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渭中民三终字第00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又名杨某甲，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女，198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
住址、职业同上，系杨某某之妻。
委托代理人段某某，陕西恒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陕西恒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蒲城县迎宾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姚某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陕西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城县石道建材厂。住所地：蒲城县椿林镇石道村。
法定代表人廉某某，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韦某某，蒲城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城永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蒲城县永丰镇街北。
法定代表人王某甲，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乙，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城永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粟山采石场。住所地：蒲城县椿林镇石道村。
负责人王某丙，系该场场长。
原审被告田某某，男，汉族，1975年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某某，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张某某，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余某某，男，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系陕西省老年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某甲、上诉人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城县石道建材厂（以下简称石道建材厂）、被上诉人蒲城永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峰公司）、被上诉人蒲城永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粟山采石场（以下简称永峰公司采石场）、原审被告田某某、原审第三人张某某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3）蒲民初字第0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王某甲、委托代理人段某某、张某某，上诉人鑫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乙，被上诉人石道建材厂的委托代理人韦某某，被上诉人永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丙，被上诉人永峰公司采石场的负责人王某丙，原审被告田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梁某某，原审第三人张某某的委托代理人余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杨某甲系第三人张某某雇佣的挖掘机司机，2010年6月28日，张某某将挖掘机租赁给田某某，杨某甲也随机前往作业。2010年7月1日10时左右，被告鑫安公司在给田某某采石场东邻的石道建材厂爆破炸石中，原告杨某甲被飞石击中受伤，昏迷不醒，被工友送至蒲城县中医医院门诊救治后转至蒲城县医院抢救并住院治疗。住院诊断为①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②急性闭合性胸部损伤；③左耳廓断裂；④左耳挫伤；⑤下颌皮肤裂伤；⑥开放性第五掌骨骨折随肌腱断裂。2011年1月7日原告病情稳定后出院，共住院191天，花去医疗费用215036.09元，购置轮椅费480元，陪护人员住宿费1630元，交通费800元。原告杨某甲受伤当天，田某某已及时将杨某甲被放炮飞石击伤的情况通知了石道建材厂具体负责人廉某某，石道建材厂当天也已向其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蒲城县支公司报了案。原告杨某甲住院治疗期间，为解决住院费用问题，原告之妻王某甲、第三人张某某分别以“借条”形式从田某某处借得人民币94500元和64678元，合计159178元，其中田某某垫付了74678元，石道建材厂垫付84500元。原告提起诉讼后，依原告先予执行申请从被告鑫安公司处执行了50000元已付原告。原告杨某甲受伤前月工资为3000元。杨某甲之父杨某丙，1945年11月3日出生，农民；母亲王某丁，1956年11月22日生，农民，均已丧失劳动能力。其父母生育有二子一女，均已成年。杨某甲与其妻育有一子杨某丁，2004年8月12日出生。根据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告杨某甲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致右侧肢体偏瘫被评为二级伤残，日常护理人员应为二人，后续治疗费每年需12000元，康复费用每年需10000元，鉴定费420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鑫安公司爆破炸石系高度危险作业，实施爆破依法应制作有完整的爆破设计预案，采取严格的安全防范措施，确保人身财产安全，然其未能履行法定安全作业义务，防范措施不周，警戒不到位，致原告受伤，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他被告石道建材厂、永峰公司、永峰公司采石场、田某某、张某某与原告杨某甲均不存在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其均不在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责任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但被告田某某未对提供劳务者的原告杨某甲在工作中进行安全教育并积极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被告石道建材厂作为受益人亦