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刑终25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炬，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汉族，在职研究生学历，中央储备粮长乐直属库原主任，曾任中央储备粮邵武直属库主任，户籍地福州市晋安区，住福州市鼓楼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2016年5月26日经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潘淑英、李冠英，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炬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闽07刑初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炬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李炬利用担任中央储备粮邵武直属库（下称邵武直属库）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等相关企业谋取利益，非法收受邹某、曾某、黄某1、魏某等四人经手贿送的现金共计人民币（币种，下同）7.6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收受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过建宁县粮食局局长邹某贿送的2万元。
2007年起，邵武直属库租用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粮库储存粮食。为感谢时任邵武直属库主任李炬在储粮一事上提供的帮助，2009年至2012年的每年初，即邵武直属库召开的2008年度至2011年度四次代储管理工作座谈会期间，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过建宁县粮食局局长邹某以拜年的名义送给李炬各5000元，四次共计2万元。
2、收受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总经理曾某贿送的5万元。
2010年6月、2011年11月，被告人李炬两次到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检查工作。该公司经理曾某为感谢时任邵武直属库主任李炬在调增储粮指标、支付代储费用等方面给予的关照，分别送给李炬2万元、3万元，共计5万元。
3、收受光泽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过光泽县粮食局局长黄某1贿送的4000元。
2011年5月27日起，邵武直属库租用光泽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粮库储存粮食。2011年初、2012年初，即邵武直属库召开2010年度、2011年度代储管理工作座谈会期间，为感谢时任邵武直属库主任李炬在租用粮库储粮及支付代储费用等方面给予的关照，光泽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过光泽县粮食局局长黄某1以拜年的名义两次送给李炬各2000元，共计4000元。
4、收受泰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过泰宁县粮食局局长魏某贿送的2000元。
2011年5月24日起，邵武直属库租用泰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粮库储存粮食。2012年1月，即邵武直属库召开2011年度代储管理工作座谈会期间，为感谢时任邵武直属库主任李炬在租用粮库储粮及支付代储费用等方面给予的关照，泰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过泰宁县粮食局局长魏某以拜年的名义送给李炬2000元。
另查明，2015年5月25日，邵武市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与中央储备粮管理总公司福建分公司领导取得联系后，由该领导找被告人李炬谈话，李炬表示愿意到案说明相关事实。李炬到案后，先后如实供述了本案犯罪事实。案发后，李炬的亲属代其退出赃款9.4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立案及破案材料、关于李炬的职务任免文件、相关企业的营业执照、代储管理合同、仓储设施租赁合同、拨付保管费统计表、财务支出凭证、明细账、中储粮决策审批表、粮食采购合同、结算确认书等书证，证人曾某、邹某、唐某、杨某、吴某、陈某、梁某、龚某、林某、黄某1、魏某、李某、黄某2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李炬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炬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非法收受他人钱款共计人民币7.6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李炬在未受讯问及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到案并如实交代其受贿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结合李炬案发后退出全部赃款、自愿认罪，确有悔罪表现等情节，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李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李炬违法所得人民币七万六千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上诉人李炬上诉称，其对原判认定的收受贿赂7.6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犯罪数额不大，情节轻微，案发后退清全部赃款，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改判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李炬的辩护人辩称，李炬收受邹某、黄某1、魏某三人以单位名义所送的2.6万元，系人情往来，不应认定为受贿；原判认定李炬收受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经理曾某所送的5万元，金额远超以往标准，明显不符合常理；李炬在中储粮系统工作期间，业绩优秀，屡获表彰，且本案社会危害性小，李炬系初犯、偶犯，退清赃款、认罪悔罪，具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福建分公司来函且派工作人员向本院反映，提出李炬在储粮系统工作期间，为改变邵武直属库的落后面貌做出较大贡献，业绩突出，属专家型干部，请求综合考虑本案犯罪情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期望能让李炬继续在储粮系统发挥作用。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2年间，原审被告人李炬利用担任中央储备粮邵武直属库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光泽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泰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在租用粮库储粮、支付储粮费用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上述三公司贿赂共计7.6万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代储管理合同、仓储设施租赁合同、拨付保管费统计表等书证，证人曾某、邹某、黄某1、魏某等13人的证言及被告人李炬的供述证实。据以定罪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在原审判决书中逐项列明，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炬的辩护人辩称，李炬收受邹某、黄某1、魏某三人以单位名义所送的2.6万元，系人情往来，不应认定为受贿。经查，上诉人李炬一贯、稳定的供述证明，其收受邹某、黄某1、魏某所送的2.6万元，系在日常工作中为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光泽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泰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在租用粮库储粮、支付储粮费用等方面为上述三企业提供帮助，上述三企业为对其表示感谢及继续得到其支持而送。上述供述得到了提取在案的中储粮决策审批表等书证及证人邹某、黄某1、魏某等证人证言的印证，足以认定。现无证据证实该2.6万元系正常人情往来。