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再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邢国信，男，194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代理人：邢志，男，1969年5月1日出生，汉族，海南中昌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沈阳市皇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
法定代表人：侯志广，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克祥、邹炳印，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邢国信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凌河民一初字第00881号民事裁定。宣判后，邢国信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锦民终字第0043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宣判后，邢国信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辽沈三民提字第00072号民事裁定，指令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辽0703民再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邢国信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邢国信及其委托代理人邢志，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克祥、邹炳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国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3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将坐落于锦州市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方米房屋及对应的137.75平方米土地产权证办到上诉人名下；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土地房屋的转让没能取得市县级政府有关部门批准，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2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1993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99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涉案房屋时，房屋及土地位置处于农村，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被上诉人是国有企业。依据国有资产处理的有关规定，国有企业转让划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5条的规定，需取得市县政府有关部门的批准，但向政府有关部门申报，是国有企业的义务，不是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向市县人民政府申请批准涉案土地房屋的转让，但被上诉人至今故意不向市县人民政府土地房屋管理部门申报，故意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第2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视为买卖合同有效，法院应责令被上诉人向政府有关部门补报，转让划拨土地的有关材料，以获得批准。且被上诉人获得的土地也并不是直接划拨得来，其也是从锦州东北输油管道学校转让得来。二、适用法律错误。在合同履行中，涉案土地的性质已由国有划拨地转变为作价出资地，依法已不需要报市县政府土地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一审判决查明2003年被上诉人已为涉案土地房屋办理了土地使用证、房产证。2007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在锦州市人民政府管理部门又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由国有划拨土地变更为作价出资土地。可见涉案土地已不再是国有划拨土地。合同的履行已不需要报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5条规定，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没有分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尽的法律责任，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转让款已付清，锦州市太和区营盘乡房产管理部门已代锦州市房产局在《房屋买卖契约书》中盖章，确定该转让合同有效。涉案房产土地上诉人已实际占有使用20多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2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至今未获得政府土地房屋部门的批准，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1、被上诉人是国有企业，非常清楚国有划拨土地的转让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是需要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2、转让合同签订后，作为国有企业的转让方应依法向有关部门报批，这是国有企业的义务，与上诉人无关；3、被上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不向政府土地房产部门申报涉案土地的转让材料，致使政府土地房产部门无法审批；4、在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由国家划拨地变更为作价出资地后，仍不给上诉人办理产权证明，是故意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5、被上诉人应立即向政府有关部门申报转让材料，补办涉案土地的批准手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依法裁决。
中铁上海工程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描述的我方作为协议当事人与事实不符。我方是在1998年通过企业改制后成立的，应该由国有企业改制为股份制公司，我公司接受土地作为国有出资的一部分，因此我公司不存在申报的义务。2、国有划拨土地转让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应当取得市县有关部门政府的批准，这个批准的程序应当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在经过批准前签订的协议应当是无效的。3、涉案的土地性质是划拨土地，这个经过几次庭审已经非常明确了。上诉人提出的我公司通过买卖取得土地与事实不符。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国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被告系买卖房屋、土地关系。1992年2月10日原告与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签订协议书，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将坐落于锦州市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米房屋所有权和对应的137.75平米土地使用权卖给原告，由于当时该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故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但原告与镍铝合金厂负责人口头约定，在镍铝合金厂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时为原告统一办理。后镍铝合金厂离散，主体辗转多次变为现在的被告，现被告已办理该土地及相邻房产的所有权证，并在办理土地使用证过程中将卖给原告的土地办在被告名下，没有给原告办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故诉至法院判令原告拥有位于锦州市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及其对应的137.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铁上海工程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系原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经多次变更后的最终债权、债务的承受者。原告邢国信与原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于1992年2月10日达成的房屋、土地买卖协议的履行应严格按照国有财产转让的审批手续办理。因原告邢国信与原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合金厂签订的合同所转让的土地为划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转让。而原告与原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签订土地、房屋转让合同时未经有关行政机关审批，故该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建筑物不符合划拨土地的转让条件，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邢国信的起诉。
