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4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福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南、燕凤路东13幢1单元21层东户。
法定代表人张福国，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华，男，196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军领，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福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国置业）与被上诉人刘俊华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刘俊华于2015年11月4日向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福国置业支付刘俊华下欠工程款337972.8元、退还工程保证金20000元、支付违约金194400元及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7202.5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管民二初字第2583号民事判决。福国置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国置业的法定代表人张福国，被上诉人刘俊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军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5日，刘俊华（作为合同乙方）与福国置业（作为合同甲方）签订御玺大厦酒店水电包清工合同，福国置业将位于郑州市郑汴路与东明路交叉口北100米的御玺大厦酒店水电部分交与刘俊华施工。合同约定：施工图纸及施工材料由甲方提供，乙方包工，包施工工具及设备，根据甲方要求即图纸设计方案进行施工；施工面积按楼层建筑面积计算，暂定为12000㎡，单价40元／㎡；工程期限为1个月，乙方向甲方交纳保证金20000元，工程按期完成后一次性退还；施工期间如需变更工程内容须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周期，工程变更单作为竣工结算和顺延工期的依据；甲方分四次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施工一层后支付5%，工程进度过半支付30%，竣工验收合格付至总款的95%，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清下余5%；甲方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每延误一日向乙方支付合同造价金额2‰的违约金，同时造成的工期延误由甲方承担；对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部位，乙方应进行彻底返工修理，因返工造成工程的延期交付视同工程延误，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合同造价金额2‰的违约金。后双方在施工过程中产生争议，工程完成后未进行竣工验收，并就工程款计算及支付问题引起争讼。
另查明：（一）关于施工面积计算标准、实际施工面积及工程单价问题。刘俊华主张，依据施工图纸计算，其实际完成工程量13095.93㎡，工程价款607312.8元。其中14、15、16、17、18、6、20层施工面积为11550㎡，单价45元／㎡，一层大堂自动餐厅1031.76㎡，单价45元／㎡，五楼厨房514.17㎡，单价80元／㎡。福国置业主张，按实测面积计算，应扣除消防楼梯与卫生间面积，刘俊华完成酒店6层＋6楼宴会厅＋一层自助餐厅工程面积＋厨房面积共计11359.08㎡，其中六层客房面积8724.6㎡，单价45元／㎡，六楼餐厅面积1409.9㎡，单价35元／㎡，一层大堂及自助餐厅882㎡，单价45元／㎡，厨房面积342.58㎡，单价80元／㎡。双方均认可，2014年10月8日福国置业法定代表人签单确认的单价变更。该签单记载，“电工完成前期未施工完的工程主水、电没到户，每平方申请加5元（按合同面积）”。
（二）关于工程总价问题。刘俊华提交项目部专项施工派工清单28份，项目负责人审批栏有王全明、陈全华的签字。部分张总签单上有陈全华的签字。刘俊华据此主张，工程款由施工图纸、张总（福国置业法定代表人）签单及项目部专项派工三部分构成，三项价款分别为607312.8元、104800元、125860元，合计837972.8元；福国置业对张总（福国置业法定代表人）签单部分工程价款104800元予以认可，对施工图纸部门在施工面积及单价有异议，对项目部专项派工部分以派工单无董事长签字、未加盖公司印章为由予以否认。
（三）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双方均认可：签约后刘俊华向福国置业交纳保证金2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福国置业分别于2014年10月20日、10月29日、11月12日、12月10日、2015年1月13日、2月13日向刘俊华支付工程款30000元、50000元、60000元、4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刘俊华已收上述款项共计530000元。另福国置业主张，其于2015年4月13日曾向刘俊华支付电工对电路检修费25800元。但该收条显示，领款人为陈金华，款项为电工孔工费，收条标注从电工班组内扣除刘俊华工程款。刘俊华对此不予认可。
（四）关于工程罚款问题。福国置业提交处罚材料28份，主张刘俊华因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拖延工期、质量缺陷、浪费材料等问题，被福国置业罚款114028元，该款项应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刘俊华仅认可2014年11月9日刘俊华在接收人栏签名的、一份金额为2000元的处罚通知。其余罚单上仅有御玺大厦项目部落款和王全明、陈全华签字。
