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荣虎，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克连，男，195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加林，男，196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启平，男，195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锦辉，男，194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学斌，男，196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
以上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明，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诚，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好纳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黎里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冬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顾文娟，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源，江苏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威，江苏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冬梅，女，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上诉人叶荣虎、叶克连、叶加林、董启平、金锦辉、马学斌（以下简称叶荣虎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好纳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纳公司）及原审被告顾文娟、徐冬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初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荣虎及其和叶克连、叶加林、董启平、金锦辉、马学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明、杨诚，原审被告顾文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源、范亚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好纳公司、原审被告徐冬梅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荣虎等六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叶荣虎等六人要求好纳公司加入债务，共同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判决好纳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1、一审法院认可顾伟杰（系徐冬梅之夫）的行为代表好纳公司的两位股东即徐冬梅和顾文娟，故顾伟杰出具案涉2013年11月14日的欠条并加盖好纳公司印章的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且徐冬梅一审陈述，好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伟杰，其和顾文娟仅是挂名股东。此是徐冬梅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应予确认。2、顾伟杰在上述欠条上加盖好纳公司的印章实为债务加入行为。一审法院在认定该欠条的内容属于股权转让款，且认可其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却未认定好纳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并判决好纳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该欠条中载明的欠810万元购厂房款是在叶荣虎等六人放弃100万元的基础上达成，是双方的合意，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达成合意的双方即为叶荣虎等六人与好纳公司。徐冬梅、好纳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作出否定性抗辩。即使好纳公司的行为属于公司为股东承担个人债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也应根据相对人是否善意对该行为作出判断。叶荣虎等六人取得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将好纳公司的股权转让，实质是出卖好纳公司资产的转让款，顾伟杰作为好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完全可以决定公司为股东偿还债务，所谓的好纳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也即其个人意志的体现。一审法院以该行为侵害了好纳公司普通债权人的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为由驳回了叶荣虎等六人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即使上述行为均不成立，好纳公司对出具欠条致使叶荣虎等六人相信其加入债务，也具有过错，也应承担过错责任。
顾文娟述称，1、其不同意叶荣虎等六人提出的好纳公司构成债务加入的主张。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叶荣虎等六人故意不提供完整的好纳公司的工商档案给法院，而工商档案中必然有顾文娟的身份证，顾文娟一直居住在身份证上的住址，一审法院却仅按照叶荣虎等六人在起诉状中载明的地址即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南汇南王路送达相关材料（顾文娟认为未注明是440号），且在未穷尽送达手段的情况下即进行公告送达，属于程序违法。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为：
好纳公司系2004年1月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系叶荣虎等六人，其中董启平出资额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8.75%，其余五人的出资额分别为130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16.25%。
2013年3月15日，由顾伟杰以徐冬梅、顾文娟（乙方）代理人的身份，与叶荣虎等六人（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1、甲方出让和乙方受让的股权是好纳公司100%的股权。2、甲方同意将好纳公司100%股权协商作价2910万元，乙方分三期付清转让款，第一期在签订协议后三日内支付300万元，第二期在双方至登记机关办理转让，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后当日支付1700万元，第三期在乙方取得所有变更材料后及甲方清空厂房交付乙方使用后三日内付清余款。乙方如未按协议约定将本协议项下的款项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乙方应承担总转让款的30%违约金，并承担由于诉讼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该协议乙方处签名为顾伟杰。
在好纳公司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显示，2013年3月15日，董启平、叶克连分别与顾文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好纳公司股权中1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8.75%）、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6.25%）分别以150万元、1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顾文娟。叶加林、叶荣虎、金锦辉、马学斌分别与徐冬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持有的好纳公司股权中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6.25%）均以1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冬梅。同日，好纳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股东变更为徐冬梅、顾文娟二人，注册资本800万元，徐冬梅以货币方式出资520万元，占65%，顾文娟以货币方式出资280万元，占35%。徐冬梅、顾文娟在决议中签名。2013年3月19日，好纳公司办理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同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冬梅。
上述协议签订后，叶荣虎等六人共收到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就余款910万元经当事人协商，叶荣虎等六人同意放弃100万元后，顾伟杰于2013年11月14日出具欠条1份，内容为：今欠购厂房余款810万元，到2013年12月15日全部付清，给原好纳公司股东，如到时间不付清，违约金购厂房总价30%付给原股东。该欠条由顾伟杰签名，加盖好纳公司公章。此后，叶荣虎等六人又收到股权转让款20万元。
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一审到庭的当事人确认实际支付情况为：2013年3月5日支付300万元，3月15日支付1000万元和700万元，欠条出具后支付20万元。但是对于付款和收款主体，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凭证予以明确，付款方的经手人均是顾伟杰。一审庭审中，徐冬梅先是表示2020万元均是其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款项，其中没有顾文娟的付款，后又表示其中有部分是案外人代顾文娟支付，付款金额是按照比例付款的。叶荣虎等六人则表示，2020万元是徐冬梅与顾文娟的共同付款，付款人和收款人没有加以区分；股权转让款总计2910万元，对方提出让其让掉100万元，余款应是2810万元，对方已付2020万元，即结欠790万元。
