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含勃，住霍城县。
委托代理人：陈小平，霍城县清水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霍城县清水河镇长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素平，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健，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奎麟，住霍城县。
上诉人闵含勃、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山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刁奎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0月12日，闵含勃、三山水泥公司均不服霍城县人民法院（2014）霍民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以（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65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霍城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作出判决，闵含勃、三山水泥公司均不服（2014）霍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闵含勃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小平、被上诉人三山水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刁奎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闵含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持有的1999年3月5日股票载明”原入股本金25974元，经清算应分得红利15584元”这笔款项没有支付其，但在股票的票面上已经载明，作为重新入股的本金对待，原审判决未将股票上载明的15584元股金计入借款本金，显然错误。因此，其要求偿还借款本金为51558元，合理合法。2、严格讲，其给原”霍尔果斯股份制水泥厂”投资入股的行为，应认定是其向普通合伙企业投资。本案的债权、债务原本就不属于民间借贷，鉴于原清水河镇水泥厂在生产经营的管理过程中频繁更换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企业股份的三山水泥公司一直不召集股民会议，对公司的运转、财务状况不予公开清算，无奈之下，其才选择”民间借贷”的案由讨回投资款及利息，主张按年利率7.5%四倍计算利息,且三山水泥公司并未对四倍未提出异议,原判只认定借款利率7.5%错误。3、诉讼中，三山水泥公司未提出将其取得的红利款1798.70元与计算的利息相扣减，原审判决却主动干预显然错误。4、刁奎麟作为三山水泥公司原董事长，在任期内将三山水泥厂转让，既未召开股民会议或股民代表大会，也没有组织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造成股民的财产权益受损，其应与三山水泥公司一起承担偿还债务的连带责任。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其原审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闵含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三山水泥公司答辩称：1、其与闵含勃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存在借贷关系，也已过诉讼时效。2、基于其与闵含勃之间未形成任何借贷法律关系，将其列为被告诉讼主体错误。3、如果是借贷关系，对于双方之间的利率并未约定，不应当支持闵含勃的利息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闵含勃的全部诉求。
三山水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程序错误。1、闵含勃自始至终的诉求系股权溢价转让款和股权分红款，虽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但依据的事实却没有变更，而原审法院却判决偿还借款及利息，违反法律规定。2、如原审认定闵含勃购买股票的行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那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其已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清水镇水泥厂在2004年成立了清算组，闵含勃的”股权凭证”系清水镇水泥厂，如主张应向该厂或清算组主张，而非三山水泥公司，因此，本案诉讼主体错误。其次，原审查明事实有误，证据不足。1、其已提交的土地使用证以及土管部门调取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其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并非原审认定的”非法占有”。2、其提交伊犁州法院和自治区高院的判决书，证实清水镇水泥厂当时成立了清算组，而原审法院认为不属证据，未予采信。3、双方均认可该款项系所欠货款，由债转股的事实，其认为清水镇水泥厂债转股这一行为系非法集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审不依据查明的客观事实，却臆想为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第三，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关系时，依据1993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判决承担责任时依据新颁布的公司法，前后不一，清水镇水泥厂并非是公司法中所规定的”公司”。关于民间借贷均有相关法律规定，而本案事实是由货款转为股份，与借贷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三山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闵含勃答辩称：鉴于清水镇水泥厂就没有成立清算组，要解决问题就应按照民间借贷处理，二审法院基于民间借贷没有给当事人释明而发回重审，其按照民间借贷重新主张，现在三山水泥公司又称不是民间借贷而是非法集资，按照本质三山水泥公司作为收购方就应给投资者算账，三山水泥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进行清算的事实。原清水镇水泥厂已被三山水泥公司兼并，其肯定要向三山水泥公司诉讼主张。
