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11民初1252号
原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西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林忠柱，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孙勇，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卢鹰，镇长。
委托代理人郑泉涌，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告周忠明，男，194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林愉，福建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西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垅村委会”）与被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店镇政府”）、周忠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林楠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西垅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林忠柱与委托代理人杨孙勇、被告新店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泉涌、被告周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西垅村委会诉称：1998年3月，被告新店镇政府因福飞路绿化管养需要，成立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园艺场（无法人资格，以下简称“新店镇园艺场”）供应道路绿化所用花卉。新店镇政府向原告借用部分集体土地，作园艺场经营场所使用。1999年1月20日，无主体资格的园艺场未经原告同意私自与被告周忠明签订《协议书》，将借用的集体土地中划出半亩土地出租给周忠明作农业承包经营，并将在借用集体土地所建的房屋中的两间借给周忠明作农业承包经营使用。然而，周忠明未从事农业生产使用，长期出租给他人进行经营饮食、石材加工使用，收取租金。后新店镇政府将新店镇园艺场关闭，于2012年11月23日与原告签订了《移交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新店镇政府将新店镇园艺场借用原告的集体土地及所建的所有房屋，全部交还给原告。原告在收回土地及房屋时，多次通知及函告二被告，而周忠明所占的部分至今拒不交还。新店镇园艺场无主体资格，且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将借用的集体土地及房屋出租和借用给被告周忠明，其与周忠明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周忠明侵占原告集体土地及房屋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被告新店镇政府未按约交还土地及房屋负有违约责任。因此，请求判令：1、二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由被告周忠明占用原告所有的原借用给新店镇园艺场的半亩土地及两间房屋；2、确认被告周忠明与新店镇园艺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西垅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资料：1、地籍图一份；2、移交协议书一份；3、协议书（1999年1月20日签订）一份；4、照片四份；5、通知书、张贴照片各一份；6、农村经济承包合同书一份；7、协议书（1998年3月3日签订）一份；8、收条二份。
被告新店镇政府辩称：1998年3月，新店镇政府确因福飞路绿化管养需要，成立新店镇园艺场（无法人资格）供应道路绿化所用花卉，并向原告借用部分集体土地，作园艺场经营场所使用。园艺场将借用的的集体土地中划出半亩土地出租给被告周忠明作农业承包经营，在借用集体土地所建的房屋中的两间借给被告周忠明作农业承包经营使用。事实上被告周忠明早已违约，未从事农业生产使用，长期出租给他人进行经营饮食、石材加工使用，收取租金。后新店镇园艺场关闭，2012年11月23日，新店镇政府与原告签订《移交协议书》，将新店镇园艺场借用原告的集体土地及所建的所有房屋，全部交还给原告。新店镇园艺场仅收取被告周忠明到2010年的承包费，后因关闭问题，就从未向其收取并出具收据。新店镇政府在与原告签订《移交协议书》后，就多次委托原告及自行通知过被告周忠明，解除园艺场与其签订的《协议书》，要求其将所占用的集体土地及房屋交还给原告。而被告周忠明拒不返还，法院应判令其予以退还。
被告新店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资料：1、收款收据一份；2、通知一份。
被告周忠明辩称：一、1999年1月20日，被告周忠明是在被告新店镇政府的安排下与新店镇园艺场签订了承包讼争房屋和土地的《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新店镇政府是见证单位。1999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上非常明确阐述到“乙方（本案被告周忠明）于1995年3月承包西垅村菜地，合同期至1998年3月。在承包期内，因福飞路绿化管养需要，建园艺场供应花卉，96年7月经乙双方协商同意，由福飞路新店路段拓宽改造工程指挥部给予乙方补偿，改建园艺场。经双方协商，在原来乙方与福飞路拓宽改造工程指挥部、西垅村经济社1998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基础上，签订《农村经济承包合同书》”。根据协议书上表述的这些内容，可以证实被告周忠明是因为1995年3月承包的西垅村菜地，在承包期内因被告新店镇政府建园艺场供应花卉需要而被征用，福飞路新店路段拓宽改造工程指挥部应当给予被告周忠明相应补偿，因此在1998年3月3日被告周忠明、原告及福飞路拓宽改造工程指挥部三方签订一份《补偿协议》，相应补偿虽然已经兑现，但被告周忠明在签字时表示其对该协议内容不满意，故在被告周忠明多方请求下才在被告新店镇政府安排及见证下于1999年1月20日与园艺场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本案讼争房屋及半亩土地给被告周忠明承包，承包期限为30年。事实上被告周忠明与新店镇园艺场签订该《协议书》是事出有因，现原告却说园艺场未经其同意私自与被告周忠明签订《协议书》，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既然原告将土地借给被告新店镇政府使用，被告新店镇政府又身份特殊，其不仅是镇人民政府且还是原告的上级主管单位，因此被告新店镇政府作主将土地及土地上附属房屋给被告周忠明承包，不存在私自签订《协议书》之说，况且新店镇政府还是该《协议书》的见证单位。《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了被告周忠明不得再向对方提出其他超出本协议内容的任何补偿诉请，可以看出该内容是为了制约周忠明而制定的，就是要求周忠明不得再提起其他补偿请求。