徐冬梅还表示：其只是挂名股东，从来不参与公司事务；公司事务、股东事宜是由其丈夫顾伟杰执行；顾文娟与其是朋友关系；顾文娟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在工商登记的时候见过几次面，没有联系过；受让股权后，顾文娟就没有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顾伟杰于2013年3月15日以徐冬梅、顾文娟的名义与叶荣虎等六人签订金额为291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顾伟杰未能提供该二人的委托代理手续，但是徐冬梅对于顾伟杰的代理行为已予以了确认，而顾文娟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结合顾伟杰确认的已付款事实以及顾文娟实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过程，顾文娟应当知晓该291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进行了实际履行。因此，应当认定顾伟杰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对徐冬梅、顾文娟依法具有法律效力。
根据同日各方当事人在工商部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顾文娟受让了董启平、叶克连持有的好纳公司35%的股权，徐冬梅受让了叶加林、叶荣虎、金锦辉、马学斌持有的好纳公司65%的股权。虽然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协议中亦约定了转让价款，但是根据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显然各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应当是2910万元，其中顾文娟受让35%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是1018.5万元，徐冬梅受让65%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是1891.5万元。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顾文娟与董启平、叶克连，徐冬梅与叶加林、叶荣虎、金锦辉、马学斌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
现叶荣虎等六人实际收到的股权转让款为2020万元，从当事人对付款情况的陈述及举证看，该2020万元的收款、付款主体均未作区分，而徐冬梅的答辩意见亦对叶荣虎等六人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因此，上述2020万元的付款，应认定为徐冬梅、顾文娟共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根据二人受让股权的比例，徐冬梅已付65%，即1313万元，尚欠578.5万元，顾文娟已付707万元，尚欠311.5万元。因叶荣虎等六人实际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是790万元，故徐冬梅、顾文娟尚欠的股权转让款分别应当是513.5万元、276.5万元。对此，徐冬梅、顾文娟应分别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叶荣虎等六人要求徐冬梅、顾文娟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没有依据。
顾伟杰和好纳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共同出具欠条，以结欠购厂房款名义作出付款意思表示。该欠条未明确欠款人主体，但是因叶荣虎等六人与好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且到庭当事人均明确该欠条中的810万元就是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款，因此，该欠条的债务人应当是顾伟杰所代理的徐冬梅和顾文娟。从顾伟杰代为签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叶荣虎等六人有理由相信顾伟杰有权代理徐冬梅、顾文娟作出还款期限的承诺，因此，该欠条对徐冬梅和顾文娟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故徐冬梅、顾文娟应当分别承担尚欠转让款自2013年12月16日起逾期付款责任。叶荣虎等六人以每日百分之一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显然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好纳公司虽然在欠条上盖章，但是欠条中并未明确好纳公司承担付款或保证等具体的民事责任性质。同时，顾伟杰利用其控制公司的便利，以好纳公司为股东徐冬梅、顾文娟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显然侵害了好纳公司普通债权人的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故对叶荣虎等六人要求好纳公司对徐冬梅、顾文娟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冬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加林、叶荣虎、金锦辉、马学斌股权转让款513.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513.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顾文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启平、叶克连股权转让款276.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76.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叶荣虎、叶加林、叶克连、董启平、金锦辉、马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5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580元，由顾文娟负担11815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补正裁定，将此处补正为：由徐冬梅负担76797.5元，由顾文娟负担41352.5元]，由叶荣虎、叶加林、董启平、金锦辉、马学斌、叶克连负担8430元。
二审庭审中，叶荣虎等六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顾文娟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但是对于付款和收款主体，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凭证予以明确，付款方的经手人均是顾伟杰”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根据一审证据可见，2020万元中的1000万元的付款人是张斌，300万元的付款人是汝雄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于顾文娟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因为叶荣虎等六人对于已收到20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并无异议，顾文娟虽主张其中的1300万元系他人代付，但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的认定。据此，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顾文娟陈述：291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系顾伟杰代其所签，其予以认可，并确认其据此成为好纳公司的股东；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其和徐冬梅是合作关系，徐冬梅是持股65%的大股东，公司由徐冬梅和顾伟杰实际经营，故291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由顾伟杰代签；其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顾伟杰仅是徐冬梅的丈夫，并非好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好纳公司由徐冬梅实际经营，公章也由徐冬梅保管；不同意好纳公司加入债务，顾伟杰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代表好纳公司。
二审争议焦点为：好纳公司应否向叶荣虎等六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叶荣虎等六人系依据2013年11月14日的欠条主张好纳公司对徐冬梅、顾文娟结欠其的股权转让款构成债务加入而应向其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但顾伟杰在该欠条上加盖好纳公司印章的行为因欠缺公司的授权且未被追认，故不能认定好纳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叶荣虎等六人明知与其发生股权转让关系的相对方是徐冬梅、顾文娟，且明知顾伟杰仅是二人的代理人。顾伟杰在代签291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时，虽然未出具授权材料，但在协议中明确其身份仅是代理人，该代理行为事后得到了徐冬梅、顾文娟的确认。而顾伟杰在出具2013年11月14的欠条时，并未表明其身份，其既未提供徐冬梅、顾文娟的授权，也未提供好纳公司的授权，叶荣虎等六人在明知徐冬梅和顾文娟才是好纳公司的股东，其二人的意志方可代表好纳公司的情况下，却未要求顾伟杰提供相关授权，显然并非善意无过失。叶荣虎等六人虽主张顾伟杰系好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顾伟杰的意志可以代表好纳公司，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好纳公司的股东顾文娟二审到庭并明确表示不同意叶荣虎等六人的上述主张，故顾伟杰的行为也未能得到好纳公司或其股东的追认。且本案纠纷系好纳公司新老股东之间关于股权转让款的纠纷，好纳公司本无需承担付款义务，仅凭顾伟杰出具欠条并加盖印章的行为即认定好纳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将可能损害好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据此，一审判决未支持叶荣虎等六人要求好纳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叶荣虎等六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588元，公告费560元，由叶荣虎、叶克连、叶加林、董启平、金锦辉、马学斌负担。叶荣虎、叶克连、叶加林、董启平、金锦辉、马学斌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的剩余部分22992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管 波
审判员 许俊梅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