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卓建，男，汉族，2010年4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
法定代理人蒲东才，住广东省台山市。
法定代理人刘洁兰，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蕾，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家昌，男，汉族，1981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何某甲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洁莲，女，汉族，1989年3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何某甲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红太阳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教民号。
法定代表人黄婉霞。
委托代理人彭惠娟，该园行政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赖嘉文，该园园长。
上诉人蒲卓建因与被上诉人何某甲、何某乙、刘某甲、佛山市禅城区红太阳幼儿园（以下简称红太阳幼儿园）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庙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5日14时许，蒲卓建在红太阳幼儿园内午睡期间被何某甲咬伤身体多处。同日18时许，蒲卓建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外科门诊就诊，体检：神清，精神反应好，双上肢及左下肢皮肤可见瘀点，压痛不明显，无肿胀，无破溃出血，四肢活动好，诊断为双上肢、左下肢皮肤牙咬伤。9月16日10时许，蒲卓建至佛山市同济医院接种狂犬病疫苗；当日19时58分（业务流水号：1409164002），蒲卓建因发热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急诊科就诊，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9月19日17时50分，蒲卓建再次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儿保门诊就诊（业务流水号：1409194082），诊断为创伤后应激反应，嘱托：抚慰，尽量让其感觉有安全感。9月29日11时02分，蒲卓建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儿科门诊就诊（业务流水号：1409293063），简要病史：一天前出现发热，无咳嗽，诊断为急性扁桃体炎；12时54分，至儿保门诊就诊（业务流水号：1409293263），诊断为创伤后应激反应，嘱托：抚慰，给以安全感，家长陪伴；13时52分，急诊科病历（业务流水号：1409293546）显示蒲卓建抽搐，16时20分，蒲卓建住院治疗，至10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2、热性惊厥。蒲卓建在上述治疗过程中共支出医疗费2983.1元。何某乙、刘某甲为何某甲父母。2014年10月31日，法院向佛山市同济医院陈鹏飞医生（9月16日接诊医生）进行询问，陈鹏飞医生陈述被人咬伤的情况接种狂犬病疫苗不是必要，但在不能保证咬人者是否携带狂犬病病毒的情况下，接种疫苗对伤者生命有保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蒲卓建在此次纠纷中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蒲卓建在此次纠纷中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1.医疗费。蒲卓建被咬伤后当日对伤口进行处理及9月19日、9月29日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儿保门诊进行心理治疗均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蒲卓建接种狂犬病疫苗费用，狂犬病是由狂犬病病毒引起的急性传染病，主要由携带狂犬病病毒的犬、猫等动物咬伤所致，经法院调查，在被人咬伤后该疫苗并非必要接种疫苗，蒲卓建亦无证据证明接种该疫苗为治疗之必需，法院对接种狂犬病疫苗费用不予确认。关于蒲卓建治疗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急性扁桃体炎、热性惊厥等费用，无证据显示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法院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蒲卓建提供的门诊病历及门诊发票，法院确认蒲卓建因本次事故支出的医疗费（包括挂号费）为63.2元。2.营养费。结合蒲卓建伤情及本案具体情况确实对蒲卓建精神造成一定影响，法院酌定营养费为500元。3.误工费。蒲卓建主张的误工费实际上为蒲卓建母亲刘某乙对蒲卓建进行护理的护理费。蒲卓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某乙误工情况及医嘱蒲卓建需护理期限，但鉴于本次事故确实对蒲卓建的精神造成一定影响，结合蒲卓建病历诊断为创伤后应激反应，法院酌定护理时间为15天，按照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即1310元／月计算为655元（1310元／月÷30天×15天）。4.交通费。根据蒲卓建门诊治疗情况，法院酌定为50元。5.材料费。蒲卓建主张的材料费实际为蒲卓建为进行诉讼支出的诉讼成本，法院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具体情况确实对蒲卓建精神造成一定影响，法院酌定为1000元。综上，蒲卓建的损失为2268.2元。