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晓丽，女，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妇女生活杂志社。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组织机构代码为××。
法定代表人：孟祥琴，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朱勇，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组织机构代码为××。
法定代表人：皮涛涛，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勇，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绿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组织机构代码为××。
法定代表人：皮烈才，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勇，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亚飞，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曹晓丽因与被上诉人妇女生活杂志社、被上诉人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广东绿瘦公司）、被上诉人广州市绿瘦商贸有限公司（下称广州绿瘦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及作品修改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知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曹晓丽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6月20日曹晓丽购买了2009年8月号《妇女生活》杂志一本，发现杂志第51页全文剽窃曹晓丽于2009年3月25日在博客上发表的原创博文《我与丈夫网恋女友斗智斗勇大获全胜》，不但未署曹晓丽名字，擅自将博文名称修改，还修改了文章主人公名字，将结尾改为绿瘦减肥药宣传广告谋取利益。妇女生活杂志社作为广告发布者未尽审查义务，广东绿瘦公司、广州绿瘦公司恶意侵犯曹晓丽著作权并用于广告宣传谋利。请求：1.妇女生活杂志社、广东绿瘦公司、广州绿瘦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曹晓丽的著作权；2.妇女生活杂志社、广东绿瘦公司、广州绿瘦公司在《妇女生活》杂志上公开向曹晓丽书面赔礼道歉；3.妇女生活杂志社、广东绿瘦公司、广州绿瘦公司连带赔偿曹晓丽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50000元；4.妇女生活杂志社、广东绿瘦公司、广州绿瘦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广东绿瘦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涉案作品发表时间是2009年8月，但是广东绿瘦公司成立时间是2009年12月31日，涉案文章发表时广东绿瘦公司未成立。
广州绿瘦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曹晓丽要求的赔偿金额过高。
妇女生活杂志社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妇女生活杂志社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晓丽于2008年8月21日在新浪网上以夏季紫罗兰的用户名开通博客（博客网址http：//blog.sina.com.cn/s23s）。曹晓丽于2009年3月25日在上述博客上发表原创博文《我与丈夫网恋女友斗智斗勇大获全胜》（下称《我》文），约有2200字。2013年6月20日，曹晓丽在郑州图书城东风书店购买了由妇女生活杂志社于2009年8月1日出版发行的2009年8月号上半月（总第421期）《妇女生活》杂志一本，该期杂志第51页刊登了《斗智斗勇，丈夫的网恋女友露陷记》（下称《斗》文）一文。经比对，《斗》文与《我》文的故事内容、情节基本相同，大部分文字相同，只是人物名称稍有变动，以及文章尾部添加了关于www.lvshou.com网站及绿瘦产品的宣传内容。该期杂志封二有关于绿瘦减肥产品的广告，并显示有“绿瘦国际集团（香港）公司”“广州市绿瘦商贸有限公司”等信息。广州绿瘦公司称涉案软文广告是其自行制作和发布的，www.lvshou.com网站在2007年至2013年是由其经营和管理的。
河南省巩义市公证处出具的（2014）巩证民字第530号公证书记载，曹晓丽于2014年11月5日在该公证处操作上网，在打开的网页“http：//www.lvshou.com/”中，点击网页下方的“诚信网站红色标志”，进入相关网页，显示有一份《诚信网站认证书》，上面载明网站名称为“绿瘦商城”，网站域名为“www.lvshou.com”，域名有效期为“2007-08-08至2017-08-08”，公司名称为“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等信息。
另查明，曹晓丽提交的相关网页打印件显示其曾获2009年度女性情感十大草根写手，2011年度十大情感草根名博等荣誉。曹晓丽主张在本案中其为维权花费了公证费600元，打印费100元，交通食宿费约1100元，并提交了有关单据。
原审庭审中，妇女生活杂志社提交了广州绿瘦公司向妇女生活杂志社出具的《版权声明》，主要内容为广州绿瘦公司声明其向该杂志社提供的“斗智斗勇丈夫的网恋女友露陷记”一文版权归广州绿瘦公司所有，对因此产生的任何纠纷，由广州绿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再查明，广州绿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07年7月4日，经营范围为批发和零售贸易。广东绿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09年12月31日，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
