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以上姚某、张某两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姚杰（基本情况同上），系该两上诉人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仁，系姚杰公公。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春，系姚杰婆婆。
以上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曹国振，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玉光。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玉山。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洪水。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汉传，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曹国振，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的委托代理人曹国振，上诉人、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的委托代理人孙汉传，被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曹国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共同出资设立邹平县富达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贾玉光任法定代表人。2008年3月13日，富达公司（乙方）与邹平县焦桥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乙方租赁位于邹平县焦桥镇政府驻地新桥路土地面积28.3亩，租赁期限43年，自2007年8月4日至2050年8月3日。土地办证面积26.2亩，土地办证手续费按每亩地7000元收取，共计183400元。土地租赁费每亩每年1吨小麦（按每公斤1.60元计算。若市场价高于该价格按市场价结算，若市场价低于该价格按该价格结算）。同时双方约定，企业在所租土地上必须逐步增加投资，保证三年内固定资产投资达到1000万元以上，销售收入达到1.8亿元。如乙方出现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土地使用权。2008年5月10日，原告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与被告ＸＸ、张义亮签订《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约定：原告将富达公司的企业产权出售给被告，该企业位于邹平县焦桥镇工业园三元村地段，占地28.3亩；该企业现占有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所有附属物同时转移，土地使用条件以原告与焦桥镇府所签土地租用合同为准，土地租用合同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双方商定交易价为167万元，订金首付40万元，2008年5月10日前支付95万元，2008年底前支付19万元，2009年底前支付13万元；如不按期交纳，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无条件收回企业产权。厂内收粮货台、地磅及办公室三间，原告继续使用两年，日期为2008年5月10日至2010年5月10日，原告每年向被告支付租赁费16000元，共计32000元，于2009年底前一次性付清。原告库存的部分成品、半成品按双方协商的合理价格转让给被告，如有未达成协议的产品，原告继续在被告场地内存放，被告必须为原告代卖该产品，全部收入为原告所有。2008年5月10日交付之前的企业债权债务由原告享有和承担，交付之后新产生的企业债权债务由被告享有和承担。2008年8月4日前，有关土地的使用费用由原告承担。被告购买后，如需变更企业名称及其他工商登记事项、变更税务登记、土地使用登记等，原告须协助被告办理，并须清理、偿还完企业在交付日之前的债务；被告购买后，如不变更企业名称及其工商登记、税务登记、土地使用登记等，必须按时交纳企业所应承担的全部费税。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富达公司资产交付给了被告，被告支付了部分价款。后，原告未能协助被告办理富达公司的工商登记等变更手续，致使富达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被吊销工商登记。2015年1月12日，邹平县焦桥镇政府向原告贾玉光下达了书面通知，因贾玉光在未经邹平县焦桥镇政府同意的情况下，将租赁的28.3亩土地擅自转租给其他单位或个人，该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私自转租行为无效，并责令贾玉光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停止违约行为，将土地承包权恢复到2008年3月13日签订合同时的状态。为企业出售事宜双方发生纠纷，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二、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200425元，并承担违约金10万元及本案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原告土地租赁费351547元、土地办证费暂按28002.50元（年均按4265元计，从2008年5月10日起至退还土地之日止），以及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企业出售合同签订后，张义亮于2008年5月9日支付原告订金20万元，原告贾玉光为被告出具收到条一份。2008年5月10日，原告贾玉光为张义亮出具收到20万元订金的收条一份，但认为未收到此款项，并于2008年6月10日张义亮为原告贾玉光出具证明一份，证实20万元的单据不起付款的作用。庭审中，张义亮未提供其他有关20万元的单据。2008年5月10日支付交易款95万元，原告贾玉光为被告ＸＸ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富达公司的印章。双方约定的2008年底前支付19万元及2009年底前支付13万元，被告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2009年10月19日，原告贾玉光的姐姐贾玉珍为被告张义亮出具欠条，注明“贾玉光欠厂款壹万元正（10000.00元）”；2009年11月15日，贾玉珍为被告张义亮出具借条一份，金额为3万元，并注明“玉光用款”。2010年2月11日，证人王某根据被告ＸＸ的指示将所欠ＸＸ的货款36775元转账付至原告贾玉光账户。根据原告贾玉光与张义亮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原告欠张义亮2010年5月12日至2011年5月12日货台租赁费45000元。2010年11月28日，张义亮通过银行向贾玉光汇款5万元。上述张义亮已支付的款项及贾玉光所欠张义亮折抵的款项共计1321775元。