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再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沙河村大营巷86号旁边。
法定代表人：申旋，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尼，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41050671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男，196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思筑，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144923）。
原审被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百花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余红，该中心主任。
原审被告：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金大路商业房二楼。
法定代表人刘隆森，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声鼎，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810556121）。
上述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云，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144009）。
上诉人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以下简称成才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李武及原审被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以下简称省经房中心）、原审被告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阳房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才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全部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成才学校（熊勇）和李武之间实为借款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成才学校在熊勇任负责人期间，共向被上诉人借款约1000万元，李武实际借给成才学校（熊勇）755万元，成才学校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支付被上诉人款项及利息1455.7652万元整（李武自认已收到还款1121.762万元）。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已经结清。
李武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该案件再审的原因是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的抗诉，抗诉理由分别是成才学校、立阳房开、省经房中心应在各自收取的款项范围内向李武承担还款责任，成才学校的代理人并非受成才学校委托而剥夺成才学校的抗辩权利，贵阳市云岩区法院对此案件进行再审后，已经消除了抗诉提出的相关问题；3、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证据证明，其在整个上诉状中表明的就是一个理由，双方之间只有一个借款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房屋买卖关系，且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但被上诉人李武已经在几次庭审中举证证明了相应购房款项1000万元的支付。双方之间的另外一个债权债务纠纷的案件也已经有了一审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和认定双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省经房中心、立阳房开共同述称：确实收到成才学校支付的500万，但不清楚这笔钱和李武之间的关系。云岩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时，省经房中心金狮项目处代成才学校向李武支付了560万并开出了相关的收据。
李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解除原告与第一被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由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支付的购房款1000万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购房款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12日，省经房中心与成才学校签订了“金狮小区中学项目授让协议书”，约定将省经房中心开发建设的“金狮小区”配套中学——贵阳金狮中学授让给成才学校自筹自建，自主经营管理，学校建成后，由成才学校按民办公助学校管理模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教育经费不足，成才学校可通过本项目中学操场下一、二层仓库的经营权所取得的收入弥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年10月22日，省经房中心下达了黔建经房发（2005）018号“关于成立金狮中学筹建处的批复”。2005年12月6日，成才学校发送关于启用“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印章的通知并抄报省经房中心、贵阳市教育局、贵阳市云岩区教育局。2005年12月5日成才学校与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阳房开）签订“联合开发贵阳金狮中学项目协议书”，约定甲（成才学校）乙（立阳房开）双方共同投资，共同开发，谁投资，谁受益，谁拥有产权及其他相应权益的基本原则。“乙方拥有投资修建的学校教师宿舍，安置楼，集贸市场的产权、销售权、经营权及其他相应的权利。”“双方同意成立‘贵阳金狮中学项目筹建处’，由甲、乙双方派员共同组成。”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9年12月9日，李武与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签订了“商场出让协议”，约定：甲方（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实为成才学校））出售金狮中学商场共计2800平方米给乙方李武，售价总计1640万元。乙方首付500万元，中期付款以甲方工程进度为标准，甲方于2010年5月30日前交付乙方所购商场。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14日，李武通过银行转账向省经房中心支付100万元。由熊勇出具盖有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财务专用章并签名（下称金狮中学项目处财务章）的收据。2009年12月8日、2010年1月17日、1月28日、2月2日共向熊勇支付“商场首期”、“商场”款共计900万元，收款凭据均由熊勇本人签名并加盖金狮中学项目处财务章。2009年2月8日，立阳房开法定代表人刘隆森向成才学校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成才学校支付的金狮中学项目退款伍佰万元整。
另查明，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于2011年12月13日出具承诺书，声明除“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公章系省经房中心授权刻制使用外，其余“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财务专用章”、“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等印章均系本人自行刻制。2011年11月26日成才学校向李武出具欠条，承诺其欠李武2060万元并承诺两月内如不归还所欠款项，用成才学校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作为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存在此情形时，所签订的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原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私自刻制“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印章，且在明知该合同所涉项目——金狮中学并未规划有商场的情况下与原告就并不存在的商场签订协议，所签订的协议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应为无效协议。李武诉请解除该协议，但解除协议需以协议有效为前提，而据上之分析，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故原告请求解除协议之诉请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2009年12月9日李武所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依法为无效协议，则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一方应依法予以返还。