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二（商）再提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九凌冶炼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郭学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阎士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仪电（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上海仪电控股（集团）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红黎，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上海九凌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仪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1）民监字第81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九凌公司委托代理人阎士强、被申请人仪电公司委托代理人邹红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3月3日，仪电公司起诉至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2日，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按照框架协议约定，九凌公司将持有的下列资产转让给仪电公司：1、九凌公司持有的房产；2、九凌公司对外投资资产：①百某公司25%股权；②宏某公司55%股权；3、九凌公司所有的设备。转让价格以2007年7月31日为基准日，经上海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国资委）资产评估处指定的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并报市国资委核准，双方以核准的价格为转让价格。就转让价款支付，双方约定：①该框架协议经批准生效后，仪电公司向九凌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666万元；②根据双方于2007年4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框架协议，仪电公司已向九凌公司支付定金1，000万元，转为本协议向九凌公司支付的定金；③以上两笔定金由仪电公司直接从转让款项中扣除，并由九凌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收款凭据。在损害赔偿条款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定金罚则。框架协议经市国资委批准生效后，仪电公司按照约定先后向九凌公司支付定金2，200万元，并垫付资产评估费15万元。但九凌公司一再违反框架协议约定，在2007年11月14日与第三方签署购销合同擅自转让框架协议项下的设备，不但对符合双方约定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始终不予确认，而且不让评估机构将报告送达仪电公司及报市国资委批准，导致框架协议下的资产转让无法进行，故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框架协议；二、九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共计4，400万元；三、九凌公司返还垫付的资产评估费15万元。
一审被告九凌公司辩称，九凌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首先，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是意向书而不是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九凌公司转让给第三方的设备并不包括在框架协议内；再次，不存在九凌公司不认可评估报告导致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况，在九凌公司所有的资产评估之前，仪电公司所提出的评估一项转让一项的建议不属于协议的约定。同时九凌公司收到仪电公司的2，200万元款项是预付款不是定金。由于委托评估的单位是仪电公司和九凌公司，故评估费用应该由双方分摊。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约定，如一方不履行义务，应赔偿守约方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并应继续履行合同至终结，故请求法院判令驳回仪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按照框架协议继续履行合同。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2日，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按照协议约定，九凌公司将持有的下列资产转让给仪电公司：1、九凌公司所持有的房产；2、九凌公司对外投资资产：①百某公司25％股权；②宏某公司55％股权；3、九凌公司所有的设备。转让价格以2007年7月31日为基准日，经市国资委资产评估处指定的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并报市国资委核准，双方以该核准的价格为转让价格。就转让价款的支付双方约定：①该协议经批准生效后，仪电公司向九凌公司支付定金1，666万元；②根据双方于2007年4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框架协议，仪电公司已经向九凌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万元，转为本协议仪电公司向九凌公司支付的定金；③以上两笔定金由仪电公司直接从转让款项中扣除，并由九凌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收款凭据。双方还约定：评估公司由九凌公司委托并支付费用，仪电公司提供相应的预付款；框架协议签署后，就各项资产的转让仪电公司、九凌公司另行签署具体转让协议；损害赔偿条款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定金罚则：九凌公司违约，将双倍返还定金，仪电公司违约，定金不予返还，如定金不足以弥补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应向守约方补足不足部分。该框架协议经市国资委批准生效后，仪电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先后向九凌公司支付定金2，200万元，并为九凌公司垫付资产评估费15万元。
2007年11月14日，九凌公司与贝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转让其钒分子生产设备。而该设备为框架协议中所约定的机器设备。后因九凌公司原因，该购销合同解除，上述生产设备目前在九凌公司处。
2008年1月初，评估公司完成了对九凌公司的机器设备、房产及百某公司股权的资产评估报告征求意见稿，而涉及的宏某公司股权因九凌公司未能提供评估资料而无法开展评估工作。评估公司将三份评估报告提交九凌公司，九凌公司认为在未完成对宏某公司股权评估工作前，不接受上述三份评估报告。
