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三终字第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住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马巍，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吴广德，该所职工。
委托代理人银波，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
法定代表人胡泊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晓红，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新春，甘肃博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以下简称寒旱所）为与被上诉人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集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三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寒旱所的委托代理人银波，被上诉人四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杜晓红、李新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28日，四建集团参与寒旱所建设的敦煌站工程投标，并递交了《敦煌戈壁荒漠生态与环境研究站工程投标文件》及《敦煌戈壁荒漠生态与环境研究站工程预算书》。该投标文件及预算书中载明：1、钢材报价为每吨3885元，水泥报价为每吨380元；2、外干挂花岗岩石材的面积1288.54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综合单价420元。同年10月10日，寒旱所发来《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确定四建集团为中标单位。同月30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敦煌站，工程内容为施工图纸中散水内建筑、结构、电气、给排水、装饰装修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9月15日，合同价款为5932564元。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中约定，采用可调整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主要为钢材和水泥，价格浮动超出±20％，予以调整。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投标人自行报价确定。以上合同签订后，四建集团依约进行施工，期间采购时遇钢材水泥价格上涨。2011年6月2日四建集团向监理单位甘肃星驰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驰公司）就外干挂石材面积发出了2010签证7号工程变更联系单，载明：1、干挂石材原预算为：1228.54平方米，由于施工图纸变更增加1119.115平方米，该工程变更联系单由四建集团下属的三公司敦煌项目部和星驰公司第五项目监理部分别进行了盖章确认。2011年6月20日，四建集团就外干挂石材面积、价格及规格向寒旱所下属的敦煌站递交了2010-25号工程变更联系单，寒旱所回复内容为：1、石材面积按实际面积结算；2、石材价格按180元／㎡，含六面防护包装、运输、搬运、磨边及损耗，由建设方（四建三公司）采购；3、石材为福建产永定红（火烧面）；4、质量要求同上。该工程变更联系单由四建集团下属的三公司敦煌项目部和寒旱所下属的敦煌站分别进行了盖章确认。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增加了室内干挂、上人屋面工程，以上工程量进行变更后，四建集团进行了施工。2011年11月29日，四建集团、寒旱所、监理公司、设计院代表达成敦煌站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载明：敦煌站工程自2009年10月18日开工，于2011年11月29日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寒旱所组织由设计、施工、监理及勘察各参建单位的相关人员对该工程单位进行了验收，会议认为工程已按设计的内容全部建设完毕，该工程已具备使用单位所要求的使用功能。各项检验检查资料齐全、完整。单位工程包含的各分部分项评为合格，该工程评为合格。在验收组检查过程中提出的不足及遗留问题，要求施工单位限期整改到位，监理单位跟踪检查，不留隐患。2011年12月19日四建集团提交了《工程结算书》，认为该工程造价金额为10047450元。2012年6月2日四建集团依据实际工程量就工程变更部分与星驰公司补签了3份工程变更联系单，2010-20号载明：根据甲方要求，增加了上人屋面，并选用200＊200mm地砖，单价为125元／㎡，面积为774.8㎡，请甲方予以确认；2010-23号载明：根据甲方要求，室内干挂大理石选用1200＊600mm面砖，已将样品及价格上报甲方，该面砖单价为250元／㎡，钢架380元／㎡，合计630元／㎡，请甲方予以确认；2010-25号载明：根据甲方要求，外墙干挂花岗岩确定为福建永定红（火烧面），该石材单价为180元／㎡，钢架380元／㎡，合计560元／㎡，总面积为2590㎡。，请甲方予以确认。上述3份工程变更联系单由四建集团下属的三公司敦煌项目部和星驰公司第五项目监理部分别进行了盖章确认，该份《工程结算书》寒旱所未签章确认。2012年9月27日寒旱所委托甘肃博昱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了甘博昱资（2012）025号《审核报告》，该报告载明：1、根据审核，上述工程送审金额为10047450元，审核后金额为6577189元，核减金额为3470261元；2、外干挂花岗岩石材的增加面积为515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综合单价420元；3、内干挂大理石石材的面积为256.27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综合单价403.05元；4、上人屋面广场砖面积为774.8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综合单价88.56元；5、钢材、水泥差4044元。同年12月20日，四建集团、寒旱所及监理单位共同签订了《工程（结）算审查核定汇总表》，载明：项目为敦煌站工程，报审造价为10047450元，审后造价为6577189元，审增（减）金额为-3470261元。同时该汇总表中备注：未计入结算的项目已报敦煌研究站，请站上协商解决。四建集团收到审核报告后，以书面形式向寒旱所提出异议，但该所收到该异议后未进行答复。施工期间，寒旱所向四建集团支付了工程款金额为6577189元。此后，双方协商未果，遂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该院依据四建集团申请，对该工程委托甘肃天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得公司）作出了甘天工咨字（2014）第01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司法鉴定答疑书、补充说明、司法鉴定答疑书，认定：1、在工程施工期间，四建集团购买钢材、水泥差为393374.93元；2、室外干挂花岗岩石材差额为620856.03元；3、上人屋面广场砖的差额为27945.53元；4、室内干挂大理石材的差额为17717.06元，合计为1059893.55元。