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何某甲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蒲卓建造成损害，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何某甲为4周岁幼儿，控制自我行为能力及对行为后果的意识极低，红太阳幼儿园作为学前教育办学机构，应当能够预知学前儿童的生理、心理特点，提高管理、教育意识，红太阳幼儿园辩称本案发生现场有值班老师看管，即便如红太阳幼儿园以上辩称所述，结合本案蒲卓建身体多处被咬可知该侵害过程有一定持续时间，红太阳幼儿园未能及时发现侵害事件发生，不能有效制止侵害事件并减低侵害后果的损害程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蒲卓建存在过错，故蒲卓建无需承担责任。综上，法院认定何某甲的监护人刘某甲、何某乙及红太阳幼儿园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134.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刘某甲、何某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蒲卓建1134.1元；二、红太阳幼儿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蒲卓建1134.1元；三、驳回蒲卓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0元，由刘某甲、何某乙负担5元，红太阳幼儿园负担5元，蒲卓建负担240元。
上诉人蒲卓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医疗费的处理错误。1.狂犬病可防不可治，一旦发病，病死率100%，目前医学上尚未有××例报道。所以进行预防就显得尤为重要。疾控专家认为，如果咬人者被宠物咬伤或抓伤过，即使本人已经注射过狂犬疫苗，被咬者也应该到防疫站注射狂犬疫苗，如果咬人者家中养宠物，被咬者也应注射疫苗以防万一。由此可见，注射狂犬疫苗是非常重要的。事发当天，刘某甲告诉刘某乙何某甲近期比较狂躁，平时要咬被子，咬枕头才能入睡，脾气暴躁，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刘某乙要求刘某甲出具身体检查报告但刘某甲没有出示。何某甲是在安静状态下突然狂咬蒲卓建十三口，不合常理。同济医院的医生也建议为了保障孩子的100%安全，建议打狂犬病疫苗。2.何某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携带狂犬病毒，或从未被动物咬伤、舔伤，或不曾接触过动物。在此情况下，为了保障蒲卓建的人身安全，注射狂犬疫苗是必须的。蒲卓建在午睡期间无故被何某甲狂咬，令其身心受到极大的伤害。此事故发生后，蒲卓建每天睡觉都无法安然入睡，入睡后会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竭斯底里的哭叫、呼喊，因此才导致他不断反复地出现上呼吸道感染、扁桃体发炎、发烧、发病。事发后，蒲卓建的父母要不断地给予安抚及治疗，故请求法院对医疗费用全部支持，并要求红太阳幼儿园送孩子到专门的精神门诊进行有效的治疗并承担所有费用。二、营养费。蒲卓建因本次事件身心受到巨大创伤，不间断发烧、吃药，身体虚弱，所以需要补充营养，刘某乙至今已为其支出1300多元买各种中药及营养食品。三、误工费。原审法院确定十五天误工时间错误。原审法院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错误。蒲卓建于事发后至今都无法正常上幼儿园，母亲刘某乙也无法正常工作。即使是家庭主妇，也应参照一般家庭服务人员或者护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赔偿，蒲卓建父亲也因此事停工30天，故法院应计算两人的误工费。四、交通费、餐费。蒲卓建的母亲因本次事件奔波于幼儿园、医院及各个部门，支出了交通费215元及餐费495元，法院也应予支持。四、材料费。原审法院不支持蒲卓建支出的材料费错误，二审法院应予支持。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蒲卓建遭受严重的心理打击，本案造成的童年阴影可能对其成长、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故蒲卓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综上，蒲卓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何某甲、何某乙、刘某甲、红太阳幼儿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3.要求何某甲、何某乙、刘某甲、红太阳幼儿园公开道歉并出具书面道歉声明。
被上诉人何某甲、何某乙答辩称，蒲卓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红太阳幼儿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费用合情合理，责任划分得当。1.蒲卓建到同济医院打狂犬疫苗时由红太阳幼儿园老师陪同，当时同济医院的医生说这种情况不需要打狂犬病疫苗，而且打狂犬病疫苗会有发烧等症状出现。2.蒲卓建因急性扁桃体炎住院治疗与本次咬伤事故并无关联。在发生咬人事件前，蒲卓建就有咳嗽、流涕表现，故其住院治疗与本案无关。3.事发后，红太阳幼儿园对蒲卓建表现了应有的责任和关爱，多次陪同就诊及家访，派出所与原审法院也作了大量的调解工作。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的承担由法院裁判。三、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红太阳幼儿园对蒲卓建的公开道歉请求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洁莲在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蒲卓建在二审期间提交光盘一张，内容是蒲卓建在一审判决后，由于之前的受伤在睡觉时在梦中哭泣、喊叫，拟证明蒲卓建在幼儿园被何某甲咬伤后身心受到伤害。红太阳幼儿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何某甲、何某乙、刘某甲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上述光盘不足以证实蒲卓建确切而具体的伤害程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何某甲、何某乙、刘某甲、红太阳幼儿园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同济医院陈鹏飞在原审法院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第一次接种狂犬病疫苗10天后出现高热抽搐等严重不良反应是较少见的。但在2014年9月16日晚上发热的情况属于接种疫苗后的正常反应。