2008年5月30日，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庭审中，九凌公司提出继续履行框架协议的主张，仪电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但认为基于评估报告的有效期限截止到2008年7月30日，因此，如果九凌公司主张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必须尽快签署已完成的评估报告。针对该情况，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要求九凌公司限期提交书面同意签署已完成的三份评估报告的申请书，逾期不提供则视为不同意签署。事后九凌公司未提供书面同意函，评估报告也因超过期限而失效。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九凌公司在履行框架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事项，即有无将设备转让案外人以及有无积极履行评估报告签字手续；二、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是否应予以解除；三、九凌公司收到仪电公司2，200万元的款项是定金还是预付款。
针对争议焦点一，九凌公司有无违约行为问题。
对九凌公司转让设备行为的认定。2007年11月14日九凌公司与贝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转让其钒分子生产设备。九凌公司认为钒分子设备不包含在框架协议中，但从九凌公司总经理高栋正给仪电公司的信件内容、九凌公司给仪电公司要求仪电公司同意其处理钒分厂和粉末分厂设备的报告、评估公司出具的说明均可以证明钒分子设备包含在框架协议约定的设备中。九凌公司与仪电公司签署框架协议后，又将同一生产设备转让给案外人，显属违约。但该购销合同最终因九凌公司的原因无法履行而解除，该生产设备尚在九凌公司处。九凌公司的行为虽构成违约，但与整个框架协议相比，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
对九凌公司未履行确认评估报告行为的认定。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关系。仪电公司的义务是向九凌公司支付款项，解决九凌公司与职工的劳资纠纷，而九凌公司的义务是委托评估公司对其资产进行评估，为下一步双方签署具体资产转让协议做好准备工作。在评估公司对九凌公司的房产、设备及百某公司股权作出评估工作后，九凌公司以宏某公司股权评估未完成为由，拒绝在评估报告上签字，使得评估报告无法生效，进而导致双方转让资产的价值无法确定，框架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现仪电公司按约向九凌公司支付款项，九凌公司利用该款项已顺利解决了劳资纠纷问题，虽然框架协议中约定对九凌公司资产进行整体转让，但同时也约定了就各项资产的转让由双方另行签署具体转让协议，评估公司对九凌公司的房产、设备及百某公司股权已作出了评估认定，九凌公司可以先行对上述资产作出确认，至于宏某公司股权未能完成评估工作，并不影响其它资产的转让，九凌公司在完成对宏某公司股权评估工作前，不接受上述三份评估报告的行为已导致框架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显属根本违约。
针对争议焦点二，资产框架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由此可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认定根本违约的唯一标准。本案中仪电公司系在市国资委的要求下受让九凌公司的目标资产，仪电公司按框架协议约定支付了款项。九凌公司的义务是将目标资产出让给仪电公司，现九凌公司未对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予以确认，导致目标资产的转让无法实施，仪电公司无法受让九凌公司的目标资产，致使仪电公司签订框架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仪电公司完全可依法行使解除权。九凌公司认为应该继续履行合同，对此，仪电公司认为只要九凌公司在评估报告的有效期内确认评估报告，则也同意继续履行框架协议。但九凌公司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表示同意确认评估报告，故九凌公司继续履行框架协议的主张无从实施。九凌公司还主张框架协议中约定如一方不履行义务，应赔偿守约方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并应继续履行合同至终结，故不应解除合同。但该条约定是约束违约方的条款，违约方除应赔偿守约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外，如能继续履行合同则应继续履行。如果出现法定解除情形，仪电公司完全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这是法律赋予守约方的单方解除权，当事人不能通过协议排除该规定。
针对争议焦点三，系争2，2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框架协议中关于转让价款支付的约定：①该协议经批准生效后，仪电公司向九凌公司支付定金1，666万元；②根据双方于2007年4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框架协议，仪电公司已经向九凌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万元，转为本协议仪电公司向九凌公司支付的定金；③以上两笔定金由仪电公司直接从转让款项中扣除，并由九凌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收款凭据。与此同时，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了定金罚则，该定金罚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对定金所作的规定，故九凌公司收到的仪电公司款项2，200万元系定金，而不是预付款。已评估出的三项资产标的额的20％已达到2，150万元，因此加上宏某公司股权的资产，九凌公司整体资产标的额的20％会远远超过2，200万元，故仪电公司支付的2，200万元定金，亦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应予确认。
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均应严格按框架协议履行义务。九凌公司认为框架协议系意向书而不是合同。意向书仅仅是对民事法律行为的一种设想，未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具体协商，而合同是当事人之间产生、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一致的法律行为，本案中，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且经双方磋商一致，故框架协议是合同而不是意向书。框架协议签订后，仪电公司按照约定分期支付了2，200万元定金，并为九凌公司垫付资产评估费15万元。九凌公司应该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即妥善保管财产、确认资产评估价格并协助仪电公司完成资产转移。在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九凌公司未经仪电公司同意，擅自处分框架协议项下的资产，侵害了仪电公司的权益，构成违约。