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长鹏，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刘丕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丕岐，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沛，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冰，女，197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刘丕峰，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丕岐，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沛，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高新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刘孝忠，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寿锋，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该行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周长鹏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舜天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安冰、原审第三人刘丕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高新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高新支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长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基于虚假事实作出错误认定。1、通过开庭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涉案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在上诉人离职过程中被迫签订的，合同是舜天律师事务所和刘丕峰恶意串通而起草的。在协议正文之前是合同背景介绍，而不是协议本身。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舜天律师事务所的原因是《房屋转让协议》明确载明顶名购买，却不去结合证据来论证该协议的合同背景描述是否真实。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了该协议中“鉴于”部分的合同背景介绍是虚假的，但一审判决却故意回避忽略，应予以纠正。2、本案所涉及的协议不是顶名协议。顶名协议须具备以下条件：(1)协议名称是《顶名协议》。而本案中的协议名称是《房屋转让协议》；(2)协议内容约定顶名。本案中协议的内容是房屋转让，在协议之前的合同背景即“鉴于”部分才有所谓的项名内容。该协议的内容是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丕峰，而不是舜天律师事务所；(3)合同价款是被顶名人缴纳。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是上诉人缴纳所有款项，而不是舜天律师事务所或者刘丕峰；(4)基于公平合理的交易价格。涉案协议没有任何相应的对价支付。(5)合同当事人是基于真实意思表示。通过证据表明，上诉人签订本协议并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迫签订的；(6)无须签订其他协议或者签订与顶名协议相冲突的协议。本案中，上诉人与舜天律师事务所还签订了租赁协议，如果上诉人与舜天律师事务所之间是顶名的话，无须再签订租赁协议。3、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是房屋转让协议。如果仅仅是顶名，无须将上诉人的妻子安冰加入到合同当事人之中。该协议明确表明要求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丕峰，而不是舜天律师事务所。所谓顶名的合同背景介绍，完全是刘丕峰找的一块遮羞布，为避免他人说他抢夺上诉人的财产而编造的谎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时没有按照协议真实内容来确定，却按照舜天律师事务所的诉求描述来认定，丧失客观性和公正性。1、被上诉人是依据房屋转让协议的合同背景起诉。2、合同背景不能通过自认来完成，必须通过客观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通过举证已经证明了该合同背景的介绍是虚假的，一审判决却不予采纳，应予纠正。3、在虚假事实基础上签订的协议无效。4、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歪曲了合同本意和上诉人的观点。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将房屋转让给刘丕峰，而不是舜天律师事务所，舜天律师事务所得不到该财产，其他合伙人也不可能得到涉案房屋，刘丕峰拿不出舜天律师事务所当时的合伙人决议，因为这是虚假的。房屋转让协议的内容就是在损害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合伙人的利益。舜天律师事务所举证的李相杰房屋转让就印证了这一点，李相杰作为当时的合伙人没有参与过涉案房屋的合伙人决议，并且他的房屋也在他离开舜天律师事务所时被迫转让给了杨春森。三、本案所涉房屋转让协议从签订至今已经超过十年，被上诉人迟迟没有行使所谓的权利，也反映出其虚假不真实的事实。四、一审程序错误，没有对上诉人的有关申请做出裁定。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刘丕峰亲自出庭并进行测谎的申请，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五、本案是不涉及财产金额的确认之诉，应当缴纳50元至100元的诉讼费，而不是21040元，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舜天律师事务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正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丕峰述称，同意舜天律师事务所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工行高新支行述称，坚持一审中陈述的意见。
