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初字第0213号
原告杨卫。
委托代理人石建明，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李孝华。
委托代理人汤福林。
原告杨卫与被告李孝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承包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郑羚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杨卫当庭撤回对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于2013年2月19日、2014年7月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卫的委托代理人石建明、被告李孝华的委托代理人汤福林。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卫诉称：肇事车辆苏E×××××系杨卫购买、所有并挂靠在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从事运营出租行业。2012年5月29日，该车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李孝华系经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培训合格并取得出租行业营运资格的人员，其与另一人员分别以一日一夜形式受雇杨卫驾驶苏E×××××出租车，李孝华担任主驾、另一人担任副驾，并取得上岗证。李孝华与另一副驾以一日一夜经营并每月上缴杨卫4500元。2012年7月24日，李孝华在经营期间，未经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和杨卫同意，私自找来不具有出租车营运资格的黄斌替驾运行，并于当日夜里23时35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替驾人员黄斌弃车逃逸，伤者姚建新倒地受伤经治疗无效死亡，同时二车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在事故处理过程中，李孝华避而不见，杨卫就赔偿一事与死者家属多次协商沟通，并于2012年8月6日在昆山市交警大队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由杨卫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572000元。李孝华在受雇经营期间私自找没有营运资格人员驾驶，事后又以消极态度避而不见，造成的杨卫垫付赔偿款572000元和5500元车辆维修费合计577500元的重大财产损失。综上，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李孝华赔偿原告杨卫损失57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李孝华承担。
被告李孝华辩称：1、杨卫的损失是由黄斌的犯罪行为引起的，应由黄斌承担，与李孝华无关。2、李孝华系受杨卫雇佣，要求李孝华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杨卫与受害人姚建新家属达成的赔偿金额与事实不符，应当考虑事故责任、未戴安全头盔、农村赔偿标准等情况。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4日，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甲方）与杨卫（乙方）签订经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须持有公安部、车管部门核发的有效驾驶证，使用轿车型苏E×××××号小客车，自2012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3日止，以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方式，车辆产权归乙方，乙方对车辆营运证只有使用权（但无永久性使用），所有权归乙方；乙方一次性缴纳安全风险金1万元，现有保证金不变，待车辆需要过户时由新车主补足差额，保证金归新车主所有；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享有对苏E×××××号车的合法经营权，遵守法律法规，安全经营出租车经营业务，并要求甲方履行责任和义务；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出了约定。杨卫承包方式将苏E×××××出租车交由李孝华负责，李孝华每月支付杨卫4500元，运营多余部分由李孝华收取。李孝华另找周巧荣作为苏E×××××副驾。李孝华、周巧荣取得昆山市运输管理处核发的昆山市出租汽车驾驶员上岗证。2012年6月14日，李孝华签署了规范服务承诺书。2012年7月24日，因李孝华有事，找黄斌替驾苏E×××××出租车，约定替驾期间收入归黄斌所有。当日23时30份许，黄斌驾驶苏E×××××出租车沿昆山市玉山镇汉浦路由南向北超速行驶至凯达路口北侧路段，车辆车头前部与对方向至事发路段越过道路中心单黄实线行驶的由姚建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前轮右侧发生碰撞，造成姚建新倒地受伤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月26日上午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黄斌驾驶苏E×××××出租车逃逸，后于2012年7月26日上午至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城北交通中队投案。2012年8月2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昆公交认字（2012）第100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斌驾驶苏E×××××小型轿车超速行驶至事发路段，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的过错行为，是造成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且事发后驾驶车辆逃逸。姚建新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至事发路段越过中心单黄线的过错行为，也是造成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确定当事人交通事故责任如下：当事人黄斌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姚建新负该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在昆山市人民调解委员会驻交巡警大队人民调解工作室主持下，死者姚建新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父亲姚小强、母亲姜治辉、妻子雷亚、儿子姚某与杨卫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1、双方确认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存在损失由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572000元；2、杨卫已支付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11万元，余款462000元，由杨卫于2012年8月13日前向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一次性履行完毕；3、杨卫向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赔偿的款项，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自愿自行分配，与杨卫无关；4、被保险人或相关权利人赔偿后可以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与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无关；5、双方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一次性处理完毕，日后双方无涉。2012年8月6日，姚小强、姜治辉、雷亚、姚某向杨卫出具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确认收到赔偿款572000元。2012年8月16日，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作出关于对李孝华严重违反营运规章制度的处理决定：苏E×××××主驾李孝华因将车辆私自交与黄斌驾驶，违反《苏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及公司规章制度，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公司决定对其除名处分，处罚金1000元，并停业整顿处理。
