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商再终字第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成豪。
委托代理人：辛伟华，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令印。
委托代理人：陈家友。
申诉人王成豪因与被申诉人陈令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菏商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72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贤亭出庭。申诉人王成豪的委托代理人辛伟华，被申诉人陈令印的委托代理人陈家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14日，一审原告陈令印起诉至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春天，其与王成豪之父王德朝、姬中想、吕建华、王德峰、王德美、王福忠合伙经营恒兴木业板厂。除王德朝之外每人分别以20万元入股合伙经营。2011年2月14日，王德朝与其他合伙人签订退股经营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王德朝分期向陈令印及其他合伙人退还股金。后王德朝突然去世，2011年3月19日王成豪在原合同的基础上，承诺代王德朝履行合同义务，现王成豪没有按时依约履行。请求王成豪履行合同义务，退还股金9万元。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退还股金15万元。王成豪辩称，合伙期间陈令印掌管现金及账目，从2007年开始合伙到2010年12月份算账，算账期间，陈令印欠股金约40万元。扣除陈令印自己的股金之外，陈令印还欠板厂十几万元。
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陈令印与王成豪之父王德朝、王德美、姬中想、吕建华、王德锋、王福忠共七人合伙投资开办了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每人投资20万元。2011年2月14日，王德朝与其他合伙人共同签订《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载明：“1、归还各退股股东本金期限为一年：分五次还清。2、具体日期如下：第一期定于农历二月初十归还菏泽本金拾伍万元含利息；第二期定于农历二月二十五号归还各股东本金肆万元含利息；第三期定于农历五月五号归还各股东本金五万元含利息；第四期定于农历八月初十归还各股东本金六万元含利息；第五期定于农历十二月初十前归还本金五万元含利息。3、2010年各人银行息离厂前带走各股东厂内所欠各人利息。4、每次归还本金期限离合同规定日期不得超过五天，否则其他股东有权收回原厂使用权。5、合同签订前本厂外欠资金有接手经营者全权负责，不得以任何理由让离厂人员承担损失风险，如有异议其他股东有权收回原厂使用权。6、以上所述是恒兴各股东协商而定，自各股东签字之日生效。承接人：王德朝，退股人：姬中想、吕建华、王德锋、王福忠、德美、陈令印”。2011年3月10日，王德朝因故去世。2011年3月19日，王成豪出具《恒兴木业转接经营附加合同》，载明：“我是王德朝之子王成豪，因父病故，我承担父亲所签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的一切责任，如有违反以上所属，各股东有权收回原厂使用权。此附加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立时生效。承接人：王成豪”。陈令印提供收据三份，载明其交集资款、入股款、股金共计20万元。陈令印以此证明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在王德朝去世前已约定由王德朝一人经营，并向六股东归还投资款。王德朝去世后，由其子王成豪接管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经营，应继续履行转接合同，向陈令印返还投资款。一审庭审期间，陈令印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请求王成豪返还投资款15万元。
王成豪提供《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一份，除没有陈令印签名外，其余内容与陈令印提供的转接经营合同书内容一致。王成豪称，因陈令印的投资早已收回，不欠其股金，所以未经其签名。王成豪另提供了五份收据，欲证明当时陈令印在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担任会计，每个股东把投资款都交给陈令印。经过结算，已不欠其股金。一审庭审后，王成豪称有新的证据，其提供工商部门登记材料七份以及《解除﹤2011年2月14日恒兴木业转接合同﹥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载明：“因王成豪无力接管和经营板厂，也不能按期履行归还各股东本金及利息，现经协商决定由全体股东收回板厂，现协议如下：1、现板厂登记在王德锋名下，有我们全体股东共同经营。2、原先股东所收取的王德朝及王成豪父子的本金及利息由各股东自动交板厂作为活动资金。3、原先王德朝与他人所签的合同一律作废，由全体股东另订。王成豪接管王德朝的股份继续经营。4、本合同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人：王成豪、姬中想、吕建华、王德美、王福忠、王德锋。”欲以此证明，原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负责人王德朝去世后，由其子王成豪接管经营，于2010年7月变更为菏泽市牡丹区德峰板厂，出资人由王德朝变更为王德锋。陈令印对王成豪庭审后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称已超过举证期限。
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令印与王成豪之父王德朝等七人于2007年3月间合伙投资成立了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法定代表人王德朝，陈令印为出纳，聘用康文龙为会计。合伙人每人投资20万元，都交给陈令印，并由负责人王德朝、会计康文龙、出纳陈令印在收据上签名。2011年2月14日，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算账，出现了纠纷双方提供的《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但陈令印提供合同书中有其本人签名，而王成豪提供的合同书却没有陈令印的签名。对此原审法院无法查证。陈令印只提供了入股时投资20万元的收据，对其是否抽回投资，还是拖欠投资股金没有提供证据，并且2011年2月14日算账，也没有书面证据。所以对陈令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菏牡商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陈令印的诉讼请求。
