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民一终字第00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春兰，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景兰江，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汉台区中山街**号。组织机构代码：73043106-4。
法定代表人唐玉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屈发亮，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文华，该公司现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典树，男，汉族。系死者张成刚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植茂蓉，女，汉族。系死者张成刚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敏，男，汉族。系死者张成刚之子。
法定代理人胡玉（系张明敏之母），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琼，女，汉族。系死者张成刚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乐稀，女，汉族。系死者张成刚之女。
上诉人邢春兰、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邢春兰及其委托代理人景兰江，上诉人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文华、屈发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1日晚7时40分左右，张成刚进入被告物业公司管理的汉台区虎桥西路聚春园小区，并上到该小区l单元12楼安全通道窗户处准备跳楼自杀。被告员工毛志安、李存福听到住户反映，到12楼劝说张成刚放弃轻生念头，后毛志安到业主家中打110报警，并迎接警察到来，李存福继续劝说张成刚。待警察到来时，张成刚跳楼自杀，砸中经过l单元门口的原告邢春兰，致其受伤。120救护车将伤者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诊断为：1、颈2椎体前下缘骨折；2、胸3、4柱体压缩性骨折；3、颈3-5、6-7椎间盘突出；4、颈7左侧神经根鞘囊肿；5、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邢春兰住院8天，支付住院费2803.72元，中心医院门诊费1287.40元，武乡镇共力村、邢坝村卫生室门诊费1040.40元，共计5131.68元。2013年9月17日，汉中市汉台区法律援助中心委托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邢春兰伤残等级予以鉴定。2013年9月23日，该所作出陕汉航司所（2013）法临鉴字第84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伤者邢春兰脊椎多发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伤残。鉴定费7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邢春兰从2000年6月始至2012年1月在乌鲁木齐从事家政服务，其后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聚春园小区其亲戚家从事家�服务工作。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要求原、被告提供被继承人张成刚的财产线索，但被继承人表示张成刚无可供继承的财产，原告邢春兰也不能提供张成刚的财产线索，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无线索可供查证。
原审法院认为，张成刚跳楼自杀砸中原告邢春兰，致其受伤，张成刚系直接侵权人，但因张成刚已死亡，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邢春兰造成的损失应由其继承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在张成刚自杀事件中采取了积极应对、即时报警等措施，但因对突发事件缺乏经验，未能预见张成刚自杀有可能给他人造成伤害的危险性存在，故未在张成刚自杀有可能给他人造成伤害的区域内给他人警示提醒，原告邢春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常经过1单元门口时遭受损害，被告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邢春兰在正常行走时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未能提供侵权人张成刚有遗产可供继承人继承的线索，继承人均表示张成刚无财产可供继承，法院也无法查证张成刚生前是否有财产，目前原告要求被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实体权利无法实现，因此，原告只有在提供了张成刚的遗产线索后方可申请执行。
经核算，原告邢春兰实际产生医疗费5131.68元，护理费和营养费未提供证据证明，按住院8天予以计算，确定护理费800元（8天×100元／天）、营养费160元（8天×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8天×30元／天）、误工费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6725.85元（24068元／年÷365天×102天），因原告邢春兰长期居住城镇并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伤残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为137148元，鉴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伤残程�确定为4000元，以上邢春兰各项损失共计154905.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邢春兰各项损失共计154905.53元，由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计15490.55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清结）；其余90%计139414.98元由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在张成刚遗产范围内予以赔偿（邢春兰在查找到张成刚遗产线索后方可申请执行）；二、驳回邢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负担1000元，由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元。
上诉人邢春兰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全面认定物业公司在处置危险事件过程中的过错行为。该公司对损害事件的发生存在两处严重的过错行为，一是安全保卫措施�健全，致使一个精神潦倒的人进入小区而未察觉。若其保安认真负责，仔细巡查，盘问陌生且行踪诡谲的人，就不会让张成刚进入小区，致人损害；二是，其工作人员明知有人跳楼，在有时间、有条件警戒、提醒过往行人躲避的情况下，未履行该义务，致邢春兰受到伤害。物业公司存在上述两处严重过错，一审法院未予全面认定；2、一审法院混淆了次要责任与补充责任的区别，判处物业公司只承担1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之规定，第三人侵权，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补充责任不是次要责任，补充多少取决于侵权人的赔偿能力，相应补充（补充限额）多少取决于安全保障义务人积极履行职责对于损害的预防控制程度，即谁控制，谁负责。鉴于本案实际侵权人无财产可供继承，而物业公司对损害�控制和预防能力是100%，因此该公司相应补充的范围应当是10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损害结果负责的应当是侵权人，而非安全保障义务人，套用了主次责任划分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物业公司承担损害总额100%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邢春兰的上诉，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邢春兰在二审中不要求实际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反而要求非侵权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于法无据，而且与一审请求相矛盾，属于对一审诉讼请求的变更，应依法驳回其二审诉讼请求；2、邢春兰认为物业公司安全制度不健全没有依据，实际上门卫根本不可能对每一个进出小区的人进行盘问，而且进入小区的人与致人损害结果之间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物业公�的门卫毛志安、李存福接到住户的电话后，在对张成刚进行劝说的同时报了警，并到楼下接应公安的到来，应对方法是得当的，已经尽到了门卫协助安全防范工作的责任；3、《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明确限于公共场所，而本案的居民小区不属此类范围，邢春兰要求按该条规定让物业公司承担补充责任错误。而且，邢春兰也没有证据证实“侵权人及其继承人没有可供赔偿的财产”，其要求物业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不能成立。
