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宝淇，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翔，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旭东为与被上诉人罗国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蛇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上载明客户为被告，对账期间为2011年6月9日-2011年6月20日，对账单的收货方确认处手写载明：“结（截）至2011年6月20日，验收单已回收，结欠玖万柒仟陆佰壹拾五元正（￥：97615元）。”对账单上有被告的签名，确认日期为2011年7月1日。被告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对账单系他人而非本案原告出具给被告对账。原告另向法院提交出仓单若干，出仓单上的单位一栏均为被告，出仓单上均载有罗某的私章，部分出仓单上同时加盖了原告的私章。原告另提交了罗某的书面证明，上载明：“兹证明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所记载的2011年6月9日-2011年6月20日共计13笔货款尾款为罗国强与其客户陈旭东的往来款项，与本人无关。特此证明。”出仓单的日期、规格、数量等与对账单载明的情况一致。被告主张出仓单上无被告的签名，对出仓单不予认可。
被告主张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法院提交了《水泥中转库用地管理服务协议》的复印件，证明前海湾中转库经营业主并非原告。根据《水泥中转库用地管理服务协议》复印件上载明的合同双方为甲方深圳市智诚建材有限公司，乙方陈某、姜某，双方约定由甲方将前海湾高新源搅拌站以西用地提供给乙方用作水泥中转、分销、堆存场地，并为乙方提供管理服务，乙方向甲方缴纳管理费。原告因该协议为复印件，对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未予认可，并主张前海湾中转库只是一个仓库，前海湾的仓库不止一个，且仓库的经营者和买卖合同的主体无必然关联。
被告称水泥交易均系与案外人陈某进行，双方交易期间货款已全部结清。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另向法院提交收款收据、借条及陈某的证人证言。其中2011年6月1日的收款收据载明陈某收到被告款项11800元，2011年7月9日的收条载明代收人宋某收到陈老板付给陈某25000元，2011年9月26日的收条载明代收人宋某收到陈老板付给陈某40000元，2011年10月12日的收据载明收款人陈某收到现金水泥款35000元。被告提交了陈某于2013年11月1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上载明：“兹证明陈旭东同志与深圳市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水泥业务往来。因本人负责销售，陈旭东先生为本人客户，公司或股东负责收款，本人没有收款权利。因此在2011年7月1日之后的欠款，在本人工伤住院期间，罗某多次催收陈旭东欠款，陈旭东每次付款时会致电于我，在本人核准属实为该公司股东罗某或其委托的收款人之后，陈旭东已将欠款付给罗某或其委派的人。陈旭东和罗国强不存在债务关系。以上情况属实。”后被告又于开庭时向法院提交一份署名为陈某的书面证明，内容和陈某的书面证明相同，但出具日期为2013年11月11日。被告在开庭前曾申请陈某出庭作证，但开庭时陈某并未到庭，被告称陈某在外地出差无法赶到，并称陈某系同一个人。被告另向法院提交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资料，上载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罗某。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原告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97615元及自2011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24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持有的对账单上虽没有记载债权人的名称，但对账单上有被告的签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欠款的事实。被告主张其实际与案外人陈某存在合同关系，并出具了陈某的收条、收据等证据，但据被告提交的陈某的书面证明，陈某又否认了被告的主张，自称其无收款权利，其仅系深圳市圳湘源公司的销售人员，并称被告已将欠款付给罗某或其委派的人，陈某的书面证明和收款收据载明的情况前后矛盾，且陈某并未出庭作证，法院对陈某的书面证明不予采信。被告向法院提交的《水泥中转库用地管理服务协议》（复印件）及陈某出具的收条、收据等证据，均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直接关联。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对账单系其他债权人所有，根据原告持有对账单原件的事实，法院认定原告即为被告的合法债权人，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97615元及利息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陈旭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罗国强9761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51.10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陈旭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为：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持有涉案《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根本不清楚所谓《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为何会落到被上诉人处，因此，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这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可以相互印证。理由如下：1、本案若双方存在买卖关系，那么以下事实应当是成立的。第一、双方应当认识；第二、被上诉人应当收到过上诉人款项；第三、被上诉人应当清楚交易细节，但在案证据及被上诉人原审庭审陈述的情况又与上述事项明显矛盾。（1）双方根本不认识，双方没有联系方式、根本也没有联系过；（2）双方根本没有过交易，上诉人从未给过被上诉人水泥货款，为此，双方根本不存在任何货款交易记录，被上诉人对此也不能举证；（3）水泥跟哪个人下单、由谁负责收、运货、之间是谁负责沟通联系的等交易细节被上诉人根本不清楚，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未正面回应，而事实上涉案水泥交易是由陈某负责的事实是清楚的。2、上诉人涉案期间的水泥交易是与陈某直接对接的，因此上诉人才主张是与陈某发生合同关系。这从上诉人提交的《水泥中转库用地管理服务协议》可以反映当时前海湾水泥中转库的经营业者的情况。同时，这也与陈某称是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销售人员并不矛盾，相反可以证实上诉人根本未与被上诉人进行水泥交易的事实。3、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与上诉人的主张是相互吻合的，并不矛盾。根据证人的陈述，期间证人陈某向上诉人收取的部分货款是要上交给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并不能占为己有，因此证人称没有收款权利。这与上诉人主张的情况是不矛盾的，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明显事实认定错误。4、涉案《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是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所有的，本案一个关键的事实是，罗某、罗国强均为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罗国强具备得到《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的便利条件，因此，不能仅凭被上诉人持有该对账单，就认定被上诉人是合同主体。5、本案另一关键问题是，被上诉人称前海湾中转库不止一个，而且只是一个仓库。这明显与陈某（奎）所属的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在该中转库经营、以及罗国强是股东的事实相互矛盾。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根据2012年7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市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原审被上诉人并未能就双方发生交易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细节作出任何说明，根本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上诉人也申请了调查前海湾经营业者的有关情况，而原审法院仅凭对账单就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盼。