（五）关于王全明、陈全华的身份问题。双方认可王全明系福国置业的水电工程师，受指派对刘俊华进行技术指导；刘俊华称陈全华系福国置业的项目部经理，福国置业称陈全华的身份与刘俊华类似，系涉案工程木工组负责人。
（六）关于工程完成及交付使用时间问题。刘俊华称2015年2月中旬完工，福国置业没有验收，3月21日工程投入使用；福国置业称2015年5月完工，5月22日试营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尽管纠纷双方对工程完成时间存有分歧，但刘俊华承接的水电施工项目已完成施工并由福国置业投入使用系不争之事实。福国置业应依约履行相应的工程款支付义务。合同约定按图纸建筑面积计价，福国置业关于扣除消防通道及楼梯面积、按实测面积计价的主张显然不当；本案出现45元／㎡、35元／㎡、80元／㎡三种单价计价方式，合同约定单价40元／㎡，且有福国置业法定代表人签字，刘俊华、福国置业双方均认可的“每平米增加5元”的签单，双方对45元／㎡、80元／㎡的计价方式并无异议，福国置业主张之35元／㎡的单价无任何依据。故福国置业关于刘俊华对施工图纸部份的计价虚高的辩称不能成立。刘俊华提交项目部专项施工派工清单28份，项目负责人审批栏有王全明、陈全华的签字。且部分法人签单上有陈全华的签字。福国置业既认可王全明系福国置业方水电工程师，受指派对刘俊华进行技术指导之身份，就无法否认经王全明签字的项目部派工之事实。刘俊华主张之项目部专项派工费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福国置业主张其向刘俊华罚款114028元、陈金华替刘俊华代领25800元工程款，因未送达、告知刘俊华，且陈金华无刘俊华代为收款之授权，除刘俊华签收认可的2000元，对下余款项原审法院皆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标准计算，涉案工程总价款837972.8元（其中包括图纸施工工程款607312.8元，法人签单工程款104800元，项目部专项派工款125860元），按照“竣工验收合格付至总款的95%”的合同约定，福国置业应付工程款796074.2元，福国置业已实际支付530000元，对于差额部分福国置业应予支付，刘俊华认可的2000元工程罚款应从中扣除。合同约定，工程款的下余5%（41898.6元）自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清，对于刘俊华此部分诉请原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刘俊华可待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综观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既存在刘俊华施工质量问题，又存在福国置业拖延支付工程款问题，双方均存在程度不等的违约行为；且工程未经验收决算，双方对完工日期各执一词，即便按福国置业自认工程于2015年5月完工计算，至今其拖延支付工程款亦半年有余，故刘俊华要求福国置业按180天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关于按日2‰计算违约金的约定显属过高，福国置业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辩称正当，法院结合双方的履约情况酌情予以调整。刘俊华要求福国置业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请，因与违约金请求重复，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第109条、第11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河南福国置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俊华工程款264074.2元，按月息2%的利率向刘俊华支付迟延付款180天之违约金100556.7元，并退还保证金2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384630.9元）。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俊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6元，由刘俊华负担2641元，河南福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555元。
宣判后，福国置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施工面积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按照“施工图纸”计算施工面积错误，合同明确约定工程装饰装修面积暂定12000平方米（按楼层建筑面积计算），工程内容及做法根据甲方要求及图纸设计方案中规定的内容及要求，显然，施工面积不能按照暂定面积为准，应当以图纸面积为初始依据，以实测面积为准。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工程匡算理解为工程预算甚至于决算了。刘俊华按照甲方要求或施工图施工，理应扣除楼道、卫生间等不需要施工部分的建筑面积。此点缺乏常识性的判断，导致判决认定的面积13095.93平方米与实测面积11359.08平方米相差1736.85平方米，应当以实测面积11359.08平方米为决算面积。二、关于派工单的效力认定。按照合同约定所有派工单需要有补充协议或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方为有效。据此，一审中福国置业对经其法定代表人张福国签字的派工单及价格调整予以认可，对其他未经公司授权的派工单不予认可，是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的。对于陈全华、王全明的身份，一审中福国置业已经证明他们也同为施工方，系刘俊华的介绍人，并非甲方指派代表。所以，单独由王全明、陈全华签字而未经张福国签字的派工单金额125860元，不应计入工程款总额。三、一审判决不予认定福国置业对刘俊华的罚款114028元错误。从福国置业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刘俊华在施工过程中浪费原材料十分严重，且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施工技术难以保证，施工问题频出，按照合同第11条的约定福国置业对刘俊华作出的罚款应当得到支持。