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0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会芳。
委托代理人：吴文龙，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俊磊。
委托代理人：周炜，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易途明。
原审原告张俊磊因与原审被告易途明、刘会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刘会芳、易途明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328号民事判决。案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刘会芳不服，依法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本院立案审查，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144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按照审判监督程序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审理本案，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会芳的委托代理人吴文龙律师，被申请人张俊磊以及委托代理人周炜律师，原审被告易途明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审理查明：张俊磊与易途明原系恋人关系。同时，易途明和刘会芳于2013年7月登记结婚。2013年8月9日，易途明向张俊磊借款5万元；2013年8月22日，易途明再向张俊磊借款30万元。2013年11月5日、11月18日，张俊磊通过电话要求易途明归还借款35万元，易途明表示需要约时间见面谈。无果，2013年12月20日，张俊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称：两被告已结婚并不知情，应易途明提出的借款要求，分两次支付了35万元。现易途明推诿还款。要求判令易途明、刘会芳归还借款35万元。易途明一审辩解称：从银行汇款收到张俊磊支付的30万元属实，但其性质是张俊磊向其归还的借款。要求驳回原告诉求。
原告张俊磊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两张、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条一张，与易途明之间二次通话录音等证据，其证据的真实性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但原告易途明辩解张俊磊支付的35万元系补偿其恋爱期间付出的金钱这一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易途明向张俊磊借款3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借贷关系该院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易途明辩解张俊磊支付的35万元系张俊磊偿还其借款，但易途明对辩解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易途明以个人名义向张俊磊借款，但是刘会芳不能举证证明与易途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已约定归各自所有，张俊磊又知道该约定的事实，依法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俊磊要求刘会芳对本案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易途明、刘会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归还原告张俊磊3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交纳327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易途明、刘会芳负担。被告易途明、刘会芳负担之受理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原告张俊磊。
易途明、刘会芳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张俊磊与易途明曾为情侣关系，在二人交往期间，因生活需要，易途明为张俊磊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在易途明和刘会芳结婚后，易途明向张俊磊提出结束情侣关系，并请张俊磊补偿易途明在恋爱期间付出的金钱，张俊磊才于2013年8月向易途明汇款30万元。因此，不存在易途明向张俊磊借款的说法，同时易途明具有相当的经济能力，不需要向张俊磊借款。二、张俊磊仅举示了30万元的汇款凭证、两张取款凭条（5万元）以及两份通话录音，并没有举示借条或者借款合同。易途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了30万元汇款的相关原因及事实，明确否认存在借款关系。张俊磊举示的两份通话录音并非以合法手段取得，也没有相关证据佐证，更存在诸多疑点，依法不能成为本案有效证据；三、本案讼争的35万借款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案情具有特定的人身身份关系与特定的时间段情形。张俊磊一审中陈述，易途明向其借款原因是“易途明不准备和刘会芳结婚，所以要把用掉刘会芳的钱还给她”，因此，易途明肯定不可能向刘会芳提及该借款事实，刘会芳确实不知道该借款事实，且易途明也没有将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两人共同生活期间，未添置任何贵重家具与物品。刘会芳依法不应当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张俊磊二审答辩称，易途明与张俊磊存在借款关系，举示录音、汇款凭证、取款凭证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易途明和刘会芳的经济条件好与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没有直接联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张俊磊与易途明之间是否存在35万元的借款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张俊磊未提交其与易途明之间的借款合同等书面证据，但通过两段电话录音、5万元取款凭证及30万元汇款凭证，可以形成借款关系的证据链条，本院认定张俊磊与易途明之间存在35万元的借款关系。易途明认可收到了30万元的汇款，但否认收到过张俊磊的5万元现金，对此，本院认为，5万元借款的事实可以通过电话录音内容与张俊磊的取款凭证相互印证，从而可以认定存在5万元的借款。易途明提出，之所以张俊磊要支付30万元，是为了补偿双方在恋爱期间易途明的支出，对此，因为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易途明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案两段录音证据通过正常通话录音，可以与取款、汇款凭证相互印证，并且易途明在一审中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可以将两段录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真实有效的证据。易途明提出，其在录音中并未明确承认存在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通过录音上下文的关系及其与取款、汇款凭证的相互印证关系，可以认定存在借款关系。因此，张俊磊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了借款关系的存在，易途明虽然否认借款事实，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定张俊磊与易途明之间存在35万元的借款关系。本案的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间，张俊磊有权随时要求易途明还款，对张俊磊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易途明向张俊磊借款35万元是否构成易途明与刘会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结合本案案情，并不存在排除易途明借款是其与刘会芳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因此应当认定该笔借款是易途明与刘会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易途明、刘会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刘会芳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的理由：
