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自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三信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周溪其园街*号铺面。
法定代表人：赵正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俊，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曙，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魏小华。
委托代理人：朱其泽，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威远岛海战馆路A28。
法定代表人：张锦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勇，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浩，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自贡一建）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三信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信公司）及原审被告魏小华、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1日，三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魏小华、自贡一建、智达公司连带支付三信公司工程款58304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魏小华、自贡一建、智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案涉水电、消防工程合同的相关事实
2006年11月29日，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三信公司签订了《合同书》，约定：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将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的室内水电、消防工程发包给三信公司施工；合同固定价1383040元，付款方式为土建至三层封顶三天内支付20%即276608元，土建至六层封顶支付20%即276608元，贴好外墙砖支付30%即414912元，验收合格后三天内支付25%即345760元，保质期满后三天内支付5%即69052元；三信公司指派陈忠良为驻工地代表；等等。同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三信公司签订了《补充条款》一份，约定的内容包括三信公司以甲方单位工作人员的身份进驻虎门外语学校工地，进行日常工作交接，维护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企业形象，三信公司委托陈忠良为代表协助施工队和投资方相关函接。
三信公司提交了《委托书》，其上载明：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将消防水电工程以80元／平方米的单价分包给三信公司，总价为1360000元；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委托智达公司将总承包合同中的消防水电工程款项分期直接支付给三信公司，支付第二期款时支付444000元，支付第三期款时支付408000元，支付第四期款时支付340000元，支付第五期款是支付68000元；特别注明：消防水电工程有增加的工程情况，工程款应另外计入直接支付比例数据。该《委托书》上加盖了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印章，并有魏小华签名“同意”。魏小华、自贡一建否认该《委托书》的真实性。
智达公司提交了支付三信公司工程款700000元的收据，三信公司确认其真实性，并称实际收到智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00000元。三信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帐凭证显示，智达公司通过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于2007年5月16日向三信公司付款300000元，于2007年9月10日付款298000元。
二、另案查明及认定的事实
原审法院另受理了（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69号原告魏小华诉被告自贡一建、智达公司、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下简称虎门外语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魏小华于该案中诉请自贡一建支付工程款及损失，诉请的工程款中包括水电工程款243000元（后水电工程款因证据不足被驳回）。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3年6月8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魏小华、智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6日，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于2013年12月22日生效。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其中包括：1.2006年10月30日，自贡一建经投标，中得智达公司招标的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建设工程项目。随后，智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自贡一建属下东莞分公司签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承建位于东莞市虎门镇南面村D区小学部教学楼，承包范围包括基础、主体、装修及水电、防雷、消防等。2.智达公司与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另签订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06年11月27日的《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工程合同补充条款》（下称《补充条款》）。3.东莞市公安消防局第二大队于2008年5月12日出具《建筑工程消防设计的审核意见书》。2009年10月2日，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出具《房屋建筑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对工程质量综合评估意见是，工程于2006年10月15日施工，到2007年8月3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提请建设单位正式组织申报验收。2011年1月14日，智达公司与自贡一建、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工程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签署《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对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等级合格。2011年4月21日，东莞市虎门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组作出《工程质量监督情况说明》，认定涉案工程的建筑面积为17288平方米，工程开工时间为2006年10月15日，竣工时间为2007年8月20日，认为工程已按设计图纸及施工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内容，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合格、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合格、建筑装修分部工程质量合格、屋面分部工程质量合格、工程观感质量一般、土建工程质量合格。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内容包括：1.案涉《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是他人借用其名义与智达公司签订，该类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魏小华主张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权利义务实际上由其个人享有和承担；自贡一建也表示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是魏小华为承建案涉工程而设立。也就是说魏小华与自贡一建均认为，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智达公司签订的《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的施工方权利及义务，应由魏小华享有和承担。3.无论魏小华自称其享有和承担上述施工合同权利义务的主张是否成立，仅从请款条件角度而言，由于案涉工程的施工方尚未履行请款前的义务（即开发票），魏小华请求工程价款的条件未成就。故（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魏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其他事实
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于2005年11月1日成立，原负责人是魏小华，后于2012年6月8日变更为王全心。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被注销，注销原因为“被隶属企业撤销，投资者决定注销”。
魏小华的委托代理人朱其泽于庭审中陈述，其在（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案件的开庭前接到三信公司人员的电话，朱其泽要求三信公司提供水电工程款的资料，但三信公司未予提交。魏小华称案涉水电工程实际是陈忠良以三信公司的名义施工的，其已付清工程款给陈忠良，但魏小华未就此举证证明。
三信公司于庭审后提交了东莞市公安消防局第二大队出具的《建筑工程消防验收的意见书》，该大队于2008年6月5日会同东莞市虎门镇外语学校小学部的主管人员对该工程进行了消防验收，认为在消防方面具备使用条件。原审法院将该证据送达给自贡一建、魏小华、智达公司质证，智达公司确认其真实性，魏小华、自贡一建对此未作回复。三信公司于庭审后还提交了手机短信，其上显示的内容为上述《委托书》，发送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智达公司表示无法确认，魏小华、自贡一建对此未作回复。
三信公司未能提供施工资质。魏小华、自贡一建称尚有其他人参与案涉水电、消防工程的施工，但未举证予以证明。而智达公司表示自贡一建出具的委托付款函指向的对象仅是三信公司，没有指向其他人。
以上事实，有三信公司提交的《合同书》、《补充条款》、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帐凭证、（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书、《建筑工程消防验收的意见书》、手机短信，智达公司提交的（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问题及其处理如下：