舜天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878**号房屋所有权人为舜天律师事务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18日，周长鹏与济南三庆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周长鹏购买三庆公司开发的燕兴苑(后更名为汇文轩)1号楼东单元21D号，房屋总价款1365654元，买受人应于2002年9月25日前支付5654元，剩余l36万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该合同签订后，周长鹏于2002年11月2日向三庆公司交纳了首付款5654元，剩余房款l36万元向工行高新支行申请了按揭贷款。工行高新支行按照周长鹏的申请，经审查，向其发放了贷款l36万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3月l4日至2023年3月13日，按揭还款账号为1602023601014138235。2004年4月29日，周长鹏向三庆公司交纳了房屋差价款6237．7元、代收手续费160元。2004年6月18日，周长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878**号。
2004年12月13日，周长鹏申请退出舜天律师事务所，经舜天律师事务所管理委员会研究同意，并于2005年2月2日将周长鹏作为合伙人对舜天律师事务所的出资2万元予以退还。
2005年2月6日，舜天律师事务所（第三方）、周长鹏（出让方）、安冰（共有权人）与刘丕峰（受让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鉴于第三方2002年因业务发展需要，用按揭贷款的形式购置三庆汇文轩东座21、22层五套办公用房，第三方与时任合伙人约定，该房由第三方使用并负责交纳银行按揭贷款，为便于办理按揭贷款手续，购房及贷款以各合伙人的名义办理；出让方当时系第三方合伙人之一，现欲退出第三方，故三方协商，签订协议如下：出让方及共有权人同意将登记在其名下由第三方实际使用的房屋（三庆汇文轩东21层D户、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878**号）转让给受让方；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出让方及共有权人与该房屋相关的一切权利、义务（含相关资料，如：购房合同、保险凭证、房屋所有权或他项权证书、按揭还款存折、已交款票据等与该房屋相关的资料）一并转让于受让方；出让方及共有权人、受让方在条件成就时，特别是在受让方或第三方提前还清房屋贷款时，应积极配合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按揭还款存折如需要更换时，出让方也应积极配合；受让方受让该房屋后，与第三方之间就该房屋权属、使用等方面的问题，另行协商；出让方及共有权人承诺该房屋除现因银行按揭贷款所存在的抵押担保外，无任何权利瑕疵，将来也不会再行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等转让障碍，否则将按该房产原价格的两倍赔偿对方损失；受让方承诺自受让房屋后，按时交纳后续年度的银行按揭贷款，积极履行相关义务，如受让方不按时支付银行按揭贷款或不积极履行相关义务，致使出让方及共有权人被银行催告并履行还款义务或造成其他损失的，出让方及共有权人有权解除该协议并要求退还该房屋；受让方知悉该房屋已设置抵押的事实，出让方及共有权人、受让方应及时将该转让事实告知抵押权人；该房屋的转让价款按出让方购房合同的价款不变，第三方同意将出让方在第三方已借支交付的银行按揭款变更为受让方所借，受让方须在合同生效后三曰内支付给出让方购房时已交纳的购房尾款l2061.70元；第三方在本合同生效后三日内结清出让方2003年度的律师效益工资；第三方与出让方就该房屋签订的租赁等一切协议均废止。该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周长鹏主张涉案《房屋转让协议》存在舜天律师事务所与刘丕峰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的情形，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
2005年1月7日，周长鹏出具《房屋转让告知书》一份，内容为：“工行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本人(周长鹏)现因工作等方面原因，经与受让人刘丕峰协商，将所购坐落于济南市经十路65号三庆汇文轩东座21层D户的房屋转让于刘丕峰。由于该房屋已在贵行设置了抵押，现通知贵行知悉此事实。本人承诺：该转让不会影响与贵行所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的效力，仍会一如既往地履行对贵行的还款义务。特此函告。”周长鹏称该告知书未实际向工行高新支行送达。工行高新支行称其从未收到过该告知书。
2005年2月4日，周长鹏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商品房买卖合同、首付款收款收据、房屋差价款收据、手续费收款收据交付给刘丕峰。周长鹏认可其前期交纳的房屋首付款、差价款、手续费等刘丕峰已向其支付。
