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初505号
原告刘昆荣。
原告秦晋。
委托代理人范飞、杨栎莼，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云南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云。
委托代理人张朝虎，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邓立木，系云南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刘昆荣、秦晋诉被告云南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原、被告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6月21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昆荣、秦晋及其委托代理人范飞、杨栎莼，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朝虎、邓立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中国语文》是由被告组织云南相关高校教师编写的云南省高校教材，由云南大学教授王卫东、昆明学院教授辛一江、大理学院教授那茂菊、曲靖师院（原曲靖师专）秦建文担任主编，其中，秦建文负责收集整理曲靖师院、昭通师专、楚雄师院、思茅师专教师编写的内容；负责《中国语文》第二编——中国语言文字概述的撰写。编写完成后，被告于2008年6月对《中国语文》进行出版发行（版次：2008年6月第一版，印次：2008年6月第一次印刷），这一版次《中国语文》的封面、扉页及版权页均注明秦建文为主编和参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及第十条的规定，秦建文为该书的著作权人之一，对该书享有署名权。各编者在《中国语文》的发行使用过程中根据学生、教师的意见及各学校教学管理、学生管理和教材管理实际需要，对该书各自负责的部分进行了必要的修订。从被告于2011年7月出版发行的《中国语文（修订本）》（版次：2010年7月第2版，印次：2011年7月第11次印刷）的封面、扉页及版权页的署名可知：秦建文仍为该版次《中国语文（修订版）》的主编。但被告在2013年1月对该版次《中国语文（修订版）》进行第16次印刷发行时，无故将该书的封面、扉页及版权页上主编秦建文的名字删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秦建文的署名权。秦建文于2011年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作者死亡后，其著作权中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由作者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保护。”两原告作为秦建文的继承人有权对其署名权进行保护。两原告于2015年发现了被告的侵权行为，曾多次找到被告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被告也对此承诺会恢复秦建文的署名，但被告在2015年7月对该版次《中国语文（修订版）》进行第23次印刷发行时，仅恢复了秦建文在该书封面上的署名，该书的扉页及版权页上应注明秦建文为主编的地方仍未注明，原告对此也多次提出异议，但被告均不予理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及十九条的规定，秦建文去世后，两原告依法继承《中国语文》属于秦建文的财产权，对该书的出版发行享有获得报酬的权利，但被告对该书进行再版、多次重印发行都没有向原告支付报酬，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秦建文的署名权及原告的财产权，且侵权行为持续至今，现为保护秦建文及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恢复秦建文的署名权；2、被告因侵害秦建文的名誉权应在云南日报上登报公开道歉；3、被告支付原告重印、再版报酬20万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费用2万元、精神损害费5万元，共计27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主张秦建文老师对中国语文有著作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理依据，《中国语文》是由被告组织云南相关高校教师编写的，属法人作品，被告拥有著作权；二、被告没有侵犯秦建文老师的署名权及名誉权，在主编或参编里面都写过秦建文老师的名字；三、关于原告20万报酬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2008年至2012年，我们给秦建文老师每年支付过1至2千元费用，2012年的2千元被退回。
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中国语文》著作权的归属；2、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权利；3、若侵犯，被告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针对诉讼请求，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中国语文》封面、扉页、版权页。证明内容：被告于2008年6月出版发行《中国语文》版次：2008年6月第一版，印次：2008年6月第一次印刷，该版次图书的封面、扉页及版权页均注明秦建文为主编之一。第二组证据：《中国语文（修订版）》封面、扉页、版权页。证明内容：被告于2011年7月出版发行《中国语文（修订版）》（版次：2010年7月第2版，2011年7月第11次印刷），秦建文仍作为主编之一在修订后的《中国语文》一书上署名，据此，秦建文对《中国语文（修订版）》第2版享有著作权。第三组证据：《中国语文（修订版）》封面、扉页、版权页。证明内容：被告在2013年1月出版发行《中国语文（修订版）》（版次：2010年7月第2版，2013年1月第16次印刷）时，无故将该书的封面、扉页及版权页上主编秦建文的名字删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秦建文的署名权。第四组证据：《中国语文（修订版）》封面、扉页、版权页。证明内容：被告在2015年7月出版发行《中国语文（修订版）》（版次：2010年7月第2版，2015年7月第23次印刷）时，虽然在该书的封面恢复了秦建文的署名，但仍未恢复其在扉页、版权页上的署名。第五组证据：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户籍登记证明。证明内容：秦建文于2011年6月26日去世，原告刘昆荣、秦晋作为秦建文的近亲属，有权对其署名权进行保护；依法继承《中国语文》中应当属于秦建文财产权的部分，对该书的出版发行享有获得报酬的权利。
原告当庭补充提供以下证据：第六组证据：《中国语文（修订版）》封面、扉页、版权页。证明内容：被告在2015年12月出版发行《中国语文（修订版）》（版次：2010年7月第2版，2015年12月第24次印刷）时，无故删除了该书的封面、扉页、及版权页上著作权人秦建文的名字。第七组证据：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证明内容：原告方为了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费用。
