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黑监民再字第13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长军，男，196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委托代理人：尹长达，黑龙江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统亚，男，194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委托代理人：赵卫丽，女，197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委托代理人：于兆林，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郭长军因与被申诉人孙统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庆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黑检民抗（2013）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黑监民监字第1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环宇、张家玮出庭。申诉人郭长军的委托代理人尹长达，被申诉人孙统亚的委托代理人赵卫丽、于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统亚起诉至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称，1998年4月4日，孙统亚与郭长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孙统亚为郭长军在大庆市萨尔图区建设的富强平安小区流动人口居住区施工。合同标的为600万元，结算时按照实际竣工面积计算，工期3个半月。该工程全部由孙统亚自行垫资完成施工，郭长军在1999年4月24日给孙统亚出具结款协议。该工程于1999年11月验收使用，最后核定工程总造价为5,257,769.04元，已付工程款2,861,729元，尚欠2,396,039.84元，经多次索要未果，请求郭长军支付工程款2,396,039.84元及利息2,520,187.40元。郭长军辩称，孙统亚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孙统亚几次变更合同的主体，但承认孙统亚施工事实，孙统亚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的义务，且施工资质不合格，人员的素质也不合格，造成合同延期一年多完工，而且有部分活是其他人施工的。孙统亚造成了延期交工的事实，按照双方1999年4月24日的约定，孙统亚承认已付其一部分工程款，按其完成的工程量去掉防水和采暖是他人施工的因素，郭长军付给孙统亚的工程款几乎接近全部数额，只是因为孙统亚违约，不能如数付给孙统亚。根据郭长军提供的证据，其不应再向孙统亚给付工程款，孙统亚没有向其索要工程款的权利。郭长军保留追究孙统亚扣押房屋补偿款给郭长军造成损失的权利。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4月4日，郭长军、孙统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孙统亚为郭长军开发的大庆市萨尔区富强流动人口居住小区施工。预定施工面积为1万平方米，每平方米按600元结算，最终结算以实际施工面积为准。开工时间为1998年4月15日，竣工时间为1998年8月1日。双方同时约定，郭长军向孙统亚提供的材料按市场价格计算，孙统亚同意方可接收。孙统亚带领工人进入工地后，郭长军每天提供给孙统亚带领的200名工人每人每天5元生活费。工程主体完工后，郭长军支付30%的工程款。合同签订后，郭长军带领工人进行施工，至双方约定工程竣工日1998年8月1日，涉诉工程未完工。郭长军也未按合同约定向孙统亚支付工人生活费，在双方约定的105天施工期内，郭长军共计分54次向孙统亚支付生活费87,350元。1998年10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涉诉工程应于1998年10月18日交工。后又约定1999年4月24日开工，1999年5月20日完工。开工后郭长军保证工人的吃、住、米、面、油、煤的供应及生活费。验收合格后，郭长军1个月内支付工人工资的50%。双方在此协议中同时约定如违约每天按3%罚款。在双方约定施工期间，郭长军共计分24次向孙统亚支付生活费10,210元，并为孙统亚提供部分生活资料。在施工过程中，孙统亚将部分工程交由其他施工队施工，并由郭长军与实际施工人单独结算。涉诉工程施工完毕后，制作了竣工报告，双方均在竣工报告中签名，此竣工报告最终确定孙统亚施工面积为4915.62平方米。在涉诉工程施工过程中，郭长军向孙统亚提供水泥、红砖、工程沙等建筑材料，共计价值1,148,654.65元。在涉诉房屋施工过程中，郭长军为孙统亚提供米、面、油等，共计价值9,042.50元。同时，在施工过程中，郭长军以支付生活费、暂借材料款、工程款等方式向孙统亚共计支付773,658.50元。另查，1998年至2000年，郭长军工作人员在孙统亚处领取五金电料、木门、沙石等材料，共计价值202,500.38元。经郭长军签名认可，孙统亚向吴彪支出部分材料，价值14,151.86元。经郭长军的管理人员魏学庆签字确认，孙统亚所属赵恩才工程队施工工程应得工程款90,035元。2010年11月14日，经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竣工报告中开竣工日期栏内“年”字与“月”字间的“10”系添改所形成。孙统亚为此花费鉴定费2万元。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孙统亚为郭长军开发的大庆市萨尔图区富强流动人口居住小区进行施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孙统亚独立完成施工的房屋面积。