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保利，汉族，1965年4月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代理人：王中杰，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鹏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昆仑路37号（国际商务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卓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兰，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保利与上诉人青海鹏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武保利、鹏润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保利的委托代理人王中杰，上诉人鹏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保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内容，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鹏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鹏润公司应当承担的利息数额认定错误，2012年10月23日的《协议书》中约定月息14％，此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限度，但法律规定的四倍利息应得到支持，故鹏润公司应承担利息为639.3667万元，2015年8月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而不应按固定利率5.25%计息。一审判决武保利承担诉讼费32223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鹏润公司答辩称，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即使给付利息也仅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剩余本金162.5万元的利息。
鹏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武保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的合作协议中未约定共担风险，仅约定武保利收取固定比例的利润，2012年10月23日的《协议书》中也仅约定武保利收取红利，而不承担风险，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名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实为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该项目至今仍未收回成本，分红的条件还未具备，故上述协议书内容属于保底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并依据2012年10月23日的《协议书》作出的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笼统的定性为合同纠纷不明确，一审判决将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认定为双方因终止房地产开发合作而对解除合同后清算结论的认定错误，该份协议书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关于投资开发西宁市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书》具有关联性，前后承继性，该份协议签订时以及至今双方合作开发的项目未产生利润，双方当事人更未清算，该份协议签订时合作项目正处于建设期，需要大量资金，房屋尚未开始销售，无任何利润。同时该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约定的所有事宜办理完结，财务清算完毕后甲乙双方所有签订的协议自行终止”，从该条也可以看出．双方并未清算，双方之前的所有协议并未终止。武保利在一审中主张1500万元系根据2012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书要求支付投资分红，该分红的前提条件是合作项目产生利润，而其无任何证据证明合作项目有利润，相反鹏润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己举证证明截止目前本项目投资成本都尚未收回，更无分文利润。因此，武保利主张的1500万元分红失去了客观依据，其利息损失更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武保利将其资金转入后，未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管理，又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在其本金90％以上已经收回的前提下，已无任何损失可言，一审法院竟然判决鹏润公司向武保利支付1500万元以及利息159万余元。甚至判决从2015年8月2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利率5．25％承担。一审判决直接按照武保利诉求将交付的房屋折价100万元，该折价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武保利的全部诉讼请求。
武保利答辩称，鹏润公司提起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符合事实，如果是分红协议，分红前提是产生利润，武保利起诉时没有要求分红，只是起诉要求鹏润公司承担债务利息，且减少了部分利息，鹏润公司认为”分红的前提是产生利润”与本案无关，与武保利的诉求无关联性；武保利履行了合同投资义务，后双方终止协议，达成的《协议书》是终止合同的补偿协议，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正确，只是利息认定不正确。
武保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鹏润公司给付合同价款1500万元；2.请求判决鹏润公司给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639.366667万元（计算时间至2015年8月1日，请求判令赔偿利息损失至判决生效之日，计算方式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0月28日，鹏润公司与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共同开发其所有的西宁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双方共同投资、合作开发的启动资金4000万元，各自出资2000万元，双方共同经营，利润按50%分成。协议签订后，青海彤达矿业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鹏润公司支付投资款700万元；2010年11月19日，又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投资款162.5万元。
2011年12月23日，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内容与2010年10月28日被告鹏润公司与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相同。
武保利与青海彤达矿业公司又补充签订了2012年4月11日《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青海彤达矿业公司将其在西宁市××区号部分宗地的项目的全部出资及相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武保利。
在协议履行中，武保利于2011年10月11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鹏润公司汇款100万元；2012年1月12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款200万元；2012年2月1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款190万元；2012年9月10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款200万元；2012年9月17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款110万元。
2012年10月23日，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协议书》，就在建房地产项目达成分配条款，即按武保利出资，计取红利1337.5万元，鹏润公司支付武保利全部款项（包括投资款、红利）3000万元以及不低于100平方米多层、高层商品房各一套。款项分两期汇至武保利账户，2013年10月30日前付清全部款项；逾期支付鹏润公司承担14%的违约金。
2013年11月26日鹏润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武保利退800万元；2014年1月3日又向武保利退款700万元。
针对武保利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证据的认定，对于双方签订的《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协议书》，鹏润公司虽不认可，但协议均加盖了其公司的印章，其未提供能够否定两份协议的证据，故此两项证据应予采信。《出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规定，且有武保利与鹏润公司补充签订的2011年12月23日《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对合作主体变更的确认，应予认定。从本案双方签约及履行过程分析，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将其与鹏润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武保利后，鹏润公司与武保利签订《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接受武保利的出资款，又与武保利签订武保利退出合作建房的协议，此后还将大部分出资款项退还给武保利，说明鹏润公司明知并同意合作建房合同的转让，认可武保利已承继了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并实际与武保利继续履行了合作建房合同，故武保利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鹏润公司所持原告主体不适格，协议为伪造的意见，无证据支持，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说法一审法院未予采信。
