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02刑初83号
公诉机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春良，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善县。因本案于2015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傅建平，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剑，上海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显高，男，197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山东省菏泽众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因本案于2015年4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国华，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伟杰，男，197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山东省菏泽众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户籍地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于2015年4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
辩护人汪正一、姚猛，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润，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原系振石集团东方特钢股份有限公司取样班员工，户籍地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5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
辩护人杨有川，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成峰，男，198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辉辉，男，198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振石集团东方特钢股份有限公司化学检测一室班长，户籍地甘肃省镇原县。因本案于2015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卫建，浙江源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钟李峰，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振石集团东方特钢股份有限公司化学检测一室分析员，户籍地嘉兴市南湖区。2004年12月17日因敲诈勒索被原嘉兴市秀城区公安分局处拘留七日。因本案于2015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
辩护人薛莉，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嘉南检刑诉（2016）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6年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凤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及各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为获取高额利润，采用调换样品虚假提高镍点含量的方式销售镍铁产品，以次充好，销售金额达688万余元，应当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显高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春良、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春良对指控事实无异议，但对指控罪名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各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构成要件。具体理由：（1）镍铁只有镍含量高低不同，并无等级或档次之分，不能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属“以次充好”。（2）其行为对被害单位生产、销售的产品质量不会造成危害，没有侵犯产品质量管理制度。（3）事发后，被害单位第一时间发现镍含量问题时，要求按照合同追究违约责任，后以职务侵占报案。2.本案系被害单位工作人员与其他人员相互串通共同实施，犯罪行为得以完成的关键在于利用了被害单位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3.各被告人同意放弃与东方特钢公司的第二批镍铁正常交易货款及保证金的追讨，用以冲抵被害单位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故被害单位的实际损害已完全得到弥补。4.被告人吴春良系初犯、偶犯，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身体状况差，家中尚有老幼需要扶养，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显高对指控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罪名不理解。其辩护人同意被告人吴春良辩护人关于定罪的辩护意见，本案系内外勾结、里外串通共同实施，被告人陈显高应当以职务侵占罪定罪量刑。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陈显高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2.其具有自首情节。3.其主动自愿将第二批采购合同剩余货款作为退赔款，弥补东方特钢公司的损失。4.其系初犯、偶犯，以往表现良好。请求法庭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朱伟杰对指控无异议。其辩护人同意被告人吴春良辩护人关于定罪的辩护意见，本案不属于以次充好，被告人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销售对象不具有广泛性，其犯罪目的即获取被害单位的财产。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朱伟杰在本案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2.其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庭审中同意将第二笔正常交易货款赔偿给被害单位。请求法庭采纳其辩护意见。
被告人王润对指控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润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犯罪情节较轻，实施行为时无法预见、控制本案案值。2.其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鉴于第二笔购销业务的货款被扣押，未给被害单位造成不利损失；3.本案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定罪值得商榷，以合同诈骗罪定罪更为恰当。请求法庭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张成峰对指控无异议。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以及对被告人张成峰的共同犯罪地位、认罪态度的认定，予以认可，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的买卖双方更多体现是买方的意志，从保护市场交易秩序角度应当关注卖方的弱势地位。2.被告人张成峰犯案客观上存在被引诱、利诱的情况，其犯罪对象、作用、地位由他人支配，其自身条件不是其构成犯罪的必要条件。请求法庭对其在有期徒刑二年以下量刑。