陈令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期间，王成豪认可陈令印与王德朝等六人合伙组建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以及合伙清算的事实，清算后签订了退股返还股金的转接经营合同，根据其中第6条约定的内容，自各股东签字之日生效，据此王成豪持有的没有陈令印签名的转接经营合同无效。陈令印提供的转接经营合同有效，王成豪应据此履行合同义务。王成豪主张陈令印欠股金40万元没有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王成豪履行合同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王成豪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陈令印在经营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期间担任会计，保管帐目和现金。2011年各股东算账，陈令印并未在转接经营合同书上签名。其一审期间提供的转接经营合同系其私自添加名字。因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在合伙期间已变更为菏泽市牡丹区德锋板厂，王成豪无力经营，现已被原股东收回。陈令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纠纷双方均认可陈令印等七人合伙开办的合伙企业名称为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并进行了工商登记，负责人为王德朝，但均未提供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一审期间，王成豪提交《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个体工商户设立（变更）登记审核表》、《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欲证明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于2010年7月20日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名称变更为菏泽市牡丹区德锋板厂，经营者变更为王德锋。
本院二审认为，2007年，王成豪之父王德朝生前与陈令印、王德锋、王德美、姬中想、吕建华、王福忠合伙开办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王德朝担任负责人。其中陈令印投资20万元。2010年7月20日，该七人合伙经营的菏泽市牡丹区恒兴木业经工商登记名称为菏泽市牡丹区德锋板厂，经营者为王德锋。2011年2月14日，合伙人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签订《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由王德朝一人承接，并将各股东股金退还，其他股东退出合伙经营。陈令印与王成豪各提供一份《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王成豪提供的一份合同书除没有陈令印签名之外，其余内容均一致。王成豪辩称签订该合同书时，已不欠陈令印股金，陈令印私自在该合同书上添加姓名，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对王成豪的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二份合同书的证据效力，本院认为，根据《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第6条的约定，该合同自各股东签字之日生效，据此，对陈令印提供的经七合伙人签字的《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据此，王德朝应按照《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向陈令印返还投资款。王德朝去世后，王成豪自愿承接王德朝所签转接合同的一切责任，并出具书面附加合同，该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该书面形式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王成豪应对其作出的该法律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即按照王德朝所签订的《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向陈令印返还投资款。根据该合同书的约定，至一审庭审时，王成豪应当返还的投资款数额为15万元。王成豪在承接其父王德朝签订的转接合同权利、义务后，在没有陈令印共同参与的情况下，王成豪对其权利义务如何处分，均不阻碍陈令印向其主张返还投资款的权利，故对王成豪所称其无力经营、其他合伙人又收回板厂、王成豪不负有返还陈令印投资款义务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2）菏商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王成豪向上诉人陈令印返还投资款15万元。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第一、《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未能实际履行，已经协议解除。本案中，王成豪因无力经营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退还各股东股金，恒兴木业其他各股东基于合同约定有权收回恒兴木业。姬中想、吕建华、王德峰、王福忠、王德美与王成豪签订了《解除﹤2011年2月14日恒兴木业转接合同﹥合同书》，约定原《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作废，已退回股金作为合伙企业经营资金。第二，陈令印提交的存在其签名的《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与其他合伙人手中的均不相符，除王成豪之外的其他合伙人均否认陈令印参加过2011年2月14日《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的签订，陈令印依据《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主张权利，未得到全体合伙人的认可。