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丽娟，女，住广西龙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思睿，女，住广西南宁市。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曾祥东，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陆丽，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廖元英，女，住广西龙胜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廖水玲，女，住广西龙胜县。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文华亮，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廖敏妤，女，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廖爱华，女，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系被上诉人廖敏妤母亲。
上诉人陈丽娟、陈思睿因与被上诉人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代理审判员李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2014年5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炜玮担任记录。上诉人陈丽娟及上诉人陈丽娟、陈思睿的委托代理人曾祥东，被上诉人廖水玲及被上诉人廖元英、廖水玲的委托代理人文华亮，被上诉人廖敏妤的委托代理人廖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需以本院（2014）桂市民再字第17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遂于2014年8月4日中止审理。2014年10月9日，本院恢复本案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廖瑞兴与廖爱华原是夫妻，1991年1月生育女儿廖敏妤（原名廖子霜），1996年9月，廖瑞兴与廖爱华离婚，离婚后，廖敏妤一直随母亲廖爱华生活。2005年7月，廖瑞兴与陈丽娟结婚，陈丽娟带来女儿陈思睿（当时已年满22周岁，并在县医院工作），婚后陈丽娟母女一直与廖瑞兴共同生活。廖瑞兴是县医院职工，2009年8月被确认患职业病，2010年3月经龙胜各族自治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同年7月24日经医治无效死亡。在廖瑞兴患病期间，陈思睿给予了照顾。廖瑞兴死亡时其父母廖祖武、廖元英尚健在。2010年12月28日，廖祖武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有妻子廖元英和女儿廖水玲。廖瑞兴患病后，廖瑞兴、陈丽娟和陈思睿均多次向县医院借款用于廖瑞兴治疗开支。廖瑞兴在职期间，县医院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在廖瑞兴因治疗无效去世后，原告方曾向县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无果，遂于2011年1月6日以县医院未向其支付廖瑞兴的安葬费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由，向该院提起工伤保险待遇诉讼。
另查明，2011年1月12日，被告陈丽娟经与县医院协商，就廖瑞兴工伤死亡赔偿达成协议，县医院共补偿廖瑞兴家属204415.10元（其中确定廖瑞兴的丧葬费1392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280元），均用于抵扣廖瑞兴治疗期间所欠县医院的债务，双方于协议签订之日办理了结算手续。
2010年12月9日，陈丽娟以廖敏妤为被告，廖祖武、廖元英、陈思睿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遗产继承纠纷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了位于本县龙胜镇盛园路3号A栋二单元201室（含车库）归陈丽娟所有，该房屋所欠债务由陈丽娟负担，由陈丽娟付给廖敏妤、廖元英14000元的调解协议。
2012年8月2日，即该院在审理原告方提起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期间，陈丽娟和陈思睿向该院明确意思表示，陈思睿表示“我们也不想分什么赔偿金，我不在乎这些钱，我不参诉讼，得钱也不分了”，陈丽娟表示“我就按原来与县医院达成的协议办，我不再作为原告参加该案诉讼，他们向医院多得钱我们也不要了”。该院对该案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向原告廖敏妤、廖元英、廖水玲及第三人陈丽娟、陈思睿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43500元，已付125820，尚应付218220元。”在龙胜县医院对该案提起上诉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2）桂市民四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院判决。判决生效后，该院已将县医院应付的218220元执行到该院标的款账户。2013年4月10日，二被告向该院提出书面声明，称“由于我方因与廖元英、廖敏妤、廖水玲分割方面未达成协议，现声明在尚未达成协议前，任何一方不得领取赔偿款”。故三原告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三原告亲属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归三原告所有；2、确认被告陈丽娟已领取的廖瑞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280元中的93960元归三原告共有，由被告陈丽娟返还该笔款项及利息归原告；3、该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性质是物质损害赔偿金。该赔偿金的分割依据是继承法，应以继承顺序为原则，即死者有第一顺序继承人时，该补助金的权利主体就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廖瑞兴因工伤去世后，廖瑞兴的父母廖祖武、廖元英，配偶陈丽娟，女儿廖敏妤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因廖祖武在廖瑞兴去世后，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分割前去世，故廖元英、廖水玲作为廖祖武的法定继承人也有权分割廖祖武应继承的份额。故三原告主张分割廖瑞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法律支持。