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分。
法定代理人：万培生（万分之父），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法定代理人：胡先梅（万分之母），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万安松，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县上车湾镇卫生院，住所地监利县上车湾镇沿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锦红，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小庆，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监利县容城镇茶庵大道。
法定代表人：严洪波，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蓝咏帆，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分因与被上诉人监利县上车湾镇卫生院（下称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3）鄂监利民初字第0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分及法定代理人万培生，委托代理人万安松，被上诉人上车湾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张锦红，委托代理人杨小庆，被上诉人监利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蓝咏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万分于1988年7月10日出生，一岁多会行走，但不会讲话，会发音。以后未上幼儿园、小学，仍不会讲话，智力差。三、四岁时，万分的父母就发现万分与其他小孩不一样，并且求医治疗，医生认为系先天性的。2013年3月29日，万分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就诊，该院医生在病历初步诊断栏书写的意见是：脑损伤（产伤）。万分的父母认为系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故此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万分于1988年7月10日出生，三、四岁时其父母就发现其与其他儿童不一样，并且带其就诊，2013年10月25日万分提起诉讼已有二十多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最长时效，故此，对万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万分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600元，由万分负担。
宣判后，万分的法定代理人万培生、胡先梅不服，代万分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认为本案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不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从侵权行为发生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而不论当事人是否知道或者应该知道；一种是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上诉人认为“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是正确的理解方式。因为：1）诉讼时效只能在起算之后才能终止，没有起算就不能终止。2）诉讼时效在起算后有中止和延长的规定是为了防止诉讼时效的反复中止和过分延长。3）“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其含义就是“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只是为了避免法律条文的过分冗长而进行的简化。本案是在2013年3月29日就诊时才知道是产伤所致，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5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同济医院的病历不予采信是不正确的。在一审期间经法院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于2014年3月4日出具的鉴定意见结论为：综合分析万分出生有难产；同济医院门诊诊断：脑损伤（产伤），因此，上诉人的病情是产伤所致，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车湾卫生院答辩称：1、上车湾镇卫生院与上诉人之间无医患关系，上车湾镇卫生院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首先要确定与上车湾镇卫生院有医患关系，其次还要举证证明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上诉人未提供损害结果与医方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具有过错的证据。2、上诉人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适用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而不知道的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3、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监利县人民医院答辩称：1、监利县人民医院与上诉人间无医患关系，监利县人民医院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上诉人的上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中，监利县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二十一张1988年的病历首页照片，万分在一审中提及监利县人民医院有些病历序号遗漏，现补齐遗漏的病历。证明1988年并未有叫万毛毛（即万分）的病人在监利县人民医院住院。
上诉人万分的法定代理人万培生及委托代理人万安松的质证意见为：以上病历一直在监利县人民医院保管，并非新发生的证据，且监利县人民医院只提供了部分病历。监利县人民医院只有提供万分出生那年所有的完整病历，才能知道万分住院时的情况。监利县人民医院只选择提供了部分病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时万分申请一审法院取证，监利县人民医院称病历已销毁了。但后又提供了出生28天以上病人的病历，且都属于儿科，但出生28天以下的是新生儿科，万分当时属于新生儿科的病人并非儿科的病人。监利县人民医院负责保管病历，现不能提供病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上车湾卫生院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与卫生院无关，对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万分与监利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患关系应由万分举证。在万分能够举证证明其与监利县人民医院存在医患关系的前提下，由监利县人民医院举证证明医院及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有无过错。