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由被告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杨卫涛医疗费215036.09元、误工费76200元（25月×3000元＋12天×100元）（计至定残前）、护理费89160元（60元×743天×2人）（计至定残前）、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630元、营养费5730元（191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30元（191天×30元）、残疾赔偿金90504元（5028元×20年×90%）、轮椅费480元、被抚养人杨某丁生活费24278.4元［（4496元×12年×90%）÷2］、被抚养人杨某丙生活费20232元［（4496元×15年×90%）÷3］、被抚养人王某丁生活费35068.8元［（4496元×26年×90%）÷3］、定残后护理费864000元（1800元×12月×20年×2人）、后续治疗费240000元（12000×20年）、康复费200000元（10000元×20年）、鉴定费4200元，共计1873049.29元，减去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先予执行款50000元、被告石道建材厂垫付的84500元、田某某垫付的74678元，下余1663871.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蒲城县石道建材厂补偿原告杨卫涛84500元（已支付）。三、被告田某某补偿原告杨卫涛74678元（已支付）。四、驳回原告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杨某甲负担2300元。被告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700元。
杨某甲、鑫安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提出上诉。杨某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中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部分，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残疾赔偿金37735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922.5元；2、判令被上诉人石道建材厂、永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具体理由是：1、杨某甲虽系农村户籍，但长期开挖掘机，居住地点是单位，收入来源于城市，在此种情况下，应该按照城镇人口计算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而且，上诉人杨某甲有一个二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赔偿系数应该是91%，原判决却按照农村人口和90%系数计算，显然错误；2、杨某甲之子杨某丁在事故发生时未满6岁，抚育费计算年限为13年，原审却以12年计算；依据法律规定，扶养费应该按照陕西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生活性消费支出标准5115元计算，原审却以4496计算，属于计算错误；在计算扶养费时，不应该再以伤残系数为标准计算，而原审按照伤残系数计算扶养费显然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是石道建材厂聘请鑫安公司实施爆破过程中造成的，在这个过程中，石道建材厂有保障安全的责任，而其在对方没有安全员的情况下，允许其实施爆破，并且没有对现场进行清理，存在明显过错责任，石道建材厂和鑫安公司系共同侵权人，所以，其应该与鑫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出事地点为永峰公司采石场，该采石场没有独立的主体资格，其所属单位为永峰公司，在石道建材厂已经通知其要进行爆破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通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受伤，显然，其对上诉人发生的损害后果有过错责任，应该与鑫安公司、石道建材厂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鑫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某甲的各项诉讼请求。理由是：杨某甲从头到腿共计七处外伤，而唯一的目击证人张某乙，仅证明“炮响了，石头就打到杨某甲头上”，而其余六处伤是怎样形成的？一审根本没有查清。一审引用的证人张某乙、邓某某、王某吾、梁某乙、李某某、凌某某、张某丙的证言，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杨某甲的伤情系爆破产生的飞石所为，更不能证明杨某甲的七处外伤与上诉人的爆破行为存在着因果关系。杨卫涛系永峰公司采石场的员工，2010年7月1日受伤后，没有任何人通知上诉人，在受伤后三个多月，其所在单位才向蒲城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报案，该局介入调查时，事故发生的现场已不存在，证人张某乙证明杨某甲受伤的地点是永峰公司的地磅旁，而地磅旁安装有监控视频，当安监局的工作人员调取监控视频时，该监控已损坏，导致安监局无法取证，杨某甲仅凭张某乙一人的孤证，根本不能证明受伤的地点及受伤的事实，更不能证明其七处外伤是在上诉人爆破作业时发生的。
杨某甲答辩称：与答辩人一同打工的人和石道建材厂的工作人员均可以证明答辩人的伤情是在本次爆破过程中造成的，故依法应驳回鑫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鑫安公司答辩称：杨某甲的七处外伤与答辩人的爆破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驳回杨某甲的诉讼请求。
石道建材厂答辩称：在本案法律关系中，赔偿主体是高度危险作业人，杨某甲主张因爆破飞石所伤，那么应由高度危险作业的单位承担责任，答辩人只是定作方，不是承揽方，也没有安全保障义务。鑫安公司具有从事爆破作业的资质，答辩人在选人承揽人方面没有过错，故不承担任何责任。
永峰公司、永峰公司采石场答辩称：杨某甲是因爆破作业所致，答辩人既不是侵权人，也不是雇主，所以不承担赔偿责任。