协议约定范围的30年承包期就是对周忠明的补偿。三、自1999年1月起至今，本案讼争房屋和土地一直由被告周忠明在承包使用。周忠明在承包范围内搭盖了鸡鸭棚，养殖了近20只鸡鸭，种植了若干龙眼树、枇杷树等，并自挖了一口井。周忠明在承包期间水、电自行承担，承包费也都有交给新店镇政府。15年期间从未有人出面干涉过，原告作为村委会更是明知这一状况，在长达15年期间也从未来提出任何质疑。由此说明，被告周忠明承包使用房屋和土地，原告不但明知，而且也知道这是新店镇政府将其作为给被告周忠明的经济补偿。四、原告与新店镇政府签订的所谓《移交协议书》是无效的，他们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被告周忠明的合法权益。原告何时与被告新店镇政府签订《移交协议书》，被告周忠明不知道。原告、被告新店镇政府均知道新店镇园艺场的部分土地和房屋已在被告周忠明承包使用中，承包期限为30年。现仅承包15年，尚余15年承包期未履行完，他们之间却自行签订《移交协议书》，根本无视被告周忠明的存在。且该《移交协议书》只字未提实际使用人即被告周忠明，未对周忠明进行重新安置，未对使用的房屋和土地上的植物以及被告养殖的家禽进行处置。综上，被告周忠明不存在“侵占”原告集体土地及房屋之行为，原告陈述与事实不符，故意隐瞒重要事实。被告周忠明是通过正当途径取得讼争房屋和土地的承包使用权，《协议书》合法有效，现承包期尚余15年未满，原告无权收回房屋和土地，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忠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资料：1、协议书（1999年1月20日签订）一份；2、收款收据四份、现金缴款单一份；3、福州市晋安区园林局出具的证明一份；4、照片17份。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明资料认证如下：
原告西垅村委会提交的证明资料1-8、被告新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明资料1-2、被告周忠明提交的证明资料1、2，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互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被告周忠明提交的证明资料3，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证明资料4，原告与被告新店镇政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照片拍摄时间、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1995年3月1日，原告西垅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被告周忠明（承包方，乙方）签订一份《农村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蔬菜地柒亩生产经营蔬菜项目，承包期叁年（自1995年3月至1998年3月止）；乙方承包户如遇国家集体用地，必须无条件退场，甲方负责赔偿青苗费；等等。
1998年3月3日，周忠明（甲方）与福飞路新店路段拓宽改造工程指挥部（乙方）、新店镇西垅村经济社（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收回甲方原在西垅村承包的菜地，作为新店镇福飞路绿化园艺场用地，甲方在承包地块上临时搭盖的看菜设施交乙方自行处置，甲方并同时退出借用的属于园艺场的两间房屋；由福飞路新店路段拓宽改造工程指挥部退还甲方交给西垅村的三年承包金6300元，并一次性给予甲方补偿1万元，钱款付清后，甲方应即撤离，今后该地块上的所有一切与甲方无关；甲方借用园艺场两间房屋时制作的铁栅门，以2000元价格转让给园艺场；等等。被告周忠明收到补偿款1万元、铁栅门转让价款2000元后出具了收条。原告西垅村委会将部分集体土地及地上所建房屋借用给被告新店镇政府。
1999年1月20日，新店镇园艺场（甲方）与周忠明（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从园艺场场部东侧调整出约45平方米房间（包括墙边至溪止的楼梯与通道及水泥坪顶）供乙方继续从事承包农业生产经营使用，使用期30年；甲方在乙方使用的房子后面，与房屋连成一片划出半亩地，供乙方从事农业承包经营，土地承包费每年每亩300元，承包期30年；等等。新店镇政府在上述协议下方“见证单位”栏加盖公章。被告新店镇政府收取被告周忠明土地承包费至2010年，被告周忠明使用上述半亩土地及地上45平方米房屋至今。
2012年11月23日，原告西垅村委会（甲方）与被告新店镇政府（乙方）签定一份《移交协议书》，约定新店镇政府将借用的西垅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及地上所建房屋全部交还原告。原告于2014年12月8日通知被告周忠明交还占用的土地及房屋，被告新店镇政府于2015年12月18日通知被告周忠明解除新店镇园艺场与其签订的《协议书》，交还讼争土地及房屋。后因被告周忠明未将讼争土地及房屋归还原告，原告遂于2016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新店镇园艺场与周忠明于1999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周忠明向新店镇园艺场承包的土地亩数、用途、期限、承包费等内容，名为协议书，实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讼争土地属于新店镇西垅村的农民集体所有，须由原告西垅村委会或者西垅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新店镇园艺场作为新店镇政府为道路建设需要成立的临时机构，不具有发包方资格，却将借用的讼争集体土地发包给被告周忠明，因此上述《协议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新店镇政府与西垅村委会也已达成移交协议，应依约将借用的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归还原告。因此，原告诉请确认新店镇园艺场与周忠明签订的协议无效，要求被告新店镇政府、周忠明返还占用的土地及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园艺场与被告周忠明于1999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周忠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西垅村民委员会返还周忠明占用的半亩土地及地上45平方米房屋。
案件受理费103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8.5元，由被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周忠明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林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
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