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6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素真，女，汉族，1952年6月13日生，住扶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朋，男，汉族，1987年4月2日生，住扶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坤，男，汉族，1988年10月22日生，住扶沟县。
上列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澎涛，扶沟县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月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红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民，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素勤，女，汉族，1977年5月22日生，住扶沟县，系受害人任心刚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冰，男，汉族，2004年12月20日生，住扶沟县，系受害人任心刚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静，女，汉族，2002年9月22日生。住扶沟县，系任心刚之女。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堂，河南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四涛（别名任四清），男，汉族，1969年6月12日生，住扶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澎涛，扶沟县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上诉人毛素真、郝朋、郝坤，上诉人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扶沟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素勤、任冰、任静，任四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扶沟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1民初第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素真、郝朋、郝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澎涛，上诉人扶沟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红阳、张英民，被上诉人冯素勤、任冰、任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堂，被上诉人任四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素真、郝朋、郝坤上诉请求：1.改判郝朋、郝坤不承担赔偿责任；2.撤销毛素真、郝朋、郝坤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3.改判扶沟供电公司承担赔偿款的70%；4.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毛素真、郝朋、郝坤提交的证据充分说明苹果园实际承包经营人与土地承包权人为郝自军、毛素真，郝朋、郝坤不是苹果园实际承包经营人，不是被帮工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触电人身损害赔偿不包括精神抚慰金赔偿项目，精神抚慰金赔偿不应当支持，同时6万元认定过高。3.一审毛素真、郝朋、郝坤向法院申请调取架设高压输电线所依据的规划、高压输电线工程安装详细资料等相关证据，然而扶沟供电公司未在举证期间内提交以上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所架输电线路合法性，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应承担赔偿款的70%。请求支持毛素真、郝朋、郝坤诉请。补充理由：根据侵权责任法73条规定，即使被侵权人有过错只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减轻责任比例不应超过50%，一审责任划分比例不准确。
扶沟供电公司辩称，毛素真、郝朋、郝坤上诉与法律和事实不符，电业局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电业局按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9条的规定，设置了警示标志，不能在线路上设置。本案线路是八十年代设置的，按照当时的政策，不应当办理土地手续，该线路是合法的。本案发生触电的根本原因是死者向高压线抛扔金属线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根据最高法关于处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理解和适用，电业局不应当为违法行为作出赔偿。电业局在本案中不是侵权人，而是受害人。毛素真、郝朋、郝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扶沟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让扶沟供电公司赔偿20%的责任，改判扶沟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和引用规范标准错误。一审认定高压线距离作物最低1.5米的规范标准与法无据。高压线与苹果树的树干距离远超1.5米以上，现场勘验只是苹果树的个别枝条靠高压线稍超1.5米，认定事实不客观。触电事故发生于2016年6月30日，案件勘验在2016年10月11日，苹果树及枝条已生长4个半月，已不是事发时的苹果树枝条状态，事发时苹果树距离高压线远在1.5米以上。2.一审让扶沟供电公司承担责任，有违责任认定的因果关系原则。一审通过勘验查明高压线高度在4.6米至5.1米之间，符合国家规定的4.5米高度的要求，让扶沟供电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定的因果关系基础。受害人任心刚触电身亡，是因帮毛素真家搭防鸟网的同村村民郝富根，把搭防鸟网的铁丝一头扎上两个苹果往高压线方向上空抛掷，导致铁丝搭在高压线上，铁丝传导上高压电，将受害人任心刚等人电死，明显是郝富根向高压导线抛掷物体发生的触电事故，与扶沟供电公司的高压线管理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国务院发布的《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向导线抛掷物体，一审判决扶沟供电公司承担责任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扶沟供电公司上诉请求。