本院认为：本案是身体权纠纷案件。本院针对蒲卓建的上诉意见分析如下：一、医疗费。1.各方对蒲卓建被咬伤后当日对伤口进行处理及9月19日、29日进行的心理治疗均无异议，本院迳予维持。2.狂犬疫苗费用。原审法院于诉讼中到接种疫苗的医院进行询问，该医院医生陈述在被人咬伤的情况下接种狂犬病疫苗不是必要，但在不能保证咬人者是否携带狂犬病病毒的情况下，接种疫苗对伤者生命有保障。因此，在本案中，蒲卓建被何某甲咬伤后，蒲卓建的父母出于对蒲卓建生命安全和××的考虑，为排除各种原因的隐患，带其接种狂犬病疫苗，亦属合理，故本院对该部分费用予以确认。3.其他医疗费用。蒲卓建于2014年9月16日10时许接种狂犬病疫苗，当天晚上即身体不适发热至佛山市妇幼保健院就诊，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9月29日因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热性惊厥住院治疗一天。根据本院二审另查明的事实，蒲卓建出现上述病症可合理推定为是其接种狂犬病疫苗引起的不良反应，故本院对蒲卓建主张的该部分医疗费亦予以支持。综上，蒲卓建因本案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2983.1元，应由赔偿义务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认定有欠合理，本院予以纠正。
二、护理人员误工费及其他费用。1.蒲卓建于本案中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关于蒲卓建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的意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蒲卓建的年龄、治疗情况，酌定蒲卓建由一人护理、护理时间为15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考虑到蒲卓建的具体伤情，本院认为其无需父母放弃工作全日护理，故原审法院酌情按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护理人员15天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其他费用。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蒲卓建的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的计算均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蒲卓建的该部分损失数额的认定予以维持。3.材料费。蒲卓建主张的材料费为其因进行本案诉讼而支出的诉讼成本，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定蒲卓建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983.1元，营养费5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655元，交通费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共5188.1元。何某甲的监护人何某乙、刘某甲及红太阳幼儿园各承担50%赔偿责任即2594.05元。
三、关于蒲卓建二审期间主张何某甲、何某乙、刘某甲、红太阳幼儿园承担后续治疗的费用及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经审查，蒲卓建提出的上述主张为其于二审期间新增加的独立的诉讼请求，且双方当事人对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其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蒲卓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庙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庙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某甲、何某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蒲卓建2594.05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庙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禅城区红太阳幼儿园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蒲卓建2594.0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何某乙、刘某甲负担14元，红太阳幼儿园负担14元，蒲卓建负担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蒲卓建已预交），由蒲卓建负担450元，刘某甲、何某乙负担25元，红太阳幼儿园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