企业出售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库存的部分成品、半成品按双方协商的合理价格转让给乙方”，原告提交了2008年5月16日交接时的成品、半成品，价款共计138000元，2008年5月16日，张义亮转账支付给原告贾玉光138000元。2008年5月20日，滕余国（原告陈述系水利局工作人员）从原告贾玉光处取走耕地占用税（面值46000元）及2007年8月4日至2008年8月3日土地租赁费（面值45280元）单据各一张，并为原告出具收到条两份，现该两单据的原件在张义亮处。2011年10月26日，原告向邹平县焦桥镇人民政府交纳2009年8月4日至2010年8月3日土地租赁费59430元、2010年8月4日至2011年8月3日土地租赁费83625元；2012年12月4日，原告交纳2011年8月4日至2012年8月3日土地租赁费70245元；2013年12月25日，原告交纳2012年8月4日至2013年8月3日土地租赁费73580元；2014年8月5日，原告交纳2014年度土地租赁费77542元，以上土地租赁费共计364422元。2010年2月3日，邹平县焦桥镇人民政府收到土地办证费183400元。原告贾玉光主张该费用系其交纳，张义亮主张该土地办证费183400元系其从邹平县水利工程处借取并交付给贾玉光的，并提供借条复印件一份。双方对公证书记载的内容均无异议，公证书记载汇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4日。本院调取了张义亮为邹平县水利工程处第二工程队出具的借条及邹平县水利工程处第二工程队开具的183400元农业银行支票存根，时间为2009年12月24日。2013年12月16日，原一审审判人员对公证员张茂盛的调查笔录中，张茂盛陈述“张义亮开着车，到公证处来接的我们，贾玉光有没有在车上，我就记不清了。张义亮在车上接打电话，好像提到借钱的事。然后我们就先去了邹平县水利局，黄山二路那里。我们公证人员在门外等着，张义亮进去了一会儿，后来出来了。我们又一块去了黛溪农行，……”。现公证书、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四张的原件均在张义亮手中。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ＸＸ、张义亮所签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履行。依照合同约定，原告应当履行按约交付企业资产、并协助被告办理工商、税务、土地登记手续，被告应当履行按时支付价款及相关费用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原、被告是否履行完毕各自义务；三是双方签订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的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企业产权出售合同名为企业产权出售，实际应为股权转让。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系三原告与两被告所签，三原告作为富达公司的原股东，有权对股权转让事宜作出处理。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共应支付原告转让价款167万元，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被告主张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并提供了收条、收款收据、证人证言等材料，但被告提供的两张分别为20万元的收条，其中一张应与原告提供的作废证明相抵销。原告贾玉光的姐姐贾玉珍出具的欠条、借条已明确注明系原告贾玉光的欠款及借款，应当从转让款中扣除。原告贾玉光对证人王某的证明虽提出异议，但未能证明其与王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该笔款项系转账支付，对该笔款项本院予以确认。企业出售合同第三条已约定厂内收粮货台由原告贾玉光继续使用两年，原告每年向被告支付租赁费45000元，因此原告所欠的2010年5月12日至2011年5月12日货台租赁费45000元，可以从转让款中扣除。被告主张的46000元耕地占用税、45280元的土地租赁费系张义亮实际交纳，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均主张183400元的土地办证费系其出资交纳，根据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第四条的规定，土地办证费的交费时间均在签订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之后，结合本院对公证人员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该费用是由张义亮出资交纳的。被告主张的2008年5月21日转账支付给贾玉光的138000元系转让费，原告主张该费用系成品、半成品的作价费用，根据企业出售合同第四条已明确约定“甲方库存的部分成品、半成品按双方协商的合理价格转让给乙方”，原告提交了在2008年5月16日清点的成品、半成品明细表，作价金额为138000元，该期间并未到被告支付2008年底19万元转让款的时间，原告贾玉光收到转账款后也未给张义亮出具收到转让金的收条，因此对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述张义亮支付的款项及贾玉光所欠张义亮折抵的款项共计1321775元。因此，被告不仅未能严格按照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转让款，截至现在也未付清全部转让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未能协助被告办理工商、税务、土地登记等的变更手续，致使富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亦存在违约行为，但是被告的违约行为发生在先。根据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2008年8月4日之后有关土地的使用费由被告承担，但是该土地使用费一直由原告交纳，并交纳至2014年8月3日，共计364422元，该费用应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使用费的数额为351547元，超出部分，本案不作处理。关于焦点三，根据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如果被告不按期交纳转让金，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不仅未能严格按照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转让款，截至现在也未付清全部转让款，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办证费暂按28002.50元（年均按4265元计，从2008年5月10日起至退还土地之日止），因该费用根据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第四条的规定，应由被告承担，且土地办证费183400元系张义亮出资交纳，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提交的富达公司作为原告的民事起诉状，富达公司曾在2009年11月份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而且被告也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协助办理使用权变更手续，后双方均撤回起诉，现原告再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与被告ＸＸ、张义亮签订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二、被告ＸＸ、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土地租赁费351547元；三、驳回原告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10元，由原告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承担2280元，被告ＸＸ、张义亮承担6230元。
