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4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丰泽原菌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姚渡镇光明村*组。
法定代表人曾琴，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雪梅，四川恒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全康。
委托代理人陈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丰泽原菌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全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3）青白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泽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琴、委托代理人唐雪梅，被上诉人赖全康的委托代理人陈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1日，丰泽原公司与成都盛宏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宏公司）签订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宏盛公司将位于光明村6、7、8组的413.5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丰泽原公司，丰泽原公司按每亩每年1050元向盛宏公司支付流转费，土地流转期限从2009年5月10日至2026年5月9日，该流转合同经成都市青白江区姚渡镇人民政府鉴证签章。丰泽原公司流转土地后，进行了葡萄、草莓等经济作物的栽种。丰泽原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曾数次向赖全康借款用于资金周转。2012年3月13日，在证人邱太学的见证下，丰泽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琴与赖全康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丰泽原公司将其承包的光明村6、7、8组的约380亩至400亩的土地和葡萄园的经营权和使用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赖全康。同日，双方又重新签订协议，将前述协议的转让价格调整为200万元，证人邱太学在前述二份协议上均签名证实。2012年3月15日，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丰泽原公司将光明村6、7、8组的413亩的土地附着物及葡萄苗等转让给赖全康，转让价为200万元，证人邱太学在该协议上签名证实。
2012年3月15日，丰泽原公司出具“土地流转合同终结、废止及土地流转合同遗失申明”，明确其于2009年8月21日与盛宏公司签订的流转合同因故终结废止。2012年3月18日，赖全康与盛宏公司签订上述土地的流转合同。同日，涉案土地及其附着物由赖全康占有经营。之后，赖全康与涉案土地的村民又分别签订了流转合同。
2012年3月22日，丰泽原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琴以赖全康威胁其签订转让协议为由向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姚渡派出所（以下称姚渡派出所）报案。2012年3月28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向曾琴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其提出控告的被强迫交易案不予刑事立案。同年4月、5月及6月期间，因丰泽原公司、赖全康之间的转让纠纷，姚渡派出所曾数次出警处理。2012年5月31日，赖全康以曾琴阻挠其对葡萄园的经营和损毁葡萄园植被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以（2012）青白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曾琴不得阻挠赖全康对葡萄园的生产和经营管理，曾琴赔偿赖全康经济损失1800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纠纷发生后，丰泽原公司委托四川德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正公司）对上述涉案土地上种植已近三年的葡萄（以巨峰葡萄为主，种植面积约262亩）和草莓（种植面积约70亩）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德正公司以基准日2012年3月30日评估的价值为1907.97万元，于2012年4月9日出具评估报告。
针对葡萄园经营的市场行情，姚渡派出所在处理丰泽原公司、赖全康之间的纠纷过程中，曾向成都市龙泉驿区洪安镇人民政府负责洪安镇农业生产并代管洪安镇莲花堰葡萄基地的工作人员伍万林进行过了解，伍万林陈述：以巨峰葡萄为例，亩产约2000斤～3000斤，市场销售收入在4000元～6000元范围内，扣除租地费、人工费及农药、肥料、套袋等费用后，经营不好可能亏损。
庭审后，邱太学等7名证人的出庭费用，赖全康要求由丰泽原公司负担其已垫付的误工补助费80元／人，合计56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丰泽原公司提供的丰泽原公司与盛宏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签订的3份转让协议的复印件、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之间的借条复印件、德正公司的评估报告等证据；赖全康提供的2012年3月13日与丰泽原公司签订的转让数额为200万元的转让协议原件、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原件、赖全康与盛宏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赖全康与村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原审法院（2012）青白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书、赖全康对邱太学、胡生威、胡国义、胡显建、曾绍顺、陈龙春、张云加等7名证人的调查笔录以及该7名证人的当庭证词等证据；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2012）青白民初字第877号案卷材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向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调取的公安机关对双方纠纷的询问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签订转让协议后，以协议的签订是受赖全康胁迫和欺诈诉请法院撤销，但丰泽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中赖全康有胁迫和欺诈行为，且协议签订过程的在场人邱太学当庭证实赖全康对丰泽原公司无胁迫行为，公安机关的调查亦未证实赖全康有强迫交易行为，故对丰泽原公司的该诉请理由，不予支持。丰泽原公司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法院撤销，提供了其单方向评估公司申请的评估报告证实，与公安机关调查的市场行情出入巨大，丰泽原公司作为葡萄、草莓种植已近三年的市场主体，对葡萄和草莓的市场价值应当知晓，其与赖全康签订转让协议并非没有市场经验。丰泽原公司诉称事实是因赖全康需要向银行贷款而为其提供转让协议，故该转让协议的签订也非是丰泽原公司在自身情况紧迫下所为。因丰泽原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显失公平的主观法律要件，故不能成立法律意义上的显失公平。
赖全康因申请邱太学等7名证人出庭作证而先行垫付的证人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证人因履行出庭作证义务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以及误工损失，由败诉一方当事人负担”的规定，赖全康已支出的证人误工损失费560元，应由丰泽原公司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丰泽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丰泽原公司负担。证人误工损失费560元，丰泽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赖全康。