现万分无法举证证明其与监利县人民医院存在医患关系，应由万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以上病历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查明，2013年3月29日，同济医院病历记载的主诉：“智力发育迟钝20余年”、既往病史“出生时有产伤、脑出血”和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病历摘要部分记载：“第一胎足月难产，产程长达13小时之久，出生后没有呼吸，做人工呼吸后恢复，后顶部出现小疱，打止血针，傍晚小孩出现尖叫、抽搐、啼哭不止，医院又给打镇静剂及止血药，次日凌晨又抽筋，不哭泣，没有动静。第二天中午11点钟在家属要求下转到县人民医院新生儿病房，放入温箱之中，给她输氧、输血浆、输氧输了十天，十天后每隔2小时喂一次牛奶……”以上内容均是万分的父母口头向医生和鉴定人员陈述的，均无相关的病历记载与之佐证。万分父母也没有提供任何1988年万分在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分娩、万分在监利县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缴纳医疗费的票据、化验单、医院处方等证据证明万分与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监利县人民医院存在医患关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间；2、监利县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应否对万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是否超过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该法条规定的二十年实际是对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间，该期间不得中止、中断，但可以延长。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的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本案上诉人万分的父母以万分脑损伤（产伤）为由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若脑损伤（产伤）事实成立，应在万分分娩时就产生了，故应该从1988年万分分娩时开始起算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间二十年的，很显然从1988年到2013万分的父母代万分向法院提起诉讼已有25年之久。现万分的父母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驶请求权，故本案已超出了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间。另外，因2013年3月29日同济医院的病历中记载的既往病史“出生时有产伤、脑出血”是万分的父母口述的内容，没有相应的病历记载佐证，故同济医院的医生在初步诊断中记载“脑损伤（产伤）”，仅是医生根据万分父母口头陈述的既往病史作出的一种初步诊断，该初步诊断不能替代司法鉴定意见。即便2013年3月29日才知万分的现状是产伤所致，也不能对抗“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在2013年3月29日到同济医院就诊时才知道是产伤所致，2013年10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监利县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应否对万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经查，万分父母没有提供任何有关1988年万分在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分娩、分娩后转到监利县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缴纳医疗费的票据、化验单、医院处方等证据证明万分与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存在医患关系。万分的父母主张证人胡某、周某、刘某能证明万分在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分娩、分娩后转到监利县人民医院就诊。因胡某是万分母亲胡先梅的姑母、周某是胡先梅的姑父，即胡某、周某与万分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胡某已去世无法核实证言的真实性，周某于2013年11月21日出具补充证明表示：万分的出生时间周某记不清楚，周某也不在分娩现场。胡某不会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万培生当初（2012年12月23日）找周某、胡某夫妇出证明自述目的是为了给万分办民政救助。万培生找周某时是万培生自己写的范本，由周某照抄一遍，胡某在不知道内容的前提下只盖了手印。因周某本人否认2012年12月23日胡某、周某出具的证明，故万培生主张胡某、周某能证明万分在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分娩、分娩后转到监利县人民医院就诊的事实不能成立。又因刘某于2013年11月25日表示2013年1月2日出具的证明不是其所写，也没有签过名，并表示并不记得其为胡先梅接生过一女，故万培生主张刘某能证明万分在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分娩的事实也不能成立。退一步说，即便万分在上车湾卫生院下属的王塘卫生所出生，现万分的父母未提供万分分娩时的病历资料和抢救病历资料，也没有证据证明万分分娩时的王塘卫生所和医务人员存在操作不当等过错导致万分分娩后头颅出现血块肿包、后尖叫、抽搐等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万分在出生后第二天转入监利县人民医院就诊，监利县人民医院和医务人员在救治过程中导致万分出现不良情形。故同济医院病历记载的既往病史“出生时有产伤、脑出血”和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病历摘要部分记载的相关内容因均是万分的父母向医生和鉴定人员口头陈述的，本院对同济医院病历中初步诊断记载：“脑损伤（产伤）”及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部分记载“1、……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出生有难产，此后出现抽筋，有住院抢救史……”中的“脑损伤（产伤）”、“出生有难产，此后出现抽筋，有住院抢救史”不予认定。综上，监利县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不应对万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万分的父母主张一审不采信同济医院的病历，不判定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正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分的父母既没有提交病历资料等书面证据，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万分与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存在医患关系；万分的父母也没有提供病历资料证明万分分娩后头颅出现血块肿包、后尖叫、抽搐等情形；万分的父母在万分1988年出生后直到2013年10月才向法院起诉要求两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超过了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间，现万分的父母主张上车湾卫生院、监利县人民医院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万分的法定代理人代万分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经审批免于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峰
审判员 谢本宏
审判员 欧阳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