上诉人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邢春兰被张成刚自杀砸伤的事实及损害后果没有异议，但对判决物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对邢春兰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异议。1、邢春兰受伤是因张成刚侵权造成，现张成刚已死亡，应由张成刚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在安全防范工作中仅具协助义务，对业主、物业使用人及他人不具有法定的保障义务。物业公司的保安在发现张成刚情况不正常后，及时赶到现场进行劝阻，并打电话报警，已经尽到了协助责任。张成刚在警察已赶到现场后跳楼自杀，此时设置警戒、提醒民众注意的责任在公安机关，而非物业公司。而且，在本案中，物业公司并非实际侵权人，其与聚春园小区业主之间的权利、义务均由合同约定，即使物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当，给业主的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承担的也是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邢春兰如认为与小区有关，应该起诉小区业主，而非直接起诉物业公司；2、邢春兰是武乡镇的农民，其虽提供了新疆暂住证，但只能证明她曾在新疆暂住过，并不能证明她在新疆打工。邢春兰在汉中市受伤，其在侄儿邢汉利家是否当保姆有待进一步证实，武乡镇共力村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求，不能作为认定邢春兰在新疆居住及给邢汉利家当保姆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邢春兰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主文第一条中对物业公司的判处，重新判决确认邢春兰的具体损失，并判由其他5位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邢春兰答辩称，物业公司在邢春兰受害中，未尽到盘查责任，导致张成刚进入小区，其后在知道张成刚要跳楼的情况下，也未设置警戒措施或提醒小区人员注意，在本次事故中负有过错。正是因为物业公司的消极不作为，其应当是直接侵权人，物业公司认为其不是侵权人，也非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邢春兰在受伤前一直生活在乌鲁木�，在受伤时也是在给该小区住户当保姆，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一审法院适用的计算标准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故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死者张成刚在上诉人邢春兰受伤一事中的责任承担问题。
本案中，张成刚在跳楼自杀时砸伤邢春兰，是造成邢春兰受伤的根本原因，张成刚理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但因张成刚已自杀身亡，其造成的损失应由其继承人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在遗产继承范围内予以清偿。物业公司并非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但其对非该小区住户的张成刚进入小区未尽到适当的审查责任，之后在可能发生危险时，亦未对小区住户做出适当的提醒，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就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邢春兰在小区内正常通行，在受伤一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至于物业公司对邢春兰受伤一事应承担的责任大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张成刚有异后，在劝阻的同时并及时报警，已尽到了主要的安全协助义务，但其之前对陌生人员张成刚进入小区未有任何询问和适当的检查，之后在小区住户发现张成刚行为异常并通知其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后，其工作人员在理应预见到张成刚可能给小区住户通行造成的危险，并有时间采取提醒小区住户注意通行等措施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应措施，对正常通行的邢春兰被砸伤一事有一定过错，邢春兰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综合本案实际，本院对物业公司承担的责任在一审基础上予以适当调整。
对邢春兰上诉要求物业公司承担100%补充赔�责任问题，邢春兰的该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一致，不属对诉讼请求的变更。但对邢春兰认为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而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处物业公司承担全部补充责任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本案损害发生地点聚春园小区不属该条规定的公共场所，故本案不适用该条的规定，邢春兰的该项请求不成立；而且，按照该条的规定，公共场所管理人也只应就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部分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非全�补充责任。
对物业公司认为邢春兰各项损失的计算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问题，因邢春兰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有其提供的暂住证和就业证为据，本次受伤亦是在该小区当保姆时发生，物业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邢春兰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酌情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邢春兰各项损失共计154905.53元，由汉�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计30981.11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清结）；由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在张成刚遗产范围内清偿其余80%计123924.4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张典树、植茂蓉、张明敏、黄琼、张乐稀负担1000元，由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元，由汉中市金冠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5元，邢春兰负担1197元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波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代理审判员 刘际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