宣判后，丰泽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丰泽原公司关于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不予支持不当。本案所涉土地上的生物资产转让时的市场价值为1907.97万元，而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为200万元，显失公平。丰泽原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的证明力远大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应当予以采纳。赖全康以还债相要挟，以欺骗方式与丰泽原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由于协议是不真实的，丰泽原公司草率的在协议上签了字，对转让价格并未在意，该协议明显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二、一审认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况与事实不符。赖全康为了得到丰泽原公司的土地，从2011年10月就开始诱使丰泽原公司连续向其借款。2012年3月，赖全康以还钱为要挟，迫使丰泽原公司与其签订了三份转让协议。综上，丰泽原公司受赖全康欺诈、胁迫签订了转让协议，转让价格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赖全康返还丰泽原公司承包的土地及其附着物。
被上诉人赖全康答辩称，一、丰泽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所签协议显失公平。《评估报告》未附评估对象的界址图，也无具体位置、边界描述，赖全康也未参与评估过程。且与生物资产价值密切相关的各项指标均以丰泽原公司的单方申报内容作为评估依据，评估对象及上述指标均未经赖全康确认，因此，该评估结果不可能产生实际意义。本案所涉生物资产不能满足《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评估假设，故评估结论不准确，其结论背离常理。二、丰泽原公司主张在签订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丰泽原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2013）成行终字第4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本院（2013）成行终字第447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姚渡派出所与丰泽原公司之间有利害冲突，姚渡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不应采信。
赖全康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姚渡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应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丰泽原公司提交的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姚渡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是虚假的。
二审中，赖全康申请证人赖全万、王鹏出庭作证，拟证明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之间的交易未显失公平，交易价格符合市场价值，甚至高于市场价格。赖全康并提交一份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3）金堂民初字第904号中止审理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赖全康与丰泽原公司借款纠纷一案，现已中止审理。
丰泽原公司质证认为，两位证人不具有评估师的资格，其证言只是其个人意见，不具有说服力。对中止裁定书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两证人的证言结合本案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证据仅证明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之间有借款关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丰泽原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撤销其与赖全康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其撤销事由必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一）关于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签订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受赖全康欺诈、胁迫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丰泽原公司主张签订转让协议是因赖全康以还债相要挟，以欺骗方式与丰泽原公司签订，但本案中丰泽原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在签订转让协议的过程中赖全康有欺诈、胁迫的行为，且协议签订过程的在场人邱太学当庭证实赖全康对丰泽原公司无胁迫行为，公安机关的调查亦未证实赖全康有强迫交易行为，故丰泽原公司的该撤销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以该理由要求撤销与赖全康所签转让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丰泽原公司与赖全康所签转让协议的价款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丰泽原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葡萄、草莓种植的经营者，对葡萄和草莓的市场价值应当是了解的，丰泽原公司主张因转让协议不真实，所以对转让价格未在意，草率的在协议上签了字，然丰泽原公司的这一陈述显然不符合情理。因为，代表丰泽原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琴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于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的法律后果其应当是清楚的，故对丰泽原公司的该陈述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双方所签转让协议价格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本案中，丰泽原公司虽提供了德正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但由于该评估报告系丰泽原公司单方委托，赖全康并不予认可，且该评估报告的结论与公安机关调查的市场行情出入巨大，也与二审中证人关于葡萄种植的市场行情相差较大，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由于丰泽原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显失公平的主观法律要件，故其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其与赖全康所签转让协议的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丰泽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准予成都市丰泽原菌业有限公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凯
审 判 员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陆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