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男，197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牟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娟，女，197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个个体工商户，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初付永，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某。
委托代理人：肖玉华，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实验小学，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政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运，校长。
原审被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初付永，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波、董娟因与被上诉人卞某、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实验小学（以下简称牟平实验小学）、刘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卞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已支出的）4238.20元、护理费864元、交通费500元、牙齿后续烤瓷冠修复费用30000元、其他后续治疗费用（包括种植牙等）6000元，共计41602.2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刘某原先都是牟平实验小学三年级七班的学生。2015年11月13日上午9时30分许的课间时间，两人在玩耍时原告摔倒，紧接着被告刘某又压到原告身上，两人头部相撞，导致原告两颗门牙磕断。截至2016年9月11日，原告已支出医疗费4238.20元。为就医和协商解决纠纷，原告父母需陪同原告，因此产生护理费864元、交通费500元。另外，原告受伤的两颗门牙还需后续烤瓷冠修复费用约30000元、其它后续治疗（包括种植牙等）费用约6000元。
原审被告牟平实验小学辩称：2015年11月13日上午9时30分许的课间时间，原告与被告刘某在教学楼里的走廊上奔跑。原告在奔跑中摔倒，紧跟后面的被告刘某躲闪不及也倒在原告身上，刘某的头部撞到原告的后脑勺，致原告门牙磕在地上并被磕断两颗。原告的受伤是意外事件，我校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刘某、刘波、董娟（以下简称被告刘某方）共同辩称：原告门牙应当是在自己摔倒时被磕断的，与被告刘某无关。被告刘某是躲闪不及才被原告绊倒，倒在原告身上。原告和被告刘某在事发时都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事情发生在学校，作为刘某父母的被告刘波和董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应由被告牟平实验小学承担。
原审法院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原告卞某与被告刘某均为被告牟平实验小学的学生。被告刘波、董娟系被告刘某的父母。2015年11月13日上午第二、三节课间，同为三年级七班同学的两人，在学校教学楼走廊内追赶嬉戏。当被告刘某追赶原告卞某时，卞某不慎摔倒，躲闪不及的被告刘某也被绊倒在原告身上。两人头部相撞，导致下边的原告嘴巴磕到地面上，上部两颗门牙被磕断。其中右上门牙伤得较重，左上门牙伤得较轻。
关于原告受伤的原因，原告与被告刘某方存在争议。被告牟平实验小学提供了下列证据：1、时任三年级七班班主任的吕伶慧书写的一份《事情经过》材料，内容为：“卞某、刘某是牟平实验小学三年级七班的学生，课间玩闹发生碰撞，经过调查了解：在2015年11月13日上午9点半的课间（第三节上微机，在上课前），二人在微机室门外疯打闹。卞某在前面跑，跑到四年级五班门前时，突然自己摔倒了。刘某追过来，减速不及，倒在卞某的身上，头碰到卞某的后脑勺，把他大门牙磕掉了一半。同学告诉我以后，我帮卞某找到了断的牙齿，把双方的父母叫到学校。双方父母把卞某带到医院医治（牟平中医院口腔科），有病历。拍片后又转到牟平口腔医院医治。我下午到卫生室殷老师处上报此事，殷老师进行了校方险备案。周一返校后对卞某牙齿拍照存底。班主任：吕伶慧2015.12.29”。2、原告本人书写的一份《事情经过》材料，内容是：“快上信息课的时候，刘某把我关在走lang里，我出来了以后刘启骏来追我。跑着跑着，我正要拐弯，没减好速度，突然倒了。刚要起来刘启骏又来压我，我牙直接卡在地上了。学生：卞某2015.12.29”。3、被告刘某书写的《事情经过》材料，内容为：“上次wei机课，我把卞某关在里头，他出去了，我又在里头。他把又关在里头，我出来了，我去追他。他突然停了下来，我被他绊倒了，ya在他身上。头碰倒后脑勺，把他的牙摔掉，何昊珉叫我跑，我就跑了。三年级七班刘某2015年12月29日”。原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告刘某方对上述三份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和被告刘某在事发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相关情况不能作出准确判断；班主任也是在事后做的调查，无法反映真实情况。被告刘某方虽主张原告受伤与其无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原告于受伤当日被送往烟台市牟平区中医院接受检查治疗，未住院。该次治疗费用系由被告刘波和董娟支付的，具体数额原告方及被告刘波、董娟均表示记不清了。之后，原告又自2015年12月5日起，先后到牟平区口腔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烟台口腔医院等处接受过治疗。截至2016年6月11日，起诉前原告方自己支付的医疗费为583.80元。各被告对该部分医疗费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无异议。在案件审理过程中，2016年8月26日和9月11日，原告又到牟平区口腔医院接受了右上门牙（伤得较重的一颗）的桩核修复（不包括外冠）手术，又花医疗费3654.40元。各被告对该部分医疗费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也未提出异议。