闵含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993年，霍尔果斯股份制水泥厂（后改名为霍城县清水河镇水泥厂），建厂初期，其以投入红砖折价入股的方式先后给清水河镇水泥厂投资10000元及25974元，厂方出具两张”股票”。1999年1月1日、1999年3月5日，厂方财务部门更换了两张”股票”，在其中的1999年3月5日的”股票”中载明：原入股本金25974元，经清算应分得红利（又称”股票增值款”）15584元。这笔红利款不兑现，仍然以”入股”的方式与原投资款25974元合并成”股金”41558元，继续享受股金权利，承担风险责任。这两张”股票”在2002年3月28日，经厂方主管领导程某某、郑某某等人签名追认。2002年4月随着清水河镇水泥厂被霍城县三山水泥厂兼并，将这两张”股票”的财务账目也移交给了三山水泥厂。此后，除了2006年其分得10000元”股金”的红利款1798.7元外，三山水泥厂再未给其清算过账目，分取红利。2010年9月，时任三山水泥厂董事长的刁奎麟，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未召集债权人会议征求意见，擅自决定将三山水泥厂以4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新疆新正泰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广大投资者有的退股分红了，有的却拒不还本分红。刁奎麟谎称三山水泥厂是以26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新正泰矿业集团的。一直到其提起民事诉讼的时段内，两被告仍然占有着其51558元本金不予归还，对应得的红利款两被告不予清算和支付。请求：1、三山水泥公司、刁奎麟共同归还其投资款本金51558元，并按银行借贷的年利率7.5%之四倍计算利息为247968.24元，合计299526.24元；2、本案涉诉费由两被告连带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霍城县清水河镇股份制水泥厂于1993年9月1日成立，后多次更改企业名称，期间曾更名为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闵含勃于1999年1月1日以10000元购买该水泥厂股份5股；1999年3月5日以25974元购买12.9股。2010年9月6日，三山水泥公司与新疆正泰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三山水泥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三山水泥公司收购了霍城县清水河镇股份制水泥厂60%的股份，并在其厂址上继续生产经营。另查，刁奎麟为原三山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三山水泥公司在霍城县清水河镇水泥厂原厂址上生产经营，并认可收购了霍城县清水河镇股份制水泥厂60%的股份，系是霍城县清水河镇水泥厂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闵含勃于1999年1月1日，1999年3月5日购买了霍尔果斯股份制水泥厂股份35974元，并由霍尔果斯股份制水泥厂向闵含勃出具了股权证，现闵含勃依据该股权证来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三山水泥公司和刁奎麟偿还本金及利息，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闵含勃主张的本金51558元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本金是借款人实际收到的资金，故闵含勃的本金应为35974元。关于闵含勃主张的利息247968.24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双方是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利率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闵含勃主张的年利率7.5%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7.56%，故利息应为10000元×16年7个月×7.5%=12437.5元，25974元×16年4个月×7.5%=31818.15元。利息总计为44255.65元，扣除闵含勃自认已收到1798.7元，还应支付42456.95元。关于刁奎麟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闵含勃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其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闵含勃偿还借款35974元，并支付利息42456.95元；二、驳回闵含勃对刁奎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闵含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5元，由霍尔果斯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1993年4月24日，霍城县清水公社一一大队第生产生队与”清水镇水泥厂”签订《土地租赁合同》。1993年8月30日，经霍城县人民政府霍体改委字[1993]第11号文批准设立”清水镇水泥厂”，法定代表人系王某某。1998年3月20日，”清水镇水泥厂”更名为”清水镇股份合作水泥厂”，经济性质为股份制。1999年8月26日，”清水镇股份合作水泥厂”更名为”新疆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变更为陈某某。2000年6月20日，根据自治区新工商传发[2000]76号文件精神，新疆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属国家产业政策调整关闭的企业，执照吊销。根据县委、政府要求，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本着扩大生产，增加产量、提高产品质量的原则，与”新疆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进行联营，采取独立核算、独立经营、独立分配和统一商标、统一管理、统一生产的办法，以总公司负责制的形式，派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以技术引进和质量监控的全面管理，完成了两企业的联营，并申请为”新疆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办理分支机构。2000年6月27日，分支机构登记注册为”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清水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刁奎麟。2001年2月7日，”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清水分公司”与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脱离一切关系被注销。2001年2月8日，”新疆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变更为”霍尔果斯希望兵地合作水泥厂”，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变更为江某某。2001年7月26日，”霍尔果斯希望兵地合作水泥厂”变更为”霍城县清水镇联营股份水泥厂”法定代表人江某某变更为程某某。2004年8月19日，霍城县清水镇联营股份水泥厂被霍城县工商局公告吊销。另，1999年12月23日，”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与”清水镇股份合作水泥厂”签订《入股合作协议书》，后又于2000年12月双方签订《解除两企业联营合同的协议》。
