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互刑初字第112号
公诉机关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互助县看守所。
辩护人哈成堂，青海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甲，男。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互助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悦芳，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某某，男。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互助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海，青海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互检公诉刑诉（2015）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犯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兰存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哈成堂、被告人刘某甲及其辩护人李悦芳、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海到庭参加诉讼。经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8月18日，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和陶家寨村砖厂承包人王某甲到青海省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购买推土机。当时商议“东方红”牌推土机价格为14.7万元，可以享受4万多元国家农机具补贴，该公司要求先交纳10.7万元提货，等农机补贴办下来后统一结算，多退少补。当天王某甲垫付1万元定金。同月28日，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和王某甲到青海省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提货，由王某甲向该公司垫付了9.7万元的现金后将推土机开到陶家寨村砖厂。同月29日，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从互助县塘川镇政府借出14万元现金。将其中10.7万元还给王某甲。后三人到被告人杨某某家经预谋决定，此次购买推土机发票可以开成14.7万元，多出的4万元现金均分。商议后，三被告人口头委托王某甲办理具体相关手续。2011年10月，王某甲将从青海省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14.7万元发票交给被告人刘某甲，三被告人在发票分别签字。2013年11月21日，三被告人到互助县塘川镇政府报账，将多报领的4万元现金私分，每人得赃款1.3万元，剩余1千元挥霍。案发后赃款已全部退还。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定，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欺骗、隐瞒真相的方法共同侵占集体资金4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公诉意见书指出：1.本案中于2011年8月购买推土机，到2013年11月才报销发票。此间，三被告人将多报的4万元私分，并非借款当天私分；2.三被告人未对如何开发票、开多少金额的发票预谋，而是对多出的4万元预谋私分；3.被告人刘某甲等人当得知购买推土机有农机具补贴后，明知农机具补贴只对农民个人进行补贴，集体不享受这一惠农政策，为了套取农机局补贴款而故意将“陶家寨村委”写成“刘某甲”的名字，为侵占陶家寨村财产做准备；4.按照财经制度，像捐助款、赞助款之类的只需要受助者签名后即可合理报账。而本案中，纪委查帐时，三被告人为了掩盖罪行，用赞助款之类的发票来顶替被侵占的4万元缺口。综上所述，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利用职务之便，采取骗取、隐瞒真相的方法共同侵占陶家寨村委集体财物4万多元，其行为符合职务侵占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三被告人均不承认私分现金4万元。其中，被告人张某某辩解，据会计杨某某说多报的现金用于村委餐饮等非正常开支，至今未开具发票报销。被告人刘某甲辩解，其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是在侦查人员诱导下所作，实际没有分钱。被告人杨某某辩解，多报的钱用于消费，开具发票后报销。纪委查账后，他们三人凑发票分担，不是私分。辩护人哈成堂、李悦芳、王海提出的辩护意见均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其中，哈成堂提出的辩护理由是：（1）起诉书认定2011年8月29日，三被告人从互助县塘川镇政府借出14万元现金，将10.7万元还给王某甲，应剩余3.3万元。故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均分4万元缺乏事实依据；（2）三被告人不存在共同预谋开具14.7万元发票，从而侵占4万元现金的主观故意。被告人张某某自始至终不承认私分4万元现金。被告人刘某甲、杨某某在起初的讯问笔录中（包括2015年1月29日和1月30日）均不承认私分的事情。虽然二被告人后来作出了侵占4万元的有罪供述，但其供述无法作为判案依据。首先，二被告人的供述并非直接证据，且被告人刘某甲、杨某某当庭翻供，拒不承认私分现金的事实。