针对答辩，被告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人证言和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内容：2007年7月份云南大学出版社向全省各高校发邀请函，邀请各高校推荐中文教师到云南大学出版社参加《中国语文》教材的编写工作。由云南大学出版社提出编写提纲和要求，并分配编写任务。编写《中国语文》的组织、策划、出版发行等一切事宜均由云南大学出版社负责，相关责任由云南大学出版社负责，著作权归云南大学出版社所有。各参加编写的老师参加编写的目的是为云南省高校教育贡献一份力量（包括秦建文老师在内），主编和副主编均由云南大学出版社根据各高校的用书量确定。各参加编写的老师也没有向云南大学出版社提出过任何费用的要求，由云南大学出版社根据用书量给予各位编写老师费用，基本上每一个老师一年给几百元到2千元不等。第二组证据：云南大学出版社汇给秦建文老师的费用。证明内容：2008年汇款2000元、2009年汇款2000元、2010年汇款2200元、2011年汇款2400元，2012年因为秦建文老师逝世，汇款被退回。第三组证据：云南大学出版社汇给其他参编老师的费用。证明内容：云大出版社从2008年至2015年向其他参编老师汇款费用情况。第四组证据：图书捐赠证书。证明内容：云南大学出版社向德宏师范专科学校捐赠《中国语文》250册，云南大学出版社出版《中国语文》以公益为主，利润较少。第五组证据：新华词典的主编变动情况。证明内容：对法人组织编写图书主编的变动属正常现象，没有侵权。
此外，被告还申请了两位证人和勇、秦丽辉出庭作证，和勇是云南民族大学的老师，秦丽辉是云南大学的老师。两人陈述《中国语文》的编写是由被告组织的并由被告根据用书量确定主编和副主编的人选，每年被告会给各编写老师几百元到上千元的费用。
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中国语文》是由被告出资组织云南相关高校五十多名教师编写的云南省高校教材，编写完成后，被告于2008年6月对《中国语文》进行出版发行。《中国语文》的第一版至2010年7月《中国语文（修订版）》第二版第11次印刷均注明秦建文为该书主编和参编之一。被告于2008年至2015年每年支付几百元到2000元不等作为报酬给各参编老师。2011年9月26日，秦建文逝世，被告未再支付费用给秦建文。《中国语文（修订版）》第二版2013年1月第16次印刷时，被告将秦建文在主编位置移除，仅保留参编署名。经原告多次与被告协调，被告在《中国语文（修订版）》2015年7月第23次印次的封面上添加了秦建文（已逝）主编署名。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秦建文的署名权及名誉权，秦建文逝世后，被告未再支付其报酬，故被告同时侵犯了其获得报酬权，原告作为秦建文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遂将被告诉至法院。
关于本案争议的问题，本院作如下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中国语文》的编写尽管需要的创造性劳动较少，基本内容取自公有领域，但它在编排方式上仍有许多可选方案，并不是只有唯一表达形式的“事实作品”，故是独立完成的作品，符合著作权法中作品应具有原创性的条件，是著作权法中所称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本条是关于演绎作品著作权归属的规定。从《中国语文》的编写内容看，该作品是对进入公有领域的已有作品《诗经》、《左传》、《论语》等古诗词进行翻译、注释而产生的作品，属于演绎作品的范畴。演绎作品虽然是原作品的派生作品，但并不是简单的复制原作品，而是以新的思想表达形式来表现原作品，需要演绎者在正确理解、把握原作品的基础上，通过创造性的劳动产生新作品。演绎作品的著作权由演绎作品的作者享有。
《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此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可以视为作者的要件包括：一、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创作，而不是由该法人或者组织的工作人员自发进行；二、创作思想及表达方式须代表、体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志；三、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而不是由执笔人负责。具备以上三个要件的作品，称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享有著作权。《中国语文》是被告组织云南相关高校教师编写的云南省高校教材，其编写内容与编排由被告而定，体现了被告意志，并由被告出版发行承担法律责任，以上特征完全符合法人作品的构成要件，故《中国语文》属于法人作品，被告作为组织者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原告根据秦建文在《中国语文》上主编及参编署名，故认定秦建文应属作者之一，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此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由于《中国语文》属法人作品，被告享有著作权，如若原告主张秦建文享有著作权，需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秦建文系《中国语文》的著作权人。
虽然秦建文并非《中国语文》的著作权人，但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秦建文参与了《中国语文》的编写工作，该作品在首次发行及修订版第2版印刷时，主编及参编位置上均有秦建文的署名，即使该作品在秦建文逝世后又经过了几次修订，但之后的修订版与之前首次印发的版本并未多大改变，故根据之前的署名习惯，作为编者之一的秦建文在《中国语文》作品中的署名权应予尊重，故被告不能随意删除秦建文在主编及参编位置上的署名。综上，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在《中国语文》作品中恢复秦建文主编位置上的署名并无不可。由于《中国语文》已经多次出版发行，若让被告召回已无可能，故本院认为，被告应在本案诉讼之后出版发行的《中国语文》作品中恢复秦建文的主编署名。至于原告要求被告在云南日报上登报公开道歉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重印、再版报酬20万元的诉请，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本院认为，虽然秦建文与被告之间没有关于支付报酬的约定，但是，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推定，被告自2008年起每年一次给予各参编老师几百至两千元不等的劳务报酬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习惯。本案中，被告支付秦建文的劳务报酬情况为：2008年汇款2000元、2009年汇款2000元、2010年汇款2200元、2011年汇款2400元，2012年因为秦建文老师逝世，汇款被退回。据此，被告应按习惯继续向秦建文支付自2012年至2016年平均每年不少于人民币2150元的劳务报酬，共计人民币10750元。即使秦建文逝世，原告作为秦建文的继承人亦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这笔费用。如果《中国语文》在2016年后继续出版发行，被告仍然应根据习惯给予秦建文相应劳务报酬。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人民币2万元的维权费用，本院酌情支持人民币1万元；关于原告5万元精神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及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云南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出版发行的《中国语文》作品上恢复秦建文的主编署名；
二、被告云南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昆荣、秦晋支付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20750元；
三、驳回原告刘昆荣、秦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50元，由原告刘昆荣、秦晋负担2350元，由被告云南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沈 男
代理审判员 罗娟艳
人民陪审员 保瑜琳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樊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