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安光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生，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卫盼，女，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淮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意霖，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信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卫盼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33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赛迪信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依法改判赛迪信息公司不支付陈卫盼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2,023.5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与理由：赛迪信息公司迟延支付陈卫盼工资原因是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无法支付员工工资。公司也为此召开过全体员工大会，陈卫盼也参加了，公司共有62名员工，已有58名员工达成了和解协议，其余4名员工公司正在积极解决工资支付问题。因此赛迪信息公司并不是恶意拖欠工资。陈卫盼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陈卫盼于2014年1月25日才入职赛迪信息公司，之前陈卫盼在赛迪埃脉韦瓦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工作，虽然赛迪信息公司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共用一个办公地址，共用一个牌子，人事部门和财务部门人员一致，经营范围也一致，但陈卫盼系主动提出离职后到赛迪信息公司工作的，因此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从2014年1月起算，但对补偿金的计算基数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陈卫盼辩称，赛迪信息公司长达半年的时间没有支付其工资，公司也没有召开过员工大会，也没有通过工会组织员工协商解决，且即使通过工会协商，拖欠工资的时间也不能超过一个月。公司并非经营困难无法支付员工工资，其拖欠工资属于恶意拖欠。陈卫盼为此解除与赛迪信息公司的劳动关系，赛迪信息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陈卫盼2011年11月至2014年1月在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工作，2014年1月赛迪信息公司将其劳动关系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转到赛迪信息公司，两家公司共用一个办公地址，共用一个牌子，人事部门和财务部门人员一致，所有普通员工均系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的员工，所有领导都系赛迪信息公司的员工。其在两家公司的职务均是运营主管。赛迪埃脉韦瓦公司未支付过其经济补偿金，因此其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综上，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陈卫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赛迪信息公司支付其2017年2月绩效工资776元；2、判令赛迪信息公司支付其2017年3月至5月工资19,218.45元；3、判令赛迪信息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095.5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3日，陈卫盼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卫盼从事运营部门坐席工作岗位，合同期限为2011年11月23日起至2014年11月22日止。
2014年1月25日，陈卫盼、赛迪信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卫盼从事运营部门组长工作岗位，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25日至2017年1月24日。后陈卫盼、赛迪信息公司将该合同期限延续至2020年1月24日。在该劳动合同续签记录尾部加盖有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的公章(已被划去)和赛迪信息公司的公章。
赛迪信息公司拖欠陈卫盼2017年2月绩效工资776元(实得工资)、2017年3月至5月工资19,218.45元(实得工资)。
2017年5月25日，陈卫盼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赛迪信息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8日期间绩效工资776元；二、赛迪信息公司支付2017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工资6,870.45元；三、赛迪信息公司支付2017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7,348元；四、赛迪信息公司支付2017年5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工资5,000元；五、赛迪信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2017年8月15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7)办字第1221号裁决书，裁决：一、赛迪信息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卫盼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及应发工资19,994.45；二、陈卫盼其余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陈卫盼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2017年6月1日起，赛迪信息公司关门不再经营。
2017年7月6日，赛迪信息公司收到陈卫盼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赛迪信息公司从2017年6月1日起关门，没有书面通知，没有分配工作；赛迪信息公司拖欠2017年2月绩效工资、2017年3月至6月总工资，拖欠社保费和公积金，陈卫盼解除与赛迪信息公司的劳动关系。陈卫盼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003.93元。
一审审理中，赛迪信息公司称，赛迪信息公司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系两家公司。两家公司共用一个办公地址，共用一个牌子，人事部门和财务部门人员一致，所有普通员工系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的员工，所有领导人员系赛迪信息公司的员工。赛迪信息公司提供上海市北生产性服务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发给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的合同解除告知函复印件，称因赛迪信息公司拖欠租金，出租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强行收回办公场所。赛迪信息公司提供邮件复印件、自制被冻结账号清单等材料，称上海移动在线拒付酬金，致使赛迪信息公司无业务收入；移动在线收回全部外包权限，赛迪信息公司失去主要业务客户；赛迪信息公司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因多起诉讼被冻结账户，赛迪信息公司已无法正常运转。赛迪信息公司同时称，赛迪信息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如果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为42,023.58元(7,003.93元×6个月)。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赛迪信息公司认可拖欠陈卫盼2017年2月绩效工资776元(实得工资)、2017年3月至5月工资19,218.45元(实得工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卫盼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也即赛迪信息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所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
首先，一审法院认为赛迪信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的劳动是职业性的有偿劳动，获取劳动报酬是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要目的，因此，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基本义务。在劳动者已履行劳动义务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禁止克扣和无故拖欠劳动者劳动收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侵犯，劳动者有权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本案中，赛迪信息公司自认，该公司应在每月5日至10日支付员工上个月工资，从2016年5月起，赛迪信息公司发放工资即处于不正常状态。且不论赛迪信息公司2016年5月发放工资情况，单从陈卫盼《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载明的相关情况来看，经双方质证，赛迪信息公司认可拖欠陈卫盼2017年2月绩效工资、3月至5月工资，也即赛迪信息公司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由于劳动者行使即时解除权往往会给用人单位的正常生产经营带来很大的影响，立法在保护劳动者与企业合法利益的基础上会进行衡量。因此，本案赛迪信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所规制的对象，还需要进一步分析。
