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光，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薛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忠祥，山东祥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明合，男，194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枣矿集团铁运处工人，住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留存，男，194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薛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纯银，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蕴，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揭士兰，女，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段留存之妻，住薛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纯银，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蕴，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洪祥，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薛城区，现下落不明。
原审第三人：段迎春，女，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住薛城区，系段留存与揭士兰之女。
上诉人张保光、赵明合因与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原审第三人郭洪祥、段迎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保光上诉称：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所谓的生效法律文书是指（2011）薛民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事实上该判决已被（2013）枣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第28条前三项的规定是错误的，因为该《房屋买卖合同》是事后补签的，应无效；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情况符合“非因买受人即被上诉人自身的原因未办理诉争房屋过户登记”是错误的，按被上诉人所称房屋买卖事实发生在2006年10月，而薛城区燕山路棚户区改造补偿安置方案下发于2010年2月，历时3年多的时间不办理过户被认定非因自身原因是对被上诉人的袒护。原审判决未依据《物权法》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被上诉人取得的权利进行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诉讼请求，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赵明合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结果错误，（2011）薛民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已被（2013）枣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撤销，其认定的事实不能被采用；诉争房屋就是原审第三人郭洪祥的，因为是他签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审第三人郭洪祥为被上诉人女婿，被上诉人与其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虚假的，是为了规避法院执行，原审判决不对房屋权属作出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二人为夫妻关系）共同辩称，2006年10月，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与原审第三人郭洪祥、段迎春夫妻口头约定，将郭洪祥之父留给郭洪祥的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段迎春分六次共计领取被上诉人段留存在枣庄市薛城区房屋修建工程公司所有的拆迁补偿款30万元，该款折抵购房款，2009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段留存与原审第三人郭洪祥对以上事实补签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均提交证据证明。然而，两上诉人对其观点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均是其主观推测。况且，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郭洪祥的债务纠纷发生在2010年以后，查封行为更是发生在2011年和2012年，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郭洪祥之间无论是从2006年口头约定房屋买卖并交付房屋居住、到2007年至2009年领取拆迁补偿款、还是2009年补签房屋买卖协议书，一系列事实的发生时间均在前。另外，在法院查封时，被上诉人早已在购买的房屋居住，有合法占有的事实。如果两上诉人认为以上所有事实均为虚假，应举证证明，否则其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结果错误的说法不成立。综上，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郭洪祥经公告传唤，未到庭。
