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嵩山办事处五家疃村。
法定代表人：王威，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苗永健，村委会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邵秀兰。
委托代理人：韩明国。
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开连，主任。
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家疃村委）因与被上诉人邵秀兰、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区管委）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8年12月8日，五家疃村村民王某与被告五家疃村委签订了一份果园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果园界限为凡在北山集体有果树的地盘都是。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1999年1月1日到2028年12月30日止，在这期间，如上级来征地或规划王某必须无条件服从，对王某所造成的损失按国家有关政策执行。王某承包诉争果园后，对果园进行了部分改良。2001年3月28日，王某与原告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约定：原告付王某转让金8000元，王某欠村承包金5200元由原告负担，其他事宜与王某无关。2001年4月9日，原告与王某、被告五家疃村委共同签订了同意转让承包果园合同，载明：同意将王某的原承包合同转让给原告承包经营，原合同除承包期延续至2051年12月31日外，其他条款一律不变，原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均由现承包者原告承担，今后一切事物均由原告与被告进行处理。2011年，包括诉争果园在内的土地被征收。2011年10月28日，威海市国土局经区分局支付被告五家疃村委补偿款2304169.9元，其中诉争果园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为1553127元。
2015年1月20日，原告邵秀兰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告接手诉争果园后，除在果园四边保留个别老树以做四至界标外，对其余空白地和老果树全都进行了重新种植和更新改造，共种植了桃树、梨树、苹果树、杏树、枣树、樱桃树、李子树、板栗树、无花果树等7000余棵。2010年春，原告又将部分果树改种为茶树。2011年，该果园被征用。二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私自达成了补偿协议，造成原告所拉电线、电线杆、自来水、水井、硬化路面、银杏树、无花果树、李子树等没有进行赔�，造成原告损失30000余元；2.39亩盛果期的枣树、樱桃树被误定为初果期，造成原告损失43042元，同时在树木的品种认定上也存在错误。按照被告经区管委的有关部分确认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登记表，原告应得补偿款986384.6元。上述款项由被告五家疃村委占有已长达两年，存款利息已达50000元。二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二被告退还原告果园补偿款986384.6元；2、二被告赔偿原告错缺补偿款73042元；3、二被告补偿原告利息50000元。被告五家疃村委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确实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但该合同并未经过村民代表和上一级政府的同意，且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上将果园撂荒，按照该登记表中所记载的空白地来计算，原来都是盛果期的老果树，在征地统计时都变成了空白地，给被告五家疃村委造成了损失，登记表中所列的其它盛果期的树木都是被告五家疃村委原有的树木。在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时，不存在撂荒土地和非果树用地的现象，原告接手后应当继续在果园内经营果树，但截至果园被征收时，诉争果园的撂荒土地和非果树用地达18.12亩，造成被告损失902376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赔偿其损失500000元。被告经区管委辩称，第一、被告经区管委并非诉争果园的征收主体，亦并非涉案承包合同的主体，故原告起诉被告经区管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威海市国土资源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已将诉争土地的补偿款按照标准依法支付给了被告五家疃村委，该做法合法合理。且诉争土地的果园从上个世纪中叶就系被告五家疃村委的集体财产，根据土地管理法及相关规定，被告经区管委理应将该补偿款支付给五家疃村委。第三、至于原告称其承包了诉�果园，系原告与被告五家疃村委的内部问题，补偿款的最终归属应由二者内部解决。且原告与被告五家疃村委签订的合同效力也未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五家疃村委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各占的比例，被告经区管委亦无法确认。即使被告经区管委知道原告系诉争果园的承包人，也无法直接将相应的补偿款支付给原告。综上，原告起诉被告经区管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经区管委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被告经区管委提交了一份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登记表，拟证实包括诉争果园在内的五家疃村土地征收的补偿情况。