广业公司与创鑫公司所签《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工程款为1100万元，且双方明确仅有钢材调差和防腐两个因素影响工程款，故原审法院以1100万元为基础计算广业公司应得工程款。合同约定，创鑫公司应于2008年9月24日合同签订时即预付300万元，主钢结构进场前付400万元；对照广业公司提供且创鑫公司认可的对账单所列明付款金额和日期，可以认定，创鑫公司迟至2009年3月12日付款才超过300万元；广业公司的主钢结构于2009年5月20日进场，创鑫公司迟至2009年8月付款才超过700万元；创鑫公司亦未能对迟延付款提供双方的约定或法律上认可的理由，故本工程超过合同约定工期、迟至2009年10月3日才完工，完全应归责于创鑫公司。针对创鑫公司主张的调差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虽约定有调差条款、但未约定按约定施工期间或实际施工时间的钢材价格进行调差，属约定不明；且本案中创鑫公司付款严重滞后，违反合同约定；现创鑫公司据以违约行为要求享受利益，该请求若得支持，有违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创鑫公司要求在约定工程款中扣除所谓材料调差款的请求不予采纳。对于防腐问题，广业公司提供了证人、创鑫公司提供了证明，但均只能证明防腐所涉五道工艺施工时需轮番施工、要求时间紧凑，但均不能证明五道工艺只能由同一家单位施工；根据合同约定喷铝工程款另行据实计算，故应认定防腐施工中的其他四道工艺应包括在合同约定的广业公司施工范围内和1100万元工程款中。广业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喷铝即为防腐的五道工艺，无相应依据，该主张不予采纳。广业公司将防腐所涉五道工艺均转包给第三方施工，双方均认可工程款155.2万元由创鑫公司直接支付第三方，且均认可喷铝工艺在防腐工程款中占比35%，故其余65%即100.88万元应在合同约定1100万元工程款中扣除。故创鑫公司应付广业公司工程款为999.12万元，已付847.3226万元，尚欠151.7974万元，该款应予支付。关于广业公司的利息主张，双方确认广业公司于2009年10月3日竣工，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创鑫公司可留20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期满付清；现创鑫公司结欠广业公司工程款151.7974万元，该款最迟可于2010年10月3日支付；双方另约定创鑫公司未及时拨付工程款，应向广业公司支付拖欠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利息，故创鑫公司应支付尚欠工程款151.7974万元从2010年10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算的利息。创鑫公司另辩称，广业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创鑫公司最后一次向广业公司付款3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广业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创鑫公司的该辩解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苏州创鑫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江苏广业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工程价款人民币151.7974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0年10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算的利息，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916元，由广业公司负担11966元、创鑫公司负担17950元。
上诉人创鑫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双方于2008年9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为可调价款，工程款的结算理应按照调差条款执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原材料价格按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作为参考，差价在正负8%由被上诉人承担，超出部分由上诉人承担。双方对工程款调差的约定非常明确，原审法院对该条款不予采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及的时间点只有两个，一个是合同签订时间，一个是合同工期，从文义和逻辑判断，调差时间点均应当为施工期间，这也是建筑工程领域的通常做法，不存在约定不明。即使约定不明，原审法院也应当结合合同有关价款、调差、工期等条款来确定调差的时间点，而不应简单地以约定不明为由对调差不予支持。在工程实际施工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显示的结算价格为9000元／吨以及9090元／吨，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调差条款向上诉人结算款项，双方之间已经形成调差的交易习惯，故本案应当对工程价款进行调差。三、本案工程延期开工是应业主的要求，并非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也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违约，合同约定的施工期为1个月，被上诉人实际施工期却长达数月。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迟延支付款项，更不需要支付利息。四、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交决算文件，不具备结算条件。同时，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结算工程款要提供合法票据，被上诉人至今仅向上诉人提供了800多万元的票据，上诉人已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决算文件及合法票据之前，上诉人无需支付款项，更不需要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广业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工程包括钢结构制作和现场施工两部分，钢结构制作在施工之前已经完成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钢材材料发票，另一部分是安装发票，没有开票的是安装部分，也就是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部分。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9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二审争议焦点为创鑫公司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钢材调差款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约定创鑫公司承包的工程内容为钢材原材料采购、制作、运输及安装，工程价款计算方式为按每吨10500元计算（含损耗），故合同约定的每吨10500元不仅包括钢材原材料的造价，还应包括制作、运输及安装的造价。虽然广业公司向创鑫公司提供的发票显示，钢构件的含税单价为9000元／吨及9090元／吨，但不足以认定上述单价是包含本案所有工程内容后的调差价，故不能以上述单价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原材料价格按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作为参考，差价在正负8%由承包方承担，超出部分由发包方承担，该条款应是双方对正常履行合同情况下权利义务所作的一种约定。合同约定，工程于2008年12月18日开工、2009年1月18日竣工，但本案工程实际于2009年10月3日才竣工。创鑫公司认可本案工程未按约定日期开工，但主张延期开工是应业主的要求，对此创鑫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创鑫公司支付工程款亦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存在付款严重滞后的违约行为，这对广业公司的正常施工必然造成影响。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结合延期开工因素和逾期付款因素，工程逾期竣工应归责于创鑫公司。本案中创鑫公司要求按2009年3月至7月期间的钢材平均价4513元进行调差，但该期间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工期，且逾期系创鑫公司所致，在此情况下，创鑫公司仍要求享有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的钢材调差款利益，明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故原审对创鑫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钢材调差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创鑫公司认为，广业公司未提交决算文件及合法票据，故其无需支付工程款，更不需要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具备结算条件，关于工程款发票事宜，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时间和逾期付款利息均有明确约定，原审对广业公司要求创鑫公司承担未按约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50元，由上诉人苏州创鑫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