原审第三人段迎春述称，两被上诉人所讲属实，同意其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又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撤回上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已口头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6日，段留存、揭士兰诉至该院要求确认郭洪祥的回迁房归其所有，2012年4月12日法院作出（2011）薛民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02年6月18日郭洪祥之父郭慎元立有遗嘱，其在薛城长青巷29-38号农行宿舍房产一处（房屋所有权证：枣房权证薛房字第××号）房产由郭洪祥继承。2006年10月段留存、揭士兰与郭洪祥口头约定，买卖上述房屋。2007年10月2009年9月期间郭洪祥之妻段迎春领取其父段留存在薛城区房屋修建工程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共计300000元，用于折抵购房款。2009年12月29日段留存与郭洪祥补签房屋买卖协议书，后段留存、揭士兰居住该房。段迎春对该房屋买卖协议予以认可。2010年3月26日枣庄市薛城区建设局与郭洪祥就上述提到房屋签订了《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郭洪祥选择房屋产权交换安置住房面积120平方、140平方各一套。对上述事实，法院认为，2006年段留存、揭士兰与郭洪祥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且双方2009年12月29日补签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也实际交付了房屋，虽然未予办理过户登记但不影响段留存、揭士兰取得产权的效力，故判决诉争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归段留存、揭士兰所有。2012年判决作出后，赵明合申请枣庄市人民检察院予以抗诉，认为该判决使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了该案，并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枣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法院认为受理该案前已查封了诉争房屋拆迁后的回迁房，虽然此后解除对其查封，但在查封后继续审理所有权确认纠纷违反法律规定，故认为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律重审后，于2014年5月3日作出（2014）薛民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诉争房屋已被拆迁，其拆迁利益在段留存、揭士兰直诉时已被查封，在查封期不得起诉要求对其确权，故裁定驳回起诉。段留存、揭士兰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2月8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枣民再终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诉争买卖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已被薛城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故对段留存、揭士兰要求确权的案件，中止审理。另查明，因郭洪祥角张保光、赵明合借款均未偿还，一审法院根据其二人的申请分别查封了诉争房屋的两套回迁房。段留存、揭士兰对查封提出执行异议，2015年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认为案外人段留存、揭士兰所提异议证据不足，驳回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下列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及本院庭审质证的证据确认：即2006年10月段留存、揭士兰与郭洪祥口头约定，郭洪祥将薛城长青巷29-38号农行宿舍房产一处（房屋所有权证：枣房权证薛房字第××号）继承来房屋卖给其二人。由段迎春领取段留存在枣庄市薛城区房屋修建工程公司所有的拆迁补偿款，该补偿款折抵购房款。段迎春累计领取段留存30万元补偿款。2009年12月29日段留存与郭洪祥补签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后，段留存、揭士兰居住该房，双方因种种原因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3月26日枣庄市薛城区建设局与郭洪祥签订了《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郭洪祥选择房屋产权交换安置住房面积120平方、140平方各一套。房屋被拆除后，本院依据张保光、赵明合的申请查封了诉争的标的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依据上述规定，段留存、揭士兰与郭洪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符合1、2、3项规定的情形。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段留存、揭士兰提供了2010年薛政发（2010）8号关于印发《薛城区燕山路棚户区改造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以此证明因该不动产因纳入政府拆迁范围双方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不能过户的原因不在段留存、揭士兰。而张保光、赵明合认为，薛政发第8号文件没有不允许办理房产过户的规定。房屋买卖意向达成在之后，是为了应对诉讼做出来的所谓的买卖合同的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事实上存在诸多客观原因，虽薛政发第8号文件没有不允许办理房产过户的规定，但该拆迁补偿安置政策之前对该小区进行限制过户登记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本院不能以强化当事人的证据责任推定其存在过户登记的过错。因此，应认定本案为非因买受人自身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段留存、揭士兰的该说法成立。又因执行异议之诉的功能主要目的是排斥强制执行，段留存、揭士兰曾另案起诉确认财产权利并已中止审理，其又在本案再次请求确认财产权利，本院不予审理。对于其诉请撤销执行异议处理裁定，本案不予评判和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停止对位于燕山国际A区新楼16号楼7层西户及燕山国际D区新楼8号楼西单元8层西户房屋的执行；驳回段留存、揭士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两上诉人均没有证据提交。为反驳两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的观点，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分别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由本院审判监督庭复印并盖章的（2011）薛民初字第1749号卷宗内书面证明及庭审笔录各一份，书面证明是由被上诉人购买原审第三人房屋周围的邻居签字纳印出具，证实被上诉人夫妻从2006年就在此房居住直至该房被拆迁，证明其对所买房屋事实占有情况；庭审笔录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2009年补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时作为见证人的张某出庭作证情况，证明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是2009年在其见证下真实签订，并不存在之后为了逃避法院执行、转移财产伪造的。