由于该协议系原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私自刻制印章签订，且其明确陈述系为成才学校所实施的金狮中学项目融资而签订该协议，故该协议无效的后果应由成才学校承担。李武已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支出相应款项，成才学校对收到李武相应款项亦予以认可，且成才学校未能提交证据对抗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则成才学校应将李武所支付的款项，共计1000万元向李武予以返还，故原告诉请成才学校返还购房款100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李武主张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共同向其返还购房款的诉请，由于李武请求返还购房款系依据其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而该协议既非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签订，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亦未对该协议予以追认，亦未有证据证实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因该协议而收取了李武的相关款项。虽然李武提交了其向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法定代表人刘隆森转账的有关凭据，但李武所举证据仅证实了有转账之事实，为何而转却未有证据证实。根据李武诉请及所提证据，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向李武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的前提是，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所收到的有关款项系因《商场出让协议》的履行，但基于上述分析，李武所提交之证据并不能证明此点，其应尽之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故李武请求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共同向其返还购房款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对于李武诉请的逾期还款利息，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李武该诉请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对于成才学校所返还的购房款应否以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承担还款担保的问题，由于李武所提交的涉及该问题的证据为2011年11月26日欠条一份，而李武已以该欠条起诉熊勇民间借贷，该案现正在审理当中，故涉及该欠条的相应问题应由另一案件解决，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武作为乙方，甲方载明为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于2009年12月9日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无效；二、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武1000万元；三、驳回李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负担40000元，李武负担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成才学校向本院申请调取1、熊勇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72）转款李武（卡号：62×××66）账户相关款项证据；2、2011年9月29日曾继尧欠熊勇款通过胡军转还李武110万元，需胡军证实及出具相关依据；3、2011年5月16日熊勇通过中国银行13×××32账号转存入账号13×××63（户名为刘丽）200万元；4、贵阳成才学校现金存入李武账户款；5、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二庭审理的熊勇合同诈骗案卷相关证据。李武对此发表意见，认为成才学校所要调取的证据属于另外一个纠纷，与本案无关，调证申请的款项也是与本案无关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李武是否已经支付1000万元购房款的问题，李武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成才学校仅认可收到755万元，对于其中以车抵扣的140万元、5万元的现金、李武直接打给胡军的100万元不予认可。成才学校辩称李武用车款抵扣房款后，又将车拿回，并未收到5万元的现金，熊勇和胡军之间的账目是清楚的，和李武转账给熊勇的这100万元没有关系。李武和熊勇之间因奔驰车的交易产生了14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李武用这140万元的债权充抵房款，但在熊勇使用一段时间后又将该车拿回，考虑到熊勇确实对该车使用了一段时间，应该对此进行折旧费计算。现双方对于使用时间的描述不一致且均无法举证，故本院按照成才学校自认的使用时间酌情，将折旧费认定为20万元。李武确于2010年2月2日取出5万元现金，结合向能芳同日代李武向熊勇支付的95万元，和熊勇对此出具的100万元收款收据来看，本院对该5万元予以认定。至于李武替熊勇还胡军的100万元，有转账凭证、胡军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熊勇出具的100万元收款收据进行佐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成才学校提出的调证申请，本院认为申请调取的证据并非属于本案所涉款项，与本案无关，故不予支持。
关于成才学校是否已向李武归还1455.762万元购房款的问题，有成才学校出示多张银行转账凭证、多份收款说明、李武在贵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李武辩称以上还款和本案无关，属于另一借贷纠纷中的所涉款项。由于成才学校无法提供相关收款收据的原件，且相关款项也未说明系退款，本院认为上述款项不属于本案所涉购房款的退款，与本案无关，对成才学校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商场出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李武是否已向成才学校履行付款义务以及成才学校是否已将购房款返还给李武。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成才学校认为《商场出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以购房合同的名义进行借贷行为，而李武认为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生效后因对方无法交付商场而要求解除，本院认为成才学校使用并不存在的“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印章与李武签订《商场出让协议》，且该商场并不存在，该合同属于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由于当事人未行使撤销权，故该合同仍为有效合同，原审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原审原告李武主张对方无法交付房屋，请求解除该合同，该项诉请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李武实际支付的购房款为860万元，加上因奔驰车产生的20万元折旧费，李武实际向成才学校支付的购房款为880万元。2013年1月，李武在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收到省经房中心金狮项目处代成才学校支付的560万元。省经房中心替成才学校向李武支付560万元后，扣除该款项，成才学校仍需返还李武320万元，至于省经房中心与成才学校之间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成才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解除李武与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武3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自2009年3月21日起至2013年1月24日止，以8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第二部分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3年5月27日止，以5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第三部分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还清购房款之日止，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承担13088元，由李武承担278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立新
代理审判员 赵 曜
代理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瑞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