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8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丽，女，1964年3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长新（刘丽之夫，兼刘丽之委托诉讼代理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继坤，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家武，男，1967年8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兵，北京京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庆，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刘丽、彭长新因与被上诉人鲍家武、被上诉人王红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丽、彭长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鲍家武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鲍家武、王红庆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们将购房指标转让给王红庆系转让购房指标，后又认定双方行为系借名买房，认定事实混乱；2、一审法院对我方和王红庆行为的认定混乱，在此情况下适用代位求偿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回避了我方与王红庆之间法律关系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无论是买卖指标或是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都是无效的；4、如果鲍家武主张代位求偿，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以本案的第三人作为被告，本案应由次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鲍家武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北京市昌平区4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税费均由王红庆支付，票据原件由王红庆保管，涉案房屋一直由王红庆居住使用及装修，刘丽、彭长新亦认可将购房指标以3万元卖给王红庆，故王红庆和刘丽、彭长新之间形成借名买房关系。2、合同系2008年3月10日签订，依据北京高院的规定，借名买房行为是有效的。3、根据北京高院相关规定，房屋经多次买卖，均未办理过户手续，最后的买受人要求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按照实际情况，追加当事人，所以本案程序没有任何问题，本案无需适用代位求偿的法律规定。
王红庆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丽、彭长新将指标卖给我，我出钱购买涉案房屋，刘丽、彭长新所说的出资分利益的事情不属实。我同意鲍家武的答辩意见。
鲍家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丽、彭长新向王红庆办理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王红庆向我办理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1、《证明》的真实性。庭审中，鲍家武提交日期为2008年1月24日的《证明》一份，其上载明：“本人刘丽、彭长新（彭长新是刘丽的丈夫）向王红庆同志转让回龙观经济适用房指标一事，经双方商议此房指标价格为30000元。现购买人王红庆同志将现金30000元交给刘丽同志。”其上“交款人”处为王红庆的签名，“收款人”处为彭长新签名，“证明人”处为案外人冯小芹等人的签名。彭长新对该份《证明》中“彭长新”为其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彭长新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相关鉴定。鉴定费用2700元已经由申请人预付。该中心出具京安拓普（2016）鉴（文）字第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证明》上的签名字迹‘彭长新’与样本上彭长新的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因此，法院对于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冯小芹的证人证言。冯小芹出庭作证称，是其介绍王红庆与彭长新买经济适用住房，双方之间属于借贷关系；当时，彭长新没有钱购房，王红庆把钱借给了彭长新，其从中收取了好处费；其从王红庆处收取了好处费30000元，又从彭长新处收取了好处费15000元；购房款是王红庆支付，王红庆因没有地方住，就住在所购的经济适用住房里；双方口头协商，把购房手续存放在王红庆处，在该经济适用住房可以上市时，将该房出售，彭长新再将借款还给王红庆，还可以分给王红庆一部分；其介绍双方认识后，具体细节是由双方自行协商的，冯小芹并不清楚。法院认为，冯小芹述称王红庆与彭长新就购房款是借贷关系，但其称双方的协商细节其并不知情，且对于之后的还款约定也是语焉不详，由其所陈述的还款方式也不符合借款合同一般还款约定。故对于其证明双方之间就购房款是借贷法律关系的证言，法院不予采信。
基于相应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5月28日，刘丽与北京市崇文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签订《危险房屋使用权回购协议》，并获得相应拆迁补偿。次月，刘丽、彭长新填写《北京市重点工程和危改区被拆迁居民家庭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核表》申请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并获得批准。
2008年1月24日，王红庆与彭长新签订《证明》，约定彭长新将其与其妻刘丽取得的前述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指标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红庆，并收取了该款项。
2008年3月10日，刘丽与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刘丽以单价每平方米3855元、总价332779元的价格购买涉案1房屋，该房屋为经济适用住房。最终，该房屋成交价为332608元。购买该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及相应税费均为王红庆支付。当年12月19日，该房屋交付入住，亦由王红庆接收该房屋并进行了装修。之后，该房屋取得所有权登记。
2011年7月，鲍家武与王红庆就涉案房屋达成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红庆以172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鲍家武。之后，鲍家武依约向王红庆支付了购房款1720000元。当年8月，鲍家武以虚构债务的方式，取得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1）磁民初字第83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刘丽以涉案房屋折抵鲍家武的520000元借款。之后，鲍家武依据该调解书将涉案房屋由刘丽转移登记至鲍家武名下。
2015年2月6日，经刘丽申请再审，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磁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该院（2011）磁民初字第832号民事调解书。该判决于2015年9月生效。之后，法院作出（2015）昌行初字第2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了北京市国土资源局2011年9月26日为鲍家武核发的房屋所有权证。
涉案房屋的原始购房合同、相应票据和文件、刘丽签订的《危险房屋使用权回购协议》等原件均由王红庆在售房时交付鲍家武，并保存于鲍家武处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王红庆与彭长新之间就涉案房屋是否构成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对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均由王红庆出资一节，双方均无异议。刘丽、彭长新主张该款项是其向王红庆的借款，又称双方对于具体的还款时间和利息计算方法都未约定，只是将涉案房屋出售后二人再行协商分割。对此，王红庆不认可，法院亦认为刘丽、彭长新的相关陈述与一般生活常理相悖，故不予采信。相应的，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相应税费均为王红庆出资，涉案房屋的相应票据及购房手续均由彭长新交付王红庆保存，且涉案房屋自交付之初即由王红庆占有、使用。如此种种，均符合经济适用住房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的外部表象特征。故对于王红庆关于其与刘丽、彭长新之间系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
王红庆与鲍家武均认可二人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结合涉案房屋原始购房材料的保存情况和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虽然，鲍家武之前为了完成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所采取的方式违法，但并不能影响王红庆与鲍家武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及效力。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因此，鲍家武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王红庆积极履行其就涉案房屋对第三人的债权，以保障自身权益的实现。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故对于鲍家武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法院应予支持。刘丽作为彭长新的配偶及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义务提供相应配合义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彭长新、刘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配合鲍家武将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401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王红庆名下；二、王红庆于本判决第一项完成后三日内配合鲍家武将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401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鲍家武名下。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借名人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经审查该经济适用住房原购房合同系2008年4月11日（含）之前签订的，可予支持。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自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均由王红庆出资，王红庆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的原始购房合同、相应票据和文件、刘丽签订的《危险房屋使用权回购协议》原件等材料均由王红庆保管，彭长新亦出具《证明》，证明收到王红庆购买经济适用房指标的款项30000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王红庆与刘丽、彭长新形成了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的合同关系。而涉案房屋的原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为2008年3月10日，故王红庆与刘丽、彭长新之间借名购买涉案房屋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刘丽、彭长新上诉主张其与王红庆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房屋经多次转手买卖，均未办理转移登记，终局买受人以前手出卖人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法院可以依申请或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追加登记权利人（第一手出卖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的，可以判决当事人依次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王红庆与刘丽、彭长新存在借名购买涉案房屋的合同关系，王红庆又将涉案房屋转手出售给鲍家武，均未办理转移登记，故鲍家武以王红庆为被告，要求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一审法院追加涉案房屋登记权利人刘丽、彭长新为第三人，并判决刘丽、彭长新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王红庆名下，王红庆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鲍家武名下是正确的，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刘丽、彭长新依据代位求偿的法律规定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当事人地位错误、管辖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丽、彭长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刘丽、彭长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秋燕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