上诉人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付清转让价款错误。1.张义亮于2008年6月10日出具的作废证明，不能与贾玉光2008年5月9日和5月10日出具的两张20万元的收条抵消。首先，作废证明明确写明是“今收到”收据一张，收据上诉人虽已销毁，但作废证明与2008年5月9日和5月10日的收据时间不能对应；其次，合同第二条约定：“订金首付40万元，2008年5月10日前支付95万元”，也就是说订金40万元是合同订立的预付款，支付该款项是合同其他条款开始履行的前提条件，根据前期两张合计40万元的收条及后期95万元的付款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了两张收条所载的40万元的订金；2.土地办证费183400元由上诉人实际出资，该款项应当从转让款中折抵，并且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认可上诉人已经付清全部转让款。2010年2月19日，贾玉光与张义亮签订协议书约定：土地办证费由贾玉光承担，并且双方共同确认截止到协议签订时，张义亮已付清全部款项。贾玉光质证时否认修改和添加的合同内容，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证。该协议由贾玉光签字认可，并且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贾玉光故意不提供另一份协议，也没有对协议书申请司法鉴定，因此依法应当认定该协议书的证明效力，据此认定土地办证费183400元由贾玉光承担，应当折抵在转让款之内。二、一审判决关于双方签订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的认定不当。首先，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转让款，不存在未按期交纳的情况。其次，即使上诉人未按期付款，被上诉人也存在众多违约行为，上诉人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付款。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包括：（1）未将富达木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章、财务章等经营手续交付给上诉人；（2）未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直拖延到2009年2月10日，公司被吊销工商登记；（3）2010年2月3日，由张义亮出资向邹平县焦桥镇政府交纳土地办证费，2010年5月4日，富达木业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证一直由被上诉人持有，未交付给上诉人；（4）在土地证办理完毕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把持公章等经营手续擅自将土地证分割，其中一块办理到贾玉光妻子所设立的公司名下。在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张义亮和ＸＸ也提起了反诉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行为在先不符合客观事实。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单方解除权，进而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错误。首先，因为被上诉人有众多违约行为，富达木业公司所有的手续和公章、以及土地使用权证都掌握在贾玉光手中，上诉人根本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公司一直处于停产状态，且上诉人一直疲于应诉无力经营。出于维权，上诉人仅仅居住在公司的宿舍中看守场地，上诉人未实际利用富达木业公司；其次，因富达木业公司的股权一直没有变更，法定代表人还是贾玉光，张义亮生前曾多次去焦桥镇政府交纳土地租赁费，均被镇政府工作人员拒绝，因此，被上诉人垫付土地租赁费是其自己违约造成的，土地租赁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辩称，一、姚杰等五人确实未付清转让款并且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那么少，实际更多。（一）张义亮于2008年6月10日出具的作废证明可以抵销上诉答辩人贾玉光于2008年5月9日和5月10日出具的任何一张20万元的收条。1.张义亮及其代理人编造的关于所谓的已销毁收条的说法，有两个版本，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原审卷第116页，姚杰一方代理人在其提交的《代理词》的第一部分第1点的末尾称：“被告已经销毁了作废证明所称的2008年5月10日的收条，（该收条已被销毁）没有作为证据提交法庭”。而张义亮在2014年1月1日的《民事上诉状》第2页第1自然段称：“作废证明所称的2008年6月10日的收条，上诉人（张义亮）已经销毁了，（该收条）没有作为证据提交法庭”。2.贾玉光对为何出具两张20万元收条已写明了经过并提交一审法院（详见《重审第一审原告的两点陈述意见》）。3.合同虽然约定的是先付40万元订金，再付95万元（转让款），但是，合同的约定与实际履行不能直接划等号，支付了后者（95万元）也不能证明前者（40万元）就一定支付过了，数额的计算应当以付款凭证为准。（二）土地办证费不包含在转让款中，不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答辩人在协议中已认可其已付清转让款的事实。1.重审原判对张义亮私自涂改和添加的协议内容未予认定是正确的。2010年2月19日的协议书第一条存在涂改现象（乙方涂改成甲方），第五条后面手写添加了（转让款已全部付清）的虚构内容。上述内容均系张义亮事后所为，没有贾玉光的的签名、印章或指印，答辩人不予认可。2.关于土地办证费不包含在转让款167万元之内的问题。从2008年5月10日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和2010年2月19日《协议书》的内容看，转让款与土地办证费是各自独立，互不包含的。上诉人主张土地办证费包含在转让款中是错误的。3.关于上诉人应承担土地办证费的问题。《产权合同》第一条后段明确记载着：“土地使用条件以甲方（贾玉光一方三原告）与镇政府所签土地租用合同为准，土地租用合同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并且，《产权合同》第八条也约定了买受人必须按时交纳企业所应承担的全部费税，因此，买受人有交纳土地办证费的义务。又因为用地合同的主体是富达公司与镇政府，《产权合同》的主体是诉讼双方，所以，本案的用地合同不属于《合同法》上的“合同转让”，交费流程应为：上诉人向贾玉光交纳，贾玉光再以邹平县富达木业公司的名义向镇政府交纳。而该费用一直由贾玉光以邹平县富达木业公司的名义向镇政府垫付。
