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优谷商业园2号楼。
负责人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盈，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明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春源。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云，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长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快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盱眙县马坝文明西路。
法定代表人殷海燕，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明德、易春源、吴长州、盱眙县快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易明德、易春源诉称，2015年9月22日7时左右，吴长州驾驶制动能力不合格且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苏H×××××重型半挂牵引车、苏H×××××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溧阳市302县道由东向西行驶至5KM+160M处，遇前方同方向行驶袁小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带乘易长乐）往南侧到底后，袁小娣被吴长州驾驶的苏H×××××重型半挂牵引车、苏H×××××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右后轮碾压，事故造成电动自行车损坏，易长乐受伤，袁小娣当场死亡。2015年10月20日，溧阳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因袁小娣驾驶电动车倒地原因无法查清，暨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吴长州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易明德系死者袁小娣的丈夫，易春源系死者袁小娣的儿子，袁小娣的父母已故。易明德、易春源现为索赔，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各赔偿义务人赔偿易明德、易春源各项损失700811.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合计750811.5元，并扣除赔偿义务人已支付的5万元）；2、各赔偿义务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吴长州、运输公司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吴长州最多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肇事的苏H×××××重型半挂牵引车、苏H×××××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吴长州，苏H×××××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苏H×××××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吴长州已向易明德、易春源支付了5万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易明德、易春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丧葬费无异议、对精神抚慰金认可2万元，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认可3000元。
保险公司辩称，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事实无异议，吴长州驾驶的机动车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对保险情况认可吴长州及运输公司的意见。事故发生后，我公司没有向易明德、易春源进行过赔偿。对易明德、易春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对精神抚慰金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认可1934元。因吴长州驾驶的肇事车辆制动性能不合格且超载，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增加10%的免赔率，其他意见在庭审时一一发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易明德、易春源诉请的事实一致。
原审同时查明，吴长州发生交通事故时具备驾驶资格，驾驶的车辆均在年检有效期内，苏H×××××重型普通半挂车总质量40吨，其中自重5.5吨，核定载质量34.5吨。死者袁某于1961年。
另，为查明本起交通事故中易明德、易春源近亲属袁小娣倒地原因，应保险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自溧阳市公安局事故处理中队调取了本起交通事故的部分案件材料，根据相关材料显示，事发的302县道道路路段较窄，共计宽7.4米，两车道，未区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道，事故发生时，吴长州驾驶的车辆在超车时，袁小娣不明原因倒地，随即被吴长州驾驶的车辆拖挂的半挂车右后轮直接碾压到头部，造成头颅崩裂、脑组织外溢，当场死亡，但根据车辆痕迹检验，无法确认袁小娣驾驶的车辆倒地是否是因吴长州驾驶车辆着力或者刮擦所致，因而无法确定吴长州对袁小娣的倒地是否存在原因力介入，故而无法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吴长州在交警部门对其作询问笔录时陈述，其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车辆系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吴长州同时陈述，有人告诉他，袁小娣倒地是因为一个老头撞到她之后，袁小娣才倒地的，但不知道老头的姓名及联系方式，后来老头不见了。
原审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1、吴长州、运输公司应对易明德、易春源的损失承担何种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主张的在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内增加10%免赔率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易明德、易春源陈述，袁小娣的死亡与吴长州的驾驶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各赔偿义务人对易明德、易春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吴长州、运输公司陈述，交警部门相关案件材料无法证明袁小娣倒地是因为吴长州造成的，相关吴长州的笔录中提到袁小娣与其他人相撞才倒地的，因此肇事车辆只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应由易明德、易春源举证证明袁小娣的倒地与肇事车辆存在因果关系，在易明德、易春源未能就此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应由易明德、易春源承担不利后果。吴长州、运输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发生本起事故时肇事车辆离路牙1.5米以外的挂车后轮与袁小娣发生碰撞，因此可以确认袁小娣的倒地与肇事车辆无因果关系。易明德、易春源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吴长州、运输公司的证明目的。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从物理学角度可知，若吴长州的车辆剐蹭了袁小娣，则袁小娣应当倒向路边甚至滚下路牙。本起事故中，袁小娣倒向路中，可知其所受外力来自路牙方向，故可以认定袁小娣倒地并非肇事车辆所致，易明德、易春源仍应就其主张的侵权责任承担举证责任。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保险公司陈述，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存在超载，违反了保险合同中的安全装载规定，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告知义务，故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增加10%的免赔率，并就此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及运输公司盖章的免责条款告知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吴长州、运输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送达投保人，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易明德、易春源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书证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结合吴长州及运输公司的陈述及该院自交警部门调取的相关材料，该院认定吴长州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肇事车辆挂靠在运输公司。