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9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忠，男，汉族，1955年12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渔溪镇。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虎，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2年8月30日出生，住香港。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国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丽侠，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41年7月14日出生，住香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毅，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2年4月22日出生，住香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涛，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5年5月6日出生，住香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枫梅，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8年9月9日出生，住香港。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游志兵、郎震，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忠、杨虎因与被上诉人郑丽侠、郑毅、郑涛、郑枫梅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4）融民初字第5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郑丽侠、郑毅、郑涛、郑枫梅诉请判令：1、确认坐落于福建省福清市渔溪镇大埔洋20号1段101地号一幢房产系郑业华遗产，该房产归原告共同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郑丽侠系香港居民郑业华妻子，郑业华、郑丽侠共生育长子郑毅、次子郑涛、长女郑枫梅。郑业华系被告杨忠、杨虎兄弟的舅舅。1983年11月初，郑业华以旅居海外亲属回乡定居为主要名义向原福清县渔溪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要求在福清市渔溪镇渔溪村大埔洋20号1段101地号一块面积178.45㎡土地上批准给予建房，并填写《民用新（扩）建住房申请报告表》，该申请报告表中“现有家庭人口姓名称谓”罗列有“父�郑大康、林淑英旅居印尼，本人全家五人在香港经商，亲属郑瑞芳、杨步腾、杨忠、杨虎、陈维云在渔溪街工作”；“计划使用经费”是“2.5万元”。1983年11月7日，原福清县渔溪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批准郑业华建房申请。1983年11月10日，原福清县基本建设局颁发给郑业华的融建许字第093936号《福清县建筑许可证》，准予建筑。房屋建成后经过不断修缮并已砌上围墙，围墙内土地呈不规则形状，一边长23米，一边长16米，一边宽9.5米，一边宽3.5米。1991年11月30日，被告杨忠、杨虎以他俩与郑业华对讼争房屋共有名义向福清市土地登记部门申请，要求办理本案诉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并提供了《福清县建筑许可证》和《民用新（扩）建住房申请报告表》作为权属证明材料。福清市土地登记部门对申请登记的土地进行了现场勘丈、地籍调查后，确认土地使用者郑业华、杨忠、杨虎共同用地面积192.3㎡，另违占土地面积156㎡不予确权，并报请福清市人民政府审批。1993年7月18日，福清市人民政府颁发使用权人为郑业华、杨忠、杨虎的融渔国用（91）字第00756号《土地使用证》。1992年5月31日福清市房地产管理所颁发给杨忠、杨虎的房屋共有权保持证，确认座落于福清市渔溪镇渔溪村大埔洋20号1段101地号混合结构二层楼房一幢（建筑面积为346.58㎡）的所有权人为共有人郑业华，杨忠、杨虎。2000年6月27日，郑业华在香港去世。2011年11月22日，郑业华的长子郑毅因不服福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上述土地使用证，向福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福清市人民政府认为根据《福建省登记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土地初始登记，申请人应当提交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材料，本案1991年申请土地登记时，提交了1983年的《福清县建筑许可证》和《民用新（扩）建住房申请报告表》作为权属证明材料，这两份材料均证实争议土地批准时的权利人为郑业华一人，而确权登记时为郑业华、杨忠、杨虎三人，土地使用权人核准登记明显不当，故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核准登记事项错误或不当的，登记部门可以决定撤销全部或部分已核准的登记事项”的规定，于2012年5月4日作出了（2012）98号《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郑业华、杨忠、杨虎融渔国用（91）字第00756号土地使用证的决定》（以下简称（2012）98号《撤证决定》），撤销郑业华、杨忠、杨虎的融渔国用（91）字第00756号土地使用证。为此郑毅撤回行政复议申请。2012年7月2日，被告杨忠、杨虎向福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2年9月28日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榕政行复（2012）48号行政复议书，维持福清市人民政府作出（2012）98号《�证决定》。2012年10月26日，杨忠、杨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福清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2）98号《撤证决定》。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融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驳回杨忠、杨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行政判决书生效后，郑业华的遗产继承人郑丽侠、郑毅、郑涛、郑枫梅作为共同原告于2014年8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确认坐落于福建省福清市渔溪镇大埔洋20号1段101地号一幢房产系郑业华遗产，该房产归原告共同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2013）融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福清市人民政府所撤销郑业华、杨忠、杨虎的融渔国用（91）字第00756号土地使用证具有合法性，且不认可被告提供的《让地约字》及证人郑文清、倪秉镰、陈金玉的证言，故被告主张讼争房屋的土地系其购置不具有正当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郑业华于1983年向原福清县渔溪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申请建房的《民用新（扩）建住房申请报告表》，建房申请人只有郑业华一人，杨忠、杨虎却没有作为共有建房人参与申请，他俩只作为郑业华的亲属之一，与本案的四原告，郑业华的父亲郑大康、郑业华的母亲林淑英，郑业华的姐姐郑瑞芳、姐夫杨步腾，杨忠的妻子陈维云等其他家庭人口一起共同享有讼争房屋的居住权。从该住房申请报告表的申请理由和目的看，是旅居海外亲属回乡定居，是便于在当地开展业务，以便于亲属在当地工作，要建房的人显然是指香港华侨郑业华，而不是在渔溪本地居住的两被告；再从该报告表的申请要求建房的178.45㎡的土地来源、申请建房资金2.5万元，以及原福清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颁发的《福清县建筑许可证》是批给郑业华一人建房，而不是批给郑业华、杨忠、杨虎三人共同建房。