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了原告曹晓丽诉被告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广州市绿瘦商贸有限公司、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案号（2015）穗荔法知民初字第39号]。该案中，曹晓丽亦就《我》文提出了该案三被告立即停止侵犯曹晓丽的著作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就曹晓丽该诉讼诉讼请求作出了实体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网址为http：//blog.sina.com.cn/s23s的博客上发表的《我》文署名为夏季紫罗兰，曹晓丽提交的新浪博客注册信息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夏季紫罗兰博客网页截图及公证文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夏季紫罗兰是曹晓丽的笔名，故曹晓丽对《我》文享有著作权。
根据妇女生活杂志社提交的《版权声明》，可认定系广州绿瘦公司在涉案《妇女生活》杂志上刊登了被诉侵权文章。经比对，涉案《妇女生活》杂志上刊登的《斗》文与《我》文的故事内容、情节基本相同，大部分文字相同，《我》文发表在互联网博客上且发表时间早于《斗》文，由此可以认定《斗》文作者有机会接触《我》文，广州绿瘦公司虽称《斗》文系其自行制作，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斗》文引用《我》文是源于曹晓丽的合法授权或是合理使用等合法依据，因此可以认定广州绿瘦公司的《斗》文系剽窃、抄袭曹晓丽的《我》文，广州绿瘦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关侵权责任。鉴于曹晓丽就《我》文在（2015）穗荔法知民初字第39号中提出了要求包括广州绿瘦公司在内立即停止侵犯其的著作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在该案中，对该诉讼请求作出了实体处理，故原审法院对曹晓丽在本案要求广州绿瘦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其的著作权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
关于广东绿瘦公司、妇女生活杂志社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广州绿瘦公司称被诉侵权文章系其自行制作和发布的，且《斗》文在涉案《妇女生活》杂志上的发表时间早于广东绿瘦公司的成立时间，曹晓丽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广东绿瘦公司有共同参与涉案被诉侵权行为，故对于曹晓丽要求广东绿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妇女生活杂志社刊登被诉侵权作品承担民事责任的形式取决于其是否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妇女生活杂志社在刊登《斗》文时，审查了广州绿瘦公司的经营主体资格并要求广州绿瘦公司出具了保证所供文章版权归其所有的声明，由此应认定妇女生活杂志社已尽了合理审查义务，曹晓丽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妇女生活杂志社应当知道其刊登的《斗》文涉及侵权，故妇女生活杂志社对曹晓丽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即可，即妇女生活杂志社应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含有曹晓丽《我与丈夫网恋女友斗智斗勇大获全胜》作品的《妇女生活》杂志。对于曹晓丽要求妇女生活杂志社承担其他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曹晓丽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其中，赔礼道歉的方式是适用于著作人身权侵权的救济方式。本案中，广州绿瘦公司未经曹晓丽的许可，对曹晓丽的《我》文修改后登载在涉案杂志上，且未署名，其行为对曹晓丽所享有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和修改权造成了侵害，侵害了曹晓丽著作权中的人身权利，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赔礼道歉的形式应和侵权的情节、后果等相适应，因涉案的《斗》文系发表在《妇女生活》杂志上，广州绿瘦公司在《妇女生活》杂志上发表致歉声明足以消除影响，故曹晓丽要求广州绿瘦公司在《妇女生活》杂志上公开向其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曹晓丽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曹晓丽未提交因侵权行为受到损失的证据，也未提交广州绿瘦公司侵权获利情况的证据，因此在曹晓丽的实际损失和广州绿瘦公司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考虑曹晓丽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字数、广州绿瘦公司剽窃该文章系用于广告等情节及曹晓丽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广州绿瘦公司赔偿曹晓丽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开支共7000元，对诉请超出7000元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妇女生活杂志社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含有曹晓丽《我与丈夫网恋女友斗智斗勇大获全胜》作品的《妇女生活》杂志。二、广州绿瘦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妇女生活》杂志上刊登致歉声明向曹晓丽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三、广州绿瘦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7000元给曹晓丽。四、驳回曹晓丽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50元，由曹晓丽负担1000元，广州绿瘦公司负担50元。
