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玉中民三终字第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富，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隆盛镇某村某组。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北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流市某路。
法定代表人黎某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某村。
法定代表人侯某旦，该公司董事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某宝，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隆盛镇某村某组。
委托代理人梁广进，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某大厦。
代表人郭某雄，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支公司，住所地玉林市某路。
代表人陈某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周某富、广西北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物流公司）、深圳市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某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某分公司）、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某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业浩，被上诉人梁某宝的委托代理人梁广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太保某分公司的代表人郭振雄和一审被告太保某支公司的代表人陈日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9日0时1分，莫某华驾驶桂K＊＊＊**重型半挂牵引车（以下简称主车）牵引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以下简称挂车），由广州往肇庆方向行驶至广州绕城高速公路（广三高速公路狮岭转入西二环高速公路金沙方向匝道路段）时，该车辆向右侧翻碰撞道路右侧波形防护栏后，侧翻于道路外的边坡上，造成车辆上的莫某华、梁某两人当场死亡，车辆、货物、道路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1年12月27日，莫某华的妻子徐某珍、儿子莫某达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海区人民法院判决驾驶人莫某华承担60%的主要责任，周某富对莫某华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事故死者梁某（曾用名梁某某）于19＊＊年＊＊月＊＊日出生，系北流市隆盛镇某村某组的农村居民。其法定继承人有：梁某宝（父亲），19＊＊年＊＊月＊＊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即20＊＊年＊＊月＊＊日）为72.12岁，其被扶养时间为7.88年。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梁某、莫某华均是周某富雇请的司机，二者属雇佣关系。事故车辆中的主车登记车主为某物流公司，该车在太保某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为9万元，其中意外身故、残疾赔偿限额为6万元、意外医疗赔偿限额为3万元）。事故车辆中的挂车登记车主为某物流公司，该车在太保某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本次交通事故均发生在主车和挂车的保险有效期限内。两车的实际车主为周某富，分别挂靠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进行营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赔解释》）有关规定和2012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梁某宝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有：1、丧葬费17076元（2846元／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33182.68元（4211元／年×7.88年）；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71.72元（19131元／年÷365天×3人×3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467810.40元。周某富已赔偿了23000元给梁某宝。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事故致使莫某华（已另案起诉）、梁某死亡，虽然莫某华、梁某均是周某富雇请的司机，但经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认定莫某华在驾驶中有过错，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该院于2012年2月16日作出的（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因此，死者梁某作为车上人员并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事故造成梁某宝的损失，周某富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周某富作为实际车主，两事故车辆挂靠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进行营运，两被挂靠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某富、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均认为该事故与其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梁某宝请求按2012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有关项目标准计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虽然事故发生在广东，但梁某宝在广西提起民事诉讼，且死者梁某为北流人，因此，应按2012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赔。梁某宝请求丧葬费27842元，经核准为17076元；请求死亡赔偿金537949.60元，经核准为377080元；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33625元，经核准为33182.68元；请求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经核准为471.72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后果等综合因素确定为40000元，对上述赔偿项目，请求过高部分，依法均不予支持。
由于两事故车辆分别在太保某支公司、太保某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梁某宝要求太保某支公司、太保某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限额内先予赔偿，因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只限于本事故车辆以外的第三者，梁某在事故车内死亡，不属于第三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对梁某宝的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梁某属于车上人员，太保某支公司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意外人身事故赔偿限额内赔偿60000元给梁某宝，太保某支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余额427810.40元（467810.40元－40000元）由周某富赔偿给梁某宝，已支付的23000元予以减除后，周某富仍应赔偿404810.40元。
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第四款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因此，诉讼费属于交强险法定的免赔费用，太保某支公司、太保某分公司不应负担，但太保某支公司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人身损赔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保某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60000元给梁某宝；二、周某富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27810.40元给梁某宝，减除已支付的23000元后，尚应赔偿404810.40元；三、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梁某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485元（缓交），由周某富负担7372元，太保某支公司负担1300元，梁某宝负担1813元。