邢国信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锦州市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及对应的137.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并判令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是：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系国有资产，房屋、土地买卖协议应严格按照国有财产转让的审批手续办理，涉案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1992年还没有国资委这一部门，购买房产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经过人民政府批准，我们购买时他们也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当时的法人代表跟我们签订购买协议时，同意在办理相关手续时候一同办理，税费由我们承担。在2007年的时候，中铁九局办理相关手续时没有通知我们，违背协议初衷，有侵权嫌疑。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未经审批，不符合转让条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2年转让房屋及土地系平等主体之间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起诉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约。涉案房屋及土地，自1992年交付以后，便由上诉人经营管理、处分收益，双方均无异议，包括诉讼后，被上诉人亦不否认买卖的事实。房屋土地转让时，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并约定经双方主管单位批准。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此约定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包括购买金额的支付。但上诉人无权也无力过问被上诉人是否向相关部门履行相应的手续。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早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单方违约，导致今日上诉人的房屋土地所有权受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切后果。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土地性质系国有划拨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转让。至上诉人起诉时，其与原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签订的协议尚未经有关土地管理部门及房产管理部门审批，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尚未符合划拨土地转让条件，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生效后，邢国信向省高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辽审三民提字第0007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锦民终字第00430号民事裁定及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4）凌河民一初字第00881号民事裁定，指令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邢国信申请再审称，1992年2月10日原审原告与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签订协议书，将坐落于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米房屋所有权和对应137.75平米土地使用权卖给原审原告，由于当时该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故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但原审原告与镍铝合金厂负责人口头约定，在镍铝合金厂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时为原审原告统一办理。后镍铝合金厂离散，主体辗转多次变为现在原审被告，现原审被告已办理该土地相邻房产的所有权证，并在办理土地使用证中将卖给原审原告的土地办在原审被告名下，没有给原审原告办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请求法院判令原审原告拥有锦州市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及其对应的137.7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判令原审被告将房屋及土地过户至原审原告名下。
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邢国信与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于1992年2月10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原审原告购买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所有的坐落于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米房屋所有权和对应137.75平米土地使用权，协议约定：“甲方：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乙方邢国信。一、甲方同意将院落137.75平米，房屋四间平房87平米让售给乙方。二、边界四至（略）三、移交时间：待乙方办妥一切购房手续后，并交足购房费用，即为甲方正式向乙方移交院区、房屋及围墙时间。四、结算办法：本协议批准后，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七万元整，房屋地产让售所发生一切费用（如土地转让费、房屋手续费、公证费）由乙方承担。五、其它事项（略）。六、本协议由双方签字盖章，经双方主管单位批准太和区公证处房屋产局公证后生效。协议生效后，房屋院落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转让出售甲方无权干涉。七、八（略）。落款：甲方代表人熊志云签字及甲方单位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加盖公章；甲方主管单位代表李秀峰及主管单位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处多种经营管理分处盖章；原审原告邢国信在乙方邢国信单位代表处加盖名章，原审原告的原工作单位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机械厂在乙方主管单位处加盖公章。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于1992年5月20日向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缴纳了房地价款7万元。1993年6月20日又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书》，买房单位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机械厂、卖房单位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所在乡锦州市太和区营盘乡房产管理部门均加盖公章。1993年7月29日原审原告邢国信到锦州市太和区营盘乡财政所交纳了4200元契税。原审原告购买房屋后，在此开办了锦州市太和区锦北综合厂，并办理了工业用电。2006年11月锦州市太和区锦北综合厂停业后，原审原告将该土地和房屋租赁给李庆岐经营的晶磊大理石厂至今。由于当时该房屋没有房产证和土地证，故该土地和房屋未能办理公证手续。又查明，原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于1991年出资30万元购买锦州东北输油管道学校的厂房及土地，由于当时企业资金不足，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转让部分房屋及土地给邢国信。于1992年2月10日与原审原告签订一份协议书，将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所有的坐落于太和区营盘里55号87平米房屋所有权和对应137.75平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审原告。再查明，沈阳铁路局锦州镍铝合金厂为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处下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该厂于1998年2月停业并按离散处理，企业的资产和债权债务由锦州铁路民用建材厂承担。锦州铁路民用建材厂和其投资者锦州铁路工程经济发展总公司均于2014年10月20日注销工商登记，其权利义务承受人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处也于同年变更为中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9月17日，中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于2007年3月30日在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办理了含原审原告购买土地在内的铁路民用建材厂地块的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坐落为太和区营盘乡营盘村；地号为12825001，土地用途为六级工业用地；土地面积为4815.6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07年11月19日原审被告又在锦州市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更换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书，将使用权类型变更为作价出资。上述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均注明本证年检有效，原审被告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办理年检手续。再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的性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未经市、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转让。申请再审人提出该土地不属于划拨土地系被申请人通过买卖受让所得证据不足，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再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再审人邢国信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再查明部分“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处也于同年变更为中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之外基本属实，有原判所列证据载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处是由1998年改制为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沈阳铁路局锦州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2003年底更名为中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该节事实有庭审笔录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转让。本案中上诉人与原沈阳铁路局镍铝合金厂签订的协议未经有关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故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邢国信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邢国信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邢国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涛
审判员 范玲
审判员 张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