毛素真、郝朋、郝坤辩称，本案涉及的现场勘查是电业局申请的，勘查之后法院认定电业局存在重大过失。高压线在农作物的一米五以上就不会发生事故，郝富根不存在故意行为。根据侵权法的规定，高压工作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责任。即使存在过失也只能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冯素勤、任冰、任静针对毛素真、郝朋、郝坤及扶沟供电公司上诉辩称，同意毛素真、郝朋、郝坤对扶沟供电公司的答辩意见。1.郝朋、郝坤作为郝自军的共同家庭成员，是该案苹果园的实际承包人，也是被帮工人。土地承包以家庭为单位。郝自军自1988年承包苹果园时，郝朋、郝坤刚出生或未出生，后来郝朋、郝坤作为家庭成员未与其父郝自军分户生活，一家人同吃同住同劳动，至今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成员，郝朋、郝坤作为成年人也是实际承包人之一，任心刚为其承包的苹果园帮忙拉防鸟网，他们当然是被帮工人。2.一审判决毛素真、郝朋、郝坤赔偿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且数额合理。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专门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问题。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颁布时间早于该解释，应以2004年解释为准。受害人任心刚死亡，造成家庭生活困难，一审判决支持数额并非过高。3.一审认定扶沟供电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从一审扶沟供电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规定，高压线与街道行道树之间的最小距离为1.5米，一审认定有相应依据。一审开庭前，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事发现场进行勘验，供电公司对勘验记录和现场勘验图也签字认可，对高压线与苹果树距离1.34米这一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扶沟供电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四个月枝条长了多少，故不能推翻其签字认可的勘验结果。供电公司对线路上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到巡查管理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两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划分遵从法院判决。
任四涛对毛素真、郝朋、郝坤及扶沟供电公司上诉不发表意见。
冯素勤、任冰、任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毛素真、郝朋、郝坤、任四涛连带赔偿因帮工活动死亡给毛素真、郝朋、郝坤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子女抚养费共计361957元；扶沟供电公司在其责任限额内履行上述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上午11时许，任心刚在孙岳行政村郝小庄自然村郝自军的苹果园帮其拉防鸟网时，同为帮拉防鸟网的郝富根在操作过程中，用铁丝绑着苹果，在扔的过程中，把铁丝扔高压线上，因任心刚当时拉着铁丝，不幸触电倒地，在抢救过程，郝自军、郝富根、郝朋均不幸触电，后任四涛拨打120，救护车来后，经诊断任心刚、郝自军、郝富根已死亡，郝朋受伤。事故发生后，在拉任心刚尸体的时候，任四涛说过“人先拉回去，以后给我说事”之类的话，后任广喜等人主持对任心刚家属与任四涛的妻子进行调解，未果。另查明，该苹果园的土地归郝自军、毛素真所承包。郝朋、郝坤在郝自军死亡后，向法院提交的声明中，自愿放弃继承权，对郝自军的债权、债务不承担责任。法院根据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10月11日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的内容如下：1、10千伏的高压线距离地面高度为6.44米；2、10千伏的高压线下面苹果树高度大约高4.6米至5.1米。任心刚的妻子冯素勤、儿子任冰（2004年12月20日生）、女儿任静（2002年9月22日生），均为农业家庭户口。郝自军在同一事故中死亡，其家庭成员有妻子毛素真，儿子郝朋、郝坤。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任心刚在为郝自军的苹果园帮其拉防鸟网过程中触电身亡，其死亡所受到的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为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根据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的内容：1、10千伏的高压线距离地面高度为6.44米；2、10千伏的高压线下面苹果树高度大约高4.6米至5.1米。高压线与苹果树距离1.34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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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米，不符合高压线距离作物最低1.5米的规范标准，郝自军、任心刚、郝富根等人在高压线距离作物最低1.5米左右架设防鸟网，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该事故的发生均具有重大过失行为。任心刚在帮工过程中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是帮工人郝富根在操作过程中，用铁丝绑着苹果，在扔的过程中，把铁丝扔高压线上，因任心刚当时拉着铁丝，不幸触电而死亡，郝富根应当认定为侵权人，郝富根亦在该事故中触电死亡，冯素勤、任冰、任静未要求郝富根赔偿，郝富根因死亡已无赔偿可能，冯素勤、任冰、任静因侵权人郝富根造成任心刚死亡所受到的损失所负责任，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供电公司对高压线的管理及维护具有过失，对冯素勤、任冰、任静方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任心刚死亡，其家属所受到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17060元（2015年河南农村人均纯收入10853元×20年）;2.丧葬费14425元（2015年河南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849元÷2）;3.