原、被告双方对该登记表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原告主张该登记表中所记载的下列部分的补偿款应当归其所有：板栗盛果1棵单价415元合价415元；杏树盛果3棵单价415元合价1245元；菜地5.46亩单价1000元合价5460元；厕所6平方米单价125元合价750元；猪圈17.76平方米单价125元合价2220元；偏坡3.78平方米单价220元合价831.6元；砖灰瓦房57.34平方米单价470元合价26949.8元；水泥院123.08平方米单价20元合价2461.6元；狗棚3平方米单价125元合价375元；梨树盛果13.54亩单价49800元合价674292元；空白地2亩单价900合价1800元；菜地0.3亩单价1000元合价300元；空白地4.08亩单价900合价3672元；苹果树盛果1.63亩单价49800元合价81174元；茶0.73亩单价4000元合计2920元；枣树、樱桃树初果2.39亩31800元合价76002元；茶1.91亩单价4000元合计7640元；水池37.5平方米单价80元合价3000元；桃树初果29棵单价265元合价7685元；桃树盛果0.4亩单价49800元合价19920元；桃树初果0.1亩31800元合价3180元；桃树盛果0.86亩单价49800元合计42828元；茶4.72亩单价4000元合价18880元；水泥池10.48立方米单价80元合价838.4元；水泥池8.74立方米单价80元合价699.2元；空白地0.94亩单价900元�价846元。庭审中，对上述诉争果园的地上附着物部分，原、被告双方认可其中的厕所、猪圈、偏坡、砖灰瓦房、狗棚、水泥院系原告在拆除被告五家疃村委原有建筑的基础上后期自行修建的，该部分的补偿款为33588元。原告认可其中的水池系被告五家疃村委所建，该部分的补偿款为3000元。同时原告放弃对其中两个水泥池的诉讼主张，该部分的补偿款为1537.6元。对上述诉争果园的青苗部分，被告五家疃村委认可除梨树和苹果树外，其余的品种包括板栗、桃树、杏树、茶、枣树、樱桃树等均系后期栽种，但对是谁栽种，其并不清楚。板栗、桃树、杏树、茶、枣树、樱桃树的补偿款为180715元，梨树的补偿款为674292元苹果树的补偿款为81174元。
另查明，被告五家疃村委将诉争果园承包给王某时，诉争果园种植有梨树和苹果树，但在承包时双方并未对果树的数量进行清点。�王某将诉争果园转包给原告时，亦未对诉争果园的果树进行清点。现原、被告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原告承包果园时的具体状况。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与被告五家疃村委签订的合同书、原告与被告王某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被告五家疃村委主张上述合同因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而无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有。本案中，诉争果园被依法征收，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五家疃村委给付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但土地补偿款应归集体经济组织即被告五家疃村委所有。庭审中，被告五家疃村委认可诉争果园中原种植的板栗、桃树、杏树、茶、枣树、樱桃树，均系原告承包果园后自行栽种，对该部分的补偿款180715元，应归实际投入人即原告所有。对于厕所、猪圈、偏坡、砖灰瓦房、狗棚、水泥院，系原告在拆除原所有人即被告五家疃村委的原有地上附着物的基础上新建的，对该部分补偿款，应由原告与被告五家疃村委各占50%即16794元为宜。对于苹果树和梨树部分的补偿款，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在原告承包诉争果园之初，被告五家疃村委在该诉争果园上种植有梨树和苹果树，原告在承包诉争果园后，对果树进行了改良和更新，但原告无法举证证实其所种植果树的数量，又，被告五家疃村委在征收清点果树时，应当通知原告到场共同对果树进行清点，因其过错导致现原告无法证实其所种植果树的数量，本着公平及诚实信用的原则，对该部分补偿款，原告占其中的50%即377733元为宜。综上，被告五家疃村委应当给付原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共计575242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因部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统计存在错误而给其造成损失，因原告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对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被告五家疃村委未向原告发放补偿款，系因原告与被告五家疃村委就诉争果园的补偿款的给付存在争议，且双方对于利息的给付并无约定，故对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经区管委向被告五家疃村委发放补偿款的行为，并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经区管委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予支持。
对于被告五家疃村委的反诉请求，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谁承包谁栽树”，但诉争果园被征收时双方的承包合同并未到期，且原告作为诉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对诉争果园进行经营和改良，被告无权要求原告赔偿损失。
综上，原告之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五家疃村委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五家疃村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共计57524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五家疃村委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00000元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五家疃村委未按�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85元，原告负担7245元，被告五家疃村委负担75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五家疃村委负担。
上诉人五家疃村委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必须完整交回村委会，谁承包谁栽树，可见，发包时全部是果树，虽然承包时可以改良，但只能栽种果树，且应归村委会所有。因此，对于果树的所有权明确约定为村委会所有。原审判决违背了司法解释和当事人的约定。二、原审过错划分和责任划分没有依据。征用清点时，因为发包时全部有果树，故果树补偿款应归村委会，承包后以树�树，果树属于村委会。村委会本应得到全部补偿，清点时被上诉人没有到场并无不当，村集体的财产不能就此合法流失。
