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花，女，1955年8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绘，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佳尔优环卫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坂雪大道3012号坂田商务大厦5楼522室，组织机构代码715227524。
法定代表人：杨浪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晓，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吉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中心城紫薇苑二期4号楼B单元704（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279293532。
法定代表人：林政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心灵，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深圳市开达园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石岩大道净峰大厦4楼（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74322796X。
法定代表人：唐学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兢，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诺亚，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秀花因与上诉人深圳佳尔优环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尔优公司）、深圳市龙吉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吉顺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开达园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达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花上诉请求：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事实和理由：王秀花与丈夫自2001年来深圳务工至今，王秀花分别在2005年11月1日和2009年4月24日办理深圳市居住证，因为王秀花于2008年与弟弟合伙经营招待所，就没有再办理居住证亦没有缴纳社保，但事实上王秀花一直在深圳居住、工作。王秀花与弟弟王某1合伙经营招待所已经七年，王秀花与弟弟按两班轮流值班的形式经营招待所，王秀花主要负责前台收费、房间清洁打扫等工作，上述事实均可找到相关证人作证。
佳尔优公司辩称，王秀花不是佳尔优公司的员工，即便是代工也不是佳尔优公司让王秀花去关闭垃圾压缩箱，因此佳尔优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龙吉顺公司辩称，1、王秀花主张的收入没有证据，年薪超过10万元的应该主动报税，王秀花并没有纳税证明。2、没有证据证明王秀花与王某1是合伙关系，申领工商执照需要提供合伙协议。3、王秀花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没有依据。4、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开达公司不承担责任的问题，开达公司称已经尽到了提醒龙吉顺公司维修的义务，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且中转站的员工当天并没有上班。5、垃圾压缩箱的门关不上并不是故障，只是关上门就可以，因此一审认定有错误。
开达公司辩称，王秀花的行为是帮工行为，由此产生的人身损害应由受益方和自身来承担责任。王秀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佳尔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事实与理由：一、佳尔优公司与王秀花之间不存在临时雇佣关系，也不成立帮工关系，因此，佳尔优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1、任何服务岗位，都需要相应的工作技能、熟悉岗位操作流程，才可以胜任。没有接受系统培训、学习的人员，显然不能胜任工作，也不利于管理。另一方面，非企业工作人员一旦发生工伤事故，无法通过工伤保险、商业保险等进行履赔。因此，基于规范用工的需要，佳尔优公司早已明确禁止代工行为，并通过通告方式向各级管理者、员工进行了公告和传达。2、首先，佳尔优公司派驻的现场管理者并没有同意帮工。其次，现场管理者也无权违反公司文件规定，同意代工行为。再次，代工者与被代工者都清楚，公司是禁止代工的。3、证人柏某与王秀花系夫妻关系，其证言所称“代工已经管工同意”与事实不符，不应当采信。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现场管理者同意帮工。结合以上三点，可以确定双方不存在临时雇佣关系，也不成立双方合意的帮工关，佳尔优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判定王秀花为佳尔优公司帮工已获得同意，佳尔优公司也并非赔偿义务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当是负责垃圾压缩箱维修的龙吉顺公司及管理者开达公司，佳尔优公司只在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前提下，承担适当补偿的责任。负责垃圾压缩箱维修的龙吉顺公司及管理者开达公司的责任主体是明确的，也具有赔偿能力，因此，佳尔优公司不承担责任。退一步而言，假若判定佳尔优公司对王秀花进行补偿，也应当在判决中一并明确佳尔优公司有权就该补偿向龙吉顺公司及开达公司追偿。三、一审判决既未明确真正的赔偿责任主体，也未划分各主体之间的责任范围。
王秀花辩称，佳尔优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在残疾赔偿金问题上计算不准确。
