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新安马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绍恒。
委托代理人：易子文，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悦联陶瓷材料厂。
负责人：李玉兰。
委托代理人：李万发。
委托代理人：吕锡球。
上诉人恩平市新安马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悦联陶瓷材料厂（以下简称“悦联陶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24日，江门市新会区泽丰玻璃水厂（以下简称“泽丰玻璃厂”）的供销科长李日照与恩平市安马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马公司”）采购员吴伟洪口头约定：安马公司向泽丰玻璃厂购买化工产品为50度的玻璃水，单价820元／吨，在安马公司每次需要该产品时，向泽丰玻璃厂约定具体的数量。供货方式为泽丰玻璃厂用车运送产品到安马公司。双方约定支付货款方式为：安马公司在收货后一个月内，根据送货单与泽丰玻璃厂对账，并制作采购收货对账单交与泽丰玻璃厂，然后依采购收货对账单的货款金额，从收货之日起计，90天内将货款支付给泽丰玻璃厂。2013年1月15日，安马公司的股东侯永彪、朱北超作为甲方，陈连、苏绍恒作为乙方，泽丰玻璃厂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到2013年01月15日止，安马公司尚欠丙方货款人民币金额为：大写捌拾玖万玖仟捌佰壹拾元捌角柒粉（￥899810.87元）。同时，在甲乙双方合股时，安马公司欠丙方的债务由甲方负责支付……”。《补充协议》签订后，安马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5日支付89981.09元，于2013年11月22日支付150000元，2013年12月30日支付13196元货款给泽丰玻璃厂。另查明，2009年12月22日，江门市新会区泽丰化工厂变更为泽丰玻璃厂。2013年9月27日，泽丰玻璃厂变更为悦联陶瓷厂。2013年1月30日，安马公司变更名称为新安马公司，并将股东由原来的侯永彪、朱北超两股东变更为侯永彪、朱北超、陈连、苏绍恒。又查明，原审法院依悦联陶瓷厂的申请，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江恩法民二初字第20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新安马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980722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在庭审中，新安马公司对悦联陶瓷厂主张的买卖合同的约定情况及履行情况予以自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应该确认为有效。安马公司在收到悦联陶瓷厂交付的货物后并对账后，理应及时还款。但其未能及时、全面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货款本息。关于悦联陶瓷厂与侯永彪、朱北超及苏绍恒、陈连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首先，侯永彪、朱北超以股东个人的名义与苏绍恒、陈连及悦联陶瓷厂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置公司债务，应视为是侯永彪、朱北超，苏绍恒、陈连及悦联陶瓷厂之间的意思表示，并无安马公司的意思表示。其次，该《补充协议》约定：“在甲乙双方合股时，原安马公司欠丙方的债务由甲方负责支付……”。本案约定的甲乙双方“合股”，在未增加注册资本的情形下，安马公司由侯永彪、朱北超两股东，变更为侯永彪、朱北超、苏绍恒、陈连四股东，其实质是苏绍恒、陈连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安马公司的股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约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承担，必然导致公司财产、债务与股东个人的财产、债务混同。据此，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应当由公司独立承担，而不能通过协议的方式约定由公司股东承担。综上，悦联陶瓷厂与侯永彪、朱北超及苏绍恒、陈连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是安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中“在甲乙双方合股时，原安马公司欠丙方的债务由甲方负责支付……”的约定因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据此，对新安马公司认为涉案的债务应当由侯永彪、朱北超负责支付，与其无关的辩解，不予采信。安马公司所欠的债务，在更名为新安马公司后，应当由新安马公司承担。关于悦联陶瓷厂要求逾期支付货款每天加收1‰滞纳金的问题。悦联陶瓷厂为证明双方约定仅仅提供一份悦联陶瓷厂与“恩平正德”之间的送货单。原审法院认为，该送货单是悦联陶瓷厂与“恩平正德”之间送货情况的单据，与本案无必然的关联。对悦联陶瓷厂的该项证据，不予采信。悦联陶瓷厂认为其与新安马公司约定“每天加收1‰滞纳金”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新安马公司不及时向悦联陶瓷厂支付货款，造成悦联陶瓷厂损失，新安马公司应当向悦联陶瓷厂支付利息。对于利息，应当以悦联陶瓷厂每次收款或扣款后所剩余的实际欠款数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具体为：（1）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1月22日止，以809829.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从2013年11月23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以659829.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从2013年12月31日至本院确认的全部付清货款之日止，以646633.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安马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646633.78元及利息（从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1月22日止，以809829.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1月23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以659829.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2月31日至本院确认的全部付清货款之日止，以646633.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悦联陶瓷厂；二、驳回悦联陶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35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2035元，由悦联陶瓷厂负担2035元，新安马公司负担10000元。
上诉人新安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安马公司的股东侯永彪、朱北超与陈连、苏绍恒、及安马公司的债权人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该《补充协议》是安马公司的债务经债权人同意后转移由侯永彪、朱北超两人承担，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没有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支付货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交易往来中，从未约定过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悦联陶瓷厂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悦联陶瓷厂答辩称：一、《补充协议》并非安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安马公司的债务由其股东侯永彪、朱北超两人承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二、《补充协议》签订后，侯永彪、朱北超两人并未履行付款义务，而是由新安马公司先后三次付款给悦联陶瓷厂。三、原审法院判决支付货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新安马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银行支付凭证、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股权转让款支付明细，证明股权转让和变化情况。悦联陶瓷厂的质证意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悦联陶瓷厂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新安马公司各股东认缴和实缴出资情况，印证《补充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新安马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与其在工商部门查询的《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不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悦联陶瓷厂请求新安马公司支付货款646633.78元及利息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案的关键在于安马公司的涉案债务是否已经发生转移。从《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三方约定在侯永彪、朱北超和苏绍恒、陈连合股经营时安马公司欠悦联陶瓷厂的债务由侯永彪、朱北超支付。很明显，三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要确定苏绍恒、陈连入股前安马公司的债务如何承担问题，即在苏绍恒、陈连入股前安马公司欠悦联陶瓷厂的债务由侯永彪、朱北超承担，也就是说，苏绍恒、陈连入股后的新安马公司不承担责任。《补充协议》是由安马公司的全体股东签名，其中侯永彪是安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该协议完全可以视为是安马公司以及其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过债权人悦联陶瓷厂同意，完全具备债务转移的特征和要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也就是说，安马公司欠悦联陶瓷厂的债务已依法转移给侯永彪、朱北超。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在甲乙双方合股时，原恩平市安马陶瓷有限公司欠丙方的债务由甲方负责支付……”的约定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判决新安马公司支付货款646633.78元及利息给悦联陶瓷厂欠妥，应予纠正。悦联陶瓷厂主张新安马公司支付货款646633.78元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悦联陶瓷厂可以另行向侯永彪、朱北超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欠妥，应予纠正。新安马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门市新会区悦联陶瓷材料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3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全部由江门市新会区悦联陶瓷材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