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2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可，男，1949年3月24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玲，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达明，男，1966年1月7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雪松，男，1949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宏元，男，1969年2月5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发龙，男，1971年8月22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勇昌，男，196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奉江南，女，1963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倩凤，女，1979年3月10日生，汉族，住信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炜，男，1963年11月7日生，汉族，住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崎峰，男，1969年11月1日生，汉族，住章贡区。
上诉人谢达明等九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斌，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可与上诉人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65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2.改判谢达明等九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王可按借款本金1550000元支付从2011年4月28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与房屋买卖行为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并不相同，民间借贷的主体是原告与九被告，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九被告。根据法律规定，补充合同与主合同的主体必须相符，因此《借款协议书》不是《赣州市商品房买卖》的补充合同。原、被告之间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对私权的处分，如果一审判决认为房屋买卖行为构成对国家税收利益构成损害，那么损害后果也应由九被告和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共同承担。被告与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而且借款支付利息是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的约定，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而一审判决不支持原、被告借款利息约定，其直接的后果就是减少了九被告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借款合同时约定的必须承担的义务，损害的是原告的直接私权利益。
上诉人谢达明等九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原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并且以认定的所谓事实判决九位被告向不具备主体资格的原告支付借款1550000元违反法律规定，与案件事实根本不相符。本案诉讼是民间借贷，而原审认定的借款协议是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合同，却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其法律关系逻辑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王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50000元；2.判令九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利息至付清本息止（从2011年4月28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暂计至2014年7月27日，利息为306383元）；3.由九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谢达明等九人欲购买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可为该公司股东）开发的滨江豪园小区内会所上的三、四、五楼写字楼，于2011年3月29日，通过赣州华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王可转账520000元、通过宋发龙向王可转账992668元，合计向王可转账1512668元；通过赣州华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案外人朱来耀转账1470047元。2011年3月30日，蔡雪松将《借款协议书》和《借据》通过其QQ邮箱发送至王可的邮箱。2011年4月1日19点48分，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打印出《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10400131），与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签订购房合同，约定：谢达明等九人购买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金水嘉园一期“滨江豪园”会所屋顶写字楼，建筑面积24.77㎡，单价3600元/㎡，总价89172元，付款方式为谢达明等九人在2011年3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购房款。随后在19点54分，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打印出《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10305023），与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签订购房合同，约定：谢达明等九人购买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金水嘉园一期“滨江豪园”会所四层写字楼，建筑面积483.59㎡，单价3600元/㎡，总价1740924元，付款方式为谢达明等九人在2011年3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购房款。接着在19点57分，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再次打印出《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10301977），与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签订购房合同，约定：谢达明等九人购买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金水嘉园一期“滨江豪园”会所三层写字楼，建筑面积483.59㎡，单价3600元/㎡，总价1740924元，付款方式为谢达明等九人在2011年3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购房款。同日，王可、案外人朱来耀与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甲方（王可、案外人朱来耀），乙方（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就乙方购买甲方滨江豪园小区内会所上的三、四、五楼写字楼，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关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借款协议条款：一、乙方按规定期限支付物业房产首付款后，尚欠甲方购房款300万元由乙方向甲方另分别出具借据为凭。二、乙方上述借据款应于一年内支付，并同时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计算期从甲方为乙方办理好该物业的房屋产权证填写发放之日开始至2012年3月31日乙方还款时为止。……五、乙方只承担按2011年4月1日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价计算的规定应交正常契税和证书工本费等，其余之外的一切税费均由甲方承担。同时，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向王可出具《借据》，载明：兹借到王可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用于购买“滨江豪园”会所楼第四、五层写字楼。