同时，在双方认可的资产评估机构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后，九凌公司不履行确认和报批手续，致使资产价格无法确定，目标资产转让不能实际履行，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仪电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仪电公司要求解除框架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九凌公司违约，按框架协议约定应双倍返还定金，故仪电公司要求九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仪电公司为九凌公司先行垫付评估费15万元，按框架协议约定评估公司由九凌公司委托并支付费用，故仪电公司要求九凌公司支付评估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4日作出（2008）松民二（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一、仪电公司与九凌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予以解除；二、九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仪电公司定金计4，400万元；三、九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仪电公司资产评估费1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5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67，550元，由九凌公司负担。
九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案件诉讼标的达4，415万元，应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二、九凌公司并未违约。出卖给案外人的生产设备并不包括在框架协议内且并未实际转让；导致框架协议无法进行的原因并非九凌公司无故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而是评估公司无法出具九凌公司整体资产的价值报告，评估一项转让一项的主张并不符合框架协议约定的资产整体性转让的精神；三、框架协议的性质系预约合同，并未就目标资产的价格、支付方式等合同必备条款达成协议；四、系争2，20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预付款，并非定金；五、框架协议未经市国资委批准，尚未生效，且框架协议约定如一方违约，应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并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不应判决解除框架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仪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仪电公司辩称，一、本案系指定管辖，不存在程序错误；二、九凌公司存在违约，并于一审中放弃继续框架履行协议的机会；三、框架协议明确了转让价格、双方权利义务、支付方式等，并非预约合同；四、2，200万元款项系定金性质，已于框架协议和九凌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予以明确。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应予确认。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九凌公司认为框架协议性质系预约合同，且未经批准生效的主张是否成立；二、九凌公司是否存在转卖设备的违约行为；三、框架协议履行障碍的发生原因及归责对象，框架协议应当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
一、框架协议的性质认定及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可见，法律允许合同在价款等条款不尽明确时以另行约定的方式予以弥补，且上述条款约定不明确并不能作为否定合同本约性质的理由。框架协议对交付方式等虽未具体列明，但框架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署后，就各项资产的转让甲、乙双方另行签署具体转让协议”，此约定可视为双方对未明确条款的容许，并约定日后予以明确。至于价款，虽未明确写明数额，但根据框架协议约定经评估后能够确定转让价格，并非约定不明。根据民法原理，预约合同以订立本合同为履行内容。框架协议对于合同标的、价款、交付方式等已进行了约定，各合同要素皆备，其他事项诸如违约赔偿、变更和解除等亦约定详尽，已无就相同内容另行订立合同的必要，且双方当事人已依框架协议内容履行部分义务，因此，框架协议应认定为本合同。根据市国资委出具的《关于仪电控股（集团）公司与九凌公司﹤资产转让框架协议﹥的证明》可认定，框架协议已经获得市国资委批准生效，故对九凌公司就框架协议性质系预约合同，尚未生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九凌公司是否存在转卖设备的违约行为。根据九凌公司总经理高栋正给仪电公司的信件内容、九凌公司给仪电公司要求仪电公司同意其处理钒分厂和粉末分厂设备的报告、评估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九凌公司与贝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可以认定九凌公司确存在将框架协议约定转让的生产设备一物二卖的行为。虽然该批生产设备仍为九凌公司占有，不存在无法向仪电公司交付的情况，但在履行期尚未届至的情况下，九凌公司做出上述不诚信行为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关于该行为构成违约，但不构成根本违约的性质认定，并无不当。
三、框架协议履行障碍的发生原因及归责对象，应当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阻碍框架协议履行的主要原因，系九凌公司拒绝在评估报告上签字致已评估资产价值无法得到确认。双方对涉案资产整体性转让的约定，应当指各项资产须全部转让或受让，方为完成合同义务，任何一项资产的部分不履行都会导致根本性违约，而承担全部不履行的违约责任。但是，对于合同标的不可分性的约定，并不排除履行步骤的分步进行，各项资产的具体分步转让，与资产的最终整体性转让并不矛盾，双方在《九凌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三）》中对资产转让整体性的强调和框架协议第七条对各项资产转让另行签署具体协议的约定，正是这一精神的体现。宏某公司股权评估价格并不会影响其他资产评估价格，故宏某公司股权的评估尚未完成，并不能作为九凌公司拒绝在其它资产的评估报告上签字行为的合理解释。根据框架协议、《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的明确约定，委托评估的义务应当由转让方承担，即九凌公司有义务向仪电公司提供资产评估价格，因此，宏某公司股权未能顺利评估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九凌公司承担。对于框架协议应当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双方虽未对提供评估价格的履行期限予以明确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未定有履行期限的，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人迟延履行，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债务的，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2008年1月初，仪电公司要求九凌公司对该三项评估报告予以确认，即为要求其履行债务。基于评估报告存在有效期，期满后九凌公司的签署即失去意义，因此，本案中九凌公司履行提供评估价格义务的合理期限，至少应在评估报告有效期届满之前。故九凌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且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仪电公司有权解除框架协议。对于框架协议第十三条“如一方不履行义务，应赔偿守约方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并应继续履行合同直至终结”的理解，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系约束违约方之约定，且当事人不能以约定排除法定解除权，应予认可。
