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4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市区机关房产管理所。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开元路***号。
法定代表人禹军，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旭，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森，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房地产开发第四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二府街**号。
法定代表人汪世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旭，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森，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联丰百货商场。住所地：西安市骡马市**号。
法定代表人杨志杰，该商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新安，男，1954年1月2日出生，该商场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任方方，女，1971年8月14日出生，该商场副经理。
上诉人西安市市区机关房产管理所（以下简称房管所）、西安市房地产开发第四公司（以下简称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联丰百货商场（以下简称联丰商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联丰商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房管所、四公司偿还联丰商场垫付的利息款211615.14元，并承担自1992年8月14日起至给付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396100.78元，本息合计607715.92元；2、由房管所、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市区机关房管所于1990年3月18日出具《委托贷款报告》和《委托书》，由联丰商场为其筹措资金建设华谊大厦。1991年9月28日，西安东方百货商场（西安东方百货商场成立于1991年5月9日，1994年4月18日申请注销，其债权、债务由西安解放路招商商场承继。1997年7月10日，经工商局核准，西安解放路招商商场变更为西安联丰百货商场），根据原市区机关房管所的要求，在农行贷款500万元。于9月29日以购化工原料为名，将500万元中的300万元转给西安市精细福利化工厂，委托该厂代联丰商场为原市区机关房管所偿还了西郊建行的贷款300万元。房管所、四公司在（2013）西民二初字第00034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市区机关房管所于1992年7月22日偿还了200万元、8月13日偿还了100万元，共计300万元。但只是偿还了为其贷款的本金300万元，并未支付联丰商场为其垫付上列时段的利息211615.14元。原市区机关房管所向审计机构提供的由其财务会计王月秀依据建行西安信托投资公司1991年1月贷款250万元的《贷款通知单》，以及1990年3月后先后向西郊建行贷款680万元和200万元的《进账单》的会计记账凭证所制作的《招商大楼银行贷款、借款汇总表》中显示：1992年7月9日会计记账凭证记载：“东方商场代房管所在农行贷款300万元还西郊建行300万元。”该证据可以证明原房管所已自认联丰商场代其偿还该笔贷款的款项，来源于向金融机构的贷款，理应由房管所、四公司承担利息。依据关于委托贷款或垫资《委托书》的约定，依据省高院（2015）陕民一终字第00164号民事判决书，房管所、四公司理应向联丰商场支付垫付利息211615.14元（该款对房管所、四公司来说是利息，对联丰商场来说是本金），并应依法承担自1992年8月14日至给付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鉴于上述事实，联丰商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房管所、四公司共同辩称：联丰商场本案诉讼请求已经在（2013）西民二初字第00034号案件中主张过，该案判决经省高院二审维持已经生效，联丰商场提起本案诉讼系重复起诉。联丰商场在（2013）西民二初字第00034号案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向主张返还华谊大厦基建期间垫付的本金7208927.58元，第二项诉请即为要求支付所垫建楼资金从实际进入账面之日起的利息。本案联丰商场所主张的这300万元的利息就包含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中。西安中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书及省高院（2015）陕民一终字第00164号民事判决书均驳回了联丰商场该项诉讼请求，现判决已经生效。联丰商场如果对上诉判决不服，应申请再审，不能另行提起诉讼。本案联丰商场的起诉系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联丰商场并未代为偿还300万元贷款。联丰商场从农行贷款500万元及向西安市精细福利化工厂转账300万元，均与房管所及四公司无关。联丰商场若真是代为偿还借款，完全可以在银行贷款到其账户后直接替房管所及四公司支付给债权人，或者将款项转给房管所及四公司由房管所及四公司支付给债权人，没有必要转给第三方，由第三方再替房管所及四公司偿还。即使联丰商场真替房管所及四公司偿还了300万元贷款，这笔款项也和建设华谊大厦的委托贷款垫资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适用委托书的约定。联丰商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农行支付过涉案款项利息。