因被告陈思睿在廖瑞兴与其母陈丽娟再婚时已成年，并已参加工作，与廖瑞兴之间没有形成扶养关系，故陈思睿不是廖瑞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8条规定，在诉讼中，继承人向人民法院以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的，要制作笔录，由放弃继承的人签名。2012年8月2日，在该院审理原告等人就廖瑞兴的死亡以县医院为被告提起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期间，该院向被告陈丽娟、陈思睿作的询问笔录内容，是二被告向该院就该案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二被告放弃了该案诉权和实体权。故陈思睿不论是否是廖瑞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陈丽娟、陈思睿的放弃，二人对之后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增加部分均不再享有实体分割权。本院2012年10月8日作出的（2012）龙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为“由龙胜县人民医院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43500元，已付125280元，尚欠付218220元”，2012年12月13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桂市民四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判决，因廖瑞兴的工亡补助金是由县医院作为支付方支付给领受方的廖瑞兴亲属方的，是法院对外的判决。至于廖瑞兴亲属间如何分割该补助金，是廖瑞兴亲属间内部的事情。故廖瑞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在经过诉讼后增加的218220元，因二被告已明确表示放弃而应当全部归三原告所有。
廖瑞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总额中另外的125280元，是被告陈丽娟与县医院双方经协商后达成的金额，陈丽娟作为廖瑞兴的配偶与县医院达成该协议，将县医院应补偿的费用包括这笔工亡补助金用于抵扣廖瑞兴因治疗所欠县医院的债务，并已进行了结算，该抵扣行为应当有效，在之前廖瑞兴工伤保险待遇诉讼中两级法院的判决书对该协议也给予了确认。陈丽娟在对廖瑞兴之后增加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部分作出放弃表示的同时，表示同意按与县医院达成的协议办。依该协议，协议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协议中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280元已经用于了抵扣廖瑞兴因治疗所欠县医院的债务，该笔补助金已经不存在，已不存在分割可能。故原告要求确认这其中的93960元归原告所有，并要求被告陈丽娟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归原告廖敏妤、廖元英、廖水玲所有；二、驳回原告廖敏妤、廖元英、廖水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3元，由原告廖敏妤、廖元英、廖水玲负担2387元，被告陈丽娟、陈思睿负担4156元（被告应负担的部分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付给原告）。
上诉人陈丽娟、陈思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与已经生效的龙胜县人民法院（2012）龙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以及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2）桂市民四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的内容相矛盾，因为该两份生效判决都判决了用工单位龙胜县人民医院向两上诉人及三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该判决确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本案共有物218220元的共有权利。一审判决置生效判决于不顾，作出与生效判决相违背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曾表态放弃分割为由而确认共有没有上诉人的共有份额也是错误的，因为当时龙胜县法院是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作为原告起诉龙胜县人民医院主张分割，上诉人表态自己已经在诉讼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同意与被上诉人一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且在该案件中上诉人是主动以要求分割财产申请参加至被上诉人与龙胜县人民医院的劳动争议案件中，龙胜县法院也已经依法通知参加诉讼，且在答辩状中和庭审中也表态如有工伤赔偿有多余的也要求参加分割并主张应当考虑多尽义务原则适当多分，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不顾，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三、对于本案共有物218220元的分割，应当考虑上诉人母女二人对工伤受害人廖瑞兴生前均是由上诉人母女照顾生活起居，护理病人，筹借治病费用以及办理后事，故在分割时应当予以适当多分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对218220元工亡补助金依法予以分割。
被上诉人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归三被上诉人所有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曾经找二上诉人要求她们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二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愿作为共同原告，对原告按新标准多得的也不参与分割。由此可见，二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二上诉人无权参与分割。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当由三被上诉人及陈丽娟四人分割，陈思睿无权分割。