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6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伟，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丽侠，女，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安徽省涡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宇，涡阳县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广电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涡阳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城关镇建设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关铁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建设路12号。
负责人：杨东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会民，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涡阳县永恒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城关镇西环南路东。
法定代表人：王亚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女，系王亚红妻子。
上诉人关伟、宿丽侠因与上诉人安徽广电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涡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广电涡阳分公司”）、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涡阳供电公司”）、被上诉人涡阳县永恒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伟、宿丽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宇，上诉人广电涡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上诉人涡阳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会民及被上诉人永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伟、宿丽侠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永恒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广电涡阳分公司、涡阳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关嘉豪系在校大学生利用假期打工，受雇于永恒公司。永恒公司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没有安全施工方案，相没有应资质及安全防护措施，没有给工人讲解安全防护知识、发放安全护具，没有使用绝缘梯，明知关嘉豪是在校大学生，无任何资质仍叫其高空作业，导致悲剧发生。关嘉豪不应承担10%责任。
广电涡阳分公司答辩同其上诉理由。
涡阳供电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受害人承担10%责任明显过低，理由详见上诉状。
广电涡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永恒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永恒公司系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成立的公司法人，关嘉豪是永恒公司的临时工，永恒公司与关嘉豪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雇佣关系错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关嘉豪与永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关伟、宿丽侠答辩称，关嘉豪系在校大学生，就是干一天工作得一天的钱，广电涡阳分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关嘉豪系临时工，一审认定雇佣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涡阳供电公司：本案不应当判决连带责任，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分别承担责任。
涡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各个责任主体分别承担民事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涡阳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关嘉豪承担10%民事责任明显过低。一审判决要求涡阳供电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妥。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明显过高。
关伟、宿丽侠答辩称，费用过高是涡阳供电公司单方认为，精神抚慰金8万元符合最高院规定。关于丧葬费，事故处理有一段过错，实际花费较大，理由详见上诉状。涡阳县安全事故责任划分不能作为民事责任的划分。
广电涡阳分公司的答辩同上诉意见。
永恒公司针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均为要求维持原判。
关伟、宿丽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本起安全事故造成原告之子关嘉豪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1081772.91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涡阳供电公司与广电涡阳分公司签订供用电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涡阳供电公司允许广电涡阳分公司在涡阳县行政区域尚未建设有线的电视管道、杆路的路段使用其电力线路走廊，并免费提供电力杆路供广电涡阳分公司使用。2016年2月11日，广电涡阳分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一般性工程分包合同，安徽广电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将其一般性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永恒公司承建，同日，双方又签订工程施工安全协议，双方约定：永恒公司在工程实施期间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有全面的责任，任何在施工现场发生的伤亡事故及财产损失，除依法由相关人员承担责任以外，均由永恒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因此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以及各项处理工作，广电涡阳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6年8月2日上午9时许，永恒公司临时工关嘉豪和葛雨晨（在校大学学生）、王亚红、关伟等人在文化广场南50米处用铝质梯子在供电公司南北贯穿1万伏的绝缘电缆上施工时，因1万伏高压钢质牵引拉丝带有220V电压，关嘉豪在上至梯子第五个台阶时触电至右手食指电击伤，约38秒钟后，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导致头部受伤，永恒公司王亚红及关伟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现场按压胸部进行抢救，关嘉豪受伤后于2016年8月2日至2016年8月7日在涡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天，关嘉豪于2016年8月7日下午经抢救无效死亡。关嘉豪在未取得登高作业证书的情况下，登高作业，没有佩带绝缘手套，安全帽、绝缘鞋等安全防护用品的情况下无证上岗，违章作业，导致触电高坠，是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涡阳供电公司380V供电线路交叉串电至1万伏钢质牵引拉丝带220V电压。永恒公司无施工方案，安全生产许可证使用无施工资质的临时工，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安全资金投入不足，企业管理严重混乱，施工人员安全意识淡薄。广电涡阳分公司现场监理没有制止无资质临时工进行施工，对临时工没佩带安全帽、绝缘手套等防护用品，监理不到位。对施工单位资质把关不严。