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乐强，住湖南省新邵县。
委托代理人：潘莉梅，住湖南省新邵县。
委托代理人：周后春，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锡潮，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刘树华，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乐强因与被上诉人戚锡潮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戚锡潮于2002年12月2日开设个体工商户档口，字号是广州市骏马模特衣架货架店（以下简称“骏马模特衣架店”）。周乐强在戚锡潮的档口处工作期间，于2008年10月13日收取外币结汇12759美元（折合人民币87041.9元）。周乐强主张收取该款用于支付成本并提交2011年支付货款的单据为凭证，但戚锡潮对此不予确认，戚锡潮认为不可能2008年收的款用于支付2011年的货款。周乐强于2011年7月21日收取客户BERTHAPINEDA的货款订金20000元，于2011年8月15日收取该BERTHAPINEDA客户的货款现金102075元，于2011年8月16日又收取该BERTHAPINEDA客户所汇的货款140000元。周乐强主张收取这些货款后已经与戚锡潮平均分配，各占一半，但戚锡潮对此不予承认。戚锡潮主张周乐强是其聘请雇用的员工。周乐强主张戚锡潮、周乐强是合伙经营关系。双方确认从2011年10月起周乐强没有在戚锡潮的档口处工作。一审庭审中，戚锡潮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联POS签约表，证明周乐强冒用签名领取POS机。2、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周乐强假冒戚锡潮签名。3、POS机对应银行流水，证明周乐强提取全部资金己有。4、名片，证明周乐强自开账户、假冒老板。5、网银注册单、因私结汇单，证明周乐强自收外币结汇据为己有。6、供货商供周乐强12笔，证明周乐强擅自收货不付款。7、周发货一览表，证明自己发货自收货占为己有。8、梁某甲、郑某所写的《证明书》，证明周乐强为一般员工。9、周乐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周乐强单方意思表示，不是事实。10、（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判决周乐强不具劳动关系。11、梁某乙等4人证言，证明周乐强不是老板。周乐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POS机的户名都是在戚锡潮法定代表人名下的卡，当时拿戚锡潮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原件，经其允许情况下，周乐强帮其代办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确认，确实为周乐强所签，但已经戚锡潮法定代表人的允许。对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因周乐强是合伙人故名片印有周乐强名字。对证据5，发生时间是2008年，取出款项是用于结清员工工资及利润分成。中国银行的货款，这笔货款要支付成本，剩下的利润支付档口的开支，含每月档口租金、员工工资、端午节、中秋节、春节三个节日的利润分红，每一年底都需结清。对证据6，证明的模式都是一样的，送货单上都没周乐强签字，戚锡潮指认周乐强把货款取走理由不成立。对证据7，表上也没有周乐强签名，且货款付给谁也没有注明也不清楚，故无法认定与周乐强的关系。对证据8，不确认，周乐强与戚锡潮是合伙关系。对证据9，这是周乐强提供的证言，是属实的。对证据10，没有异议，双方均没有上诉。对证据11，有异议，周乐强与戚锡潮是合伙关系，周乐强也是老板，证人证言陈述不属实。周乐强提供了潘某甲的《证明》、潘某甲和戚锡潮的《声明》、“骏马”档口出资及利润分成说明、广州里奥模特衣架公司订货单、供应商苏标证明、潘某乙证明、潘某丙证明、戚锡潮与周某的通话录音、（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书》。周乐强拟用上述证据证明戚锡潮、周乐强实际是合伙关系。此外，戚锡潮为证明自已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还提交了刑事案件《不予受理通知书》为证据。
戚锡潮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周乐强违背了民法诚实信用的原则，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戚锡潮以下侵占款项：1、利用档口持牌人戚锡潮在交通银行开设账户，账号62×××54，周乐强2009年8月假冒戚锡潮名义领用POS机，并非法利用该机收取客户大量货款占为己有，据我们仅打印2010年04月05日起至2012年01月10日止周乐强提取该账户并占有的资金有记录数为269200元。2、2008年周乐强收取客户美元12759元，并私自兑换据为己有，金额折合人民币87041.90元（2008年10月13日100美元兑人民币682.2元）。其它期间收取的美元金额不计其数，无法计算。3、周乐强在职期间向十多客户订货未付款项可计资金达1141673.8元。其中：1）2011年3月至8月周乐强拖欠高要市金利富华五金厂货款184430元。2）2011年向佛山市禅城区裔发塑料厂订货113525元，收货后货款未付。3）2011年3月至10月订广州市白云区圣林服装道具厂三批货计349300元，货款至今未付。4）2011年5月和7月向广州市天河区天平金滨装饰经营部订货2批，计15620元，周乐强没有付款，周乐强离职后在2013年4月25日由戚锡潮付清。5）2011年4月15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天平兴华装饰经营部订货19836元，周乐强没有付款。该款在周乐强离职后在2012年11月15日由戚锡潮付清。6）2011年3月至10月周乐强向佛山市禅城区中奇兴衣架厂订货4批计117792.8元，货款未付。7）2011年周乐强向ＸＸ五金厂订货1批，计89300元，货款未付。8）2011年3月、8月、9月周乐强3次与东莞市道滘大豪木艺制品厂签订合同订货13320元，货款未付。9）2010年9月12日周乐强向东永隆时装衣架有限公司订货106500元，货款未付。10）2011年8月18日周乐强向SAPA萨帕展示订货85650元，货款未付。11）2011年8月10日前向佛山兴超装饰五金厂订货46400元，货款未付。