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医堂（厦门）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志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志宁，林琳（实习），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凯，男，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温建文，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医堂（厦门）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医堂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永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于2013年1月8日入职原告处工作。2013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在原告生产部工作，合同期限从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劳动合同》签订后，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5月25日凌晨，被告在原告处搬运硫酸桶时受伤。被告2013年6月22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治疗，至2013年7月9日出院。2013年6月17日，厦门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2013040427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认定被告的烧伤为工伤。2014年1月14日，厦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2013121903号《厦门市劳动能力鉴定书》，被告的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伤残十级。2013年7月22日，原、被告就被告被硫酸烧伤一事达成协议：一、双方确认：双方之间自2013年7月1日起终止劳动关系。二、原告同意为被告申报工伤认定和工伤保险理赔手续。若被告未及时协助办理如上手续而产生的后果由被告自行承担。能否被确认为工伤及劳动能力伤残等级等事项，由劳动部门依法予以确定。三、若被告受伤被确认为工伤且构成伤残等级的，则社保基金赔付的所有款项归原告所有。四、除了第3条约定的社保基金赔付的款项外，被告确认，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争议，今后被告不得再就涉及劳动争议事项或本事故之处理向原告主张任何权利，也不得就涉及劳动争议事项或本事故之处理向有关部门投诉、提出仲裁或诉讼。2013年8月5日，原告支付被告15000元。被告在收据上签字确认收到25000元（15000元＋10000元），收据上载：兹收到天医堂（厦门）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和解补偿金（包括但不限制于医疗补助金、伤残补助金、护理费）15000元。2013年8月19日，原告支付被告10000元，被告在上述同样的收据上签字。后被告的部分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核销的工伤保险待遇27049.51元已汇入原告账户，其中包括医疗费10827.7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伙食补助费340元。原告已支付给被告部分停工留薪期工资2065.90元。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前实际工作应发工资的月平均工资为3586元。
2014年3月10日，被告向海沧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原告：一、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二、支付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1月14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28800元；三、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6600元；四、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124.3元；五、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9124.3元；六、支付后续整形医疗费15000元；七、支付经济补偿金5700元。2014年4月29日，海沧仲裁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4）102号裁决：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2013年5月25日至2013年7月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2237.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757.2元、经济补偿金1110.5元，合计为34986.81元，扣除原告已支付的25000元，原告尚应支付给被告9986.81元；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原告与被告配合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手续，所赔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归被告所有；三、驳回被告提出的其他申请请求。2014年5月4日，该裁决书送达至原告。2014年5月16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告不必向被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差额9986.81元；二、工伤保险经办机构赔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归原告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约定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7月1日，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被告于2013年7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和解协议书》除了约定以上的关于终止劳动合同时间的条款外，其余都是关于被告是否构成工伤及如何理赔的事宜。《和解协议书》在被告未确定工伤及相应的伤残等级鉴定出来之前，即约定工伤理赔赔付的款项归原告所有，应为无效。被告在工伤及相应的伤残等级鉴定出来后，认为显失公平，有权利要求原告支付相应的工伤赔偿及享有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受伤是2013年5月25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是在2014年1月14日作出，因此，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1月14日属于被告的停工留薪期。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1月14日这段期间，虽然属于被告的停工留薪期的一部分，但由于此时双方已没有被告劳动关系，原告自不用支付被告工资。从被告受伤2013年5月25日到劳动关系终止的2013年7月1日这段时间，属于被告停工留薪期内，且在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应当支付被告此段期间的工资。2013年5月25日到2013年7月1日的工资为4303.2元（3586元／月×1.2月），扣除原告已支付的2065.90元，原告尚应支付2237.3元。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7253.6元，支持2237.3元，其余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工伤保险待遇，原告已为被告缴纳了社会保险，社会保险中心已核销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进入原告的账户。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予以支持。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3年7月1日，时被告为41.24岁，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15757.2元（4377元／月×0.1×（76.35-41.24）】。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757.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双方应配合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办理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手续，所赔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归被告所有。