依据轻口供重证据的刑事政策，二被告人的口供无法成为定案的直接依据；其次，二被告人的口供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体现在最初一致的无罪供述与其后的有罪供述之间存在截然不同，有罪供述之间也存在细节上的诸多矛盾之处；第三，二被告人承认侵占4万元现金的供述与起诉书认定的事实存在逻辑和常识上的错误，即14万元现金中偿还王某甲10.7万元后，不可能存在还剩4万元可以均分的情况；（3）本案只有被告人刘某甲、杨某某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三被告人存在合谋侵占集体财产的事实，而被告人刘某甲、杨某某的口供与被告人张某某、证人王某甲的陈述存在矛盾，无法作为定案依据。李悦芳提出的辩护理由是：（1）被告人刘某甲的有罪供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罪依据；（2）农机补贴性质非集体资金性质；（3）本案没有三被告人私分集体资金的事实及依据；（4）被告人刘某甲没有实际分得1.3万元集体资金。综上，本案被告人刘某甲不具有故意利用职务之便，采取欺骗、隐瞒真相的方法侵占集体资金的主观故意和具体行为，没有私分集体资金。王海提出的辩护理由是：（1）被告人杨某某于2015年2月26日的有罪供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罪依据；（2）公诉机关对本案犯罪时间、金额的认定不符合本案实际；（3）三被告人不存在私分集体财产的主观故意。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宣告被告人杨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8日，互助县陶家寨村委从青海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村砖厂预订“东方红”牌推土机1台，价格14.7万元。同月28日，砖厂承包人王某甲垫付车款10.7万元，并将推土机拉到陶家寨村砖厂。次日，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从塘川镇农村社会经济服务中心借款14万元，退还王某甲垫付的9.7万元后，将剩余4.3万元中的4万元每人1.3万元私分，1000元挥霍。后青海省农牧厅拨付给青海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农业机械购置补贴4.4万元。青海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出具14.7万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购货人为刘某甲），并将4000元退还王某甲。2012年，三被告人退还王某甲垫付的1万元。2013年9月9日，被告人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分别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签字后到塘川镇农村社会经济服务中心，隐瞒已享受农机补贴的事实在陶家寨村帐务报销，报帐金额14.7万元，多报4.4万元（含已退还王某甲的4000元）。案发后，多报的4.4万元已追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农业机械购置申请表、补贴申请表、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经销企业供货表。证明2011年9月3日，陶家寨村委以刘某甲的名义向互助县农业和科技局申请购置履带式拖拉机。同月15日申请补贴。同月19日，互助县农业和科技局发出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补贴金额为4.4万元；
2.现金收款记录、收据、收款单、退款单、发货单、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证人蔡某某证言。证明2011年10月12日（出票日期），陶家寨村委以刘某甲的名义从青海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购买推土机1台，发票金额14.7万元，享受农业机械购置补贴4.4万元，实际支付车款10.3万元。同时证明陶家寨村委先后二次预交车款10.7万元，提货时退款4千元，经手人王某甲；
3.塘川镇农村社会经济服务中心出具的陶家寨村村级财务报销明细表、现金支出凭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证明2013年9月9日，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李某甲、李某乙分别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签字后在陶家寨村村级财务报帐，报帐金额14.7万元，收款人杨某某；
4.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2011年8月，他和王某甲、刘某甲、张某某到西宁市城北区一销售农机具公司，先由砖厂交1万元定金。当时，农机销售公司的人说预订的推土机上有农机具补贴，但究竟多少说不上。8月28日，将推土机拉到砖厂；
5.证人王某甲证言。证明2011年1月，他承包经营陶家寨村砖厂。因砖厂推土机老化，村委同意购买新推土机。他到西宁看好推土机，并打听到有农机具补贴后告知刘某甲等人。2011年8月18日，他和刘某甲、张某某、王某乙到青海省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将一款“东方红”牌推土机以14.7万元的价格讲好后，预交定金1万元。当时，卖方说购货人必须是以个人名义，并提议写负责人的名字，商量后就写成刘某甲的名字了。8月28日，他和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到青海省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由他再垫付9.7万元，将推土机接回砖厂。次日上午，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让他到信用社，归还了他垫付的9.7万元现金。下午，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叫他和王某乙等人到西宁杨沟湾农家院吃饭。10月，他把农机具补贴的协议拿到青海省农业机械化集团有限公司后，工作人员说农机具补贴是4.4万元，应交10.3万元。实际交了10.7万元，将多交的4000元现金退给了他，开具14.7万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后来他把发票给了刘某甲。2012年，他女儿考上大学后，村委将他垫付的1万元退还。