二、《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原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是正确的，判决解除合同也是正确的。（一）被上诉人违约，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答辩人有权行使解除权。1.转让款截至目前，上诉人仅交纳了首付定金20万元和2008年5月10日支付的95万元；其余52万元至今未交（并非224600元），违反了《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第2条，已构成违约。2.根据《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第8条的约定，买受人应按时交纳企业应承担的全部税费，如因迟交、拒交给出卖人造成损失的，出卖人有权无条件收回企业产权。上诉人未交纳其应承担土地办证费等，致使答辩人为其垫付。（二）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成就。上诉人应支付转让款167万元，仅支付了115万元，尚欠52万元；应支付而未支付的还有土地租赁费351547元、土地办证费183400元。其未支付的价款1054947元占全部价款2204947元的47.85%，已超过《企业出售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规定的20%，答辩人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三）在对待《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的解除问题上，还应考虑《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对《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的影响。1.《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第五条约定，企业在所租土地上必须逐步增加投资，保证三年内固定资产达到1000万元以上，销售收入达到1.8亿元。第七条约定，若承租方违约，则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作为企业经营者，数年来未达此要求，因此，镇政府对效益低劣的经营者可随时收回土地。2.《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了土地办证费、土地租赁费的交纳办法。因上诉人一直不交费，答辩人为其垫付了土地办证费和土地租赁费，如果停止垫付，则镇政府会随时收回土地。届时，《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也将无法继续履行。
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土地租赁费正确。1.上诉人不论是否经营，其只要占用场地就应支付土地租赁费。2.由于张义亮从未与镇政府签订过土地使用合同，其当然无法直接向镇政府交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协议约定，张义亮和ＸＸ应向贾玉光交纳，再由贾玉光向镇政府交纳。
四、本案合同性质是属于股权转让还是企业出售有争议，请二审法院在二审中注意。
上诉人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上诉称，原审重审判决，部分证据认定不当，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不应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转让价款1321775元，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合法，侵害了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一、原审判决对部分证据认定不当。（一）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21，原判未予认定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6）、3（10）与本案无关，不应认定。证据3（7）、3（9）的证人未出庭作证，亦无债权凭证原件；证据3（11）和证据10均系复印件，应属无效。证据4中，张义亮私自改动的内容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但对其他打印内容，应予认定。证据8系贾玉光曾自认的错误数额，该数额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当重新结算或者以二审庭审时双方重新对账或陈述为准。证据11，因Ｘ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内容也不属实，不应予以认定。（三）关于新证据。上诉人发现新证据，可抵扣被上诉人的转让价款（见书证）。（四）原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与被告ＸＸ、张义亮签订企业产权出售合同”是错误的，《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上只有被上诉人ＸＸ签名，且ＸＸ是代表县水务局所签，张义亮没签名。二、原审判决对“资产交付”事实认定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三、原判适用法律有错误。原审法院未依法履行释明义务，未依照《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条款”对解除合同后的善后事宜一并判决，应予纠正。四、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合法。上诉人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均得到支持，仅有土地办证费28002.50元未得到支持，上诉人仅应承担败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不应超过300元），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280元应予纠正。五、原判存在程序违法。本案系一审重审，未发生过再审，但原判却写到“案件再审过程中……。”综上，请求依法查清案件事实，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并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企业财产，并承担财产使用费。第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ＸＸ辩称：一、被答辩人请求改判答辩人返还企业财产，并承担财产使用费315000元，是在二审程序中增加诉讼请求，对此答辩人不同意一并审理，应当另案起诉。二、张义亮已经支付全部转让款，其中一审法院认定的1321775元有理有据，但是，也应认定张义亮主张的其他付款或者折抵款项。三、ＸＸ一审开庭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证实企业出售合同与邹平县水利局无关，其代表张义亮签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款项支付、资产交接、场地租赁等所有事宜均为张义亮实际履行，权利义务归于张义亮继承人享有和承担。