房管所及四公司从未委托联丰商场向银行垫付过利息，联丰商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银行支付过211615.14元的利息。联丰商场向房管所及四公司主张该笔利息，并且要将利息再计入本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2015）陕民一终字第00164号案件中，法院之所以认定联丰商场在该案中主张的替房管所及四公司垫付的贷款利息440130.85元，一方面是因为该案中的借款是其委托联丰商场对外进行的贷款，并且房管所及四公司向联丰商场承继权利的单位承诺要按垫资实际发生的本金和利息累计计算本金和利息，而本案联丰商场之所以要另案起诉，就是因为跟该案中的借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联丰商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银行垫付过利息，更没有得到过房管所及四公司的确认，因此其本案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在（2015）莲民初字第03545号案件中联丰商场向房管所、四公司主张返还90万元借款，并声称该笔借款也是其从银行贷款贷款而来转借给房管所、四公司的，也要求房管所、四公司支付其所谓的垫付的272830.69元的利息，并将该笔利息计入本金让房管所、四公司向其承担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联丰商场本案的逻辑与（2015）莲民初字第03545号案件完全一致，但是（2015）莲民初字第035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联丰商场关于272830.69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联丰商场关于211615.14利息的主张也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如下：西安东方百货商场成立于1991年5月9日，1994年4月18日申请注销，其债权、债务由西安解放路招商商场承继。1997年7月10日，经核准，西安解放路招商商场变更为西安联丰百货商场。西安华谊商贸大厦系原西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市区机关房管所建设，原市区机关房管所成立西安华谊商贸大厦基建工程指挥部，之后原市区机关房管所分立为房管所及四公司。1990年3月18日，西安华谊商贸大厦基建工程指挥部向东方商场出具《委托贷款报告》和《委托书》，称“为在资金上确保西安华谊大厦基建工程顺利进行，经与房管所协商并一致同意，特委托东方商场各商店为该工程协助贷款或帮助垫支，在大厦建成后，根据情况按以下条款给你们办理相关手续。1、归还所垫本金；2、承担应承担的利息；3、按垫支实际发生的本金和利息额累计计算本金和利息；4、……等。”1991年9月28日，东方商场在农行贷款50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利率为8.1‰，用途为商流，借款种类为临时。其于1991年9月29日以购化工原料为名，将500万元中的300万元转给西安市精细福利化工厂，西安市精细福利化工厂于1991年10月4日将300万元转入西郊建行投资咨询公司西郊业务部。原市区机关房管所于1992年7月22日向东方商场偿还了200万元、8月13日偿还了100万元，共计300万元。联丰商场因向房管所、四公司主张建设华谊大厦的垫付资金产生纠纷，双方诉讼纠纷经西安中院、陕西高院两审终审，该案件中联丰商场主张其为房管所、四公司垫付的工程建设资金7208927.58元中包含该300万元，两审判决中均认定，联丰商场主张的该300万元转账时间为1991年10月4日，而华谊大厦竣工后即由联丰商场占有，双方签订关于租赁960平方米涉案大楼的资租赁协议的时间为1991年9月12日，联丰商场转入西郊建行投资咨询公司西郊业务部的300万元时间是1991年10月4日，故认定联丰商场不能证明该300万元是替房管所、四公司归还的涉案大楼的工程建设资金，该300万元系双方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在该案件中未予涉及。
双方争议的事实：房管所、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该300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
联丰商场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交了《招商大楼银行贷款、借款汇总表》复印件及（2011）西民二初字第00009号案件中2012年12月10日的《调查笔录》，称《招商大楼银行贷款、借款汇总表》系房管所、四公司会计王月秀制作，在上一案件审理的审计过程中由房管所、四公司向审计部门提交的，其中显示：92年7月9号会计记账凭证记载：“东方商场代房管所在农行贷款300万元还西郊建行300万元。”该证据可以证明房管所、四公司已自认联丰商场代为偿还该笔贷款的款项，来源于向金融机构的贷款，房管所、四公司理应向联丰商场支付为其垫付的利息211615.14元，并应依法承担自1992年8月14日至给付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房管所、四公司对联丰商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证据没有原件，联丰商场不能证明该《汇总表》系房管所、四公司在审计过程中向审计部门提交，且该300万元已经偿还，并非联丰商场向房管所、四公司提供的建设大楼资金，不能适用1991年3月18日《委托贷款报告》及《委托书》的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联丰商场在与房管所及四公司之间因垫付建设资金的纠纷案件中，曾将本案诉争的300万元作为垫付建设资金向房管所、四公司予以主张，经西安中院及陕西高院判决认定，该300万元系双方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该案未予涉及。故联丰商场另行提起诉讼，主张该300万元的利息及其他损失，不属于重复起诉，联丰商场依法享有诉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联丰商场向房管所、四公司所出借300万元，并且房管所、四公司于1992年7月22日、8月13日分两次予以清偿。