6.塘川镇农村社会经济服务中心会计李某乙证言。证明村级账务由镇政府社会经济服务中心管理，陶家寨村委账户户名为刘某甲，尾号为4897。2011年8月，陶家寨村委为本村砖厂购买推土机，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经领导批准借款。2013年11月21日，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拿发票来报帐，他按程序辨别真伪后以发票金额14.7万元报销。当时刘某甲、张某某、杨某某没提补贴的事，他也不知道有补贴。同时证明当发票手续齐全时就报销了，一些发票拿来后手续不齐全通不过审核，将发票退回，这些发票就暂存在村干部手里。经查看杨某某提交的22张单据，确定此单据都已公示，但尚未报销。他签了“换发票”的票据、电费、大学生资助款等票据都可以报销，其它的票据换上正式发票，手续齐全，经镇村监委会签字后可以报销；
7.证人吕某某证言及借款清单、信用社取款凭条、出纳手续移交清单。证明村委有大额开支时，一般先从农村社会经济服务中心预支，一两年后用发票顶账。2011年8月29日，杨某某借款14万元。2013年11月21日，中心会计李某乙作好凭证。2014年1月6日报账结算时，李某乙给她529572.73元的现金支出三联单，她给李某乙、杨某某6张欠条，由于杨某某有借款531000元，欠款抵不过支出，杨某某支付差额1430元后结清；
8.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会议记录、票据、清单。证明被告人杨某某提交各种开支票据，共计40017.44元，用于证明多报4万元现金的开支情况。互助县农业合作经济农村经营管理站职工李某丙、塘川镇社会经济服务中心会计李某乙提交的陶家寨村未报账票据明细表，证实被告人杨某某提交的上述票据已经审核、公示，但尚未报账；
9.被告人刘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1年8月29日，他和杨某某、张某某到塘川镇政府借款14万元，先到砖厂偿还了王某甲垫付的9.7万元。后到杨某某家秘密商议，因推土机发票价格为14.7万元，实际支付车款10.7万元，其他人不知多出4万元，故将4万元私分，每人分得1.3万元。后他们打电话召集王某甲、王某乙、刘某乙到西宁城东区杨沟湾茶园用剩余的1千元吃饭。2013年9月，他和张某某、杨某某拿着推土机发票到镇政府从本村账户报销。2015年1月，经村民举报互助县纪委来查账。他们三人感觉事情要暴露，于2月3日在镇政府一办公室秘密商议，用未报销的开支发票来顶4万元的缺口。他有1.3万余元的票据在杨某某手中，未给他现金，所以他分的1.3万元就用这些票据顶给了。杨某某未报销的票据很多，拣了近1.3万余元票据顶上了。张某某用2013年大学生资助款8千元、2014年大学生资助款5400元、过“七一”的费用（具体数额记不清）及相关单位赞助费顶了1.4万余元。用这些尚未报账的发票、收据暂时抵账，至于以后这些发票报账的事以后再想办法，统一口径，以此来抵赖和掩盖真相，以防出事；
10.被告人杨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1年8月28日，他和刘某甲、张某某等人到省农业机械化集团公司接推土机时，从卖方处获悉购买推土机有农机补贴4万余元，具体数字没说。卖方要求支付10.7万元，等农机具补贴到位后多退少补。当天就把推土机接回来。次日，他和刘某甲、张某某到塘川镇政府借款14万元，10万元归还王某甲，剩余4万元每人私分1.3万元。后叫上王某甲、王某乙到西宁小寨将其余1000元吃喝用了。此事被纪委发现后，他和刘某甲、张某某商量用各自手中未报销的票据来顶4万元的缺口。刘某甲、张某某各自拿来1.3万元的票据，以备查用。他手中未报的票据很多，就用这些票据来顶4万元；
11.收条。证明刘某甲、杨某某、张某某亲属已退赔赃款4万元，王某甲退赔4000元。
关于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哈成堂、李悦芳、王海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侵吞村委集体资金4万元的事实，有农业机械购置申请表、补贴申请表、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经销企业供货表、现金收款记录、收据、收款单、退款单、发货单、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证人蔡某某、王某甲、李某乙、吕某某等人证言及被告人刘某甲、杨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予以证实，应予认定。至于被告人杨某某提交的22张票据，属正常报账范围，与本案无关。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犯职务侵占罪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对三被告人的辩解不予采信，辩护人哈成堂、李悦芳、王海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刘某甲、杨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非法侵占村集体资金4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鉴于三被告人已退赔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27日起至2016年2月26日止）。
二、被告人刘某甲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2月25日止）。
三、被告人杨某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2月25日止）。
四、随案移送的赃款四万元发还塘川镇农村社会经济服务中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判长 兰向阳
审判员 贺生胜
审判员 殷亨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湛文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