被上诉人邵秀兰答辩称，被上诉人承包时果树树龄已经达到50年，必须更新改造，其自王某手中接手果园后原有果树都已死掉。根据谁栽树谁所有的原则，果树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诉争梨树主要是王某栽种，经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诉争果树所有权应归属于被上诉人。除了房屋三间的建筑物也是被上诉人所建，补偿款应属于被上诉人，也应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主张。
原审被告经区管委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998年12月8日，五家疃村村民王某与五家疃村委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载明的内容除原审认定内容外，还约定承包项目为果园，果园界限为凡在北山集体有果树的地盘都是。并约定违约责任：五家疃村委违约交给王某20万元，王某违约交给五家疃村委违约金1万元。树归集体全部所有。还约定了谁承包谁栽树，不栽果树所造成的损失由承包方王某负责等条款。
一审期间，原审法院调查诉争果园原承包人王某，其证称，自五家疃村委承包果园时原有苹果树和梨树，但没有清点过，其没有动原来的梨树，其后又栽种了1100棵梨树和200棵左右桃树。二审期间，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其与五家疃村委签订承包合同时，承包区域内满是果树，其中有很多梨树，其在承包第二年将房前和道西一些老苹果树推掉重栽了1100棵梨树和300棵桃树，大约为20亩。五家疃村委与其签订合同时，规定只能栽树，可以更新改造，承包期满树归村集体。其将合同转让给被上诉人时原来由其重栽的梨树都没有动，村委原来的老树都在。合同中约定树归集体，与是否违约无关。在转给被上诉人果园两年后，其在清明节上坟时发现原来其栽种的果树被被上诉人推掉，但具体时间不记得了。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对于村委会与证人交接时果园的情况其所述真实。被上诉人认为证人所称推掉老树重新栽种，可以说明其重新栽种的梨树因合同转让已属于被上诉人。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主张其不同意原审判决其给付被上诉人梨树和苹果树补偿款的50%，同意原审判决的其他部分。对于梨树和苹果树的补偿款，其考量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的付出，同意给付被上诉人梨树和苹果树补偿款的25%。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果树的所有权人如何认定，诉争苹果树与梨树补偿款的归属。本案中，诉争果园系五家疃村委所有的集体财产，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亦认可，上诉人五家疃村委在诉争果园种植了梨树和苹果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约定的承包项目就是“果园”，原承包人王某亦证称其承包时“满山都是树”，综合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诉争果园的苹果树与梨树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且根据合同的约定，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谁承包谁栽树”，根据该约定，被上诉人作为承包方，其经营果园是权利，而补栽和更新果树，是其合同义务。上诉人五家疃村委发包的标的是果园的承包经营权，其并没有让渡原来栽种苹果树和梨树等果树的所有权。而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有义务对果树进行更新和补栽，合同期满，被上诉人必须向上诉人交回完整的果园。即使被上诉人承包期间更新补栽了部分果树，亦属于上诉人原来种植果树的替代物，亦应由上诉人享有所有权。
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谁栽种归谁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主张由王某栽种而让渡给其所有权的千余棵梨树，王某对此亦证称是在推掉原五家疃村委的苹果树基础上栽种，如上所述，仍应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作为果园所有人和果树所有权人，在征收中有权处分诉争果树，原审认为上诉人五家疃村委在征收清点果树时，应通知被上诉人到场清点而未通知，导致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其所种植果树的数量，被上诉人应占梨树和苹果树补偿款的5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是诉争梨树和苹果树的所有权人，诉争梨树和苹果树的补偿款应归属于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同意给付被上诉人梨树和苹果树补偿款的25%，系对其权利的合理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诉争梨树的补偿款为674292元，苹果树的补偿款为81174元，上诉人同意给付被上诉人该部分补偿款的25%，即为188866.5元。对于梨树和苹果树补偿款之外的部分，上诉人同意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本案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邵秀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共计575242元”为：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邵秀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共计386375.5元。
如果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85元，由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145元，被上诉人邵秀兰负担9640元。反诉费4400元，由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5元，由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嵩山街道办事处五家疃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802元，由被上诉人邵秀兰负担7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