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九中民再终字第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炳魁。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自菊。
两申请再审人委托代理人：熊仲品，永修县建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宏。
委托代理人：李道富，系李小宏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志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燕昌保，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负责人：胡良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国宝，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显耀，已故。
一审原告李炳魁、马自菊与一审被告李小宏、宋显耀、江西志豪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志豪公司）、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简称永诚财保江西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0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作出（2010）永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原告李炳魁、马自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0一一年四月二日作出（2011）九中民一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李炳魁、马自菊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0一三年三月十二日作出（2013）赣民申字第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一审原告李炳魁、马自菊的委托代理人熊仲品，一审被告李小宏的委托代理人李道富，一审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国宝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志豪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9日，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起诉至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4月24日晚10时半许，被告李小宏驾驶被告宋显耀的轿车由永修县三溪桥镇往三溪桥村方向行驶，途中将行人李某某（原告之子）撞伤，李某某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仅支付赔偿款5万元。原告诉请：被告李小宏（事故责任人）、被告宋显耀（车主）、被告志豪公司（车辆挂靠单位）赔偿交通事故造成的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304765.16元；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车辆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另请求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小宏答辩称，交通事故属实，赔偿责任按法律规定来。
被告志豪公司书面答辩称，1.其不是事故车辆的所有者，也不是实际控制者，其只为车辆提供年检等服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过高，有的根本没有法律依据（如精神抚慰金）。
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答辩称，1.其对事故事实无异议。2.其在本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为被告李小宏系酒后驾驶，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赔情形；被告志豪公司投保的车辆是非经营性，被告宋显耀自行将保险车辆出租，增加了保险标的的风险，保险公司不应担责。3.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抢救费金额应以最终结算为准，精神抚慰金的赔偿与其无关。
原一审查明，2010年4月24日22时35分，被告李小宏驾驶赣GAR98**号轿车由永修县三溪桥镇往三溪桥村路口方向行驶，与公路边缘行人马某某、李某某相碰撞，致李某某重伤（马某某当场死亡）。李某某随即被送入三溪桥镇卫生院紧急处理，后被转入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李小宏支付赔偿款50000元（其中10000元由三溪桥镇政府垫付）。
原一审另查明，被告李小宏与被告宋显耀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宋显耀将其所有的赣GAR98**号桑塔纳小轿车租给被告李小宏使用，时间为2010年3月13日至2011年3月13日，被告李小宏支付租金12000元。
原一审认为，被告李小宏酒后驾车导致受害人李某某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受害人父母即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要求其赔偿于法有据。被告宋显耀、志豪公司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和挂靠单位，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三被告均应对事故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告诉请的抢救费、交通费，对其中三溪桥镇卫生院、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出具的正式收据予以支持，对预收费的临时收据、交通费收据（650元的救护车车费予以认定）因无证据证明为实际支出，故不予采信。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系独子，事故发生导致原告身心受到极大创伤，对原告要求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系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受害人系农村户口，原告举证的转学证明及暂住证均证明受害人及其监护人曾经在汕头工作、学习，但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已返回原籍，故不能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不符合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法定条件，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诉请的丧葬费合法，予以支持。原告的各项损失费相应为：丧葬费12348元（2058元／月×6个月），医药费3187.09元，交通费650元，死亡赔偿金101500元（5075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损失金额合计167685.09元。
肇事车辆在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因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利益重点不同，为使受害一方尽可能获得较为充分的救济，作为保险人的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对交强险部分应予理赔，因该次事故中有两名受害人，本案原告按保险赔偿限额比例受偿（即110000元／次÷2人=55000元／人次）。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在保护保险利益的同时，侧重于双方的合同约定，因保险合同中已约定酒后驾驶保险人免责的条款，故对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关于其对商业险不予理赔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李小宏系直接侵权人，对保险理赔之外的侵权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宋显耀系实际车主，对车辆租赁产生利益支配关系，应按法律规定承担垫付责任；被告志豪公司系车辆挂靠单位，对实际车主被告宋显耀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补充垫付责任。
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永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向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合计58837.09元；二、被告李小宏向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赔偿108848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58848元，被告宋显耀对被告李小宏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垫付责任，江西志豪实业有限公司在被告宋显耀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垫付责任。上述给付义务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诉讼费5871元，由被告李小宏负担。
原告李炳魁、马自菊不服原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1.受害人李某某2008年7月19日至2009年7月20日随原告马自菊在汕头学习，虽然事故发生前其返回永修县三溪桥镇生活和学习，但因该镇从2005年起就已属城镇辖区，该镇居民亦属城镇居民，原一审判决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不当。2.受害人李某某在汕头生活学习多年，事发前9个月才返回三溪桥镇（不足一年），其经常居住地依法应认定为汕头地区。
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二审答辩称，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但本案无论按何种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均已超出保险人的赔偿限额，故与其无关。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原一审中，原告举证的转学证明及暂住证均证明受害人李某某及其监护人曾经在汕头工作、学习过，但事故发生前，受害人李某某已转学回其户籍所在地。二审过程中，原告亦承认受害人转学回户籍所在地的事实，故原一审据此认定本案不符合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法定条件，对受害人李某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按其农村户籍标准进行，原告关于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本院作出（2011）九中民一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4030元，由上诉人李炳魁、马自菊负担。