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其虽未住院，但其本身年幼，每次就诊时都需父母陪同，故存在护理费损失；又因原告父母均为城镇居民，故要求参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545元），按1人护理10天计算护理费，折合为864元。被告牟平实验小学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无异议；被告刘某方主张原告没有住院治疗，不应有护理费损失。
关于交通费500元，原告主张是其父母开自家车到各个医院就诊、到学校协商解决纠纷所耗的燃油费，并提供了2016年2月2日至2月12日期间面额共计600元的加油发票3张。各被告均认为加油发票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
除上述已经实施的手术和支出的费用外，原告主张其受损较重的一颗门牙（右上）在成年后还需要做烤瓷冠修复，并就此提供了牟平区口腔医院出具的一份《诊断证明》。该证明中，医院建议原告的该颗牙齿在接受根管治疗后实施桩核冠修复。关于该项手术所需的烤瓷冠的费用，证明列举了以下几个档次：“普通镍铬烤瓷500元/颗，纯钛烤瓷1500元/颗，国产氧化锆烤瓷3000元/颗，进口氧化锆烤瓷4500元/颗”。关于烤瓷冠的使用寿命，该证明表述为“据国际标准，烤瓷冠的寿命一般为10-15年，患者需要更换4-5次”。原告依据上述《诊断证明》，主张按3000元/颗的标准计算，该颗牙齿后续（更换5次）烤瓷冠修复的费用为15000元。对另外一颗受损较轻的门牙（左上），原告认为目前虽不需做桩核治疗，但将来也应进行烤瓷冠修复，费用同样应为15000元。但对该颗牙齿烤瓷冠修复的必要性，原告未提供证据。各被告均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30000元后续治疗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赔偿。被告刘某方还认为原告的牙齿没有必要进行桩核冠修复手术，只需行国产普通性镶牙手术即可，但未提供相关的依据。
另外，原告还主张其两颗受损牙齿以后还可能需做种植牙或其它方式的治疗，并要求各被告预先赔偿此方面的损失6000元。但原告未能阐明具体的治疗项目和所需费用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原告牙齿受伤后所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该如何认定？2、各被告应承担什么样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点争议：1、各被告对原告已实际支出的医疗费4238.20元（起诉前583.80元＋诉讼中3654.40元）均无异议，予以认定。2、关于护理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年纪幼小，不能独自到医院就诊，父母的陪同和护理确属必要。由于原告未住院，其父母的陪同和护理分散于多次就医过程中，根据原告的就医情况，认为其护理时间总计折合成1人护理5天为宜。原告及其父母均居住于城镇，故原告要求参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545元）计算误工费，符合实际案情，予以支持。经计算，原告的护理费损失应为432元。3、关于交通费，原告为就医、协商解决纠纷所需而乘坐自家汽车，属于正常的交通需要，所耗燃油费用客观存在。但原告所提供的3张加油发票，所跨日期与其就医情况不完全相符，故不能证明其交通费的实际损失。根据原告前后就医过程，其交通费（所耗燃油）以300元为宜。4、关于牙齿后续的烤瓷冠修复费用，原告所提供的牟平口腔医院的《诊断证明》，在被告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可以作为相关参考。即认定原告受损较重的右上门牙确有进行桩核冠修复的必要。被告刘某方虽对该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依据，不予支持。依据该份《诊断证明》，一次烤瓷冠修复费用以国产中档价位2000元为宜，一生更换5次共计10000元。原告主张其受损较轻的左上门牙也需要做烤瓷冠修复，缺乏医疗机构的证明或其它依据，不予支持。5、对原告主张的种植牙或其它后续治疗费用6000元，无证据证明其必需性，不予认定。原告可待相关费用发生后，凭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已实际支出的医疗费4238.20元、护理费432元、交通费300元、（右上门牙）后续烤瓷冠修复费用10000元，共计14970.20元。
关于第二点争议，被告牟平实验小学提供的证据（原告及被告刘某、班主任吕伶慧的书面陈述材料）足以证实原告所陈述的事实经过。被告刘某方虽认为原告受伤与己无关，但未举证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它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它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原告及被告刘某在事发时均不到10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情发生在上学时间，地点在学校内，应当适用上述规定。