2、原审第三人提交山东晨曦物业京福花苑管理处盖章出具的小区住户缴纳电费档案材料表以及其女郭琪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物业出具的缴纳电费档案材料表证明用电户姓名为段迎春、用电户地址西区5号楼3单元102室、用电户购电记录显示最早购电时间是2007年2月8日，证明原审第三人夫妻在2006年将房屋卖给被上诉人后就已搬至此处居住；郭琪身份证复印件是证明其女儿出生日期为1995年1月，到2008年已13岁，不存在两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是为了给其看小孩而在所购房屋处居住。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张保光质证称，被上诉人邻居的证言均不可信，因为被上诉人的邻居肯定会向着他们；电费档案虽然是真的也只能证明原审第三人在那个地方住；虽对原审第三人女儿的身份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证明被上诉人对房子实际占有的事实无关。上诉人赵明合质证称，其他都同意另一上诉人张保光的质证意见，但认为原审第三人提交物业出具的电费档案是假的，因为早些年根本没有物业，物业是最近几年才有的，所以原审第三人交来的盖有物业章的电费档案不是真实的。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两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有不同理由的异议，但均无证据支持其反驳意见，故对被上诉人从本院审判监督庭复印并盖章的书面证明及庭审笔录、原审第三人居住小区物业盖章出具的电费档案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使用。因被上诉人提交（2011）薛民初字第1749号卷宗复印的邻居签字纳印出具书面证言以及房屋买卖协议的见证人出庭作证的记录均属于书证，为进一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出具人即被上诉人的邻居于秀霞、华明刚以及庭审笔录中出庭作证的房屋买卖协议见证人张某进行了谈话核实：华明刚称，我和段留存老两口原来在长青巷拆迁前住在一排房，我住在第一家，段留存老两口住西边第二家，他们整天在我门前过来过去，我们都很熟悉。在2010年拆迁之前，他们在那个房子住了大约5、6年；于秀霞称，我和段留存老两口是挨门邻居，住得更近，彼此也是整天过来过去，他们大约从2006年在长青巷拆迁房内居住，刚开始段留存老两口和她闺女段迎春一起住，后来段迎春一家买了房子就搬走了，段留存老两口就一直在那住到2010年房子拆迁；张某称，我跟段留存老两口是老乡，平时多有走动，2009年段留存老两口和郭洪祥买卖长青巷房屋签协议的时候，出于彼此信任，我在现场给他们作了一回见证人并在协议上签字。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为反驳两上诉人的观点而提交的上述补强证据，进一步对原审判决中关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郭洪祥2009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后被上诉人在该房屋居住的事实进行了证明，故对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房屋买卖协议于2009年签订以及此后被上诉人一直在该房屋居住至拆迁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相反，两上诉人在本案作出判决前、包括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均未提交任何证据对上述事实反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故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对诉争折迁补偿安置房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2、是否应对该诉争房屋权属作出认定。
（一）关于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薛城长青巷29-38号农行宿舍房产（房屋所有权证：枣房权证薛房字第××号）的买卖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9年12月29日，早于薛城区人民法院2011年对其首次查封的时间；被上诉人邻居证明其在该房屋事实居住至拆迁，证实其在购买该房屋后直至房屋拆迁一直在其居住，构成事实占有；对于原审第三人段迎春累计领取被上诉人段留存在枣庄市薛城区房屋修建工程公司所有的拆迁补偿款30万元折抵购房款的事实，在两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其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予以认可；段留存、揭士兰提供2010年薛政发（2010）8号关于印发《薛城区燕山路棚户区改造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证明买卖房屋因纳入政府拆迁范围双方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不能过户的原因不在自身。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事实上存在诸多客观原因，虽薛政发第8号文件没有不允许办理房产过户的规定，但该拆迁补偿安置政策之前对该小区进行限制过户登记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不能以强化当事人的证据责任推定其存在过户登记的过错，故认定段留存、揭士兰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在两上诉人对该事实情况的存在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本院亦认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内容，因该买卖房屋被拆迁后所得的补偿安置房即为本案被查封的诉争房屋，故被上诉人段留存、揭士兰对诉争的拆迁补偿安置房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对诉争房屋权属作出认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据上可知，法律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确权的请求并不是必须作出裁判，况且被上诉人已另案起诉要求对该房屋进行确权的诉讼目前处于中止审理状态，因此，原审判决对其在本案中再次要求确认权属的诉求，作出不予审理是正确的，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规定，原审判决停止对诉争房屋执行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张保光、赵明合分别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光明
审判员 朱运涛
审判员 孔 潇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