此部分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上诉人李炬的辩护人辩称，原判认定李炬收受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经理曾某所送的5万元，金额远超以往标准，明显不符合常理。经查，上诉人李炬在全案的各个阶段的供述及一审庭审、二审上诉期间皆明确承认分两次收受上述5万元。该供述得到了相关书证及证人曾某、唐某证言的印证，足以认定。其次，提取在案的书证、证人曾某的证言及上诉人李炬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曾某代表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两次送给李炬共5万元，是为了请托及感谢李炬在斗埕粮库调增储粮指标、将部分粮食的单位仓储价格从每吨35元上调为每吨40元和及时足额支付储粮费用等方面提供帮助。上述事实，符合受贿犯罪的特点，并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现象。此部分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上诉人李炬及其辩护人诉、辩称，李炬受贿犯罪情节轻微，危害不大，且系初犯、偶犯，案发后退清赃款、认罪悔罪，具有自首情节，请求综合考虑以上情节改判其免予刑事处罚。经查，本案中，上诉人李炬收受贿赂款7.6万元，均系相关企业为表示感谢而主动贿送的钱款，不存在索贿情节，收受贿赂款情节一般；李炬亦未有明显违反规定为相关企业谋取利益的行为，谋利情节一般，犯罪情节较轻。李炬到案后主动如实供述全案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退清全部赃款，有认罪悔罪表现。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受贿犯罪数额较大，”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综合本案犯罪的数额和具体情节，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述条件。此部分诉、辩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炬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中央储备粮邵武直属库主任的职务便利，为相关企业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7.6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李炬到案后主动如实供述全案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李炬及其家属退清全部赃款，认罪态度好，依法从轻处罚。综合上诉人李炬的犯罪数额、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及案发后李炬的认罪悔罪表现，对上诉人李炬可免予刑事处罚。原判认定李炬受贿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未综合考虑全案的犯罪事实、后果及具体情节，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李炬及其辩护人关于李炬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的诉辩意见予以采纳，其他诉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7刑初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李炬定罪部分及第二项对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之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7刑初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李炬量刑部分之判决；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炬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飞
审 判 员 吴兆煜
代理审判员 李明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的，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于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6年4月18日起施行）
第一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贪污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较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一）贪污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防疫、社会捐助等特定款物的；（二）曾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受过党纪、行政处分的；（三）曾因故意犯罪受过刑事追究的；（四）赃款赃物用于非法活动的；（五）拒不交待赃款赃物去向或者拒不配合追缴工作，致使无法追缴的；（六）造成恶劣影响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受贿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前款第二项至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之一，或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较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一）多次索贿的；（二）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损失的；（三）为他人谋取职务提拔、调整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13号）
一、关于自首的认定和处理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成立自首需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两个要件。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分子未被办案机关掌握，或者虽被掌握，但犯罪分子尚未受到调查谈话、讯问，或者未被宣布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时，向办案机关投案的，是自动投案。在此期间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自首。犯罪分子向所在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或者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没有自动投案，但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以自首论：（1）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2）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单位犯罪案件中，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而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或者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单位自首。单位自首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未自动投案，但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的，可以视为自首；拒不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或者逃避法律追究的，不应当认定为自首。单位没有自首，直接责任人员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应当认定为自首。对于具有自首情节的犯罪分子，办案机关移送案件时应当予以说明并移交相关证据材料。对于具有自首情节的犯罪分子，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自动投案的动机、阶段、客观环境，交代犯罪事实的完整性、稳定性以及悔罪表现等具体情节，依法决定是否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以及从轻、减轻处罚的幅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