关于被告的经济补偿金问题，被告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应发工资剔除加班费后月平均工资为2221元。原、被告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110.5元（2221元÷2）。
综上，原告应支付被告停工留薪期工资2237.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757.2元、经济补偿金1110.5元，合计为34986.81元，扣除原告已支付的25000元，原告尚应支付给被告9986.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天医堂（厦门）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永凯停工留薪期工资2237.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757.2元、经济补偿金1110.5元，合计为34986.81元，扣除原告已支付的25000元，原告尚应支付给被告9986.81元；二、原告天医堂（厦门）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永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手续，所赔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归被告王永凯所有；三、驳回原告天医堂（厦门）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王永凯的其他请求。
判决后，天医堂公司和王永凯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天医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和解协议书》有效，一方面又认定该协议无效，相互矛盾。因此，原审法院在认定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已经就劳动关系终止及事故的有关事项达成协议，对方再次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不仅违反了协议的约定，缺乏诚信，同时也缺乏法律根据，而原审却一方面确认该协议有效，另一方面又否定该协议效力，并判决天医堂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显是纵容不诚信及违约行为。2、《和解协议书》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无效显然缺乏依据。3、王永凯的伤情在2013年6月27日就已经被认定为工伤，而和解协议是在2013年7月22日且王永凯已经治愈出院后签订的，所以，王永凯对于是否构成工伤的事实完全是明知的，并不存在和解协议签订时王永凯尚未被确认为工伤的事实。4、天医堂公司在王永凯受伤后，第一时间将其送进医院并及时医治，也第一时间申报了工伤，出院后也及时结清相应的医疗费并发放了相应的工资。因此，已经尽到了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双方协商并达成协议，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二、按照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先提出撤销协议的仲裁或诉讼，只有协议被依法撤销后，被上诉人才可以提出索赔的仲裁或诉讼，原审在和解协议未被依法撤销前直接否定协议的效力并做出与协议内容完全相反的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
王永凯答辩请求驳回天医堂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永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天医堂公司支付王永凯停工留薪期工资27253.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881.8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757.2元、经济补偿金1110.5元，合计为60003.11元。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书》约定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7月1日是错误的。事实上，王永凯直到2013年7月9日才治疗终结出院，根本不存在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1日终止的说法，在上诉人接受治疗的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依法存续。二、退一步来讲，即使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1日终止，原审判决亦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混淆了支付“停工留薪期待遇”与“支付工资”的概念，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用人单位按月发放”。其中“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系指停工留薪期内待遇标准，原审法院确将其简单等同于“支付工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按照本章的有关规定享受伤残待遇”。其次，原审法院援引的法律条文，没有哪一条有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就不需要支付停工留薪期内待遇、或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停工留薪期就终止的规定。王永凯受伤是2013年5月25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是在2014年1月14日作出，因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三十三条及《关于工伤保险待遇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厦劳社（2007）50号）第一条规定，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1月14日属于上诉人的停工留薪期，天医堂公司应支付上诉人停工留薪期工资27253.6元。
天医堂公司答辩请求驳回王永凯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就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双方确认原审认定“2013年8月19日，原告支付被告10000元”是笔误，应当是“2013年8月29日”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1月8日，王永凯与天医堂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5月25日王永凯工作中受伤。之后，王永凯被送往医院治疗。2013年6月17日，王永凯被确认为工伤。2013年6月22日，王永凯进入174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9日出院。2013年7月22日，王永凯与天医堂签订《和解协议书》，之后，天医堂公司分两笔先后支付“一次性和解补偿金”（包括但不限制于医疗补助金、伤残补助金、护理费）合计25000元。2014年1月14日，王永凯被确定为伤残十级。从上述事实看，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时间点介于确定为工伤并医疗出院之后、工伤伤残等级确定之前。从《和解协议书》的内容，包含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点、双方配合办理工伤保险理赔及款项归属。对于前者即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点问题，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何时终止劳动合同，可以自行协商，只要双方认可，并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王永凯关于双方约定的终止劳动合同时间点，其尚未医疗终结，该约定因而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协议中有关双方配合办理工伤保险理赔及款项归属问题，由于双方协议签订之时，王永凯尚未确定伤残等级，协议中将“伤残补助金”列入补偿范围，略显欠妥，也为本案的争议留下伏笔。虽然王永凯反悔并提起仲裁、诉讼的作法有违双方的约定，但原审认定这一约定无效，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上诉人王永凯、天医堂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永凯与天医堂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