再查明：1973年9月23日，”霍城县水泥厂”成立，法定代表人柳某某，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1998年，”霍城县水泥厂”更名为”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经济性质是股份合作制，法定代表人刁奎麟。2001年4月3日，”霍城县水泥股份合作公司”更名为”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霍城县清水镇长安路10号，法定代表人刁奎麟。2010年9月6日，”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新疆新正泰矿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原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不变，所有印章重新刻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素平。另，2002年3月13日，”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关于收购清水镇水泥厂股份的有关决定》内容为：”为促进霍城县经济建设，增强两企业的统一和发展，根据两企业蹉商，达成了合作联营、共同发展的有关协议，经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二00二年三月十一日董事会研究，决定对原清水镇水泥厂的股份进行收购和转让，具体收购股份事项如下：一、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同意按原股份的50%收购清水镇水泥厂的股份；二、根据个别持股人的意见，对不愿出售股份的原清水镇水泥厂的股民，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同意按60%的比例，将清水镇水泥厂股份转让给本公司，成为本公司的股民...”。2005年11月30日，本院（2005）伊州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三山公司至今已收购该水泥厂55%以上的股份”。2006年8月30日，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6）新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件的定性问题及退款数额。2、责任承担主体问题。3、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
关于焦点1。本案中，闵含勃是基于其持有的两张股权证主张权利，该股权证并非借款性质的凭证，故原审定性为民间借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股权证的出具方”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的企业性质属于股份合作制企业，故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调整，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即国家体改委制定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二条：”...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有机结合。劳动合作是基础，职工共同劳动，共同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实行民主管理，企业决策体现多数职工的意愿；资本合作采取了股份的形式，是职工共同为劳动合作提供的条件，职工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出资人...”；第五条：”职工投资入股。在自愿的基础上，鼓励企业职工人人投资入股...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因此不具备企业职工身份不能成为企业的股东。闵含勃并非企业职工，且其入股资金中25974元系企业拖欠其砖，该行为并非非法集资行为。闵含勃因其身份不符合规定，故本院依据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定性为买卖合同。”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理应退还其托欠的25974元砖款及1万元股金。闵含勃主张将公司承诺的15584元红利款一并退还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占用闵含勃资金长达数年，故由此产生的占用期间的利息应予返还，鉴于本案非民间借贷，其主张四倍利息，于法无据，故对原审判决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2。经审查，”霍尔果斯股份水泥厂”几经变更，于2001年更名为”霍城县清水镇联营股份水泥厂”。2002年，”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联营方式收购该企业股份，并成为超出55%股权控股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收购方式实现对企业控股的，被控股企业的债务，仍由其自行承担，但因控股企业抽逃资金、逃避债务，致使被控股企业无力偿还债务的，被控股企业的债务则由控股企业承担。2004年，”霍城县清水镇联营股份水泥厂”虽被吊销并成立清算组，但由于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经原审法院下发调查令要求提供相关资料，但该公司并提供其买断后新公司与原公司无任何关系的相关证据，相反，”霍城县清水镇联营股份水泥厂”虽成立清算组，但至今未进行清算，故其作为控股股东采取不作为的方式导致债权人的权益难以实现，其行为虽然构成逃避债务，闵含勃主张由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焦点3。因本案系股权证引发纷争，该股权证并未载明债权兑付日期，且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决议证实其同意回购股权，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过。
综上，原审判决定性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8.42元,由闵含勃负担4617元，霍城县三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6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芦海龙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关晓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