另查明，涉案房屋购买后，一直由舜天律师事务所占有使用，并由舜天律师事务所将每月应还贷款打入账号为1602023601014138235账户内。对于舜天律师事务所打入按揭还款账户的款项性质，舜天律师事务所主张为其按照与周长鹏的约定，支付的按揭还款；而周长鹏主张该笔款项为舜天律师事务所向其支付的房屋租金。为证实其主张，周长鹏提交了2002年9月16日其与舜天律师事务所签订的《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周长鹏将汇文轩东座21层D号房屋出租给舜天律师事务所，租赁期限自2002年12月1日至2022年ll月30日，租金为每月8966元，每月l5日支付本月租金；租赁期限届满后，如舜天律师事务所继续承租，周长鹏必须同意，不得出租给他人，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间，周长鹏未经舜天律师事务所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合同；租赁期间，周长鹏如转让本房屋，须经舜天律师事务所同意，且受让人是舜天律师事务所的员工；舜天律师事务所提前解除合同，应向周长鹏支付半年的租金作为违约金。据此，周长鹏主张舜天律师事务所向其账户内存入的款项系房屋租金。对此，舜天律师事务所不予认可，并主张上述《租赁协议》是其为了做账方便而与周长鹏签订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周长鹏要求确认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首先，周长鹏主张舜天律师事务所与刘丕峰恶意串通，损害了除刘丕峰以外的其他合伙人及工行高新支行的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意在明确由周长鹏购买的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为舜天律师事务所，而舜天律师事务所作为合伙制律师事务所，其财产应为全体合伙人共有，故该《房屋转让协议》并未侵害舜天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权益，反而是对各合伙人有益的。关于工行高新支行的权益，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工行高新支行在涉案贷款的审查、发放过程中知晓舜天律师事务所主张的“顶名购房”的情况，因此工行高新支行作为善意第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且该抵押权已经济南市房管局登记备案。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变化不会影响工行高新支行抵押权的行使，且涉案房屋的现值远远高于未偿还的贷款数额，故涉案《房屋转让协议》并不会损害工行高新支行的合法权益。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周长鹏要求确认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因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明确载明涉案房屋系周长鹏顶名购买，由舜天律师事务所支付银行按揭贷款，并约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周长鹏、安冰将与该房屋相关的一切权利、义务转让给刘丕峰，而刘丕峰明确表示其不再顶名购买涉案房屋，由此可以证实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舜天律师事务所。据此，舜天律师事务所要求确认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舜天律师事务所系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878**号的房屋所有权人；二、驳回周长鹏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0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周长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周长鹏主张涉案《房屋转让协议》系舜天律师事务所与刘丕峰恶意串通起草，其被迫签订的，其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该《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
该《房屋转让协议》的“鉴于”部分，虽是介绍协议的签订背景，但亦是协议的组成部分。不论是基于“鉴于”部分的内容还是从协议正文约定的内容来看，实际都表述了周长鹏代舜天律师事务所顶名购买涉案三庆汇文轩东21层D户的事实，且因周长鹏要退出舜天律师事务所，三方签订该协议旨在由周长鹏顶名转由刘丕峰继续顶名。
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交付及占有使用情况来看，周长鹏仅是交纳了首付款5654元、房屋差价款6237.7元和代收手续费160元，每月贷款实际系由舜天律师事务所偿还，房屋也由舜天律师事务所占有使用。三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第七条也明确约定，“该房屋的转让价款按出让方购房合同的价款不变，第三方同意将出让方在第三方已借支交付的银行按揭款变更为受让人所借；受让方须在该合同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出让方购房时已缴纳的购房尾款计12061.70元”。由此也印证了周长鹏仅是顶名购房，实际贷款由舜天律师事务所偿还。在三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刘丕峰也将周长鹏已付的首付款、房屋差价款和手续费支付给了周长鹏。且周长鹏也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等交付给了刘丕峰。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涉案三庆汇文轩东21层D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舜天律师事务所，依据充分，应予确认。
关于本案程序问题，周长鹏称刘丕峰应亲自出庭并进行测谎，于法无据；本案系财产案件，一审诉讼费的确定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
综上所述，周长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0元，由上诉人周长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