另查明：黄斌驾驶的苏E×××××出租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系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黄斌具有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2012年8月30日，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出具证明：杨卫与该公司系挂靠关系，苏E×××××车辆的相关权利、义务由杨卫享有、承担。苏E×××××出租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根据交警部门、人民调解委员会提供的材料，姚建新，出生于1988年10月9日，户籍地湖南省XX县XX镇XX村XX组XX号。2006年9月2日，姚建新进入湖南XXX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至2012年1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在职期间，单位为其办理了社保。姚建新的父亲姚小强、母亲姜治辉、妻子雷亚、儿子姚某（XXXX年XX月XX日生）。
再查明：关于其他款项的交接情况，事发后李孝华在交警部门垫付20000元，姚建新家属未领取；李孝华向杨卫借款80000元的欠条，用于向姚建新家属赔偿，实际上该款项并未经李孝华手，而直接包含在赔偿款中赔偿姚建新家属；黄斌赔偿姚建新家属1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营承包合同、规范服务承诺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关于对李孝华严重违反营运规章制度的处理决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经济赔偿凭证、劳动合同、离职证明、社保卡、家庭成员关系证明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庭审中经杨卫确定，其主张按照合同违约责任主张赔偿损失。1、关于合同的性质。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为双方系雇佣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与杨卫系挂靠制经营关系，苏E×××××出租车交由李孝华负责，李孝华每月支付杨卫4500元，运营多余部分由李孝华收取，故杨卫与李孝华应系租赁承包关系。2、关于李孝华主张追加黄斌的问题。本院认为，庭审中杨卫已经明确仅要求李孝华赔偿损失，故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当由李孝华在本案中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本院对于李孝华申请追加黄斌的请求，不予支持。3、对于杨卫撤回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起诉的问题。一方面，这是杨卫选择合同责任还是侵权责任主张权利的结果；另一方面，根据相关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规定及意见，机动车驾驶人因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造成损害的，受害人要求相关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交通事故有关责任人追偿。上述规定是为了保障受害人及其家属能够及时、有效获得赔偿的权利，故保险公司仅对受害人承担垫付责任，法律没有规定保险公司对已经履行垫付责任的赔偿义务人承担垫付责任，相反保险公司如在履行垫付责任后有向交通事故有关责任人追偿的权利。故本案中，杨卫撤回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客观上，本案中李孝华未经杨卫同意，因自身原因将出租车转租黄斌运营，违反了合同法关于限制转租的规定，在未经出租人杨卫同意的情况下，将出租车交付黄斌，使车辆脱离挂靠公司、实际车主的管理和控制的范围，最终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并发生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故李孝华作为承租人对此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此，本院对于杨卫主张李孝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本院考虑到昆山市旅游发展总公司与杨卫签订经营承包合同时，明确了酒后驾车、肇事逃逸、私招乱聘等禁止性条款，而杨卫作为出租人对于李孝华疏于安全教育、疏于管理车辆，存在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李孝华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上述情况确定由李孝华承担杨卫垫付损失85%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杨卫垫付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根据交警部门、人民调解委员会提供的材料，参照事发时、处理事故时的相关标准，对各法定赔偿项目核算如下：
1、丧葬费。省高院于2011年12月26日发布2010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40505元，故丧葬费为20252.50元。
2、死亡赔偿金。死者姚建新于事发前2006年9月2日至2012年1月29日长期在湖南XXX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其主要生活来源不依赖于农业收入，故可以按照受诉法院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省高院于2012年2月27日发布2011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634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782元。故死亡赔偿金为526820元（2634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2647元（16782元／年×17年÷2人）。两项合计669467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核定50000元。
4、车损。杨卫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上述损失合计739719.50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余款629719.50元。因事故双方当事人为主次责任，且双方均为机动车，并结合受害人未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故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由肇事方承担65%的赔偿责任计409317.68元。两项合计519317.68元。杨卫、黄斌合计赔偿582000元高于核定金额，但应当仍属于合理范围。对于交警部门垫付款20000元本院向李孝华释明，由李孝华自行领回；对于借款80000元，因未实际经手而实际垫付，本院确认予以注销，在本案中一并判决确认。根据上述本院确定的杨卫、李孝华的责任，确定由李孝华赔偿杨卫损失441420元（519317.68元×85%）。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孝华赔偿原告杨卫损失4414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原告杨卫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执行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案件受理费3288元，由原告杨卫负担493.20元，由被告李孝华负担2794.80元。此款原告杨卫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李孝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
审 判 长 郑 羚
人民陪审员 汤永兴
人民陪审员 吴伟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晋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