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姚艳辉，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黄浦店，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姚艳辉，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志华，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吴海寅，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乐迪公司）、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黄浦店（以下简称好乐迪公司黄浦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三（知）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音集协系在国家民政部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业务主管单位为国家新闻出版总署。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案外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1、乙方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以上权利。唯就广播权的部分，不得受本条款的限制。甲方依本合同取得乙方的授权仅限于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2、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3、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4、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3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3年等。
《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以下简称《精选集（第二辑）》】系一盒20碟装的DVD光盘出版物。该出版物的包装盒封面、封底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字样，封底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及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ISBN978-7-7999-2281-2”等文字内容。在内册歌单上列明20张光盘所含歌曲的名称、演唱者，以及著作权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在上述20张光盘中包含有涉案的171首作品。
好乐迪公司黄浦店系好乐迪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2014年4月16日，音集协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在好乐迪公司黄浦店的经营场所消费及摄像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当日，该公证处公证人员与音集协委托代理人上海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指派的员工丁勇来到位于上海市南京东路XXX号XXX楼的“好乐迪”。丁勇在该处共点播188首歌曲，选取了前50首进行了完整播放，对剩余的138首歌曲播放了开头部分。公证人员使用该公证处的数码摄像机对现场歌曲的播放情况及相关状况进行了拍摄，同时对上述场所的相关状况和上述点播的歌曲曲目进行了拍照。丁勇在该处消费并取得一张发票，项目为“消费”，金额为438元，收款单位为好乐迪公司。上述消费和操作行为系在公证人员监督下进行。2014年5月20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公证情况出具了（2014）沪东证经字第5742号公证书。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费5，000元。
经播放比对《精选集（第二辑）》DVD光盘中的涉案作品和上述公证保全所刻录的被控侵权作品，有50首被控侵权作品是完整播放，且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音乐及画面相同。其余被控侵权作品在公证保全刻录光盘中均非完整播放，基本仅播放了片头部分数秒钟的音像视频内容，但是所显示音乐及画面与《精选集（第二辑）》中同名涉案作品相对应的内容一致。各方对于除《想一个男生》、《BABABA》、《爱拼才会赢》以外的涉案作品均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没有异议。经播放《想一个男生》、《BABABA》、《爱拼才会赢》，其内容显示为经编辑、剪切所合成的由歌手或演员演绎的有一定故事情节及伴音的画面。
音集协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具有一定独创性的作品。涉案作品《想一个男生》、《BABABA》、《爱拼才会赢》均由经编辑、剪切所合成的由歌手或演员所演绎的具有一定故事情节的画面组成，并非对于演唱会、影视作品的机械记录或单纯剪辑，在情节安排、音画配合、剪辑合成等发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此外各方对于除前述作品以外的涉案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均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作品均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电影作品和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法还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在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音集协提供的《精选集（第二辑）》标注有版号、音像制品编码、著作权人及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该出版物封底及内册歌单均写明所含歌曲著作权人为案外人滚石公司。现音集协根据《精选集（第二辑）》、《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在好乐迪公司和好乐迪公司黄浦店没有相反证据提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案外人滚石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辩称被控侵权作品出现了第三方标识，故不能证明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但被控侵权作品并非合法出版物，第三方标识亦非表明第三方著作权人身份的标识，因此其上述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音集协是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成立的我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有权对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音集协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故音集协的诉讼主体适格。
经比对涉案作品与公证保全所刻录的被控侵权作品，有部分完整播放的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内容相同。另有部分被控侵权作品虽只有数秒的内容片段，但根据常理，在KTV经营场所供公众点播的歌曲均具有完整的连贯性。现经比对上述作品片段的内容与涉案作品对应部分的音乐画面内容一致，故可以得出系同一作品的结论。好乐迪公司黄浦店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场所内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服务，侵害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好乐迪公司黄浦店曲库中存在涉案作品并不等同于其复制了涉案作品。现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辩称涉案作品均来源于其购买的电脑存储点唱系统，音集协也无证据证明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复制了涉案作品，故对音集协认为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好乐迪公司黄浦店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法人资格。因此，好乐迪公司应当对其不能偿付的赔偿金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因音集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额或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因侵权的获利金额，故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及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及支出的合理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及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音集协实施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涉案171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曲目详见所附作品清单）；二、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42，750元；三、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1，438元；四、上述第二、三项列明的赔偿金额中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不能偿付的部分，由好乐迪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判决后，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原审诉请。其上诉理由为：一、音集协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1、音集协与滚石公司间的《授权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授权合同签订于2012年3月6日，而合同上音集协的签章实际上于2012年12月才使用，故不能证明双方实际签订了授权合同。2、《授权合同》未明确约定授权内容包括滚石公司的所有音像节目；该合同另约定本合同不妨碍滚石公司行使其音像节目未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不影响滚石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前与第三方建立的著作权关系。由此可见，滚石公司并没有将其所有的音像节目权利都授予音集协。3、滚石公司没有按照授权合同的约定向音集协提交音像节目登记表，故授权合同和涉案歌曲之间没有关联性，涉案作品并非滚石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二、《精选集（第二辑）》系非法出版物。《精选集（第二辑）》没有符合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相关规定的ISRC码，且音集协没有提供出版该音像制品的相关审批材料；三、本案依据上诉人的包房数以及使用音像节目的数量占音集协经授权管理总数的比例，是能够计算具体赔偿额的，因此一审不应适用法定赔偿。
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音集协与权利人之间的授权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滚石公司在合同中的保留是对权利的保留，而不是对部分曲目的保留；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精选集（第二辑）》是合法出版物；原审判赔金额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音集协于2012年12月13日更换新公章，旧公章于2012年12月21日停止使用。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换章说明、民政部民间组织服务中心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刻制印章通知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精选集（第二辑）》是否为合法出版物；三、原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虽然授权合同签订于2012年3月6日，合同上音集协的签章实际上于2012年12月才使用，但事后加盖印章视为音集协对授权合同的追认，并不影响授权合同的效力。该合同约定滚石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滚石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可见，滚石公司授权的应当是所有音像节目，故音集协依约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至于该合同约定的滚石公司保留的相关权利，音集协已经表明系保留授权卡拉OK经营场所范围之外的著作权利，故滚石公司所保留权利不影响音集协就所有音像节目所获得的授权。至于上诉人提出授权合同约定的音像节目登记表问题，属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并不影响滚石公司与音集协之间的授权关系，音集协依约有权行使滚石公司授予的权利。综上，本院认为，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上诉人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关于音集协不是本案适格权利主体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选集（第二辑）》是否为合法出版物，本院认为，《精选集（第二辑）》标注有版号、音像制品编码、著作权人及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在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其为合法出版物并无不妥。至于ISRC码问题，本院认为属于行政管理问题，不能否定其是已经过授权并经合法审批程序的合法出版物，该出版物可以作为权利证据。两上诉人以音集协没有提供出版该音像制品的相关审批材料且无ISRC码主张《精选集（第二辑）》不是合法出版物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没有提供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违法所得的证据，原审法院据此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好乐迪公司、好乐迪公司黄浦店主张按照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占音集协管理作品曲库的比例计算音集协的实际损失的计算方法。本院认为该种方法所计算的损失额亦无证据证明是权利人客观的实际损失，况且该种方法实际亦是依据许可使用费进行的计算，而许可使用费在确定赔偿额中亦属于参考因素，并不能作为计算实际损失的直接依据，故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4.7元，由上诉人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上海好乐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黄浦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凤玉
审判员 徐燕华
审判员 杨馥宇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刘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