本案四建集团诉称，该集团中标并与寒旱所签订施工合同后，于2009年10月15日如期开工，2010年后，寒旱所长时间不能确定外挂石材和卫生洁具等材料，导致其窝工六个月，敦煌站建设工程于2011年11月29日验收合格。同年12月23日，该集团提交了《工程结算书》，工程造价金额为10047450元。2012年10月20日其收到寒旱所委托甘肃博昱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的《审核报告》，审核金额为6577189元。该审核报告未包括钢筋和水泥差价395600元、外干挂石材差价693140元、上人屋面差价82469.71元、室内干挂大理石差价58160元。同时寒旱所还应支付人工费421301元、窝工费194220元、脚手架租赁闲置费75000元。该集团在寒旱所同意将未列入《审核报告》的项目协商解决的情形下，在《工程（结）算审查核定汇总表》上盖章。此后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判令：1.寒旱所支付原钢筋和水泥材料价差395600元、外干挂石材差价692913元、上人屋面差价82469.71元、室内干挂大理石差价58160元；2.寒旱所支付人工损失费421301元、窝工费194220元、脚手架租赁闲置费75000元；3.寒旱所支付利息1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寒旱所承担。
寒旱所辩称：1.四建集团所主张的材料差价395600元及外干挂石材差价692913元，违背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四建集团所主张的上人屋面差价82469.71元及室内干挂石材差价5816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四建集团所主张的人工损失费、误工费及脚手架租赁闲置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四建集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依法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四建集团按照合同、图纸及工程联系单的约定进行了施工，所建工程已于2011年11月29日经本案双方、监理公司、设计院代表进行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寒旱所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额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虽然其依据与四建集团及甘肃博昱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三方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审查核定汇总表》中已核定的工程款进行了给付，但对该汇总表中所载明的“未计入结算的项目已报敦煌研究站，请站上协商解决”的部分对应的工程款不予给付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故应对酿成本诉之争承担过错责任。关于寒旱所辩称四建集团主张的钢材、水泥材料差价395600元违背双方施工合同约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由，因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第13.1（1）中约定“采用可调整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主要为钢筋和水泥，价格浮动超龄±20%，予以调整。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投标人自行报价确定。”而寒旱所认为只能对超过±20%的部分价格予以调整，是对合同的误解或合同签订时的疏忽，按该所解释该条应为“采用可调整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主要为钢筋和水泥，价格浮动超出±20%，予以调整超出部分”，但天得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及司法鉴定答疑书中载明：合同的该条内容为调整钢材、水泥设定了调整界限，钢材、水泥的价格在超过±20%以内不予调整，超过±20%可以调整价差。调整后的钢材、水泥材料差价应该为393374.93元，故依据该鉴定结果对寒旱所这一辩由不予支持。关于寒旱所辩称外干挂石材差价692913元违背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由，因为寒旱所于2011年6月21日在工程变更联系单上回复，内容为对所变更的石材面积按实际面积结算，石材价格按180元／㎡，含六面防护包装、运输、搬运、磨边及损耗，由建设方（四建三公司）采购；石材为福建产永定红（火烧面），并由敦煌站进行了盖章确认。双方之间上述行为，实质系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并且依据天得公司作出的鉴定结果认定，外干挂石材实际面积为2523.97平方米，石材综合单价为560.38元，差价总金额应为620856.03元，故对寒旱所辩由不予支持。关于寒旱所辩称上人屋面差价82469.71元及室内干挂石材差价5816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由，因天得公司依据2012年6月2日四建集团与星驰公司补签的2份工程联系单以及实际工作量作出鉴定结果认定，本案双方所争议的上人屋面实际面积686.47平方米，综合单价为157.36元，差价总金额应该为27945.53元；室内干挂石材实际面积为266.52平方米，综合单价为548.11元，差价总金额应为17717.06元，故该辩由不予支持。关于四建集团主张的人工损失费421301元、误工费194220元及脚手架租赁闲置费75000元的诉请，因其未提供证据对上述诉请予以佐证，故对以上三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四建集团要求支付利息14000元的诉请，因该工程款具体数额的确定应以双方办理的结算为依据，但双方对未结算部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科学院寒区早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给付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钢材、水泥差价393374.93元，室外干挂石材差价620856.03元，上人屋面差价27945.53元，室内干挂石材差价17717.06元，合计1059893.55元；二、驳回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03元，鉴定费120000元，由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258元，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负担77945元。