一、张俊磊诉称的35万元借款的性质无法界定，即使争议款项性质属于借款，刘会芳事实上对易途明向前女友所谓“借款事实”根本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根本没有对外借款的夫妻合意；且没有用于婚后的共同生活，应当是易途明个人债务。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会芳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二、原审及再审时易途明明确表述该笔款项事实从未告知过刘会芳，与其无关。本案诉讼引发后，刘会芳的感情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夫妻感情出现重大裂痕，两人便事实分居。在结婚不到一年零九个月的2015年4月双方已经登记离婚。客观结果也印证了刘会芳对该笔“借款事实”确实不知情。因此，认定本案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明显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张俊磊答辩称：当时处于情侣关系分两次打款给易途明，有事实证据符合常理，符合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易途明答辩称：认可收到张俊磊的汇款30万元事实，但其性质辩称是与张俊磊在恋爱期间的支出，是归还他的欠款。同时，确认刘会芳对此借款事实不知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未提出异议，再审申请人刘会芳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易途明与刘会芳当庭确认，双方已经2015年4月7日登记离婚。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关于张俊磊与易途明之间是否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事实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张俊磊未提交其与易途明之间的借款合同等书面证据，但根据原告举示的5万元取款凭证及30万元汇款凭证，两段电话录音，以及易途明认可其银行卡收到30万元的陈述，可以形成借款关系的证据链条，双方讼争的借款事实应当确认。虽然易途明否认该笔借款性质，但原审、再审中均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判认定张俊磊与易途明之间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事实并无不当，对于刘会芳该项申诉理由，不予支持。
再审的争议焦点是该笔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易途明、刘会芳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结合再审申请人刘会芳的再审理由，评析如下：
一、原判决认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理由：易途明、刘会芳于2013年7月1日结婚，借款发生于2013年8月9日、8月22日，而张俊磊在原审、再审期间提交的书面意见以及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出借款项时，与易途明是情侣关系，不知道易途明已经结婚，基于这种特殊关系，才借钱给易途明的。因此，形成了5万元取款事实和30万元汇款的事实。所以，不管张俊磊出借款项希望获得怎么的结果，也不论易途明处于何种目的向张俊磊借款，总之，双方处于特殊身份关系和敏感时间点，事实上易途明是瞒着刘会芳以个人名义向张俊磊借款。出借人张俊磊亦明知是借钱给易途明个人使用。鉴于真实的借款事实客观存在，其借款用途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应当认定为易途明一方的个人债务。其次，根据庭审查明的易途明与张俊磊、刘会芳三人之间特殊关系来看，易途明事实上也不可能将本案诉争的借款事实告诉刘会芳，易途明在原审、再审期间明确陈述借款事实刘会芳不知道。张俊磊原审中亦认可对借款事实刘会芳应当不知道，即夫妻间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同时，原判已查明，双方是再婚家庭，婚前对各自财产和子女抚养有明确约定。婚后婚姻关系存续时间短，没有购置有价值的物品，各自有良好的经济收益，没有证据反映该笔借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因此，本案客观事实能够证明讼争借款事实应当作为易途明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对外所负的个人债务。
二、原判将该笔借款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刘会芳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结合本案事实，出借款项时，张俊磊轻信易途明是单身并且想继续发展二人关系才借钱给易途明，而易途明向其借钱原因是“不准备和刘会芳结婚“。在这种特殊身份，特殊时间点下，显然是易途明一方个人对外债务。不应当以夫妻共同家庭财产作为该笔借款的还款担保，出借人张俊磊在出借款项时，也根本不存在这种预期。此外，这笔借款从本质上讲对配偶一方的婚姻家庭关系存在伤害，且易途明与刘会芳之间的婚姻存续期间非常短暂，没有证据表明配偶一方分享了该笔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本案如果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要刘会芳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
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判对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正确，但原判简单推定只要对家庭财产分割没有约定，该借款就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328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告易途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还原告张俊磊借款35万元；
三、驳回原告张俊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合计9825元，由易途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雯
请校对，应当是五位数。
建议：用“本”字替代
？
请校对
建议上述“立即”确定为具体期限例如：“十日”或“十五日“，才能与“指定的期间”相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