被告人杨辉辉对指控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其属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不属于与他人共谋销售伪劣产品的情形，应当以职务侵占罪定罪。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被告人杨辉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悔罪。2.其在共同犯罪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3.其以往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4.其父母年迈，望其早日回归社会。请求法庭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钟李峰对指控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本案应以合同诈骗罪定性，被告人钟李峰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其非主动加入，未参与事前的谋划及协商分赃，其作为一名普通化验员的行为具有极强的偶然性和可替代性。2.其到案后如实自己的行为，具有坦白情节。3.其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认罪态度好，家中尚有老幼需要扶养。请求法庭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9月以来，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经多次商量，决定利用陈显高、朱伟杰任股东的菏泽众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众驰公司”）与振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石控股公司”）签订镍铁供应合同，向振石控股公司下属的子公司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特钢公司”)供应中镍铁，并由吴春良联系东方特钢公司内部人员，通过调换检测样品，实际交付低镍铁的方式，从而达到多结算货款而获利的目的。三人约定共同出资出力，获利均分。此后，被告人陈显高积极进行联系合同签订事宜。被告人吴春良联系东方特钢公司原辅料取样班工作人员王润帮忙提供抽检检测样品编号，通过该公司离职员工张成峰联系到该公司化学检测室工作人员杨辉辉、钟李峰，谈妥掉包事宜，并许诺事后给予相关人员好处。
2014年11月24日，振石控股公司与菏泽众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编号ZS(CG)/YL(HJ)CG-2014-519），约定交付标的为中镍铁1000吨（镍含量5～7%）。2014年11月下旬，菏泽众驰公司从临沂众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采购1013.24吨低镍铁（镍含量低于2%），支付货款2715483.20元，并于2014年12月8日、12月13日分两批运送至东方特钢公司。每批运送至公司后，吴春良将陈显高事前提供的车牌号信息告知王润，由王润获取该批镍铁抽检检测样品编号，再由吴春良将检测样品编号和事先准备的中镍铁检测样品通过张成峰交给杨辉辉、钟李峰，杨、钟二人利用晚上下班时间潜入检测室将该批已取的待检测样品予以调包，从而使上述二批镍铁顺利通过检测。后振石控股公司在最终结算时，按照被调换成功的样品检测数据（镍点为6.56%）结算货款，实际结算货款金额为6881072.64元并已支付完毕。事后，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分别获取好处费200000元、140000元、95000元、85000元。
2015年1月12日，振石控股公司与菏泽众驰公司又签订工矿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编号ZS(CG)/YL(HJ)CG-2014-015），交付标的为中镍铁1000吨（镍含量4～6%）。后菏泽众驰公司按约向东方特钢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镍铁。但因东方特钢公司发现上一次采购的镍铁出现问题，振石控股公司在支付本次采购货款500000元后，停止继续支付余款，并对合同保证金250000元予以扣留。事发后，被告人陈显高通过其父亲向东方特钢公司表示自愿将本次货款余款退赔给被害单位。庭审中，其与被告人吴春良、朱伟杰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4月14日，被告人陈显高在其父亲陪同下到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经侦大队投案。
以上事实，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在庭审中均无异议，并有经庭审质证的被害单位员工申鹏的陈述，证人王善玺、乔某1、刘某、乔某2、徐某等人的证言，以及工矿产品采购合同、菏泽众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称重单、入厂跟踪单、产品质量保证书、质量记录卡、原辅料抽样报告、原辅料样品清单、质检确认表、取样制样流转单、检测中心化学分析原始记录、化学成分检验报告单、结算单、银行电子回单、网银业务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原料入厂检验流程图、技术中心样品检测流程、劳动合同、职工登记表、职务任命通知书、工资发放清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记录、退赔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到案经过、人口信息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控辩双方就本案定性的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的行为并非面向某一群体用户、消费者持续的不加限制的卖出其产品，以此获得利润的行为，不符合市场主体销售行为的特征。其行为不属将“以次充好”的产品进行销售，而是交付产品后采用掉包方式使被害单位陷入认识错误继而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属诈骗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销售伪劣产品罪，不能成立；被告人实施诈骗过程中采取的是外部人员串通被害单位工作人员将待检样品进行掉包的方式，使被害单位陷入错误认识，并不属于利用他人对合同的信赖实施诈骗，故辩护意见所提以合同诈骗罪定性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外部人员利用被害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便利，共同将单位财物非法占有，属共同犯罪，应当按照主犯的犯罪性质定罪。本案从犯罪起意、犯意联络、犯罪行为的具体实施以及犯罪所得分配等方面看，被害单位工作人员即被告人王润、杨辉辉、钟李峰明显不属于主犯，故辩护意见所提以职务侵占罪定性的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共同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货款数额特别巨大，七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春良、陈显高是主犯，被告人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显高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春良、朱伟杰、王润、张成峰、杨辉辉、钟李峰到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考虑到本案各被告人行为所造成的被害单位损失能够得到挽回，在量刑时予以体现。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私财产不受非法侵害，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春良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0日起至2025年11月2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陈显高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18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2024年4月1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朱伟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15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9日起至2023年4月28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王润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9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2020年1月2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五、被告人张成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9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12月1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六、被告人杨辉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0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20年6月1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七、被告人钟李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8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7月2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后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永杰
人民陪审员 沈章焕
人民陪审员 钱金魁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严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