其次，一审法院认为赛迪信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报酬并无正当理由。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延期在一个月内支付工资，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除上述两种情况外，其他情况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本案中，赛迪信息公司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第一，赛迪信息公司并未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致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情况。赛迪信息公司称，其系因遭遇危机、账号被冻结等原因无法支付工资。然而，根据赛迪信息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不难看出，赛迪信息公司发放工资的账户(尾号为8833的交通银行账户、尾号为1521的上海银行账户)系因相关法院执行生效裁判文书而致被冻结。按理来说，赛迪信息公司应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相关义务并自觉承担逾期不履行义务的法律后果，而不是在拒绝履行相关义务并被相关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时，以之为理由拖欠员工工资。第二，企业确因生产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经与本企业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可以延期在一个月内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支付工资的时间应告知全体劳动者。本案中，赛迪信息公司称拖欠工资系因遭遇原总经理渎职、债务缠身、账户被冻结、主要业务中断、物业公司锁门等困难，且已于2017年5月22日紧急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协商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赛迪信息公司在经营发生困难、难以及时发放员工工资时，理应及时将相关情况提前告知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大会并提出延期在一个月内支付工资的相应处理方案，同时与员工进行沟通协商，预先告知延期支付工资的时间。然而，本案赛迪信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拖欠陈卫盼工资时，及时就相关情况与工会或职工代表进行协商，也无证据证明对于延期支付工资的时间已预先告知陈卫盼。最重要的是，赛迪信息公司并未在延期一个月内支付拖欠陈卫盼的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赛迪信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报酬并无正当理由。
最后，一审法院认为赛迪信息公司就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存在主观恶意。无论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从而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保金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很明显，用人单位是否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是否存在主观恶意，是界定本案赛迪信息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关键。赛迪信息公司称，其是因遭遇危机无力支付工资，不存在主观恶意和违背诚实信用的情况。从赛迪信息公司所列举的危机来看，赛迪信息公司早在2017年1月10日即因(2017)渝0118执92号文书被重庆相关法院冻结账户，冻结金额高达13,000,000元。赛迪信息公司提交给法院的相关情况说明载明，上述被冻结账号系赛迪信息公司用以发放工资的账号。然而，赛迪信息公司并未在第一时间将相关危机告知员工并采取相应措施，相反，从2017年2月起接连拖欠员工绩效工资或工资。由此可推断，赛迪信息公司对于拖欠员工工资报以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态度，也即，赛迪信息公司对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具有主观恶意。赛迪信息公司称其在2017年5月22日紧急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向员工说明经营困难，并在劳动监察大队的指导下与大部分员工签订和解协议。陈卫盼对此予以否认。退一万步说，即使赛迪信息公司在2017年5月22日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并采取了后续相关措施，也无法掩盖其在这之前就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存在的主观恶意。
综上，赛迪信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陈卫盼2017年2月绩效工资、3月至5月工资，且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并无正当理由。加之，本案并不涉及因客观原因引起的计算标准有争议从而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这一情形。因此，陈卫盼以赛迪信息公司拖欠2017年2月绩效工资、3月至5月工资为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赛迪信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陈卫盼称，2011年11月23日，陈卫盼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11月23日起至2014年11月22日止；2014年，赛迪信息公司人事总监张洁要求陈卫盼与赛迪信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陈卫盼遂于2014年1月25日与赛迪信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赛迪信息公司称，赛迪信息公司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系两家公司，共用一个办公地址，共用一个牌子，人事部门和财务部门人员一致。加之，赛迪信息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出租方发出的合同解除告知函复印件指向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陈卫盼系非因本人原因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被安排到赛迪信息公司工作，陈卫盼在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在赛迪信息公司的工作年限。况且，赛迪信息公司称，如果赛迪信息公司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应为42,023.58元(7,003.93元×6个月)。综上，赛迪信息公司应支付陈卫盼经济补偿金42,023.58元(7,003.93元×6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卫盼2017年2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的绩效工资776元(实得工资)；二、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卫盼2017年3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的工资19,218.45元(实得工资)；三、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卫盼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2,023.5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赛迪信息公司提供一份《离职证明存根》复印件，记载有陈卫盼，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于2014年1月24日提出离职申请(合同到期与本单位终止劳动关系)，在离职人员签字处为空白，落款处盖有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公章。其中的姓名、身份证号和日期处为手写，赛迪信息公司称手写部分为陈卫盼亲笔所写，证明陈卫盼离开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系自己提出离职，其在赛迪埃脉韦瓦公司的工龄不应计入赛迪信息公司的连续工龄。陈卫盼认为该复印件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赛迪信息公司拖欠陈卫盼2017年2月绩效工资、3月至5月工资至今仍未发放，且未经与劳动者协商同意。赛迪信息公司认为拖欠陈卫盼工资的原因系公司账号被法院冻结又无其他收入来源，但该理由并不是企业可以迟延支付工资的法定事由，且拖欠工资时间远超过一个月，因此，陈卫盼以拖欠工资为由向赛迪信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成立。赛迪信息公司认为陈卫盼2014年1月24日之前在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工作，系其自己提出离职后到赛迪信息公司工作，因此即使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也只能从2014年1月起算。对此，本院认为，离职证明存根系由公司留存，赛迪信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且从内容上看在离职人员签字栏亦无陈卫盼的签字确认。陈卫盼的劳动关系从赛迪埃脉韦瓦公司转到赛迪信息公司期间，工作未有中断，考虑到两家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加之陈卫盼也未曾领取过在赛迪埃脉韦瓦公司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在一审审理期间赛迪信息公司又表示如果赛迪信息公司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应为42,023.58元(7,003.93元×6个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赛迪信息公司支付陈卫盼经济补偿金42,023.5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赛迪信息公司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赛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利余
审判长 乔蓓华
审判员 谢亚琳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郑文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