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借款月利率为千分之五。起息期从该物业发放房屋产权证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息于借款到期之日一次性结清，若提前还本则按实际借款期计算本息。借款人到期不能归还本息的，则按甲乙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办法处理。2011年4月2日，谢达明等九人再次通过赣州华昇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向王可转账140000元、向案外人朱来耀转账126570元。2011年5月18日，蔡雪松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会所楼三、四、五层房屋产权证共计贰拾柒本（谢达明等玖人）。三层产权证编号：S00239087－S00239095玖本，四层产权证编号：S00239066－S00239074玖本，屋顶产权证编号：S00239099－S00239107玖本，发证时间：2011年4月28日，土地使用证共叁本：三层2010SF4016045编号，四层2010SF4016046编号，屋顶：2010SF4016047编号，已按合同交房标准收房。此后，谢达明等九人并未按《借款协议》及《借据》所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及归还借款。2013年12月5日，王可通过EMS向谢达明寄送催收欠款通知书，同日12点零5分，谢达明签收该邮件。2014年7月11日，王可再次委托律师通过EMS向谢达明寄送律师函，向谢达明等九人催收欠款，该邮件于2014年7月14日被签收。另查明，谢达明等九人购买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建设的金水嘉园一期“滨江豪园”会所楼三、四、五层后，因该小区业主和业主委员会强烈阻拦和干扰谢达明等九人对所购写字楼的装修，造成谢达明等九人无法正常使用所购的写字楼，迫使谢达明等九人诉至一审法院处理。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2）章民三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业主和业主委员会在谢达明等九人装修使用所购写字楼时，应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该案经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驳回了业主和业主委员会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协议书》、《借据》中原告交付借款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可以确信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为：1、原、被告均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特别是谢达明等九人均为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理应行事谨慎、核算细致，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被告出具的《借据》内容清楚、明确、公平、合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能够预见各自应承担的法律义务及后果；2、《借款协议书》明确写明系就被告购买甲方滨江豪园小区内会所上的三、四、五楼写字楼，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关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并约定：一、被告按规定期限支付物业房产首付款后，尚欠甲方购房款300万元由被告向原告另出具借据为凭。二、被告上述借据款应于一年内支付，并同时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计算期从原告为被告办理好该物业的房屋产权证填写发放之日开始至2012年3月31日乙方还款时为止。故在被告向原告支付1652668元后（该款明显与双方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总价款1830096元不符），另行向原告出具1550000元的借据，该行为符合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同时，两笔金额相加除以房屋面积亦能够分毫不差地按原告的方式还原出真实的购房单价为6300元/㎡，此种巧合应为本案真实的隐情。同时，被告收到房产证、土地证后专门出具收条注明证号及房产证发证时间为“2011年4月28日”，亦是因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起息时间为“从原告为被告办理好该物业的房屋产权证填发之日”。被告却对其能够相互联系、相互印证的各种行为均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只是一味地强调借款并未交付；3、根据本案的证据并结合市场上商品房买卖为降低相关交易成本可能采取的做法，可以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实际上系双方签订的《赣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合同，系对购房价款的补充约定。对此，被告在答辩中亦予以了默认，仅是强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使被告欠购房款，原告也并未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且因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交付的商品房存在产权及用途争议，受到同一小区的其他业主的严重干扰，致使被告无法进行装修使用长达四久，由此给被告造成严重损失应由相关责任方予以承担；4、原告已举证证明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原告之间就购房款的收据与彼此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相应的财务核销处理，原告具有收取购房款的资格，原、被告通过签订《借款协议书》、《借据》的形式将购房款转为借款，实际上即是本案借款的履行。综上，可以认定本案《借款协议书》、《借据》已实际履行。根据原告的陈述，本案借款系基于九被告向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购房欠款转化形成，该行为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并不提倡该做法，考虑到原、被告的购房意图合法，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作出判决：一、限被告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王可的借款人民币155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7元，由被告方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王可一审已举证证明赣州富强房地产开发公司从应还股东借款之中对案涉借款155万元进行了核减，结合借款协议书、借据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借款在上诉人谢达明等九人共同向上诉人王可出具《借据》后即已交付，双方借贷关系生效。即借款的交付方式系通过债权债务的抵销方式，使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即上诉人王可，故在债务人上诉人谢达明等九人向债权人上诉人王可出具借据后，借贷法律关系即生效，而无须现实实际交付款项。借款到期后，上诉人谢达明等九人未按约偿还，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清偿责任。上诉人王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谢达明等九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至于购房税收、装修使用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6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6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上诉人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王可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1550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4月28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谢达明、蔡雪松、钟宏元、宋发龙、郑勇昌、奉江南、何倩凤、谢炜、谢崎峰负担。
审 判 长 施 赛
代理审判员 谢茂文
代理审判员 杨冬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曾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