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6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新忠，济南铁路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方辉，山东方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丽，李丽房产中介个体业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新英，济南市天桥区燃料公司退休职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秀兰，农民。
申诉人李新忠因与被申诉人李丽、李新英、张秀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五终字第58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2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董梅出庭。申诉人李新忠的委托代理人方辉、被申诉人李丽、李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7日，一审原告李丽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称，李新忠于2010年9月30日向其借款50万元，借期一个月，用其自有房产作为抵押，并在借款当日出具了借据。李新英、张秀兰为上述借款提供了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李新忠未积极偿还借款，也不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李新英、张秀兰亦不积极履行担保责任。经多次主张权利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李新忠偿还上述借款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同时要求李新英、张秀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李新忠辩称，李丽提供的借条中借款人处的签名及手印确实是其所留，但因李丽称需要将其房产去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后才可提供借款，其想借款后也无力偿还，就表示不再借款了，并委托其姐姐李新英将其房产证和借条从李丽处收回，但李新英走时将其房产证与借条遗留在李丽的店内，其并未收到上述50万元借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丽对其诉讼请求。
李新英辩称，其虽然在李丽提交的借条中以担保人身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六个月的担保期限已过，且李新忠并未收到上述50万元借款。因此，其不应对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张秀兰辩称，李丽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本案所涉借款给付李新忠，其作为担保人已超过保证责任期限，其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且借条中也未约定利息，李丽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丽自述：“其在2010年9月30日前与李新忠及张秀兰均不相识，2010年9月30日前两三天，李新英通过他人介绍后持其弟弟李新忠的房产证欲向李丽借款50万元，李丽要求其再提供一套房产作为借款的担保。2010年9月30日，李新英遂持张秀兰的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与张秀兰共同找到原告李丽，李新忠亦来到李丽的店铺内，李新英、李新忠称此款借出后给张秀兰用，后双方经商定以李新忠的名义向李丽借款。”当日，李新忠即为李丽出具借条一张，其中载明：“今借李丽现金伍拾万元整，借款壹个月，自2010年9月30日至10月29号。以槐荫区经六纬九路小区5号3单元302室房产和天桥区河畔景苑小区37号2单元401室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抵押。逾期不能偿还，出售此房的房款作为偿还借款。借款人：李新忠。”李新英、张秀兰则分别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张借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李新忠则称“其系通过自己的姐姐李新英的介绍于上述时间找到李丽欲向其借款，目的是其本人欲将自己的小房子出售后换购一套大房子，才为原告李丽出具了上述借条，但当其得知李丽要求将其所有的坐落本市槐荫区经六纬九路小区5号3单元302室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才可向其提供借款后，其便告知李丽不再向其借款，并告知李新英将其房产证和上述借条带回，后李新忠即离开原告的店铺。”诉讼过程中，李丽、李新忠均认可李新忠系先出具的借条，后李新忠因有事先予告辞，当日李新忠本人并未收到李丽提供的50万元现金，李丽称借款当日因李新忠姐弟俩均未携带银行卡，故其应李新忠、李新英的要求将借款中的46万元转入张秀兰的银行账户中，另外的4万元现金交给了李新英，李新忠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并未同意亦未委托张秀兰、李新英分别代其收取上述46万元借款及4万元借款。张秀兰认可其于2010年9月30日确曾收到过李丽转账汇入的46万元，但称李丽此前曾多次向其借款，其收到的此款系李丽偿还给其本人此前的借款本息，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李丽对此未予认可。另查明，李丽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签名上方尚有“延期壹个月到11月29号”的字样，李丽自认借款到期后因联系不到张秀兰，其遂经过李新忠、李新英同意后由李丽本人添加了以上关于延期的字样，李新忠、李新英对其同意延期的主张不予认可。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李新忠虽为李丽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但李新忠否认其收到了上述款项，李丽亦表示上述借款中的46万元转账汇入了张秀兰的账户、4万元交予了李新英，现李丽并无证据证明张秀兰与李新英系受借款人李新忠的委托代收了上述借款，故依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李丽与李新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此，李丽要求李新忠作为借款人偿还上述50万元借款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要求李新英、张秀兰以担保人的身份对其主张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2）槐民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一、驳回李丽要求李新忠偿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丽要求李新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向其支付50万元借款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丽要求李新英对上述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丽要求张秀兰对上述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14070元，均由李丽负担。