以上所列仅为部分数据，还有一些金额较小的未付款项，均由戚锡潮在周乐强离职后付清。4、周乐强离职时烧毁单证，破坏电脑数据，毁灭证据。戚锡潮强行打开周乐强办公室，发现仅存单据36页，计算金额有772936元，其中一笔购买商为BERTHAPINEDA,在2011年7月21日买货269200元，周乐强收定金20000元，另收现金102075元，有140000元直接汇入周乐强工商银行62×××83账户。这些单证均可证明周乐强背着戚锡潮擅自自己经营，打着戚锡潮旗号大肆侵占戚锡潮财产的事实。周乐强在戚锡潮档口侵占款项不计其数，上述金额只是粗略数。戚锡潮认为周乐强人利用职务之便，假冒戚锡潮名义领取POS机侵吞戚锡潮财产，计人民币2290851.7元（仅证据所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周乐强曾在戚锡潮开设的个体工商户档口处工作，对此事实，戚锡潮、周乐强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对周乐强在档口工作的性质，戚锡潮主张是雇佣关系，而周乐强主张是合伙关系，但这对于周乐强在档口工作期间所收取的货款来说都不会构成任何影响，因为正常情况下，档口收到的货款，不论是哪个经办人经手，都是档口的经营所得，都应纳入档口的财务收支范畴统一处理。对周乐强在戚锡潮的档口处工作期间，于2008年10月13日收取外币结汇12759美元（折合人民币87041.9元）、于2011年7月21日收取客户的货款订金20000元、于2011年8月15日收取客户的货款现金102075元、于2011年8月16日收取客户所汇的货款140000元，合共人民币349116.9元，根据周乐强关于对这些款项已“用于支付成本”、“与戚锡潮平均分配”的主张，可以确认周乐强对这些款项已自行作出处理。在未有证据已取得戚锡潮同意的情况下，周乐强该做法确属不当。现在戚锡潮明确表示对周乐强关于这些款项已“用于支付成本”、“与戚锡潮平均分配”的主张不予确认，因此，周乐强应将上述款项归还戚锡潮。至于周乐强主张与戚锡潮是合伙关系，要取得分成等，应是另一法律关系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对此不作调处。周乐强主张诉讼时效问题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对戚锡潮主张的被周乐强侵占的其他款项，鉴于周乐强不予确认，而戚锡潮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戚锡潮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对戚锡潮相关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作出判决如下：一、周乐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人民币349116.9元给戚锡潮。二、驳回戚锡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5127元由戚锡潮负担21298元，由周乐强负担3829元。
判后，上诉人周乐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戚锡潮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37条，从2008年或者2011年起算至戚锡潮向原审法院主张返还款项均已超过两年，这期间并未发生权利中止中断情形，故应当驳回戚锡潮全部诉请。（二）原审法院并未查清周乐强在本案中的合伙身份。广州市骏潮模特道具有限公司在2012年1月以前是以骏马模特衣架店命名的个体工商户，周乐强、戚锡潮、原审证人潘某甲是这个个体工商户的三个合伙人，他们所占的分红比例分别是50%（戚锡潮）、20%（潘某甲）、30%（周乐强）。其中潘某甲的20%在2011年春节后授权给周乐强代管，由此则周乐强是骏马模特衣架店的半个老板，周乐强对日常财务至少有一半的处分权。退一步讲，就算要返还涉案四笔款项也只用返还一部分。（三）2011年2月10日以后分红的制度发生了变化，改为“日清制”。因潘某甲在深圳上班无法对每日的营利进行清算，就授权周乐强代管分红事宜。此时周乐强与戚锡潮就是每人对每天的收入各领一半，支出也是各负责一半。周乐强与戚锡潮合伙期间的各类款项已经在2011年10月拆伙时全部结算完毕，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一直以来戚锡潮并未对周乐强三张银行卡里的收支记录提出过任何的异议，也没有厂家找周乐强或者戚锡潮要求支付拖欠的货款，表明周乐强完全是按照三方的约定在正确行使自己在合伙当中的权利和严格履行自己在合伙当中的义务。（四）原审法院未查清以下证据：1.2011年7月21日的定金20000元，并未查明是现金还是转账支付。如果是现金，货单上并未有周乐强签收确认收到现金20000元，如果是转账，戚锡潮也没提供该笔款项已进入周乐强账户的银行流水单；2.2011年8月16日的工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戚锡潮提交的该份证据并无银行盖章确认，其真实性存疑。而且该份证据上备注的款项用途是“还款”，是民间借贷还款还是生意往来的货款还款，在戚锡潮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况下原审就判令周乐强全部返还实属依据不足；3.2011年8月15日的货款现金102075元，原审法院未查清该笔货款的性质；4.2008年10月13日的《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个人因私结汇单》并未出具银行加盖公章确认的证据进行证明，其真实性存疑。而且单上显示的是2008年整年累计结算金额，也并没有显示累计款项的性质是与合伙店有关的货款还是周乐强个人其他收入。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的美金收入全部是与戚锡潮有关的货款而应当全额返还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五）周乐强、戚锡潮、潘某甲三人合伙期间有日财务报表、月财务报表、年财务报表来进行日常的管理，但是原审期间戚锡潮并未向法庭提交2008年、2011年的财务报表来对涉案的四笔款项进行对数，在每笔款项均只有孤立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草率判决，实属对案件当事人不负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二审诉讼费用由戚锡潮承担。