因此，陈令印要求退还出资，退出合伙，应由全体合伙人决定如何分割债权债务和退还资金。综上，原审判决依据《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判令王成豪向陈令印返还15万元投资款，系认定基本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成豪称，一、“恒兴木业”是业主为其起的名义上的字号，实际工商登记为菏泽市牡丹区德峰板厂。德峰板厂的登记业主是王德峰，所谓的“恒兴木业”能否转让给他人主动权掌握在王德峰手中。二、《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对王成豪没有拘束力。该合同的主体是王成豪之父及其他5名合伙人，即使王成豪承诺子承父业自愿承担合同义务，但作为合同另一方的权利人有一人不同意，王成豪的承诺就是无效的。王成豪的承诺在法律上应该是一个新的要约。三、王德朝的去世致使《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不能履行，是债权人收回原厂的真正原因。四、陈令印不是《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的相对方。除了陈令印其他5名合伙人所保管的合同中并没有陈令印的签名，陈令印所持有的合同中的签名是其后来添加的，其他5人均不认可。五、本案的实质是合伙人在合伙期间转让合伙出资，并有条件的退伙的行为。所附条件就是按期支付退伙股金。因王成豪并没有履行按期支付股金，该条件没有成就，其他合伙人仍有权不退伙。陈令印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王成豪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均不能对抗《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以及附加合同的法律效力。陈令印是否要求继续合伙经营是陈令印自由选择的权利，《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约定陈令印可以继续合伙经营也可以退伙。
再审期间，王成豪提交五份《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原件，欲证明2011年2月14日王德朝仅与除陈令印之外的其余五位合伙人签订了转接经营合同书，该五份合同原件中并没有陈令印的签名，陈令印不是合同的相对人。陈令印质证称，对五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陈令印持有的有其签名的合同文本与王成豪提交其中三份为一组的合同文本是一次书写同时复写产生的，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王成豪申请证人康某出庭作证，康某称从2007年7月其就在恒兴板厂工作，与陈令印一起搭档工作，陈令印是现金出纳，康某负责记账。2011年春节前后几位合伙人商量退伙，具体怎么商量的其不清楚。年后，王德朝去世，换成王成豪后，王成豪无能力向其他合伙人退还股金，合伙人又将厂子接管过去。现在厂子的现状是所有合伙人仍在继续经营，均没有办理退股手续。陈令印亦没有办理退伙，但陈令印不再参与经营。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除原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外，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2011年2月14日所签订的《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陈令印持有的一份合同原件有全体合伙人的签字，其余五名合伙人持有的五份合同原件有除了陈令印之外的全体合伙人的签字。合伙人姬中想、王德美否认陈令印参与《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的签订，均不认可陈令印在其中一份合同中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令印是否有权要求王成豪依据《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退还其15万元的股金。陈令印的诉请系要求王成豪依据合同约定退还其股金15万元。《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明确约定该合同“自各股东签字之日生效”，该合同成立且生效的前提是全体合伙人就该合同内容达成合意即做出一致意思表示。陈令印虽提供一份全体合伙人签字的《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用以支持其诉请。但王成豪提供的其余五名合伙人持有的另五份合同原件，均没有陈令印的签字；另有合伙人姬中想、王德美均否认陈令印参与过《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的签订，均不认可陈令印在其中一份合同中的签名。陈令印应证明其持有的该份合同系经全体合伙人商议并作出一致意思表示后所达成的协议，并应对王成豪提供的五份合同原件没有陈令印的签名及姬中想、王德美否认其参加过《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的签订做出合理解释。陈令印称，2011年2月14日，合伙人签订《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时，陈令印不同意合同内容，拒绝签字。三天后，王德朝单独找到陈令印，陈令印迫于无奈在其中一份合同中签字。但上述陈述陈令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合议庭认为陈令印不能证明该合同系全体合伙人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合议庭认定《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未成立。且陈令印、王成豪均认可因王成豪未能退还各合伙人股金，各合伙人又将恒兴木业收回，厂子的现状是所有合伙人仍继续经营，均未办理退伙手续。
综上，陈令印依据《恒兴木业转接经营合同书》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陈令印如主张退伙可向其余六名合伙人另行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菏商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1）菏牡商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申诉人陈令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报录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