关嘉豪于1996年2月13日出生，系城镇居民，原告关伟、宿丽侠的损失具体确定如下：1、医疗费50888.63元；2、护理费755.35元（151.07元/天×5天）；3、营养费150元（30元/天×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0元/天×5天）；5、死亡赔偿金538720元（26939元/年×20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7、丧葬费25447元（原告诉讼请求数额）；8、尸体冷藏费、停尸费15000元；9、交通费5000元，合计716110.98元。被告永恒公司已支付原告关伟、宿丽侠赔偿款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永恒公司安排关嘉豪和葛雨晨等人在文化广场南50米处用铝质梯子搭在涡阳供电公司南北贯穿l万伏的绝缘电缆上施工时，关嘉豪被电击伤，从梯子上摔了下导致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未限制雇员仅可以择一要求雇主或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关嘉豪与被告永恒公司系雇佣关系，被告永恒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高度危险作业给他人造成损害时，行为人免除责任的条件就是能够证明损害是由不可抗力引起的或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而这要由行为人自己负举证责任。在排除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本案涡阳供电公司要免除其责任，就应当举证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关嘉豪故意造成的。而涡阳供电公司在诉讼中未举证证实损害后果是由受害人关嘉豪故意造成的或者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造成的。因此，涡阳供电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广电涡阳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永恒公司施工，且监督不到位，未制止无施工资质的关嘉豪施工，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关嘉豪无施工资质，且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10％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关嘉豪与永恒公司系雇佣关系，永恒公司应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716110.98元×90％＝644499.88元），被告永恒公司已支付原告关伟、宿丽侠赔偿款4万元，被告永恒公司应赔偿原告关伟、宿丽侠款604499.88元。永恒公司与广电涡阳分公司、涡阳供电公司对永恒公司赔偿原告关伟、宿丽侠的经济损失承担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永恒公司追偿。关伟、宿丽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证据，不予支持。广电涡阳分公司与永恒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广电涡阳分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涡阳供电公司辩解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一、被告永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关伟、宿丽侠各项损失604499.88元；二、被告广电涡阳分公司、涡阳供电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关伟、宿丽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9元，由关伟、宿丽侠负担709元，由永恒公司、广电涡阳分公司、涡阳供电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所举证据同原审，本院对当事人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同原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原审认定受害人关嘉豪与永恒公司系雇佣关系是否正确。2.原审认定的关伟、宿丽侠的损失是否正确。3.原审判令广电涡阳分公司、涡阳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正确，认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广电涡阳分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受害人关嘉豪与永恒公司系雇佣关系错误，双方应是劳动关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关嘉豪系在校大学生，暑假期间临时为永恒公司工作，一审认定受害人关嘉豪与永恒公司系雇佣关系，关伟、宿丽侠与永恒公司均未对该认定提出上诉。广电涡阳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涡阳供电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尸体冷藏费、停尸费不应在丧葬费外另行支持，护理费标准有误。经审核，一审认定的护理费151.07元/天有误，应为114.22元/天，护理费应为571.1元（114.22元/天×5天）。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支持的尸体冷藏费、停尸费系因等待公安机关尸检产生的必要费用，在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关伟、宿丽侠的各项损失合计715926.73元。
关于争议焦点3，对于案涉受害人关嘉豪的死亡，其本人作为成年人，无证上岗且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认定其自行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永恒公司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在未经安全培训，无证上岗，未佩戴劳动防护用品情况下安排受害人关嘉豪进行作业，广电涡阳分公司违规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永恒公司施工，且广电涡阳分公司驻工地的现场监理对无施工资质的受害人关嘉豪施工没有制止，永恒公司与广电涡阳分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共同过错，两公司的过错系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永恒公司与广电涡阳分公司应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715926.73元×60％＝429556.04元），扣除永恒公司已支付的4万元，还余389556.04元。涡阳供电公司对安全隐患排查不到位，未及时发现1万伏高压钢质牵引拉丝与380V线路串电，对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在本案中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715926.73元×30％＝214778.0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
二、涡阳县永恒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安徽广电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涡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关伟、宿丽侠各项损失389556.04元；
三、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关伟、宿丽侠各项损失214778.02元；
四、驳回关伟、宿丽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9元，由关伟、宿丽侠负担709元，涡阳县永恒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安徽广电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涡阳分公司负担3500元，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9元，由关伟、宿丽侠负担409元，安徽广电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涡阳分公司负担5000元，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涡阳县供电公司负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强
审判员 王艳东
审判员 朱晓非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