被上诉人戚锡潮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我方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向公安机关报过案，也打过劳动官司，因此不存在时效问题。2.周乐强提供的证据没有戚锡潮签名，不能够证明为合伙关系。3.周乐强侵占的数额远不止原审认定的数额，戚锡潮考虑到亲戚关系才没有提起本案的上诉。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周乐强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电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书面材料，主要内容为戚锡潮与案外人周某就骏马模特衣架店利润分配进行协商,在电话录音中有提到戚锡潮、潘某甲及潘莉梅（系周乐强妻子）所占比例；2.牡丹卡个人信息，拟证明“137××××0547”号码为戚锡潮绑定银行卡的手机号码；3.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双方在合伙期间有支出；4.卢某名片信息，拟证明证据3的款项支付给卢某，卢某是骏马模特衣架店客户；5.有潘某丁签名的分配单，拟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且已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6.有潘某丁签名的分货清单复印件，主要内容为潘某丁与潘某甲就仓库货物分配进行约定，拟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且已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7.欠条，主要内容为戚锡潮欠付潘某甲款项328000元，并约定付款期限，拟证明双方合伙关系已经终止。经质证，戚锡潮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不是其本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卡同时绑定两个号码，银行具体发送信息到哪个手机号上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档口的正常支出；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是潘某乙写好后让潘某丁签名；对证据6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潘某甲与周乐强无关；对证据7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周乐强申请潘某乙（系周乐强、戚锡潮岳父）、潘某甲（系周乐强、戚锡潮妻兄）、潘某丙（系周乐强、戚锡潮妻姐）出庭作证，三人分别到庭，均作证称骏马模特衣架店由戚锡潮、周乐强、潘某甲合伙经营，周乐强出资5万元，潘某甲出资38万元，戚锡潮出资47万元，利润按3：2：5的比例分配。涉案档口已经清算，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经质证，戚锡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戚锡潮以周乐强在骏马模特衣架店任职期间侵占店铺款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周乐强返还不当得利。周乐强则认为其在骏马模特衣架店经营期间，与戚锡潮形成合伙法律关系，上述款项已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分配，故不应予以返还。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乐强应否向戚锡潮返还任职骏马模特衣架店期间代收的货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周乐强申请潘某乙、潘某甲、潘某丙二审出庭作证，拟证明戚锡潮、周乐强、潘某甲合伙经营骏马模特衣架店。潘某乙、潘某甲、潘某丙虽与周乐强存在姻亲关系，但该三位证人同时亦与周乐强存在姻亲关系。因此，在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存在同等性质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对其所做陈述意见，本院认为较具有客观性，应当予以采信。第二，周乐强二审提交的分配单，有涉及向周乐强、潘某甲进行货物分配、现金分配及债务承担问题的约定。戚锡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周乐强、潘某甲有其他合作关系，未能对该分配单记载的内容与骏马模特衣架店独立作出合理性解释。第三，戚锡潮虽对电话录音及分货清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与潘某乙、潘某甲、潘某丙证人证言及分配单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戚锡潮、周乐强、潘某甲合伙经营骏马模特衣架店的事实。综上，本院采信周乐强的陈述，确认其在任职骏马模特衣架店期间的身份为合伙人，周乐强与戚锡潮就骏马模特衣架店经营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周乐强有权代表骏马模特衣架店收取货款。戚锡潮以周乐强利用员工身份侵占骏马模特衣架店款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第四，关于双方合伙关系的结束及合伙财产的清算问题，周乐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合伙财产的清算达成一致意见并分割完毕，且合伙事务的处理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性质，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周乐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1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戚锡潮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5127元，由被上诉人戚锡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由被上诉人戚锡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