首先，关于案涉水电、消防工程是否全部由三信公司施工的问题。根据智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签订的《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智达公司发包给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工程范围包括水电、消防等。而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三信机电签订的《合同书》约定，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将水电、消防工程发包给三信公司施工。现案涉的全部工程（含水电、消防工程在内）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而魏小华、自贡一建均未能举证证明水电、消防工程存在其他的施工人，智达公司亦表示自贡一建出具的委托付款函指向的对象仅是三信公司，没有指向其他人，故应认定案涉的水电、消防工程全部由三信公司施工的，且已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魏小华、自贡一建以三信公司未提交工程技术资料、竣工资料及工程结算资料为由提出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案涉《合同书》、《补充条款》的效力问题。魏小华挂靠自贡一建，为承揽案涉工程设立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名义与智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揽案涉工程，魏小华与自贡一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生效的（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智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其补充条款无效，而魏小华在实际承揽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电、消防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三信公司，故案涉《合同书》、《补充条款》的效力同样应认定为无效。
再次，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其一，案涉水电、消防工程虽然无效，但已竣工并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三信公司作为案涉水电、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实际发包人魏小华主张权利。其二，自贡一建是与魏小华形成的挂靠关系中的被挂靠人，而案涉《合同书》、《补充条款》是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名义与三信公司签订，三信公司基于对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信赖而缔结合同并由此产生的损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有义务赔偿。自贡一建是已注销的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总公司，故自贡一建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三，生效的（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案涉工程的施工方尚未履行请款前的义务（即开发票），故魏小华请求工程价款的条件未成就。魏小华、自贡一建未举证证明其请求工程价款的条件已成就，故智达公司尚没有向魏小华、自贡一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对三信公司主张智达公司作为整个工程的发包人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魏小华、自贡一建对《委托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对魏小华的签名及《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结合智达公司受自贡一建的委托直接向三信公司付款的事实，本院确认《委托书》的真实性。根据《委托书》，三信公司与魏小华、自贡一建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并没有完全按照《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合同，魏小华、自贡一建付款给三信公司的时间取决于其从智达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的时间。现有证据并未显示魏小华、自贡一建拒绝付款给三信公司，而魏小华于（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69号、（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案件中亦诉请智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含水电工程款），在魏小华、自贡一建未从智达公司领取工程款的情况下，三信公司按照《委托书》的付款方式不可能知道其权利已受到损害，故直至另案诉讼终结前诉讼时效均不应起算。（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案件的民事判决最终于2013年12月22日生效，三信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魏小华未举证证明其已付三信公司工程款的数额，故对三信公司诉请魏小华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委托书》载明的总工程款为1360000元，与《合同书》约定的固定价1383040元不一致，因《合同书》是在施工前签订的，而《委托书》显示是在整个消防水电工程已完工的情况下出具的，《委托书》的形成时间后于《合同书》，故应以《委托书》载明的总工程款1360000元为准。三信公司已收款800000元，故魏小华尚应支付给三信公司工程款560000元，自贡一建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信公司诉请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合同中对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未作约定，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判决：一、限魏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莞市三信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60000元及其利息（以56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对判项一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东莞市三信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魏小华、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9630元，由东莞市三信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1元，魏小华、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9249元。
上诉人自贡一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三信公司履行施工合同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其未尽到举证责任证明其施工的工程结算金额。2006年11月29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三信公司签订《水电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三信公司承包虎门外语学校D区建设工程项目的室内水电、消防工程。三信公司在履约时未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后面的工程都是由他人完成的，所以委托付款函的后续部分三信公司未获支付。在工程竣工结算时，三信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消防、水电工程技术资料、竣工资料及工程结算等资料进行竣工结算，无法确定其已完成工程价款。因此三信公司违约在先，在一审中其也未能尽到举证责任证明其完成的工程款额，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2、原审法院错误推定三信公司完成全部施工及工程款额，系认定事实错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具有行业特性，工程的竣工也应经过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主管等机关的共同验收，工程价款需按照合同约定结合实际计量经结算或评估后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在三信公司没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履约及工程款结算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委托付款函就推定三信公司完成全部施工及应得工程款额，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事实错误。据此，自贡一建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三信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三信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魏小华、智达公司均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涉当事人魏小华、智达公司及三信公司对原审判决魏小华向三信公司还需支付工程余款560000元及利息，智达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自贡一建上诉提出的请求及陈述的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信公司诉求自贡一建对魏小华未付560000元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能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可知，三信公司系案涉水电、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魏小华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而案涉水电、消防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故魏小华对三信公司承包的工程款应承担支付义务。虽然三信公司与魏小华对案涉工程款未进行结算，但魏小华与三信公司在协议中已约定了合同工程量及价款，且魏小华对三信公司主张其承建的工程总额为1360000元无异议，自贡一建现未能提供三信公司存在有未做工程的反驳证据，本院认定三信公司完成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360000元。扣除三信公司已收取的800000元，魏小华还应支付三信公司560000元。其次，魏小华是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名义与三信公司签订合同，三信公司基于对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信赖而缔结合同并由此产生的损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有义务赔偿。因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已被自贡一建注销，自贡一建在注销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时没有清算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三信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原审认定自贡一建对三信公司的损失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自贡一建以三信公司未能提供结算资料拒付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邝子球
审 判 员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锦婵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14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