孙统亚虽主张流动人口居住小区的全部工程款，但无证据能够证实其独立完成了全部工程，且双方所出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涉诉工程有其他施工队进行施工，故按竣工报告中确定孙统亚施工面积确认其应得工程款。孙统亚在郭长军处领取了价值1,148,654.65元的施工材料、价值9,042.50元的生活资料，并收到郭长军支付的773,658.50元工程款。郭长军在孙统亚处取走价值216,652.24元的施工材料。同时，郭长军的管理人员魏学庆对孙统亚所属赵恩才工程队施工工程应得工程款90,035元签字确认。综上，孙统亚应得工程款数额为1,324,703.59元（4915.62平方米×600元＋216,652.24元＋90,035元-1,148,654.65元-9,042.50元-773,658.50元）。郭长军应履行义务向孙统亚支付1,324,703.59元工程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孙统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1999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止）。郭长军虽辩称孙统亚未按期完工应支付违约金，但郭长军也未按双方约定向孙统亚支付足额的生活费及生活资料，且经鉴定竣工报告中的竣工日期系添改所形成，故本院对郭长军的辩驳理由不予采信。判决：郭长军向孙统亚支付工程款1,324,703.5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孙统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1999年11月起至本判决生效止）。案件受理费46,129元，孙统亚负担29,407元；郭长军负担16,722元。鉴定费20,000元，由郭长军负担。郭长军不服该判决，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郭长军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且判决漏项。二、一审判决不公，适用法律不当。按双方1999年4月24日的书面约定，郭长军不应付给其一分工程款，但事实上，郭长军已经付给200多万元的工程款，法院应分清责任。三、一审将鉴定费判决郭长军承担没有任何道理。请求法院驳回孙统亚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孙统亚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是否漏项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是清楚的，不存在证据不足判决漏项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鉴定费问题。1、竣工日期进行鉴定是因为有涂改，进行鉴定有助于法院查清事实，因此鉴定是有必要的。2、鉴定费的负担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当事人无权单就该问题进行质疑。二审期间，上诉人郭长军提供如下新证据：一、郭长军与李伟签订的合同一份，欲证明孙统亚违约。孙统亚质证称，1、工程施工合同是郭长军和李伟签的，里边涉及的内容对孙统亚没有约束力，且合同内容并没有说不能按期完成的原因。2、对李伟承包了这个工程孙统亚没有异议。3、正因为李伟承包了这个工程，这个工程的原材料仍然是从孙统亚处领走的。郭长军并没有和孙统亚解除合同，所以李伟与郭长军签的合同也须经孙统亚同意的情况下，与这个陈述相关的证据是在此案一审第一次证据交换的时候，郭长军在一审时也提交了一份双方的对账单，在对账单中体现出了李伟的人工费，也看出了相关的款项。二审法院认为，该份合同系郭长军与李伟签订，合同约束力不能扩及孙统亚。合同中记载的对孙统亚不利内容，只是郭长军与李伟的意思表示，不能仅依此认定孙统亚违约事实，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张浩施工防水部分的相关票据原件，欲证明涉案工程防水是张浩施工的。张浩收到款项的收据是119,650元，此款已给付完毕，应该在总工程款中扣除。孙统亚质证称，这些确认不了是不是原件，张浩防水与孙统亚无关。二审法院认为，该组票据系郭长军与李宝权案件中郭长军举示的证据，与郭长军在本案原审中提供的复印件一致。但该组票据无孙统亚签字确认，不能单独对抗竣工报告确认孙统亚完成的工程量。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郭长军与孙统亚均为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无论郭长军以大庆市流动人口开发区的名义发包工程还是孙统亚以黑龙江省宏远建安集团第四工程处等企业名义承包工程，均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孙统亚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在施工过程中，孙统亚将部分工程交由其他施工队施工，并由郭长军与实际施工人单独结算。按孙统亚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在竣工报告中确定了孙统亚施工面积为4915.62平方米。依双方约定每平方米600元，孙统亚按施工面积应得工程款为2,517,372元。其余部分的工程由他人完成是本案不争事实，但不能因此就应将他人完成的工程量从孙统亚完成的部分中扣除。因为双方在竣工报告中确定的孙统亚施工面积为4915.62平方米，是孙统亚独立完成部分的工程量。郭长军现在主张程洪江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应予扣除，应由其负担举证证明程洪江施工部分的工程在竣工报告确定孙统亚单独完成的4915.62平方米范畴内。纵观二审审理，郭长军均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主张，相反郭长军与孙统亚及程洪江三方签订的协议书表明，外网管线及锅炉安装由孙统亚施工部分后，程洪江继续施工，并约定孙统亚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在郭长军与程洪江结算时予以扣除，程洪江出庭证言亦证实孙统亚施工了外网部分工程，故郭长军主张程洪江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应予扣除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浩防水工程款问题。