联丰商场称其向房管所、四公司出借的300万元系从农行贷款而来，其为房管所、四公司承担了银行贷款利息，并且依据1991年3月18日的《委托书》及《委托贷款报告》的约定，房管所、四公司应向联丰商场偿还该300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自1992年8月14日起该银行贷款利息的利息。因在联丰商场与房管所、四公司关于建设华谊大厦垫付资金纠纷案件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联丰商场出借的该笔300万元并非建设华谊大厦的垫付资金，故该300万元并不适用1991年3月18日的《委托书》及《委托贷款报告》的约定。然而，即便联丰商场与房管所、四公司之间就该300万元借款没有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是联丰商场向房管所、四公司出借的该300万元，并非其自有资金，其为房管所、四公司偿还银行贷款而以自己名义向银行贷款，并且承担了该贷款的利息，且联丰商场一直认为，其为履行与房管所、四公司之间建设西安华谊商贸大厦而垫付资金，该部分亦属于其垫付资金的一部分，在与房管所、四公司的借款纠纷中一直主张该部分借款及其利息，房管所、四公司承认其使用了联丰商场的该部分300万元资金，并且于1992年7月22日、8月13日分两次偿还，故按照公平原则，该300万元截止还款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为238680元，房管所、四公司应当予以承担。联丰商场追偿利息211615.14元及自其还款之日至今房管所、四公司未向其承担利息部分的利息，符合民法的基本原则，也未超出其损失的范围，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房管所、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联丰商场偿还垫付的利息损失211615.14元，并承担延期支付利息（该利息以211615.14元为基数，自1992年8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7元（联丰商场已预交），减半收取，由房管所、四公司承担4938.50元。
宣判后，房管所、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300万元是从银行贷款而来，在联丰商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他人支付过利息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联丰商场承担了贷款利息，并且支持联丰公司的追偿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已查明联丰商场与房管所、四公司之间就该300万元没有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却错误适用公平原则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同案不同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联丰商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联丰商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联丰商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991年9月29日，联丰商场（原名称为东方商场，下同）向精细福利化工厂转款300万元，该厂于1991年10月4日将300万元转入西郊建行，后原市区机关房管所于1992年7月22日、8月13日分别向联丰商场转款200万元、100万元，共计300万元。虽房管所与四公司否认向联丰商场借款300万元，但上述过程可以看出，联丰商场与原市区机关房管所之间存在3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该300万元房管所、四公司已经偿还完毕，联丰商场要求房管所、四公司支付该300万元款项所产生的的利息211615.1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是基于1990年3月18日的委托书，在该委托书中华谊大厦基建工程指挥部承诺承担相应利息，指向对象系华谊大厦基建贷款及垫支，但陕西高院的生效判决认为联丰商场不能证明该300万元系替房管所、四公司归还的华谊大厦工程建设资金，并认定该300万元系双方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该案中并未涉及。因联丰商场与银行之间的借款关系与联丰商场与房管所、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现亦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联丰商场与房管所、四公司之间存在还款期限及支付利息的相关约定，故联丰商场要求房管所、四公司支付利息211615.14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房管所、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房管所、四公司支付利息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27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安联丰百货商场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8.5元（联丰商场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房管所、四公司预交），均由被上诉人西安联丰百货商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丁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