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若无相反证据推翻，法院应予采信，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交通事故事实及经过，该院予以确认。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即需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的发生中具有过错，否则即推定机动车应对非机动车方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袁小娣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应当由吴长州对易明德、易春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肇事车辆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故运输公司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吴长州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结合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运输公司盖章确认的免责条款告知书，保险公司已就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增加10%免赔率事宜向投保人运输公司进行了书面告知，且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运输公司及吴长州抗辩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告知投保人的意见，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对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增加10%免赔率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确认易明德、易春源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20年）；2、丧葬费30891.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500元（酌情认定），以上合计人民币749311.5元。
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事故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对易明德、易春源的上述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75380.35元[（749311.5元-110000元）*90%]，合计保险公司应当赔偿易明德、易春源人民币685380.35元。由吴长州赔偿易明德、易春源63931.15元[（749311.5元-110000元）*10%]，因吴长州已先行向易明德、易春源垫付了5万元，故吴长州尚应支付易明德、易春源人民币13931.15元，运输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易明德、易春源人民币685380.35元。二、吴长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易明德、易春源人民币13931.15元，盱眙县快捷运输有限公司对此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易明德、易春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9元，减半收取540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850元，由吴长州负担4555元。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死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理由在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长州驾驶的车辆并非袁小娣死亡的唯一原因，造成这一不幸后果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存在导致袁小娣倒地的外力作用。按照简单的物理知识可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袁小娣是因为其车辆受到来自北面的外力才会顺势倒向南面，而不巧的是吴长州驾驶的车辆恰巧在死者南面超车，这才会被车轮碾压头部致死。如果死者是受到了肇事车辆刮带，那应该在刮带力作用下倒向北面，就不会发生死亡惨剧。原审法院对于无需证明的自然规律及定理毫不理会，对于案件事实没有认真研究也就无法查明事实。另外，原审庭审时通过阅读交警部门调查笔录，发现交警部门在调查事故原因时遗漏了对事发现场目击证人的调查。曾有一骑三轮车的目击证人表示受害人是与一老人发生碰撞后倒地的，并非与吴长州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这样可以合理解释受害人倒地的原因。且目击证人留下了联系电话，而交警部门未对上述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上诉人认为，本起事故中，遗漏了一方负有事故责任的当事人，事故发生原因并不与被保险车辆存在全部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易明德、易春源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长州辩称，我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运输公司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溧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取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目击证人王某、相关人员柳富高所作询问笔录以及该两人的照片和常住人口信息表。
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上述材料发表意见认为，王某的笔录不能反映事故的发生，因为其没有看到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柳富高的笔录中明确了他看到货车与电动车没有发生碰撞，是电动车倒地后滚到车轮下才致碾压身亡的；因此死者在事故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易明德、易春源对上述材料形式和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同时认为上述材料证明了所谓的目击证人并没有亲眼看到如上诉人在诉状中的假设。
被上诉人吴长州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确认王某就是现场留下联系方式的目击证人，柳富高就是事故发生时在现场和死者发生碰撞的老人。
二审经审理查明，发生事故后第二天，交警部门对王某进行询问，王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未看到事故发生的经过。2015年9月28日，交警部门又对寻找到的事发现场老人柳富高进行询问。柳富高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看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当时其紧靠着路北边的水泥路边上在走，有一辆电动自行车从其身后开过来，从其左边超过去时，和其之间横向距离大概三、四十厘米远，相互没有碰到，电动自行车刚好超到和其平行时突然往路中间一倒，紧接着就被一辆从后面开过来的大货车右后轮从死者头部压了过去，因为电动自行车是从其身后超过来的，所以其没有看到电动自行车和货车发生碰撞。
上述事实，有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交警部门照片、常住人口信息表、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举证不能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保险公司主张吴长州驾驶的车辆并非袁小娣死亡的唯一原因，另一原因是事发时存在导致袁小娣倒地的外力作用。但保险公司对其该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所谓的理论上的物理知识推定也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同时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交警部门是在对事发现场相关线索进行充分调查后仍不能确定事故发生原因和责任的情况下才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此保险公司关于交警部门遗漏调查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原审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依法确定相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顾 佳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