针对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问题及武保利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鹏润公司与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投资开发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共同经营，并且利润按50%分成。后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将其全部出资及相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武保利，武保利承继合同权利后，又与鹏润公司签订新的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与前《合作协议》相同。该协议为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鹏润公司与武保利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合作开发，利润按50%分成，武保利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协议内容为共同开发，如有利润则按50%分成，并未规定武保利出资后只分红利，不担风险，故双方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此节鹏润公司亦无异议。2012年10月23日，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协议书》，系双方因终止房地产开发合作，对解除合同后清算结论的约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故鹏润公司应在2013年10月30日前退还武保利1500万元分红款。鹏润公司未支付，构成违约，应参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利息损失，武保利此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自2013年10月30日至2015年8月1日止，利息为1598416.66元，从2015年8月2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此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5.25%承担。根据双方约定，鹏润公司还应向武保利交付位于西宁市××区号宗地上开发的舒雅家园面积为100平方米的多层、高层商品房各一套，如不能交付则支付房屋折抵的对价款100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鹏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保利1500万元，承担自2013年10月30日至2015年8月1日止的利息1598416.66元，从2015年8月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5.25%承担。并向武保利交付位于西宁市××区号宗地上开发的舒雅家园面积为100平方米的多层、高层商品房各一套，如不能交付则支付房屋折价款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568元，由武保利负担32223元，鹏润公司负担122345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鹏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9月27日，鹏润公司与西宁市城东区大众街办事处先进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企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内容为：甲方（先进村委会）已从政府土地部门取得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使用权，现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鹏润公司），土地按每亩150万元支付，总价为3456万元，《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手续及费用由甲方办理，乙方需按约支付土地转让金。2012年2月9日，西宁市人民政府、西宁市国土资源局颁发宁国用（2012）第00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鹏润公司取得昆仑东路297号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挂牌）。2013年1月29日，鹏润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3年3月，案涉地块建设项目”舒雅家园”开工建设。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论证如下：
（一）关于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确认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最初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与鹏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将合作开发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武保利，之后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了新的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书和青海彤达矿业有限公司与鹏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基本一致。一审中鹏润公司提出了武保利的主体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武保利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合作开发案涉房地产的一方当事人，鹏润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在二审中也未提出异议，故表明鹏润公司认可了武保利的主体身份，一审法院关于武保利主体认定亦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的纠纷即为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的法律纠纷。而鹏润公司又认为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仅约定武保利享有权利收取利润而不承担风险，故武保利投入资金的行为应名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实为向鹏润公司提供借款。认定本案的关键即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为何种民事法律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以上两条法律规定明确规定了当事人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必须要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若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且只收取固定数额的货币，则当事人提供资金的行为应认定为借款行为。本案中，从彤达公司与鹏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内容看，合同明确约定合作项目的位置、面积、用途，约定了出资比例、投资额的收回及盈利分配，约定了项目财务管理以及工程管理，约定共享收益、共同管理，虽然未明确约定共担风险，但从合同内容看，双方当事人的本意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合作开发房地产，且武保利已经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综上，本案中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的合作事实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武保利与鹏润公司之间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
（二）关于武保利要求鹏润公司给付1500万元及相应利息639.3667万元、给付两套房屋或对价款10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在民商事活动中，民商事主体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要充分尊重当事人最初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受合约的约束，并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中，2011年武保利与鹏润公司签订《关于投资开发西宁市城东区昆仑路297号部分宗地的合作协议书》，并已开始履行协议书内容，2012年10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协议书》，从内容上看为武保利退出合作开发项目时双方达成的清算协议，协议中约定武保利投入资金1662.5万元，投资分红1337.5万元，总计3000万元，并于2013年6月30日前给付1500万元，同年10月30日前给付1500万元，还要给付案涉开发小区的两套房屋，还约定了逾期给付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此协议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武保利退出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时双方达成的合意，且鹏润公司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第五项第一条也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单位盖章之日起生效”，第二条关于”本协议约定的所有事宜办理完结，财务清算完毕后甲乙双方所有签订的协议自行终止”的约定也并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也不影响前述关于确定给付投资款红利以及两套房屋的约定，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达成以上协议时，鹏润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一家拥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企业，应是在充分考虑了各种利害关系、考虑了本项目的预期收益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鹏润公司作为合作开发的一方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有权预判并处分自己的房地产收益，鹏润公司上诉认为合作开发还未产生利润还不能分红以及上述协议属于保底条款从而损害鹏润公司以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鹏润公司应当按照2012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履行自己义务，现已给付1500万元，还应给付武保利投资款、红利1500万元并按照《协议书》第三项约定履行其给付房屋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如不能给付两套房屋则支付房屋折价款100万元亦合理适当；《协议书》第四项违约责任中约定的是违约金计算方式，武保利依据该约定来主张四倍利息不当，一审法院关于利息计算的利率、时间起止点认定正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利息部分的认定予以维持。武保利关于利息以及诉讼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鹏润公司提出的本案案由问题。武保利依据与鹏润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及退出合作时达成的清算协议主张权利，且主张的权利直接来源于2012年10月23日具有清算性质的《协议书》，一审法院依此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综上，武保利、鹏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90元,由武保利承担56555元，青海鹏润投资有限公司承担708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云辉
审判员 商海英
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