原告李炳魁、马自菊申请再审称，原判对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与法相悖。原告除重申其原二审中提出的关于受害人李某某已随母亲在汕头市学习生活满一年，事发前从汕头市回到三溪桥镇不足一年，且三溪桥镇亦属城镇辖区，受害人李某某经常居住地依法为汕头地区的上诉意见外，还提出：事故中同时死亡的另一受害人马某某的死亡赔偿金系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关于“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对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另，由于被告宋显耀（车主）已死亡，原告再审中提出放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
被告李小宏再审辩称，受害人李某某系农村户籍，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再审应予维持。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再审应诉称，该公司已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包括本案受害人在内的两名事故死亡者足额赔偿，故其不应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原生效判决对该公司赔偿责任的判处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另查明，1.根据九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永修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李小宏酒后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公路上行驶时未能及时发现路边行人，以致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行人（受害人）马某某、李某某不承担责任，有公交认字（2010）第00032号认定书为证。
2.受害人李某某1995年6月2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永修县三溪桥镇杨垅村。2008年7月19日至2009年7月20日，受害人李某某随原告马自菊（其母）暂住在广东省汕头市。2009年8月，受害人李某某从汕头市转学至永修县三溪桥中学就读，居住在其舅舅马自水的家里（即事故另一受害人马某某之家），其就读学校和居住地属永修县三溪桥镇城镇管辖地。上述事实，有居民户口簿、暂住证、转学证明、城镇规划书、公安机关及镇政府共同盖章确认的证明等证据为证。
3.与本案原二审判决同时作出的另一受害人马某某（1993年11月10日出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对马某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采取了城镇标准，理由为：根据城镇规划及公安机关与镇政府盖章的证明，马自水、何国丽、马某某虽是农业户口（前二人为马某某父母），其居住地从2005年起属于城镇管辖区域，该居住地居民属于城镇居民；又根据镇政府及村委员会的证明，马自水、何国丽经营的系百货店及洗车行。据此，虽然马某某是农业户籍，但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其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故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符合农村户籍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条件。上述事实，有本院（2011）九中民一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为凭。
原审查明的受害人李某某转学情形以外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告李炳魁、马自菊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范围依法为：对受害人李某某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该司法解释摒弃了以往单纯以户籍来确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做法（如《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将受害人分为“非农业人口”和“农业人口”），确定了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区别城镇和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由于居民的概念比户籍的概念更为宽泛，故户籍虽然仍是判断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本案受害人李某某虽然是农村户籍，但事故发生前先后在广东省汕头市和江西省永修县三溪桥镇上学读书，实际上人员和户籍地已脱离，其离开户籍地（住所地）江西省永修县三溪桥镇杨垅村到城镇连续居住和生活已达一年以上，故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由于受害人李某某系未成年人，尚在学校读书学习，故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收入；但他作为学生已经稳定的在城镇学习和生活，他的主要生活、消费均已发生在城镇，因此，他的居住环境和生活水平是等同于城镇居民的，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对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其系在校学生、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实际，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
此外，本案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发生于2010年4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10年7月1日起始施行，故本案不能直接适用。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前夕，对同一事故中死亡的人员适用同一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有助于缩小身份差异带来的赔偿差异，在个案的处理上体现权利平等、以人为本的法治理念，也有助于维护赔偿权利人的利益。再次，根据另案生效判决，同一事故的另一受害人马某某的死亡赔偿金系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受害人李某某的个人情形与马某某相仿，从司法公平的角度出发，对本案受害人李某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也应与另案保持一致。
本案，受害人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280440元（江西省200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22元×20年）。原审认定的其他赔偿费用相应为：丧葬费12348元（江西省2009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2058元×6个月），医药费3187.09元，交通费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各项赔偿费用总计346625.09元（含已付款5万元），被告永诚财保江西公司作为事故车辆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58837.09元的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55000元（110000元÷2人）＋医药费3187.09元＋财产损失（交通费）650元］。
综上，原判认定受害人李某某转学回户籍所在地的事实及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确定受害人李某某死亡赔偿金有误，原告关于原判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不当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告再审提出放弃对已故被告宋显耀的诉请合法，可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07年修订）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年修订）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006年颁行）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九中民一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2010）永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向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合计58837.09元”；
三、撤销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2010）永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李小宏向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赔偿108848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58848元，被告宋显耀对被告李小宏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垫付责任，江西志豪实业有限公司在被告宋显耀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垫付责任”；
四、被告李小宏向原告李炳魁、马自菊赔偿287788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237788元，被告江西志豪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李小宏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垫付责任；
五、驳回原告李炳魁、马自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5871元，二审诉讼费4030元，由被告李小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婉琴
审判员 张 涛
审判员 罗 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