上诉人周某富、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根据另案经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认定莫某华应承担事故60%主要责任，认定梁某不是司机，而是事故车辆的车上乘客存在错误；2、本案事故是驾驶人（乘车人）莫某华或梁某严重超载及驾驶不当而造成，莫某华或梁某对该事故发生均有过错，无论莫某华还是梁某都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雇主承担次要责任，被挂靠单位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不判决太保某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4、周某富与梁某是雇佣关系，应适用《人身损赔解释》第九条规定，而一审法院却适用第十一条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法院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梁某宝的子女并不止梁某一人，其还有另外两名子女，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只支持三分之一；6、如果本案认定莫某华为司机，梁某为乘客，那么真正的侵权人为莫某华，本案一审则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追加莫某华的直系亲属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某宝答辩称：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莫某华为车辆驾驶人，上诉人并没有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的认定。太保某分公司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同一交通事故，莫某华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本案的受害人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一审判决没有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判决均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太保某分公司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太保某支公司未就上诉人的上诉陈述其意见。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司机是谁？2、太保某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4、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三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本院到佛山市交警支队高速公路大队调取本案事故相关视频，及到广州沙贝收费站至事故发生地进行实地勘察，欲以查清事故发生时系梁某开车。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莫某华系事故发生时的司机依据不足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外，其余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某宝系本案事故死者梁某的父亲，梁某宝有子女梁桂、梁某、梁敏三人，均已成年。梁某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060.9元（4211元／年×7.88年÷3人）。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死者梁某、莫某华均是周某富雇佣的司机，梁某、莫某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周某富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称应适用《人身损赔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但该条是雇员致人损害的情形，本案不属此种情形，因此，不能适用该条进行处理。对雇员受害造成的损害后果，雇主承担的无过错责任，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只有梁某存在重大过失时，才能减轻雇主周某富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另一受害人莫某华的亲属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雇主周某富和某物流公司、某物流公司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案经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按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莫某华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520104.03元，并认定莫某华在驾驶中有过错，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雇主周某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上述判决已减轻了雇主周某富的赔偿责任，莫某华的亲属并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只能由一人驾驶，南海区人民法院在其作出的判决中虽未认定莫某华和梁某哪个系事发时的驾车司机，但其在判决时已减轻雇主周某富60%的民事责任，实际上系按莫某华为事发时驾车司机的原则处理，虽然直接认定莫某华为事发时的司机、梁某为乘客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但鉴于莫某华的亲属对此认定并无异议，故本案一审按此认定、处理并无不当。三上诉人申请本院到佛山市交警支队高速公路大队调取本案事故相关视频、到广州沙贝收费站至事故发生地进行实地勘察，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且调查结果不管如何，也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联性，因此，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交强险理赔实务规程》（2009版）第四部分“赔款计算”第（五）点规定：“主车与挂车由不同被保险人投保的，在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按互为三者的原则处理。”本案事故车辆主车和挂车分别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主车和挂车系在连接使用时发生本案事故，参考上述规定，两车互为第三者，梁某系主车车上人员，相对挂车而言，则属于第三者。因此，作为挂车交强险保险人的太保某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梁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太保某支公司作为主车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人，则应在该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梁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本案事故造成梁某和莫某华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及考虑梁某职业为司机，并非在家务农的实际，两受害人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梁某的亲属在广西提起诉讼，故应按广西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梁某宝负有扶养义务的子女共有三人，一审仅认定一人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本院重新核定为11060.9元，加上一审认定无误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梁某宝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合计为445688.62元。梁某宝的经济损失先由太保某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下的335688.62元由太保某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0000元，余下的275688.62元由梁某的雇主周某富承担赔偿责任，减除已支付的23000元，尚应赔偿252688.62元。某物流公司和某物流公司作为事故主车和挂车的被挂靠单位，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周某富的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梁某宝既可请求侵权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第三人追偿。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对三上诉人主张应追加莫某华的直系亲属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仅规定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不负责赔偿和垫付诉讼费用，并未规定交强险的保险人不负担因败诉而应负担的诉讼费用，诉讼费用的负担应根据国务院颁布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由败诉方负担，太保某分公司属于本案败诉方之一，因此，其应负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对主车与挂车未按互为三者的原则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某富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52688.62元给梁某宝；
三、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2）北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四、广西北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某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0000元给梁某宝。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5元（法院准许缓交），由梁某宝负担3670元，周某富、广西北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某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09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负担1772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72元（三上诉人已预交），由周某富、广西北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某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6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负担1990元，梁某宝负担782元。各义务人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分别交纳至一、二审法院。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不履行的，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钟 雄
审判员 梁小宁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