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云珍，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廖明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柱光，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梁庆华，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凌惠，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马云珍因与被上诉人卢柱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日，卢柱光（甲方）与马云珍（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编号：JK-20130107-001），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甲方同意向乙方发放借款；借款金额为7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借款发放日为甲方放款日，即本合同项下借款依甲方指令支付至本合同指定账户之日，若该日期晚于该借款款项划离甲方账户之日的，则以该借款款项划离甲方账户之日为甲方发款日；借款用途用于乙方本人投资所需以及投入用于增城市松田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市华田投资有限公司、广州大学松田学院建设经营所需；借款利率，本合同项下借款按月计息，借款月利率为1.8%，利息从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发放日起，按借款金额和借款期限计算，至借款结清日止；乙方授权甲方将本合同项下借款5740000元划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广州市华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田公司），账号74×××89，开户行中信银行广州增城支行；乙方授权甲方将本合同项下借款1260000元划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广州市增城凯成制衣厂（以下简称为凯成制衣厂），账号03×××53，开户行民生银行广州新塘支行；借款按月付息，付息日为自借款发放之日起的每月1日付当月利息，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本息皆通过转账方式还款至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卢柱光，账号43×××08，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新塘支行；乙方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则视为借款逾期：（1）于还款日止，未缴或未缴足应缴金额；（2）于合约约定还本付息之日期到期或甲方依约视为全部借款到期时，未还或未足额还本付息，则视为借款逾期；借款逾期期间为自逾期发生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对逾期借款部分按在原借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逾期借款罚息；对乙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乙方发生还款逾期三十天以上时、连续逾期三期以上（含三期）或乙方累计逾期五期以上时，甲方有权视为合同到期并提前终止本合同、并立即或即期收回已经发放的借款；乙方于还款日止或合约到期或甲方依约视为全部借款到期时未缴或未缴足应还金额的，乙方除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外，同时甲方有权每天按应还总金额的1.33‰向乙方收取违约金，直至借款本息清偿日止。对于合同中约定的1260000元划入第三人账户，马云珍抗辩称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2012年9月3日，案外人广州市豪纺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豪纺公司）向上述借款合同中马云珍所指定的华田公司的中信银行广州增城支行账号74×××89汇入5740000元；2012年10月9日，该案外人又向上述借款合同中马云珍所指定的凯成制衣厂民生银行广州新塘支行账号03×××53汇入981630元；2012年10月11日，该案外人向凯成制衣厂工商银行新塘支行的账户36×××24汇入300000元。2014年6月5日，该案外人出具《说明》，称上述2012年9月3日、10月9日、10月11日的三次转账，均为卢柱光委托其公司代为付出的借款。
原审庭审中，马云珍对2012年9月3日转账574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其后的两笔款项不予确认，主张其仅收到卢柱光出借的借款本金5740000元，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7000000元，系预先收取了5个月的利息1260000元。对此，马云珍提交了其财务记账凭证予以证实，在该记账凭证中注明1260000元为利息支出。对该记账凭证，卢柱光以其为马云珍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可。
卢柱光称马云珍在借款之后一直未清偿借款本息。但诉讼中，马云珍提交了两张银行业务委托书，拟证实其于2012年7月、8月分别向卢柱光支付了利息252000元，并确认除该两笔利息外无再向卢柱光偿还。在上述业务委托书中，均载明收款人为豪纺公司。卢柱光对该两张业务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两笔款项并不是偿还卢柱光的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还款应当还至卢柱光的指定账号。
2013年12月31日，卢柱光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马云珍向卢柱光偿还借款7000000元及利息1982400元（从2012年9月3日起，按月利率1.8%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3年12月25日）和罚息361200元（从2013年7月1日起，每月按应付款项的0.9%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3年12月25日），以及违约金1638560元（从2013年7月1日起，每日按未付款项的1.33‰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3年12月25日）；2、马云珍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诉讼保全费用。
马云珍辩称，本案实际收到的本金为5740000元。卢柱光所主张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不应支持。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进账单、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卢柱光与马云珍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合同》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卢柱光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放款义务，而马云珍也应当依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卢柱光实际向马云珍发放借款的本金数额。卢柱光为证实其依照合同约定，足额向马云珍发放了借款7000000元，提交了案外人豪纺公司于2012年9月3日、10月9日、10月11日的银行进账单及说明等证据。根据豪纺公司出具的说明，上述三张银行进账单中的款项为豪纺公司接受卢柱光委托向马云珍发放的借款本金。而马云珍仅确认2012年9月3日转账的5740000元，对于剩余的2012年10月9日、10月11日的款项往来不予认可。经查，2012年10月9日的进账单，是由豪纺公司向凯成制衣厂的工商银行新塘支行账户付款，账号为03×××53，金额为981630元，该账户为合同中所指定的进款账户；2012年10月11日的进账单并非汇入合同所指定的银行账户。而卢柱光与马云珍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除去5740000元后剩余的1260000元，由马云珍授权卢柱光划入马云珍指定的账户，该指定的账户即前述的凯成制衣厂的工商银行新塘支行账户（账号03×××53），同时豪纺公司已经出具证明证实汇入该账号的981630元系代卢柱光所支付，因此卢柱光的证据已可相互印证其已将981630元支付至马云珍的指定账户。但对于2012年10月11日的300000元，汇入的并非马云珍所指定的入款账户，同时卢柱光也不予确认，豪纺公司出具的证明也仅能证实其所汇出的款项是代卢柱光给付，并不能证实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无法证实为向马云珍发放的借款本金，因此对该300000元不予确认。马云珍称合同中约定的1260000元划入凯成制衣厂账户的条款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马云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约定的法律后果，而其一方面未能举证证实其约定系受胁迫、欺诈等因素影响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另一方面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后对该约定提出异议，因此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卢柱光实际向马云珍已发放借款本金6721630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为马云珍已向卢柱光偿还本息的数额。马云珍称其已于2012年7月、8月分别向卢柱光支付了利息252000元，但其所提交的两张银行业务委托书，载明的收款人为豪纺公司，卢柱光对此不予确认，且卢柱光、马云珍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还款应当还至指定的卢柱光自己的账户，因此，在马云珍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述向豪纺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偿还卢柱光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除上述款项外，马云珍确认再未向卢柱光偿还任何款项。综上，马云珍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向卢柱光偿还利息504000元，故应认定马云珍未向卢柱光清偿任何本息。
