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雄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府山街道亭山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永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劳锋锋，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军。委托代理人：卢兵，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雄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马建军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浙绍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雄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劳锋锋、被上诉人马建军的委托代理人卢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建军系雄盛公司员工，在马建军工作期间，雄盛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2012年6月6日，马建军在工作中不慎受伤。2012年7月30日，绍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马建军之伤系工伤。2012年11月28日，绍兴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马建军的职工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玖级。2015年3月19日，马建军与雄盛公司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3月19日终止（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继存期间有关事项均已处理完毕，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双方确认：本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予以共同遵守。2015年7月8日，马建军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了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6124元。后马建军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后要求雄盛公司支付工伤就业补助金16124元，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8月27日，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绍越劳仲案字（2015）第1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马建军的申请请求，并于2015年8月28日将该仲裁裁决书送达马建军。马建军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起诉。马建军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马建军系雄盛公司员工，参加了工伤保险。2012年6月6日，马建军工作时不慎受伤，已被劳动部门认定为工伤，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九级。伤后休息一段时间后马建军继续在雄盛公司工作。2013年10月总公司老总因涉嫌犯罪被抓，雄盛公司业务开始走下坡路，今年农历初年后员工没活干只能发基本工资直到2015年3月31日。马建军刚在社保局拿到工伤医疗补助金，尚有工伤就业补助金雄盛公司未支付。马建军此前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裁决认为双方订立过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协议中约定双方劳动关系有关事项均已处理完毕，双方无任何劳动争议，驳回了马建军请求。马建军不服，双方劳动关系事项并未处理完毕，雄盛公司打印好免除自己义务的条款欺骗马建军，马建军为了领取工资及每年补助300元所以签了字，雄盛公司未告知、马建军也不知道有一笔工伤就业补助金可以拿，马建军未明确放弃本案之权利。特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雄盛公司支付工伤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124元；2、本案诉讼费由雄盛公司承担。雄盛公司未到庭应诉，庭前提交书面意见称：马建军与雄盛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3月19日解除。马建军与雄盛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关事项已处理完毕，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上述事实已经为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绍越劳仲案字（2015）第117号仲裁裁决书所证明。综上，请求驳回马建军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建军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否应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浙江省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修改后〈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通知》（浙人社发（2011）253号）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规定：“七级至十级工伤职工，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为：五级30个月，六级25个月，七级10个月，八级7个月，九级4个月，十级2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五级30个月，六级25个月，七级10个月，八级7个月，九级4个月，十级2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劳动关系（劳动、聘用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上年度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计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职工因工负伤并被确认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此系为保障劳动者的后续生活权利。基于此考虑，《工伤保险条例》赋予了受伤职工选择权，若受伤职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虽系因雄盛公司经营困难，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仍应从保障劳动者日后生活权利的角度出发，相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对此，工伤保险基金已于2015年7月支付了劳动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可作印证。故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雄盛公司应支付马建军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124元（48372÷12×4）。虽雄盛公司主张在2015年3月19日双方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二条已约定“双方劳动关系继存期间有关事项均已处理完毕，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马建军现就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再行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但据马建军在法庭上的陈述，马建军在签署该协议时仅从雄盛公司处领取了拖欠的工资和每年300元的补偿款，与其他无工伤职工待遇一致，且其与雄盛公司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系雄盛公司统一打印形成，全体职工统一适用，与其他无工伤职工与雄盛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一致，应认定为雄盛公司在与职工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并未区分工伤职工和无工伤职工，其给予有工伤的马建军的补偿和其给予其他无工伤职工的补偿标准一致。雄盛公司在与马建军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双方并未就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问题进行过协商，雄盛公司也从未就马建军应享有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给予马建军相应补偿，故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二条中“双方劳动关系继存期间有关事项均已处理完毕”仅指马建军和其他无工伤职工相同的事项与雄盛公司已处理完毕，但并未包含马建军作为工伤职工独有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原审法院对马建军要求雄盛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雄盛公司支付马建军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124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马建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雄盛公司负担。雄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雄盛公司与马建军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二条约定：“有关事项已经处理完毕，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双方之间的工伤赔偿属于劳动争议，故雄盛公司无需再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至于马建军领取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的情况则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雄盛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系雄盛公司自行打印，马建军签署协议时仅从雄盛公司领取了拖欠的工资和每年300元的经济补偿金，和其他无工伤职工相同。雄盛公司与马建军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未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进行协商，第二条的约定仅指马建军和其他无工伤职工相同的事项已经处理完毕，因而支持了马建军的诉请。雄盛公司有几百个员工，员工间存在差异，雄盛公司是与每个员工分别协商后达成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有关协议是每位员工的真实意思表示。雄盛公司已经就一次性就业补助金问题与马建军进行了协商。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的事实且该事实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的情况下，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和反映，避免当事人一方摆脱既定权利义务约束。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错误。雄盛公司与马建军之间的劳动争议包括工伤关系在内已经处理完毕。二、原审法院基于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建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马建军负担。马建军答辩称：一、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员工发生工伤构成伤残等级的，如解除劳动关系，伤残医疗补助金由社保基金发放，伤残就业补助金由用人单位发放，所以发放伤残就业补助金系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二、双方订立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雄盛公司打印的，马建军在签完字之后仅仅领取了拖欠的工资以及每年300元的补偿款，如果不签字的话就拿不到这两笔钱，但并未处理伤残就业补助金，因此认为条款中有关事项均已处理完毕不正确。雄盛公司利用格式条款免除其法定义务，属于无效条款。马建军系残疾人，文化水平低，法律知识欠缺，所以订立解除合同协议时双方在知识层面上并不对等。三、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否已一并处理了工伤保险待遇问题。雄盛公司认为，其与马建军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有关事项已经处理完毕，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双方之间的工伤赔偿属于劳动争议，故该事项业已处理完毕，雄盛公司无需再另行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解除时，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劳动权益，是对劳动者因工伤导致的就业能力损失的补偿，劳动者放弃该法定权利的，应予明示。本案中，讼争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虽载明“有关事项已经处理完毕，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但协议并未记载任何劳动争议事项处理的具体内容，雄盛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工伤保险待遇事项协商一致的具体内容，此其一。其二，双方协议解除劳动合同之后，雄盛公司曾协助马建军向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表明雄盛公司认同应对工伤职工支付相应工伤待遇，亦可见在协议签订当时有关工伤待遇事宜尚未处理完毕。其三，雄盛公司认可《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集团公司处理关联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的统一文本格式，且并未区分工伤与非工伤职工。雄盛公司主张其与每一位职工系分别协商后才签订协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其也未举证证明已就《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二条中包含了免除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支付责任的有关内容进行了特别告知或说明。故仅凭《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不能认定马建军已经明确表示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劳动权利，雄盛公司上诉主张据以免除其工伤保险待遇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雄盛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雄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向阳审 判 员  沈 妙代理审判员  江宇奇二○一六年四月八日书记员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