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忠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菁雄，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明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行海，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
投资人董明德。
原审被告王惠芬。
原审被告韩启祥。
上诉人周忠年为与被上诉人董明德，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以下简称登步石料厂）、王惠芬、韩启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忠年的委托代理人孙菁雄、被上诉人董明德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行海、原审被告登步石料厂投资人董明德、原审被告韩启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惠芬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忠年原审诉称：登步石料厂以经营所需为由，分别于2011年12月26日和2012年3月4日向周忠年借款共计人民币4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2014年9月30日，登步石料厂重新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本金40万元未归还，拖欠利息112000元，王惠芬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条出具后，登步石料厂仍未还款付息。韩启祥作为登步石料厂借款发生时的投资人，应对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董明德作为登步石料厂投资人应对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起诉要求登步石料厂归还借款40万元、利息11.2万元，并对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董明德、王惠芬、韩启祥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登步石料厂、董明德原审辩称：本案借款是王惠芬、韩启祥个人所借，周忠年要求董明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韩启祥原审辩称：对周忠年的起诉没有异议。
王惠芬原审时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周忠年诉称一致。另查明，韩启祥原系登步石料厂的投资人；2014年10月31日，韩启祥与董明德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韩启祥将其在登步石料厂全部出资及相关权益转让给董明德。2014年11月3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负责人由韩启祥变更为董明德。
原审法院认为，韩启祥作为借款时的登步石料厂投资人以登步石料厂名义向周忠年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周忠年与登步石料厂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周忠年按约交付了借款，履行了借款交付的义务，对该借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借款后，登步石料厂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王惠芬作为借款的担保人应对周忠年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启祥作为借款发生时的投资人应对变更前的企业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在清偿时，应以企业财产先行清偿，不足清偿的，由韩启祥以个人的其他财产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对于董明德是否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周忠年出借款项时，明知借款人为登步石料厂，该厂为韩启祥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还款的保障和来源是登步石料厂的责任财产和韩启祥的个人或家庭财产。从现有证据反映，董明德受让登步石料厂后未进行过经营活动及向登步石料厂进行过投资，也未从登步石料厂和所有涉案债权人处获得任何经济利益，周忠年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公平原则，故对周忠年要求董明德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登步石料厂自判决生效之日清偿周忠年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利息11.2万元，并对以上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支付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王惠芬对周忠年上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韩启祥对周忠年上述债权在登步石料厂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忠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0元，减半收取4460元，由登步石料厂负担，由王惠芬、韩启祥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上诉人周忠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董明德受让登步石料厂后未进行过经营活动和投资，也未从登步石料厂和所有涉案债权人处获得任何经济利益，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董明德未举证证明“未经营、未投资、未获益”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个人财产与企业财产不分离，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所有权均归投资人所有，因此董明德受让登步石料厂后，就依法享有登步石料厂全部资产的所有权，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原审认定董明德“未经营、未投资、未获益”，与事实明显相悖。2、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因此，董明德是否对登步石料厂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只与其是否为该企业的投资人有关，与成为投资人的时间长短、是否经营、是否进一步投资等无关，原审以董明德“未经营、未投资、未获益”为由驳回上诉人对董明德的诉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董明德对上诉人债权中登步石料厂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董明德承担，董明德对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董明德当庭答辩称：1、韩启祥与董明德间转让出资行为，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只需办理投资人变更手续即可。2、双方的转让行为没有出现恶意转让及董明德想逃避债务的行为，董明德主观上没有恶意受让有关资产。3、董明德是在不知道原登步石料厂已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受让了该企业，且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转让变更登记，并未接管登步石料厂有关资产，也未到过登步石料厂办公场所。受让后不到三个月，定海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标的额达6000万以上的起诉登步石料厂的民间借贷案件，所以根本不存在进行经营的事实。4、本案应按照《个人独资企业法》及《合同法》原理进行处理，一审基于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驳回上诉人对董明德个人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
原审被告登步石料厂当庭答辩称：登步石料厂现在没有任何资产，董明德转让的目的无法实现。
原审被告韩启祥当庭答辩称：（转让登步石料厂）实际是我欠（董明德）他们650多万元。我与他们协议，钱（陆续）归还给他们，企业让我继续搞；如果钱没有还上，他们可以直接把企业的资产拿走。后来钱没有还上，企业就转给他们了。
原审被告王惠芬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0月31日，韩启祥与董明德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指韩启祥）将其在登步石料厂的全部出资及相关合法权益以人民币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指董明德），乙方愿意受让。自本协议书项下的转让完成之日，乙方对登步石料厂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登步石料厂债务承担无限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讼争各方对登步石料厂于2011年、2012年向周忠年借款40万元，王惠芬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该款项本息未还；韩启祥原系登步石料厂投资人，2014年10月31日韩启祥将其在登步石料厂全部出资及相关权益转让给董明德并办理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等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董明德是否应对讼争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依据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个人独资企业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民事主体之一，其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务，应先以其独立的自身财产承担无限责任；当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同时，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可见，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企业主体具有延续性，企业投资人姓名、企业名称的变更并不导致企业对转让前债务清偿责任的免除。韩启祥在与董明德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保证出资不受第三人追索，双方就此企业债务承担所做的约定，属于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因此，董明德作为讼争个人独资企业登步石料厂的投资人，在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本案中，讼争的债务产生于董明德受让登步石料厂前，董明德之所以需承担企业债务清偿责任在于其受让了承担企业债务一般担保功能的企业财产，因此，若让其超出受让企业的财产范围去承担企业转让前的债务清偿责任，对其有失公允，故董明德应在其受让的登步石料厂财产范围内对登步石料厂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韩启祥的责任承担问题，因韩启祥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作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实体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周忠年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清偿周忠年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利息11.2万元，并对以上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支付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王惠芬对周忠年上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启祥对周忠年上述债权中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周忠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董明德在其受让的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财产范围内对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即本金40万元、利息11.2万元及该40万元本金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减半收取4460元，由舟山市普陀区登步石料厂、王惠芬、韩启祥连带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董明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龚 杨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