李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改判。1、张秀兰自愿用其自有的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李新忠向李丽借款的担保，并承诺李新忠不能按时还款，同意以出售该房屋的价款偿还，足见张秀兰与李新忠的关系非常密切，三人在此次借款中，系一个整体，共同承担着对李丽的还款义务。而当李新忠陈述自己未带银行卡，要求李丽将借款转入担保人张秀兰银行账户中时，李丽有理由相信张秀兰可以代表李新忠收取该项借款，并在李新忠出具借条的同日，将46万元转入张秀兰银行账户中，以履行其借款义务。在此之前，李丽与张秀兰根本不认识，其不可能多次向张秀兰借款，张秀兰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况且，如果张秀兰确实对李丽享有债权，完全可以要求李丽还款后，将此款项借给与其具有亲密关系的李新忠，而不需要用财产作抵押为李新忠提供向李丽借款的担保。张秀兰的以上陈述，显然有悖常理。综上，可以推定李丽转入张秀兰账户中的46万元确系其出借给李新忠的借款。2、李新英系李新忠的亲姐姐，结合其自愿为李新忠向李丽借款一事提供担保的行为，李丽有理由相信李新英可以代李新忠收取借款，并于借款当日将现金4万元交给了李新英。3、李新忠在借款时自愿用自有的房屋作为抵押，后又自称其借款的目的是出售小房屋而换购大房子。房屋既已承诺用作抵押，不可能再另行出售。显然李新忠在说谎。4、李新英、张秀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为李新忠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理应与李新忠一起，承担连带还款义务。综上，李丽与李新忠存在借款关系，并且已足额将借款交付给李新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2）槐民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判令李新忠、李新英、张秀兰连带偿还李丽借款50万元及利息；3、诉讼费用由李新忠、李新英、张秀兰承担。
李新忠答辩称，当时其想借点钱，李新英要求其把房本给她，她帮其问问。过了两天，李新英让李新忠到李丽的店里，把李丽写好的借条抄了一遍，并准备去房管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不作抵押不放款。其想想后就给李丽说算了，钱不借了，要求李新英把房本与借条拿回去，然后离开。李新英当时疏忽大意把其借条和房产证遗留在李丽的店里了。其没有拿李丽的钱，也没有借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李新英答辩称，同意李新忠的答辩意见。
张秀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丽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依法驳回李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李新忠和李新英系姐弟关系。2010年9月30日，李新忠为李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丽现金伍拾万元整，借款壹个月，自2010年9月30日至10月29日。以槐荫区经六纬九路小区5号3单元302室房产（济槐字第××号）和天桥区河畔景苑小区37号2单元401室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抵押（合同编号036）。逾期不能偿还，出售此房的房款作为偿还借款。借款人：李新忠”。李新英和张秀兰分别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借条上签字。该借条中借款人签名上方尚有“延期壹个月到11月29日”的字样。同日，李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秀兰账户汇入46万元。
关于借款经过，双方陈述不一致。李丽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借款之前，李丽与李新忠、张秀兰均不认识。2010年9月30日前两三天，李新英通过他人介绍后持其弟弟李新忠的房产证欲向李丽借款50万元。李丽说40多平方米的房子借不了50万元，李丽要求其再提供一套房产作为借款的担保。2010年9月30日，李新英遂持张秀兰的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与张秀兰共同找到李丽，李新忠亦来到李丽的店铺内。李新英、李新忠称此款借出后给李新忠和张秀兰共同使用，但李丽称谁有抵押物才借给谁，后双方商定以李新忠的名义向李丽借款，李新英、张秀兰作为担保人，以李新忠的房产证和张秀兰的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抵押。当日，李新忠即为李丽出具了借条。当日下午，李丽通过农村信用社的账户向张秀兰的账户转款46万元，另外4万元以现金的方式交给了李新英。借款到期后，李丽催要款项，李新英给了利息后，要求延期一个月，李丽同意后便自己在借条后面加了“延期壹个月到11月29日”字样。李新忠称，其系通过李新英的介绍于2010年9月30日找到李丽欲向其借款，目的是其想将自己的小房子出售后换购一套大房子，才为李丽出具了上述借条，但当得知李丽要求将其所有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才向其提供借款后，便告知李丽不再向其借款，并告知李新英将其房产证和上述借条带回，便离开了李丽的店铺。后来李新英和张秀兰离开时把借条和房产证落在李丽的店铺里。张秀兰庭审中认可其收到李丽转款46万元的事实，但称该款系李丽偿还她的借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
以上事实，有李新忠为李丽出具的借条、李丽为张秀兰转款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庭审记录在案为证。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李丽与李新忠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为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李丽提供了李新忠出具的借条及46万元转账凭证等证据，并对有关借款经过、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以及担保情况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本案借条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可。李新忠辩称50万元款项没有实际交付，对于如此巨额的借条款项未交付而不取回借条，且作为抵押物的房产证至本案一审起诉时近两年的时间内亦未予以收回，李新忠的该辩称明显不符合常理。李丽与李新忠达成借款合意后将46万借款转入担保人张秀兰的账户内，张秀兰亦认可其于借款当日收到李丽转入其账户46万元的事实；张秀兰为李新忠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但李新忠、张秀兰辩称他们之间互不相识，显然不符合常理，对李新忠、张秀兰的该辩称，不予采信；鉴于李新忠和张秀兰之间的担保关系，结合李新忠向李丽借款当日李新英、张秀兰均在场以及李丽向张秀兰转款时间与本案借款时间完全吻合的事实，可以推定李新忠对李丽向张秀兰转款46万元的事实是明知并认可的。张秀兰辩称该46万元转款系李丽偿还其的借款，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李新忠出具借条以自己的名义向李丽借款50万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新忠借款后对该借款款项如何支配使用，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故李丽于借条形成当日即向张秀兰和李新英支付约定款项，视为其已履行交付借款款项的义务。李新忠作为借款人应当依约承担偿还李丽50万元借款本金的责任。本案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李丽要求李新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李新忠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对李丽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损失。本案借款到期还款日为2010年11月29日，李丽起诉之日为2012年10月17日，已过法定保证期间，故担保人依法免除了保证责任。李丽要求李新英、张秀兰为李新忠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济民五终字第581号民事判决：一、李新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丽借款本金50万元；二、李新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丽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29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均由李新忠承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二审判决认可“本案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的民间借贷合同性质。一审庭审中，李丽自认李新英两次向其偿还“利息”总计55000元，基于本案为不支付利息的民间借贷合同性质，李丽收取李新英支付的高额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该高额利息，李丽应当返还李新英或者从借款的本金中予以扣减。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新忠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但有补充：1、借条中没有明确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李丽及其代理人不止一次提到偿还利息情况，应当将已支付的利息视为偿还本金予以扣减。2、李丽就诉求的四万元现金的交付未提供任何证据，李新忠等三人也都未认可该现金的交付，原判决认定该四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不支付利息，但在利率及超额计息等事实都未查清的情况下，支持李丽的上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4、李新忠没有委托李丽付款，也没有委托李新英、张秀兰收款，在此情况下，李丽擅自将部分款项支付给张秀兰，此法律后果不应由李新忠承担。综上，李丽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李丽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李新忠的再审请求。