上诉人寒旱所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及判处理由错误。1.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进行了结算，四建集团对已经计入结算的工程审核结论予以认可。2.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3.1第（1）款约定，施工方只承担双方约定价格变动区间内的风险，超出区间以外的风险由发包方承担，一审判令寒旱所承担超过±20%的全部差价，违反双方合同本意，也违背基本的公平原则。3.2011年6月21日的《工程变更联系单》由敦煌研究站及所属人员签字盖章，未经寒旱所甲方代表吴广德签字，应属无效。一审以变更联系单为依据判令支付室外干挂石材差价，属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同时，该变更签证并未对单价予以调整，天得公司对外挂石材单价按每平方米560.38元计算，违反招标文件及合同约定，一审以该公司报告计算差价，也属错误。4.上人屋面及室内干挂石材在四建集团盖章认可的审核报告中均予计算，现又提出增加此项费用，无事实和合同依据。二、天得公司没有按照人民法院委托的事项予以鉴定，该公司虽在一审庭后作出了补充说明，但其鉴定的公正性已不复存在，因此，天得公司的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驳回四建集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四建集团辩称，一、工程竣工验收后，寒旱所未按照实际情况结算全部工程款，四建集团在《工程（结）算审查核定汇总表》上注明“未计入结算的项目，已报敦煌研究站，请站上协商解决。”而非对已经计入结算的工程审核结论予以认可。二、寒旱所对合同第13条的约定认为是只能对超过±20%的部分价格予以调整，显然违背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施工过程中，寒旱所才委托该集团再行委托第三方设计室外干挂石材图纸，并提高了石材标准，相应工艺也均提高；同时，寒旱所施工代表吴广德在其联系及推荐的供货商提供的加工定做合同中亲笔修改确定，外干挂石材面积2600平方米左右等。四、寒旱所增加工程量巨大，上人屋面、内挂石材等属于增加的工程量。寒旱所不能单方确定上述面积和价格，应按实际面积和造价结算。五、天得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依据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天得公司就《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作出的《补充说明》反映，外干挂石材的实际面积为2523.97平方米，每平方米综合单价为560.38元。二审中，寒旱所认可上述外干挂石材的实际面积，但认为四建集团在招标时漏报了700多平方米，应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寒旱所上诉所称及四建集团答辩，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关于四建集团主张的漏算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对天得公司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是否妥当。
关于一审法院就四建集团主张漏算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对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虽然审计结算报告中对钢材水泥、外干挂石材、上人屋面、室内干挂石材等差价予以结算并增加，但四建集团对此并不认同，且在该审计报告上注明。因此，尽管四建集团对审计结算报告予以盖章确认，也不应依此认定该集团对审计报告中涉及相关问题的完全认可。其次，双方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3.1第（1）款约定存在不同理解和解释，审核及鉴定报告也均依据双方各自解释形成结论，而该约定从文义的表述上看确可产生一定的歧义。因此，在约定条款本身存有瑕疵的情形下，完全由一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有所不妥，由双方分担为宜。寒旱所就此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本院认定，寒旱所还应承担的钢材水泥差价款为194665.47元（（393374.93-4044）÷2）。第三，工程变更联系单虽然寒旱所吴广德未签字，但有敦煌站及其工作人员签字盖章确认，也有监理单位盖章确认；同时，双方签字的结算审核报告也表明涉案相关工程量存在变更，但该报告中反映的增量如何确认，寒旱所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另外，二审庭审中，寒旱所对鉴定报告所确认的外干挂石材面积予以了认可，但又认为此争议系四建集团在招标时漏报石材面积所致，该主张与其一审辩称及上诉理由均存有差异，也缺乏相关证据印证。而石材类型的调整，其综合单价亦应随之变化。因此，寒旱所就此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除钢材水泥差价外，就涉案工程款所作认定均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对天得公司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是否妥当的问题。天得公司的鉴定结论（总额）与其补充说明内容（单价）间并无实质差异，即鉴定结论系在补充说明所反映单价的基础上得出，因此，一审法院将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寒旱所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钢材水泥差价处理欠妥，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三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三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给付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钢材水泥差价194665.47元、室外干挂石材差价620856.03元、上人屋面差价27945.53元、室内干挂石材差价17717.06元，合计861184.09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9元，由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69元，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负担1147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列东
代理审判员 赵辉君
代理审判员 靳文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