龙吉顺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开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吉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龙吉顺公司在为王秀花受伤送院急诊时垫付的700元未扣除。事实和理由：1、王秀花在上班时间从事与工作相关联的事受伤应属工伤。一审法院应判定其为工伤，并按谁用工谁负责的原则承担责任。2、开达公司与深圳市新安街道办事处签订过一份《新安街道垃圾转运站和公厕管养作业人员劳动服务合同》，服务时间从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承担宝安区新安街道办、15座小型垃圾转运站的管理服务。根据该合同，开达公司的主要工作内容和职责为，聘用有关作业人员做好15座小型垃圾转运站和18座公厕的日常开放服务、设备操作运行维护和设施内外环境保洁等工作。压装垃圾的压缩箱是垃圾中转站的主要设备，压缩箱的日常检查、操作、使用、维护、管理是垃圾转运站管理的主要工作职责。2015年2月18日（大年三十）早上八时左右，王秀花受伤时，开达公司管理的37区垃圾中转站2位操作员李某回家过年，王某2脱岗未上班。无人检查压缩箱是否正常完好，导致压缩箱后门没关紧未被发现，造成其他公司无经验人员在不清楚压缩箱后门没关紧的情况下各人自行操作往箱内装垃圾，最终出现压缩箱后门脱开的情况发生。龙吉顺公司的垃圾装运工人发现后门脱开后立即向公司调度钟某报告压缩箱情况，钟某随即安排2位员工钟某、谢某前往现场协助关箱门。一审时龙吉顺公司在答辩状中以及在提供的证人证言中亦已证实开达公司当时无人上班，管理不到位，是造成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开达公司在王秀花受伤后，愿意先支付2000元给伤者，也是已意识到有错在先。但一审法院却忽视这一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开达公司已通知龙吉顺公司维修的情况下认定开达公司已尽管理义务，不用承担责任，作出错误判决。3、龙吉顺公司对王秀花受伤不应承担责任。压缩箱故障维修虽然是龙吉顺公司负责，但2015年2月18日该案发生的压缩箱并没出现任何压缩箱箱体结构、电路、液压等方面的技术性故障，只是后门没关紧，不属故障，不存在需要进行维修工作。龙吉顺公司之所以派2位员工协助关箱门，因为龙吉顺公司的员工也向该压缩箱内倒垃圾使用该压缩箱，所以大家共同出力关好箱门是很正常的事。4、龙吉顺公司员工在王秀花受伤后主动送其到宝安人民医院就医，并垫付700元医疗费，是尽人道主义精神，该费用应该扣回。
王秀花辩称，龙吉顺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佳尔优公司辩称，龙吉顺公司主张王秀花的受伤应报工伤是不成立的，王秀花并不是佳尔优公司的员工。
开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同约定开达公司负责垃圾站运营，发现垃圾压缩箱的毛病，开达公司及时通知了龙吉顺公司的人，龙吉顺公司的工人已经到场维修，这说明开达公司尽到了通知义务。
王秀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164,229.7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8日早上7点半左右，王秀花在深圳市宝安区37区湖滨路段垃圾转运站从事卫生清洁工作时，旁边垃圾中转站的压缩箱出现故障，原告在帮忙拉垃圾压缩箱的后门时，不慎被后门压伤手指。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3月6日出院。入院诊断与出院诊断均为：左中指中节不全离断伤。出院医嘱为：1、不适随诊，酌情处理；2、每3－5天门诊7楼上肢显微外科门诊复查换药1次；3、拆除固定后适度进行功能锻炼；4、适当增加营养，局部保暖。2015年3月17日王秀花因左中指再植术后坏死伴感染再次入院，2015年3月27日出院，共计住院26天。2015年3月27日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中，医院建议：1、保持伤口干洁、每2天到专科门诊复诊1次酌情换药等治疗、术后第14天酌情伤口拆线、适度功能锻炼、不适随诊。2、休息一月。3、适当增加营养。4、住院期间需要陪护一人。原告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13,072.74元。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王秀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王秀花花费鉴定费人民币1,800元。
王秀花是农村居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提交了《深圳市居住证》和深圳市宝安区新安××招待所出具的《证明》，居住证的签发日期是2009年4月24日。深圳市宝安区新安××招待所的组成形式是“个体”，经营者是王某1。原告称“王某1是我弟弟，深圳市宝安区新安××招待所是我和弟弟合伙开的，月收入大约16,000元，钱由两人以现金方式分”。
王秀花和柏某是夫妻关系，柏某是佳尔优公司的员工，负责原告受伤地点的卫生清洁工作。原告主张其受伤当时是为其丈夫柏某代班。柏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称“2015年2月18日，我请假回老家了，王秀花代我上班，帮我搞卫生。我向管工请假，管工说没有人，我提出让我老婆代班，管工当时也同意了”。佳尔优公司的员工曹某出庭作证时称柏某在原告受伤当天没有上班，对王秀花代柏某上班之事不知情。佳尔优公司提交了考勤表，拟证实原告受伤当天柏某有上班，王秀花对考勤表的签名认可，但主张不是当天签名的，是月底签的。
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办事处与开达公司签订过一份《新安街道垃圾转运站和公厕管养作业人员劳务服务合同》，约定自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由开达公司承担原告受伤地点的垃圾转运站的日常运行管养作业人员劳务服务。