李新英答辩称，李丽主张给我4万元现金的事实是虚假的，事实是扣除的4万是手续费，没有支付。剩余46万元进入了张秀兰的账户，由张秀兰和我一起借给张杰（音译）了。我已经陆续偿还了李丽20多万元，应当予以扣减。综上，原判决确有错误，应当改判。
本院再审中，李新忠提交一份李丽与张秀兰的手机通话录音作为新的证据，欲证明李丽自认截至2011年5月18日李新英已经偿还了李丽20多万元。另提交两份银行个人业务存款回单，欲证明李新英曾向李丽偿还了7万元。李丽质证认为：该录音是她与张秀兰的声音，但录音去除了前面和后面部分，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全部去除了；而且，李新英还欠她其它款项，偿还的7万元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李丽与李新英之间尚有其他借款关系及经济往来。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李新忠应否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借款本息如何计算。
一、关于李新忠应否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
为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李丽提供了李新忠出具的借条及46万元转账至张秀兰账户内的凭证等证据，双方对借条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李新忠辩称涉案款项没有实际交付给他，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李新忠为李丽出具借条，并按借条中关于抵押的约定，将房产证实际交付至李丽手中，担保人张秀兰也按约交付李丽购房合同作为担保；在借款出具借条当日，其与李新英、张秀兰均在场，同日，李丽向张秀兰账户转款46万元，同时基于李新忠与李新英系姐弟关系、李新英与张秀兰是共同做投资的特殊关系，李新英亦主张4万元作为手续费直接扣除并承认其还过李丽利息的事实；且直至2012年10月李丽起诉，李新忠亦从未对借条未实际交付提出异议。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李新忠对李丽向张秀兰转款46万元的事实是明知并认可的，是对借条的履行行为，从而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判令李新忠作为借款人依约承担偿还李丽借款本息的责任，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借款本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首先，双方之间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是多少。虽然李新忠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是现金50万元整，但双方均认可的是李丽向张秀兰账户转账46万元，对李丽主张的其交付给李新英现金4万元的事实，李新英等均予以否认，在李丽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4万元已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双方之间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应当认定为46万元。
其次，应当从什么时间起计算利息。根据李丽在一审自认，借款到期后，李丽催要款项，李新英给了利息后，要求延期一个月，李丽同意后便在借条后面加了“延期壹个月到11月29日”字样。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双方之间依法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因此，应当认定两个月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超过约定期限即自2010年11月30日起计付利息。
再次，李新忠已经偿还了李丽多少款项。李新忠再审中虽提交了2012年9月20日《李丽与张秀兰通话录音》文字版及光盘，但李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予以否认，因李新忠未提交电话录音原件予以核对，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再审中李新忠提交的银行个人业务存款回单，欲证明李新英曾偿还李丽7万元，因李新英与李丽之间还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关系，李丽对还款也予以否认，无法证明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于李新忠提出的李新英已经归还7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丽在一审中曾自认已经收取了李新英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两笔共计5.5万元，一笔为2010年12月31日25000元，另一笔30000元时间不详，其虽在再审中否认系偿还本案利息，主张系李新英偿还个人其他债务，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李丽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抗诉机关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系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故该5.5万元应当抵扣本金，因李新英归还的两笔款中其中一笔30000元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准确时间，因此，本院酌情全部以2010年12月31日计算。即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借款本金为46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起借款本金按照40.5万元计算。
最后，李新忠还应当偿还李丽多少本息。根据上述计算，李新忠应当支付李丽本息为剩余本金40.5万元＋李丽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以40.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五终字第581号民事判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2）槐民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
二、李新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丽借款本金40.5万元；
三、李新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丽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以40.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共计24370元，李新忠承担19739.70元，李丽承担4630.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审 判 员 杜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宗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