田某某答辩称：杨某甲是被鑫安公司爆破所致，鑫安公司应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杨某甲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5日，鑫安公司与石道建材厂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约定：鑫安公司根据石道建材厂的申请和需要为石道建材厂提供爆破技术服务；在爆破过程中，石道建材厂承担协调与周边各企业及农户的关系，并协助鑫安公司做好安全警戒工作，在安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鑫安公司有权拒绝进行施爆。2010年7月1日上午10时左右，鑫安公司无安全员参加的情况下，在石道建材厂的采石场实施爆破作业。同一时间，西邻的田某某承包的永峰公司采石场的挖掘机司机杨某甲被石头砸伤。证人张某乙陈述：“杨某甲给我说可能要放炮了，然后我俩赶紧把挖机开出来，停到地磅跟前，我先蹲在挖机后面，杨某甲刚蹲在挖机后面，然后炮响了，一块飞石直接砸到杨卫涛头上，杨某甲当时被砸倒，我赶忙喊人，出来五、六个人，把杨某甲抬上车送往医院。”证人邓某某陈述：“我是鑫安公司的爆破员，7月1日在石道建材厂的采石场实施爆破作业后，我们就下山了，晚上到家后，我村杨某吾问我，听说今天爆破时把人伤了，我说不知道。”证人李某某陈述：“我是石道建材厂的生产安全员，我听见有人喊把人伤了，我就跑到伤者前面，伤者在挖掘机下面靠着，左边脑袋流血。我当时就找到爆破公司的梁队长，梁队长说他通知他们的老板，我给我老板把情况汇报了。”证人凌某某陈述：“我在永峰公司采石场上班，徐某某给我打电话说石道建材厂进行爆破作业时伤了我们石场的人，我就骑车上山，然后和徐某某把伤者送到蒲城县中医院，并照顾病人。”2011年3月1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蒲城支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是：“蒲城县石道建材厂杨某戍于2010年7月1日发生工伤，报案日期为2010年7月5日，参加公众责任保险报案号为RZCG201061050000201372。”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2010年7月1日上午10时左右，在无安全员到场的情况下，鑫安公司实施爆破时，飞石砸伤了杨某甲。
另查明，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甲此次外伤造成两处伤残：1、因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至右侧肢体偏瘫，肌力0级，评定为二级伤残；2、第5掌故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是2013年11月13日，上一年度即2012年陕西省农村居民生活性消费支出是5115元。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鑫安公司在爆破炸石过程中飞石致杨某甲受伤的事实清楚，鑫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石道建材厂与鑫安公司是承揽关系，石道建材厂在鑫安公司爆破作业时没有安全保障义务，在选任承揽人时也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样，永峰公司采石场、永峰公司对鑫安公司爆破作业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也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杨某甲主张石道建材厂、永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某甲的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诉讼中未提供其已经在城镇居住、工作、生活并且达到一定期限的能够证明属于城镇居民的相关证据，故其残疾赔偿金仍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杨某甲此次受伤造成两处残疾，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残疾等级系数应是91%，原审按90%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本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起算时间点应是定残之日，杨某甲主张从事故发生时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王某乙的扶养年限是20年，原审计算26年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的“上一年度”是2012年，计算标准应是2012年陕西省农村居民生活性消费支出即5115元；杨某甲构成二级残疾，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由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来计算的，因此，计算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不应考虑伤残等级系数。综上所述，杨某甲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3）蒲民初字第012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撤销第一项；
二、由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杨某甲医疗费215036.09元、误工费76200元（25月×3000元＋12天×100元）（计至定残前）、护理费89160元（60元×743天×2人）（计至定残前）、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630元、营养费5730元（191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30元（191天×30元）、残疾赔偿金91509.6元（5028元×20年×91%）、轮椅费480元、被抚养人杨某丁生活费30690元［（5115元×12年）÷2］、被抚养人杨某丙生活费25575元［（5115元×15年）÷3］、被抚养人王某乙生活费34100元［（5115元×20年）÷3］、定残后护理费864000元（1800元×12月×20年×2人）、后续治疗费240000元（12000×20年）、康复费200000元（10000元×20年）、鉴定费4200元，共计1884840.69元，减去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先予执行款50000元、被告石道建材厂垫付的84500元、田某某垫付的74678元，下余1675662.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96元，共计42396元，由杨某甲负担2300元，蒲城县鑫安爆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耀武
审 判 员 王米米
代理审判员 邢维利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武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