龙吉顺公司确认原告受伤当时，垃圾转运站的压缩箱维修工作是由其负责的。事故发生后，开达公司向王秀花支付了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佳尔优公司提交的考勤表证实原告丈夫柏某在原告受伤当天未误工，结合柏某和佳尔优公司员工曹某的证言以及原告当时在柏某的工作地点从事柏某的工作内容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受伤当天代柏某工作的事实。虽然王秀花与佳尔优公司未签订书面雇佣合同，但原告受伤当天确有为佳尔优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临时雇佣关系。王秀花从事的工作是卫生清洁，在垃圾转运站的压缩箱出现故障时帮忙拉垃圾压缩箱的行为与其工作内容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原告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佳尔优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龙吉顺公司作为压缩箱的维修人，应当对王秀花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开达公司作为该垃圾转运站的管理人，在压缩箱出现故障时，已经通知维修人员到场维修，尽到了管理义务，原告诉请开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原告的损失数额为：
1、医疗费13,072.74元。双方对金额均无异议。
2、护理费2,613元。原告住院26天，出院医嘱注明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应当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应为4,162.21元（58,431元/年÷365天/年×26天）。原告诉请2,613元，予以支持。
3、误工费3,789.33元。原告住院26天，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误工时间56天。原告仅提交了收入证明，未提供劳动合同或合伙协议、社保记录、银行流水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按照同时段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计算，为3,789.33元（2,030元/月÷30天×56天）。
4、残疾赔偿金24,491.2元。王秀花是农村居民，未能举证证实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为24,491.2元（12,245.6元/年×20年×10%）。
5、鉴定费1,800元。
6、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原告住院26天，该项费用为2,600元（100元/天×26天）。
7、营养费人民币1,000元。医嘱加强营养，金额由法院酌定。
8、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
上述损失合计人民币59,366.27元，扣除开达公司已支付的部分，被告应当承担57,366.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佳尔优环卫有限公司、深圳市龙吉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王秀花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7,366.27元；二、驳回原告王秀花对被告深圳市开达园林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三、驳回原告王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0元，由原告王秀花负担400元，由被告深圳佳尔优环卫有限公司、深圳市龙吉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龙吉顺公司称其员工钟某为王秀花支付了700元医疗费，系以其个人名义支付的，王秀花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秀花代替其丈夫柏某进行卫生清洁工作，垃圾中转站的压缩箱不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其在压缩箱出现故障时出手帮忙，与垃圾中转站的管理人、压缩箱的管理人之间形成帮工与被帮工关系，王秀花在帮工过程中所受损害，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王秀花的帮工行为与佳尔优公司的工作任务没有关系，王秀花请求佳尔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帮工人的确定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垃圾转运站的日常运行管理由开达公司负责，而王秀花受伤时龙吉顺公司正在对压缩箱进行维修，故本院认定开达公司与龙吉顺公司均系被帮工人，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王秀花主张与其弟合开招待所有该招待所出具的证据证实，佳尔优公司、龙吉顺公司等也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结合王秀花已在深圳居住多年这一事实，王秀花的陈述合情合理，可以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1896元（40948元/年×20年×10%），王秀花的损失共计116771.07元，扣除开达公司支付的2000元，余额为114771.07元，龙吉顺公司的员工以个人名义垫付了700元医疗费，与龙吉顺公司无关，龙吉顺公司要求抵扣，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款由开达公司与龙吉顺公司各负担50%，即57385.5元。
综上所述，王秀花、佳尔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龙吉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2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2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龙吉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秀花57385.5元；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开达园林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秀花57385.5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龙吉顺公司、开达公司各负担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1元，由龙吉顺公司、开达公司各负担8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