被上诉人ＸＸ辩称，同其在原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
二审中，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提交原审证据3-11汇款凭证的原件一份，拟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不是转让款，是偿还之前的借款。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提交借条一份，拟证明2010年11月19日张义亮借贾玉光5万元，此款与姚杰一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载明的款项是同一笔，应予抵消。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ＸＸ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张义亮已于2015年5月5号去世，上诉人姚杰等对该笔款项不知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姚杰一方当庭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对姚杰一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贾玉光一方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贾玉光一方上诉人提交借条，张义亮在诉讼中已经认可，姚杰一方上诉人不予认可，没有反驳证据推翻，本院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定。根据上述两份证据，本院认定，姚杰一方提交的汇款凭证中的款项是偿还贾玉光一方当事人提交的借条中的张义亮的借款。
二审经审理查明，邹平县福达木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18日，注册资金100万元，有股东三人，其中贾玉光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持股比例为60%，贾玉山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持股比列为20%，曹洪水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持股比列为20%，2009年2月10日，该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邹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2月19日，贾玉光（甲方）与张义亮（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方把富达木业公司卖与乙方，在办理工业用地使用证时，为进一步明确双方的责、权、利，避免纠纷，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协助乙方以甲方名义办理工业用地使用证，费用由甲方（协议打印乙方，手写改为甲方）负担；2.乙方享有甲方与政府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期内永久使用权，甲方不再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3.工业用地使用证和缴费证明由乙方保管，乙方必须按时缴纳政府部门要求的有关土地费用，甲方不得另行收取任何费用，若乙方交纳费用不及时给甲方造成损失，由乙方负担，且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证；4.乙方可在任何时间要求甲方向乙方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且不能收取政府要求外的任何费用；5.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最后由张义亮手写注明：截止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张义亮已付清2008年5月10日出售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
另查明，2008年5月10日，张义亮向贾玉光支付双方《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中约定的首付订金40万元。2008年5月21日，张义亮向贾玉光转账支付的138000元系企业转让款，双方2009年2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前，张义亮已经付清双方《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约定的企业转让款。
又查明，本案在重申过程中，张义亮（身份证号××）死亡，原审法院通知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参加诉讼。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件性质。企业出售合同的标的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所有权，本案诉讼双方转让的企业不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原审法院确定为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纠纷失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一致时，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性质。本案中，诉讼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但其内容却是转让企业的经营权和全部资产，企业转让后，转让方对公司不再享有公司法律规定的参与对公司决策、经营管理以及分享收益的权利，而是转由受让人享有和承担，其实质是股权转让，故，本案诉讼双方合同的性质是股权转让合同，本案性质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
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问题。ＸＸ主张其不是合同当事人，其在合同中签字是代表张义亮，对此姚杰一方上诉人予以认可。根据诉讼双方提交的关于合同的履行的证据，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与张义亮履行的，并且双方在2010年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确认张义亮是企业的买受人，同时，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一会儿主张ＸＸ、张义亮是合同相对人，一会儿主张ＸＸ自己是合同当事人，一会儿又主张ＸＸ是代表邹平县水利局与之签订合同，其陈述前后矛盾，变化反复，不足为信，因此，本院认定合同双方当事人是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与张义亮，ＸＸ不是合同当事人。