退一步讲，既然王全明、陈全华单独在所谓“派工单”上签字有效，那么由他们签字的罚款单也应是有效的。四、一审判决对违约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不当。一审判决既认定刘俊华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构成违约，但没有判决刘俊华承担赔付责任，还判决福国置业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自相矛盾。五、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标的。刘俊华起诉的总标的是337972.8元，而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共计384630.9元，超出请求46658.1元。这种超出诉求的判决违背法律规定。六、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计算错误。以欠付金额261074.2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违约金应是30000多元，而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100556.7元，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核工程量、派工单及扣除项目，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俊华承担。
被上诉人刘俊华答辩称：1、施工面积，双方合同第一项明确约定暂定为12000平方米（按楼层建筑面积计算），按照行业规范建筑面积就是指施工图纸面积。2、派工单，项目经理陈全华是按照福国置业的指示进行派工，此种派工形式是双方认可的施工变更。王全明也是福国置业的项目管理员，这两人的行为均是代表福国置业的行为。3、罚款，福国置业称施工中存在罚款11万多，但总工程造价才八十多万，这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刘俊华只收到过一张罚款单，上面有刘俊华本人的签字。4、违约金，当时合同约定工期是1个月，刘俊华只提供劳务，但因甲方材料迟迟不到，和前期施工没有完成，造成了刘俊华的水电施工延误，因此责任不在刘俊华。福国置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工程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是本合同造价的千分之二，一审判决据实调整为月息2分，以合同总造价837972.8元为基础，计算得出的违约数额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福国置业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刘俊华与福国置业签订的《御玺大厦酒店水电包清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关于施工单价，原审判决依据合同及施工签单，认定工程单价为45元／㎡和80元／㎡，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施工面积，福国置业上诉称对于刘俊华的施工面积应当扣除楼道、卫生间等不需要施工的建筑面积，以实测面积为准，但其此项主张与双方合同约定按图纸面积计价的意思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刘俊华关于依据施工图纸计算，其已完成13095.93㎡工程量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由此计算，该部分工程款为607312.8元。此外，对于法人签单部分工程款104800元，双方亦均无异议，本院应予确认。
关于项目部专项派工问题。刘俊华为此提交有28份项目部专项施工派工清单，且派工单上均有王会朋及陈全华的签字。庭审中，福国置业认可王会朋是其公司的水电工程师，受其公司指派在施工现场对刘俊华进行技术指导，因此，在福国置业未举证推翻时，王会朋签字派工的行为应由福国置业承担法律责任。至于陈全华的身份，福国置业虽然否认陈全华是其公司员工，但其没有对陈全华在部分法人派工单上签字的行为给出合理解释，故福国置业上诉称王会朋、陈全华签字产生的派工费不应计入工程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相应地，该部分由项目部专项派工产生的费用125860元亦应计入工程总款。
关于施工罚款问题。福国置业上诉主张刘俊华在施工中存在浪费原材料和施工质量问题，福国置业已对刘俊华作出了罚款114028元的处理，该部分款项应从工程价款中扣除。但福国置业为此所提供的证据中，只有一张2000元的罚款单上有刘俊华的签字，其余单据上均没有刘俊华的签字确认，刘俊华亦不予认可，故福国置业的证明观点，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此外，福国置业关于王会朋、陈全华在罚款单上签字即可代表刘俊华的观点，亦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各项，刘俊华施工的工程总款为837972.8元，按照合同关于竣工验收合格付至总款95%的约定，福国置业应支付刘俊华796074.2元工程款，因福国置业已实际支付530000元，刘俊华又认可2000元施工罚款应从中扣除，福国置业实际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264074.2元。由于福国置业迟延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按合同约定每延误一日应承担合同造价2‰的违约金，原审判决根据刘俊华的请求，酌定按月息2%，以877972.8元为基础，计算180天，确定违约金为100556.7元，并无不当。福国置业关于原审判决对违约金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福国置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6元，由上诉人河南福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赵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