针对上诉人陈旭东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罗国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有事实基础，有证据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水泥，上诉人亦在双方交易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该签名不仅是对欠付货款的认可，亦是对双方交易具体状况的认可，该对账单详细证明了单号、交易日期、运送的车次、货物的单价、已付款状况等内容，是双方交易细节的证明，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出仓单则与对账单相互联系印证，包括具体单号、运输车号等，该出仓单是被上诉人自己保管的存根，虽无上诉人的签名，但形成时间是在交易当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时全部交给上诉人，对账单上也注明了验收单已回收。上诉人并未否认对账单，说明上诉人对于对账单载明的内容以及欠款内容是认可的，上述足以证明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及金额。
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以及上诉理由的陈述漏洞百出，不足采信。上诉人一方面主张其是与案外人陈某发生交易，与被上诉人无关，但另一方面在其提交陈某的证明中，陈某却作出不同陈述，陈某自认不是合同主体，没有收款权利，上诉人的主张与其证人陈某的陈述互相矛盾。陈某的陈述与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内容互相矛盾，陈某在证明中认为其是代罗某收款，上诉人是将欠款付给了罗某或其委派的人，但是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却显示，款项是陈某自行或他人代陈某老板收取。而且根据陈某的陈述，陈旭东付款时其不在场，那么陈某是如何知道支付款项的金额及款项是否实际支付，且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金额与对账单也不完全一致，当中金额多了3000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追偿后，通过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又不服上诉，其一直更换诉讼策略，上诉人是在拖延还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1、被上诉人罗国强与案外人罗某、王某、杨国华均系深圳市圳湘源建材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圳湘源公司）股东，其中罗某为圳湘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二审审理过程中，王某出庭作证称，2012年5月13日时，罗某、罗国强与杨国华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罗某与罗国强将其持有的圳湘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杨某和王某，双方没有约定转让之前公司的对外债权如何处理，且罗国强没有将公司2011年6月的对账单交与王某和杨某。王某称陈某为圳湘源公司管理人员，本案所涉的货款均属圳湘源公司所有。
2、二审庭审过程中，陈某出庭作证，称其为圳湘源公司业务员，本案所涉的水泥交易系陈旭东与圳湘源公司的交易，陈某代表圳湘源公司与陈旭东交易，陈旭东交付的货款系圳湘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某派人收取的。罗国强提供的对账单和出仓但均属圳湘源公司所有，出仓单上签名的成某、罗某等为圳湘源公司员工。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收条中，陈某写明其收到了陈旭东交付的部分货款。
3、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旭东提交了2011年5月20日至2011年6月4日间的《前海湾中转库对账单》及出仓单，该对账单与出仓单的格式与罗国强提交的对账单和出仓单一致，写明客户为陈旭东，交易内容为华润水泥，出仓单上盖有罗某的私章。陈旭东另提交了两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陈旭东水泥款，该收据上盖有罗某私章。陈旭东还提交了许多有罗某签名的圳湘源公司的报销单、对账单等。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水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如何确定。对此，被上诉人罗国强主张其为买卖合同的出售方，并提交了其持有的对账单与出仓单，这些证据并未载明出售方，光从这些证据无法确定合同的出售方。罗国强称其持有了对账单和出仓即可推定其为债权人，但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来看，本院认为罗国强并非合同的当事人，理由如下：
一、从交易地点和交易经手人来看，本案交易地点为前海湾水泥中转库，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水泥中转库的协议表明，陈某为该中转库的承租方，陈某的证言及其出具给陈旭东的收据又显示，与陈旭东直接进行水泥买卖的经手人为陈某，陈某为圳湘源公司员工，其陈述其均代表圳湘源公司与陈旭东交易，由此可见，买卖合同的出售方应为圳湘源公司。
二、从对账单和出仓单来看，罗国强提交的出仓单上有成某等人的签名，证人王某和陈某均作证称成某为圳湘源公司员工。同时，陈旭东在二审时提交的对账单和出仓单与罗国强提交的形式一致，内容类似，时间上前后衔接，部分出仓单上也有成某的签名，而陈旭东提交了两份收款收据显示，罗某收取过陈旭东水泥款，罗某为圳湘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些证据亦表明买卖合同的出售方应为圳湘源公司。
三、从圳湘源公司股东王某的证词中可以看出，罗国强、罗某原为圳湘源公司股东，在将其持有的圳湘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杨国华和王某后，其未将圳湘源公司的部分对账单交给新的股东。考虑到圳湘源公司的股东情况，王某的这一证词较为可信，并且罗国强也未能提交本案货款归其所有而非归圳湘源公司所有的证据，故本院采信王某的证词，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售方为圳湘源公司。
综合以上情况，圳湘源公司为本案所涉水泥买卖合同的出售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向陈旭东主张货款的应为圳湘源公司，圳湘源公司也未将该债权转让给罗国强，罗国强现要求陈旭东向其支付货款，与事实相悖，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罗国强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不得作为本案原告，其起诉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蛇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罗国强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2元，均由法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国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