九凌公司另提出，2，200万元款项系用来解决其劳资问题，并不处于其支配下，因此，该笔钱款性质并非定金而是预付款。根据框架协议对于款项性质、定金罚则的明确约定，以及九凌公司出具给仪电公司的收据，可认定该2，200万元系定金而非预付款，该笔款项如何使用属九凌公司内部问题，不影响其定金性质，因此，对九凌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九凌公司对一审法院管辖权的质疑问题。经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27日根据申请指定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一审法院亦将此情况依法告知九凌公司，因此，九凌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上诉意见，不在二审审查范围。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6日作出（2009）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50元，由九凌公司负担。
九凌公司申请再审称，仪电公司支付的2，200万元款项是用于解决九凌公司员工解除合同的安置补偿费，九凌公司没有占用，故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框架协议约定仪电公司对九凌公司全部资产进行整体收购，而不是分步转让。在框架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九凌公司没有违约。导致委托评估期限超过了一年有效期，系评估公司未及时评估，而非九凌公司拖延评估。另外，九凌公司向贝某公司转让钒分子生产设备一节，该生产设备仍在九凌公司处。九凌公司系对贝某公司违约，对仪电公司不存在违约。综上，请求本院再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仪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并要求继续履行框架协议。
被申请人仪电公司辩称，2，200万元确实用于解决九凌公司员工问题，但九凌公司混淆了2，200万元资金的性质和用途。双方在框架协议中明确约定2，200万元为定金。框架协议约定整体转让，资产转让范围包括房地产、对外投资资产、机器设备。仪电公司从未拒绝受让，在宏某公司股权无法评估时，仪电公司愿意对已经评估的资产先行转让，宏某公司股权待有条件评估后再受让。但九凌公司未履行框架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框架协议无法履行。对于转卖生产设备的事实，九凌公司未经仪电公司同意，出售框架协议中约定的生产设备，构成违约。宏某公司股权评估未完成，九凌公司不履行确认和报批手续，未向仪电公司交付转让资产，构成根本违约。因此，仪电公司有权请求法院解除框架协议，九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请求本院驳回九凌公司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九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形成于2007年8月的该公司改制职工经济补偿及相关劳动债务结算明细表确认单。旨在说明仪电公司支付的2，200万元，是直接发放给九凌公司员工的，九凌公司没有占用该笔款项。
仪电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九凌公司提交的证据，由于没有提供原件，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证据的关联性，认为与本案无关。即便九凌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九凌公司对2，200万元的使用不是框架协议约定的义务，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九凌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如果九凌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仪电公司提出解除框架协议后，九凌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框架协议对九凌公司转让的资产范围及价款作了明确的约定。转让资产的范围包括宏某公司股权及九凌公司拟出售给贝某公司的生产设备；转让资产的价格以2007年7月31日为基准日，经市国资委资产评估处指定的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报市国资委核准。双方以核准的价格为转让价格。在框架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因九凌公司无法提供评估宏某公司股权所需资料，导致评估公司无法进行评估。九凌公司在宏某公司股权评估报告作出之前，拒绝对已经作出的相关房产、设备及百某公司股权三份评估报告先予确认，鉴于双方在一审中均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框架协议，考虑到评估报告有效期限截止到200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在2008年5月30日的第二次庭审中要求九凌公司限期对已经完成的三份评估报告进行确认，但九凌公司仍拒绝对已经作出的评估报告进行确认，导致评估报告失效，框架协议无法履行，仪电公司无法按框架协议约定取得转让资产，而仪电公司已按约支付2，200万元。九凌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框架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九凌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据此依法解除框架协议并无不当。现九凌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框架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仪电公司按框架协议约定，先后支付定金共计2，200万元，九凌公司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款凭证。如前所述，九凌公司在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九凌公司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框架协议约定双倍返还定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宁
审 判 员 阴家华
代理审判员 马晓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星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