两被告主张讼争房屋在1992年登记虽为郑业华、杨忠、杨虎三人共有，在建房时却是两被告独自出资建造的，只因受当时建房的政策、法规限制，暂时借用郑业华的名字建房，讼争房屋应归被告所有，其辩解不符合生活常理，且缺乏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讼争房屋应是郑业华合法建造的，应属于郑业华所有，依法属于郑业华、郑丽侠夫妻共同财产。另，被告与其他亲属从讼争房屋落成就一直居住使用至今，他们居住使用是基于亲情与血缘关系。此外，郑业华的《福清县新（扩）建住房申请表》之申请理由是为被告等11位亲属日后居住，可见两被告居住使用讼争房屋亦具有相应的正当性。因郑业华于2000年病故，其对讼争房屋所应得的份额依法属于遗产，但被告主张郑业华的父亲郑大康、母亲林淑英（即两被告的外公、外婆）分别于2005年、2011年病故，故讼争房屋中遗产部分，是否只应由郑丽侠、郑毅、郑涛、郑枫梅共同继承，此不属本案审理范畴，遗产继承的相关利害关系人可另行解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第、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福清市渔溪镇大埔洋20号1段101地号一幢房产为郑业华、郑丽侠夫妻共同财产，其中郑业华应有�份额属于遗产；二、驳回原告郑丽侠、郑毅、郑涛、郑枫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杨忠、杨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
一、一审判决认定生效的（2013）融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不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让地约字》及证人郑文清、倪秉镰、陈金玉的证言是完全错误的。（2013）融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对《让地约字》及证人郑文清、倪秉镰、陈金玉的证言认定只是认定“与被告所作的具体行政行为无关”，而不是不认可。上诉人于1983年2月5日就向案外人倪秉镰、郑文清购买K仔边自留地一块，并出具《让地约字》，这是最原始的书面凭证，可以明确看出是上诉人杨忠购买建房地块，而不是郑业华购买建房地块，也没有委托购买地块的内容。《让地约字》是书面证据，不是证人证言，该书面证据与案外人倪秉镰、郑文清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
二、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民用新（新）建住房申请报告表》，建房申请人只有郑业华一人是错误的。在《民用新（扩）建住房申请报告表》中，建房申请人一栏不是设计为“申请人”，而是设计为“户主姓名”。当时是以户为单位申请建房的，不是以个人名义建房的，建房的面积也是根据家庭人口数量进行审批的。二上诉人虽然不是作为户主申请建房，但这是受到当时的建房政策限制。根据国务院国发（1982）29号《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关于“农村社员，回乡落户的离休、退休、退职职工和军人，回乡定居的华侨，建房需要宅基地的，应向所在生产队申请，经社员大会讨论通过，生产大队审核同意，报公社管理委员会批准；确实需要占用耕地、园地的，必须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批�后，由批准机关发给宅基地使用证明”的规定，上诉人当时不是渔溪村村民，只能以上诉人舅舅郑业华名义以华侨身份建房。二上诉人的母亲郑瑞芳、父亲杨步腾、上诉人杨忠及妻子陈维云、上诉人杨虎均出现在现有的家庭人口一栏中。
三、一审判决认定《福清县建筑许可证》是批给郑业华一人建房，而不是批给郑业华、杨忠、杨虎三人共同建房是错误的。讼争房产是二上诉人出资建造的，只因受当时建房政策、法规限制，暂时借用郑业华的名字建房，诉争房屋应归二上诉人所有。
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诉争房产为二上诉人所有；2、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四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1983年《民用新建住房申请报告表》、《建筑许可证》这些原始证据，足以证明讼争房产系郑业华所有。
二、上诉人提出其对讼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主张缺乏依据。第一，《民用新建住房申请报告表》中亲属关系栏中体现的名字并非权属人。亲属关系栏中除了上诉人名字外，还有郑业华父母、家人的情况，这仅仅是体现郑业华的华侨身份关系，与权属无关。第二，上诉人提交《让地约字》等证据以证明讼争房归其所有，没有依据。这些证据材料的三性无法确认，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即便这些《让地约字》属实，也不能证明讼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因为当年讼争房产的建设、办证等事宜，郑业华并未亲自经手，而是委托上诉人代为办理。讼争房产登记在郑业华名下，足以说明上诉人借用郑业华名义建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讼争房产确系郑业华出资兴建。1983年，因兴建讼争房产郑业华花费了三万多元，当年讼争房产在福清渔溪�是豪宅。以当年的收入水平，普通家庭根本没有经济能力花费三万多元去建这样一幢房产，上诉人的家庭无此能力兴建这样一幢豪宅。郑业华系外商，经济宽裕，才会出资兴建这样一幢房产。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上诉人对一审认定“1983年11月初，郑业华以旅居海外亲属回乡定居为主要名义向原福清县渔溪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要求在福清市渔溪镇渔溪村大埔洋20号1段101地号一块面积178.45㎡土地上批准给予建房”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是上诉人杨忠、杨虎二人借用郑业华的名义建房。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的申请建造时间为1983年，建房批准手续应由当时的法律、法规进行调整。根据1982年2月13日《国务院关�发布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的通知》第14条“农村社员，回乡落户的离休、退休、退职职工和军人，回乡定居的华侨，建房需要宅基地的，应向所在生产队申请，经社员大会讨论通过，生产大队审核同意，报公社管理委员会批准；确实需要占用耕地、园地的，必须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批准后，由批准机关发给宅基地使用证明”的规定，本案讼争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具有特殊性，郑业华的“华侨”身份是关键。而二上诉人依照上述规定，无权取得讼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讼争房屋的建房审批手续，也是依照有关规定以郑业华的名义办理。因此，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讼争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人为郑业华。根据“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应保持一致”的法律原则，该土地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依法应归郑业华所�。二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杨忠、杨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代理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许加庆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