（三）关于张义亮履行付款义务情况。贾玉光与张义亮于2010年2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确认，截止该协议签订之日，张义亮已经将企业买受对价全部付清。贾玉光一方上诉人虽然以该部分内容是张义亮手写为由不予认可，但根据该补充协议的约定，该协议一式两份，贾玉光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交其持有的一份予以对质，其拒不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定张义亮已经向贾玉光一方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
（四）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合同约定2008年5月10日张义亮支付订金40万元，转让款95万元，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交付企业。2008、2009年年底张义亮再分别支付转让款19万元和13万元。协议签订当天，张义亮依约履行了支付定金和首笔转让款的付款义务，但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仅将企业场地、资产交付张义亮，而没有将企业的印章、营业执照等交付，之后也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没有完整履行义务，以至于企业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行为构成违约。关于其主张的其所出具的2008年5月9日和5月10中收条中有一笔20万元没有支付，张义亮实际支付定金20万元。本院认为，贾玉光一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1.张义亮于2008年6月10日出具的《作废证明》中记载“今收到…收条一张”，而贾玉光一方上诉人认可2008年5月9日和5月10日向张义亮出具两张金额均为20万元的收条，这与上述《证明》中载明的收到时间不符；2.合同约定首付订金40万元再支付对价95万元，因此，支付订金是支付其他买受对价的前提，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主张其仅收到20万元订金和95万元对价，不符合合同约定；3.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主张其向张义亮出具的两张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中，有一张是在张义亮未付款的情况下预先出具的，不符合常理；4.双方在2009年2月19日补充协议中确认张义亮已经付清全部企业转让款。关于张义亮于2008年5月21日支付的138000元的用途，本院认为，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主张该款是用于向其购买其库存的部分成品或半成品的依据是其单方制作的《原料和半成品明细表》，该证据没有张义亮的签字认可，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定该款系张义亮支付的转让款。
（五）关于合同应否解除问题。
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的依据是张义亮没有依约支付订金及转让款构成违约，并且欠付金额已达到买卖合同规定的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以上。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义亮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贾玉光一方上诉人的上述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租赁费、办证费，贾玉光应否向姚杰一方上诉人追偿问题。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张义亮为邹平县水利工程处第二工程队出具的借条及该工程队开具的183400元农业银行支票存根、原审法院对公证员张茂盛的调查笔录，该183400元是张义亮于2009年12月24日向邹平县水利工程处第二工程队所借，与2010年2月3日贾玉光向邹平县焦桥镇人民政府交付土地办证费183400时间、金额吻合；同时，贾玉光一方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土地办证费是出于己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土地办证费是张义亮支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一方面，根据转让双方2010年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土地办证费应当由贾玉光一方上诉人承担，因此，贾玉光一方上诉人要求姚杰一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承担土地办证费没有依据。诉讼双方企业产权出售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购买企业后，如果不变更企业名称及工商登记、税务登记、土地使用权登记，必须按时交纳企业应承担的全部费税……”张义亮接受企业后，应当依约交纳相关的土地租赁费用，其未及时交纳致使贾玉光一方上诉人垫付，贾玉光一方上诉人有权向其追偿，原审法院该项判决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09年11月，富达公司曾就本案同一事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张义亮亦提起反诉，双方撤诉后至本案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姚杰一方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继承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支付土地租赁费35154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510元、由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共同负担4510，由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共同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5元，由姚杰、姚某、张某、张宗仁、张秀春共同负担7535元，由贾玉光、贾玉山、曹洪水共同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民
审判员 王合勇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