廖瑞兴与陈丽娟结婚时，陈思睿已经年满22周岁了，与廖瑞兴没有抚养关系，2010年7月廖瑞兴死亡，双方共同生活时间不长，因此陈思睿无权分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三、2011年1月12日，二上诉人在没有得到三被上诉人的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与龙胜县医院签订协议，领取了125280元工亡补助金，该补助金应当由三被上诉人和陈丽娟四人分割，陈丽娟占四分之一，三被上诉人占四分之三93960元，现二上诉人已经领取了的125280元，其中93960元应当归三被上诉人所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对（2012）桂市民四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进行了再审，作出了“维持本院（2012）桂市民四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的（2014）桂市民再字第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给予的对象是因工死亡者的近亲属，近亲属是配偶、父母、子女。陈思睿与死者是继父女关系，他们生活在一起时，陈思睿虽已成年，但在廖瑞兴因病住院期间陈思睿对其进行了护理和照顾，并在外借大量资金用于廖瑞兴治疗疾病，其对廖瑞兴已尽了扶养义务，在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的分配中依法应当享有份额。陈思睿虽不愿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其愿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在陈思睿、陈丽娟并未明确表示放弃权利的情况下，判决陈思睿、陈丽娟与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共同享有一次性工伤补助金是正确的。
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应当如何分割。
本院认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性质是物质损害赔偿金，发放的对象是因工死亡者的近亲属，该赔偿金不是遗产，但分配原则可以参照《继承法》的规定。廖瑞兴因工伤去世后，廖瑞兴的父母廖祖武、廖元英，配偶陈丽娟，女儿廖敏妤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因廖祖武在廖瑞兴去世后，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分割前去世，故廖祖武的女儿廖水玲作为廖祖武的法定继承人也有权分割廖祖武应继承的份额，即在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的分配中依法应当享有份额。上诉人陈思睿与廖瑞兴是继父女关系，上诉人陈丽娟与廖瑞兴结婚时陈思睿虽已成年，但在廖瑞兴因病住院期间陈思睿对其进行了护理和照顾，其对廖瑞兴已尽了扶养义务，在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的分配中也应当享有份额。故，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应由陈思睿、陈丽娟、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分割。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对（2012）桂市民四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进行了再审，作出了（2014）桂市民再字第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陈思睿虽不愿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其愿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在陈思睿、陈丽娟并未明确表示放弃权利的情况下，判决陈思睿、陈丽娟与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共同享有一次性工伤补助金是正确的。因此，本案的审理应当以（2014）桂市民再字第17号民事判决结果为依据，即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应当由陈思睿、陈丽娟与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共同享有。一审（2013）龙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以2012年8月2日在审理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等人就廖瑞兴的死亡对龙胜县医院提起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即（2012）龙民初字第69号案期间，龙胜县人民法院向陈丽娟、陈思睿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是陈丽娟、陈思睿二人向法院就该案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陈丽娟、陈思睿二人放弃了该案的诉权和实体权为由，判决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归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鉴于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总额中的另外125280元已经用于抵扣廖瑞兴因治疗所欠龙胜县医院的债务，该笔补助金已经不存在，不可能再分割。被上诉人要求确认125280元中的93960元归三被上诉人所有，并要求上诉人陈丽娟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为维护家庭的和睦，本案涉及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由陈思睿、陈丽娟与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各占五分之一为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廖瑞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220元由陈思睿、陈丽娟、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各占五分之一。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73元，共计11116元，由上诉人陈丽娟、陈思睿负担6669.6元，由被上诉人廖元英、廖水玲、廖敏妤负担4446.4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平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