对于原告及被告刘某在走廊内追逐打闹这种比较危险的举动，被告牟平实验小学在学生日常安全教育方面的工作存在不足，也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应当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被告刘某在后面追赶原告，在原告摔倒后又躲闪不及压倒在原告身上，并且头部撞到原告后脑勺的一系列行为，系导致原告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刘波、董娟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卞某受伤前与被告刘某在走廊里所从事的追逐嬉戏的行为本身存在一定的危险，对所受伤害原告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各被告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各方过错大小，以被告牟平实验小学赔偿原告损失的50%（即14970.20×50%=7485.10元）、被告刘波和董娟赔偿原告损失的30%（即14970.20×30%=4491.06元）为宜，另20%损失应由原告（监护人）自己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判决：一、被告烟台市牟平区实验小学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卞某经济损失7485.1元。二、被告刘波、董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卞某经济损失4491.06元。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4元，由原告负担200元，被告牟平实验小学负担124元，被告刘波和董娟负担1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刘波、董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以“原告及被告刘某、班主任吕伶慧的书面陈述材料”为依据，认定被告刘某头部撞到原告后脑勺的一系列行为，系导致原告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的理由不成立。班主任吕伶慧的书面陈述材料不能认定，因为事发时吕伶慧不在现场，其出具的证明是事后了解学生后形成的，而学生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学生的思维和判断能力严重受限。原告及被告刘某的证明也不能采信，因为他们均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思维和判断能力严重受限。另外，上诉人认为“原告及被告刘某、班主任吕伶慧的书面陈述材料”也不符合情理，因为被上诉人因玩耍在前面奔跑，突然摔倒，紧接着将躲闪不及的原审被告刘某绊倒，二人前后摔倒在地是一瞬间的事，二人又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人摔倒瞬间各自发生了什么是无法作出准确判断的。2、原审法院判决此案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该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自己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庭审时已查明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实验小学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学校根据该条规定应当承担全责。上诉人认为，学生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玩耍是其天性，其在校期间完全受学校的教育管理，作为孩子的父母已无法尽到该职责，故父母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妥，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卞某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牟平实验小学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称“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卞某的损害是在其与被上诉人头部相撞之前发生的或者与其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分清双方之间的责任大小，基于责任无法划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不承担责任或者承担10%-20%的责任。”
被上诉人称“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我方认为在这次损害过程中被上诉人方应占主要责任，毕竟是在疯玩的过程中是由上诉人摔倒在被上诉人的身上导致被上诉人损伤，其应占主要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刘某于2015年11月13日上午第二、三节课间在学校教学楼走廊内追赶被上诉人卞某时，被上诉人不慎摔倒，刘某也被绊倒在被上诉人身上，两人头部相撞，被上诉人的嘴巴磕到地面上致被上诉人的上部两颗门牙被磕断事实清楚。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两颗门牙被磕断的原因不明与刘某无关，烟台市牟平区实验小学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被上诉人的受伤与刘某无关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摔倒时即致其上部两颗门牙被磕断，综观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判决牟平实验小学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50%、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30%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波、董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霞
审判员 丁 伟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