曹晓丽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侵权主体错误。在曹晓丽提交的第530号公证书显示“绿瘦商城”网站下方明确显示2009-2015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版权所有的字样。诚信网站认证书上明确显示2007至2017广东绿瘦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字样。第9页董事长致辞中有广东绿瘦公司的亲笔签名，表示感谢社会同仁对广东绿瘦公司的支持，有公司于2007年成立以来的字样，这证明广东绿瘦公司在2007年开始运营。（二）原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畸低。被上诉人恶意侵权屡次偷博文假宣传但成本为零。曹晓丽已提交了与哈尔滨创兴阀门有限公司50000元的授权合同，以及与广东绿瘦公司就每文25000元的和解协议。原审法院将本案等同于一般网站转载侵权判决有失公允。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广东绿瘦公司、妇女生活杂志社、广州绿瘦公司共同赔偿曹晓丽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0000元；2.改判广东绿瘦公司、妇女生活杂志社、广州绿瘦公司向曹晓丽公开赔礼道歉；3.三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妇女生活杂志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要求出版者仅承担一般的审查义务，妇女生活杂志社已经审理了广告主提交的相关证照，并且广告主出具了保证书保证文章没有侵权。
被上诉人广东绿瘦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曹晓丽称侵权作品中记载的网站是广东绿瘦公司经营的，但涉案文章出版时广东绿瘦公司仍未成立。
被上诉人广州绿瘦公司答辩称：侵权作品是广州绿瘦公司于2009年8月在投放的软文广告。上诉人曹晓丽要求赔偿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费用也过高。曹晓丽的作品在新浪博客上无偿发表，并不产生任何经济效益，他人对其文章的使用不会带来任何损失，而且广州绿瘦公司使用该文章获利也十分有限。至于曹晓丽提交的与他人的授权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不具的参考价值。曹晓丽的相关作品同类性质的侵权案件也判决赔偿2000元左右。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将本案定为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本案二审中，曹晓丽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6日广东绿瘦公司与曹晓丽就另案提出的上诉状，认为在该上诉状中广东绿瘦公司确认委托杂志社刊登文章《幸福坍塌，如仙的钢琴老师叫我落荒而逃》，从而可以佐证广东绿瘦公司也是涉案软文广告的委托发布者。广东绿瘦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文章与前述上诉状并不相同，两者之间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曹晓丽于原审起诉事由包括被诉侵权作品没有署名以及内容有修改，因此，本案应为侵害作品署名权及作品修改权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妇女生活杂志社于原审中提供的《版权声明》，显示广州绿瘦公司声明涉案的《斗》文版权归广州绿瘦公司所有。考虑妇女生活杂志社作为出版物的出版方，一般情况下应当会对稿件的来源等情况审查，且没有证据表明妇女生活杂志社与版权声明方就软文广告发布时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或是共同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妇女生活杂志社已经尽了合理审查义务，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版权声明》的出具者广州绿瘦公司是涉案软文广告的发布者，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曹晓丽上诉认为广东绿瘦公司也是涉案软文广告的委托发布方，依据主要理由是，广东绿瘦公司是该软件广告中涉及的销售网站的所有者，并且曾于另案中承认委托出版方发布过其他的软文广告。本院认为，广东绿瘦公司于另案中确认是另一软文广告的委托发布方，该事实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关联。涉案侵权作品发布时广东绿瘦公司未成立，也没有证据表明广东绿瘦公司在成立之后确认有参与涉案侵权作品的委托发布，而且现有证据表明广州绿瘦公司与广东绿瘦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企业，曹晓丽要求广东绿瘦公司对其成立之前因广州绿瘦公司的民事行为而承担共同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曹晓丽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曹晓丽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其因侵权行为受到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广州绿瘦公司违法所得的情况下，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广州绿瘦公司将涉案作品用于软文广告的情节，同时也考虑了曹晓丽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了合理开支，确定广州绿瘦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为7000元，该数额的确定为综合考量的结果，本院认为是恰当的，不存在过高或过低的情形。至于曹晓丽提供的与其他企业签订的合同所涉及的数额，以及广东绿瘦公司因另案的和解数额，因涉及的具体情况并不相同，不必然应当作为本案的参照对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75元，由上诉人曹晓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英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刚华
书 记 员 张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