土建也称土木建筑，一般来说，是指一个建筑项目的全部地基、构架主体、内外墙面、房顶处理，因此防水应包含在土建之中。郭长军与孙统亚签订的工程方式为“大包”，具体内容为土建、水、电暖，除施工中增加的工程量外，按合同约定所有工程内容均应由孙统亚完成，其中包括防水工程内容。在施工过程中，孙统亚将部分工程交由其他施工队施工，并由郭长军与实际施工人单独结算，是经过郭长军与孙统亚协商确定的。最终双方在竣工报告中确定的孙统亚施工面积为4915.62平方米，工程内容及检查情况载明为土建、采暖、给排水全部竣工，包括防水在内的上述内容均是孙统亚独立完成的工程量。郭长军现在主张6669.36平方米防水工程由张浩完成，包括双方在竣工报告中确定的孙统亚独立完成的4915.62平方米施工面积中的防水工程，应提供有孙统亚认可的证据，否则，仅提供郭长军现场施工代表魏学庆与张浩签字防水验收单不能对抗竣工报告载明的孙统亚完成的工程量。关于赵恩才工程队施工款问题。在施工过程中，孙统亚部分工程交由其他施工队施工，并由郭长军与实际施工人单独结算。赵恩才工程队原为上述施工队之一，双方形成的人工费用款项，本应由赵恩才工程队与孙统亚结算。但有郭长军现场施工代表魏学庆签字的赵恩才清包队费用单中，载明赵恩才工程队原与孙统亚发生的票据均作废，由代表孙统亚的孙宪伟与郭长军现场施工代表魏学庆重新核对后确认计划内工程款79,316元，工程外签证人工费10,719元，合计90,035元应由郭长军给付孙统亚，一审将赵恩才工程队上述款计算在郭长军应给付的款项中并无不当。关于房屋折价款、生活费及材料款是否漏判问题。2001年2月10日孙统亚签字25万元房屋折价款，经核对原审计算数额，确认已含在“被告以支付生活费、暂借材料款、工程款等方式向原告共计支付773,658.50元”中。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列出生活费10,210元，提供生活资料：米295斤、面300斤、油20斤、煤600斤、购油款1000元，共计4950元，是为说明1999年4月24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后，郭长军分24次向孙统亚支付情况。在计算双方的往来帐时，已另行计算在支付各项总数额中。故郭长军提出25万元房屋折价款、生活费及材料款在最终确定孙统亚应得工程款时却没有计算这三笔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鉴定费负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委托鉴定的内容为两项，虽然经鉴定确认双方主张均不能成立。但因最终认定郭长军尚欠孙统亚部分工程款，所以判决由郭长军承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当。综上，郭长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2元，邮寄费88元由郭长军负担。郭长军不服二审判决，申诉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判令郭长军自1999年1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均不具备建筑资质，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应当按照无效合同的原则处理。而逾期付款利息属于孙统亚因郭长军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所产生的损失，其本质系违约责任的承担。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不涉及违约责任的问题，故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郭长军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孙统亚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但欠款多年未付是郭长军的过错，原判决支持孙统亚的利息主张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郭长军与孙统亚均为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双方于1998年4月4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原审认定该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正确。因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孙统亚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涉工程款利息属法定孳息性质，不属于抗诉机关认定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述规定并非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郭长军未及时给付工程款，应支付逾期产生的利息。原审判决郭长军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孙统亚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庆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洪亮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代理审判员  李艳梅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贾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