因双方所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届满，而马云珍尚未向卢柱光偿还本息，故现卢柱光要求马云珍偿还借款本金及按合同约定标准月利率1.8%计付的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的6721630元为准。其中5740000元本金的利息应自2012年9月3日起计付，981630元本金的利息应自2012年10月9日起计付。关于卢柱光所主张的罚息及违约金，因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而民间借贷纠纷的最高利率不得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于卢柱光所主张的违约金不予全部支持，该违约金与本金利息合计不得超过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付，对于罚息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发生逾期三十天以上或者连续逾期三期以上等情形的，卢柱光有权视为合同到期，而本案中马云珍一直未能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卢柱光主张自2013年7月1日起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因此违约金与本金利息按四倍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的起算期间应按卢柱光主张的2013年7月1日起计付。同时，由于该违约金标准已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酌定自该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利息不再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马云珍向卢柱光偿还借款本金6721630元及利息、违约金（其中，以574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自2012年9月3日计付利息至2013年6月30日；以98163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自2012年10月9日起计付利息至2013年6至30日；自2013年7月1日起，以67216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卢柱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94元，由卢柱光负担15968元，由马云珍负担71726元。上述费用卢柱光已预交，其中马云珍负担部分，由马云珍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卢柱光给付。
判决后，马云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借款利息实际是按照月利率3.6%结算的，5740000元借款本金合同期内利息按照月利率3.6%计算，刚好是1260000元，1260000元不是借款本金，是预先支付的合同期内的利息。卢柱光在合同中约定将1260000元汇入凯成制衣厂是卢柱光规避法律直接从本金中扣除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为5740000元。2、马云珍于2013年7月和8月分别向卢柱光偿还利息各252000元，就是按照本金7000000元、利率标准3.6%计付的合同到期后两个月的利息，汇入账户是卢柱光放款账户，卢柱光否认为偿还利息，应当举证证明款项其他用途。
卢柱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判决书第五页第一句话内容应为“2013年7月、8月分别向原告支付了利息252000元”，其他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马云珍向本院提供豪纺公司的工商查册资料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变更（备案）登记审核表、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广州市豪纺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拟证明豪纺公司在按照卢柱光委托发放本案借款时的控股股东为卢柱光，并称股权转让的受让人卢海欣为卢柱光的亲属。卢柱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另查，对于豪纺公司向凯成制衣厂划款1281630元，超过借款合同约定的1260000元，卢柱光解释为因为300000元划款迟延，按照马云珍要求多划21630元作为迟延划款的利息。对于马云珍偿还利息504000元为何没有汇入借款合同指定的还款账户，马云珍解释为借款合同签订后，其并没有持有该合同，不记得还款账户，就按照出借款账户汇入偿还利息。
另查明，本案借款合同主文最后部分“本合同一式__份，甲方__份，乙方__份”均为空白，马云珍在法庭上陈述其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并无持有本案借款合同。
本院认为，马云珍与卢柱光签订借款合同，从合同内容上看，并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卢柱光委托豪纺公司向借款合同约定的账户发放借款6721630元，应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6721630元，并据此计付利息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柱光向借款合同约定的凯成制衣厂的另外账户（但不是借款合同约定的账户）汇入款项300000元，并称为本案借款，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马云珍也不予认可，卢柱光尚无证据证明马云珍收到此笔款项，原审判决不予认定为借款本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马云珍上诉主张借款合同约定汇入凯成制衣厂账户的1260000元为合同期内的借款利息，卢柱光预先扣除利息，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为5740000元，但无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豪纺公司接受卢柱光的委托向马云珍发放借款，借款合同到期后，马云珍向发放借款的豪纺公司账户偿还借款利息504000元，并提供证据证明豪纺公司在发放借款时卢柱光为控股股东，豪纺公司由卢柱光实际控制，结合借款合同中关于甲乙双方持有合同状况的内容为空白、马云珍陈述其并无持有借款合同不记得还款账户的情况，本院认定马云珍向豪纺公司放款账户汇入的504000元为偿还借款利息。卢柱光辩称该504000元为马云珍与豪纺公司其他业务款项往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云珍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云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卢柱光偿还借款本金6721630元及利息、违约金（其中，以574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自2012年9月3日计付利息至2013年6月30日；以98163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自2012年10月9日起计付利息至2013年6至30日；自2013年7月1日起，以67216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但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504000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87694元，由卢柱光负担21008元，由马云珍负担66686元。二审受理费71726元，由卢柱光负担5040元，由马云珍负担666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审 判 员 刘贤君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