子女抚养费42393元（2015年河南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887元÷12个月×129个月÷2人）;因事故发生导致任心刚死亡，给任心刚家庭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应赔偿冯素勤、任冰、任静精神慰抚金，根据各方责任及各因素，数额酌定为60000元。被帮工人毛素真及其儿子郝朋、郝坤同为家庭成员，系同一农村承包经营户，应共同承担对任心刚家属的赔偿责任。任四涛及其妻子均未明确表示自愿在10—2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对任心刚家属的赔偿责任，且任四涛对此事故无过错，故对冯素勤、任冰、任静方要求任四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毛素真、郝朋、郝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冯素勤、任冰、任静死亡赔偿金217060元、丧葬费14425元、子女抚养费42393元、精神慰抚金60000元，合计款333878元的50%，即款166939元；2.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素勤、任冰、任静死亡赔偿金217060元、丧葬费14425元、子女抚养费42393元、精神慰抚金60000元，合计款333878元的20%，即款66776元；3.驳回冯素勤、任冰、任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29元，冯素勤、任冰、任静负担1621元；毛素真、郝朋、郝坤负担3639元；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负担1469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扶沟供电公司提交证据1照片四张，三张是供电公司依法设置的警示标志，证明高压线路上不能设置警示标志。一张照片证明供电公司电脑上事故发生时线路的运载情况。证据2是2000年涉案线路的改造资料一套，证明线路是旧有线路，不需要提交有关部门的审批手续。证据3是电力调度规程，规定高压线即便发生事故可以运行两个小时，证明电业局不具有过错。证据4电力设置保护条例第9条，证明不需要在线路上设置警示标志。毛素真、郝朋、郝坤质证认为，提交的所有资料与本案无直接的法律关系，规范性文件不是证据，也不能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冯素勤、任冰、任静同意与毛素真方质证意见。任四涛质证无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扶沟供电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但扶沟供电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不属于其免责事由，所提交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受害人任心刚因触电造成死亡，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扶沟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进行现场勘验，扶沟供电公司对勘验结论并未提出异议，现上诉认为勘验结论不客观，本院不予采信，且该公司有无过错不影响其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事故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本案事故虽因触电致人死亡，但受害人任心刚在帮郝自军与他人架设防鸟网时，郝富根抛掷物体接触高压线导致事故发生，郝富根抛掷物体的主动行为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于事故的产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当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毛素真、郝朋、郝坤在本案中承担的是被帮工人的补偿责任，毛素真、郝朋、郝坤并非直接侵权人，另外被帮工人郝自军在本次事故因救助任心刚而死亡，郝朋因救助而受伤，而扶沟供电公司所架设线路未达标准，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扶沟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30%赔偿责任，毛素真、郝朋、郝坤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当，一审认定责任比例不当，应予以调整。关于责任主体，郝朋、郝坤与毛素真、郝自军属于同一家庭成员，任心刚是在为其家庭承包苹果园帮工过程中死亡，郝朋也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一审认定郝朋、郝坤承担责任适当。关于精神抚慰金，属于法律规定应予赔偿项目，一审予以支持适当。
综上所述，毛素真、郝朋、郝坤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扶沟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扶沟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1民初第16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扶沟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1民初第16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毛素真、郝朋、郝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冯素勤、任冰、任静死亡赔偿金217060元、丧葬费14425元、子女抚养费42393元、精神慰抚金60000元，合计款333878元的40%，即款133551元；
二、变更扶沟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1民初第16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素勤、任冰、任静死亡赔偿金217060元、丧葬费14425元、子女抚养费42393元、精神慰抚金60000元，合计款333878元的30%，即10016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9元，由冯素勤、任冰、任静负担1621元；由毛素真、郝朋、郝坤负担3639元；由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负担1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9元，由毛素真、郝朋、郝坤负担3639元，由国网河南扶沟县供电公司负担1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华秋
审判员 曹春萍
审判员 何琼琼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