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1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路口吉水路**号*幢*楼。
代表人：张林华。
委托代理人：杨溢，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思雯，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府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耀贵。
委托代理人：俞彩根，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程事务所）因与上诉人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房产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后，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程事务所委托代理人杨溢、陈思雯，上诉人冶金房产公司委托代理人俞彩根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11月10日，冶金房产公司与天程事务所签订《聘请法律顾问协议》，冶金房产公司聘请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为其位于温州洞头的“半岛琴湾”项目提供法律顾问及非诉法律服务，期限为两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算。根据协议约定，杨溢律师服务范围包括审查招标文件、施工合同和往来函件、起草公函、权利主张函、出具法律意见书、协助审查其他工程类合同、为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等提供法律分析，审核商品房认购单、起草商品房团购协议书、房产策划代理合同及提供房屋售后事项非诉讼服务等。法律服务费为45000元/年，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11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聘请法律顾问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延长上述聘请法律顾问的协议至2014年11月9日，服务费仍为45000元/年。
2014年7月25日，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书/法律服务协议书》，针对“半岛琴湾”项目的系列纠纷，冶金房产公司委托天程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法律服务的内容包括王凯与冶金房产公司之间就买卖“半岛琴湾”房产引发的合同纠纷的诉讼代理服务、冶金房产公司与凯翔集团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诉讼活动的代理服务及与“半岛琴湾”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的其他非诉或者诉讼活动，并在之前双方签订的聘请法律顾问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到期后，再延长两年法律顾问的服务期限，即至2016年11月9日止，关于法律顾问相关的其余内容遵照原聘请法律顾问协议的约定，且天程事务所再增加以下两项法律服务内容：在2016年11月9日前，提供“半岛琴湾”项目35位买受人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的非诉法律服务；在2016年11月9日前，若“半岛琴湾”项目中又发生除王凯之外的其他买受人与冶金房产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且被法院受理的，天程事务所再代理两个诉讼案件。关于法律服务费用，约定如下：分为基本律师费和奖励律师费两部分，基本律师费始终固定，不随诉讼请求或反诉请求项目和金额的调整变化而调整。基本律师费4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付清。基本律师费对应的法律服务内容如下：王凯案的一审二审执行和或有的反诉和另行起诉；与“半岛琴湾”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的其他非诉讼或者诉讼（诉讼是指定的两个）；凯翔案的一审二审执行和或有的反诉和另行起诉；非诉讼的服务期跟随《聘请法律顾问协议》的延长期至2016年11月9日止，诉讼的服务期限则跟随案件的需要。王凯案冶金房产公司委托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及周吉宇实习律师代理诉讼。凯翔案冶金房产公司委托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及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朱树英律师代理诉讼。奖励律师费：1）王凯案若实现目标一即最终结果系法院驳回王凯的诉讼请求（包括裁定驳回起诉、和解协议、调解协议）以及王凯撤回起诉的，即违约金现在不付在将来统一集中交房时一起支付，则奖励律师费10万，在法律文书生效后的七日内支付；若实现目标二即最终结果系判令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包括和解协议、调解协议），则奖励律师费20万元，在法律文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若实现目标三即最终结果系判令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但逾期交房违约金比例从每日万分之五降低到每日万分之一以上的某个区间内（包括和解协议、调解协议），从万分之五下降到万分之四的，奖励律师费10万元，从万分之五下降到万分之三的奖励律师费20万元，从万分之五下降到万分之二点一的奖励律师费40万元，从万分之五下降到万分之一的奖励律师费60万元。2）凯翔案若最终法院判令施工合同解除的，没有奖励律师费；凯翔清退离场，经与各方沟通后允许冶金房产公司再次进行招投标，当在法院立案后六个月内实现上述目标的奖励25万元，于凯翔清退后七日内支付，超过六个月则没有奖励；在赔偿支付和工程款支付抵扣后，最后冶金房产公司实际进账金额1000万元以下的没有奖励，1000万元至2000万元的奖励5%，2000万元至3000万元的奖励7.5%，超过3000万元的奖励10%，于款项到达冶金房产公司账户后七日内支付等。同时双方约定，天程事务所应按照律师执业纪律和职业道德的有关规定，切实保护冶金房产公司的合法权益，认真、及时、负责的做好代理工作。若冶金房产公司未能按时付清款项，需承担每天万分之四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天程事务所有权停止履行合同约定的服务直至解除合同；因天程事务所律师的个人行为，在代理过程中有过错造成冶金房产公司损失的，天程事务所在已收取的律师费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自协议签订之日，天程事务所即开展代理活动至双方约定的代理事项完成时止（和解协议、调解协议、判决书、裁定书等法律文书生效），并约定双方产生纠纷由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管辖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天程事务所的杨溢律师便着手准备王凯案及凯翔案诉讼活动，冶金房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7月31日支付天程事务所基本律师费40万元。杨溢律师来回嘉兴温州两地，参与起草了凯翔案的诉讼法律文书及证据的收集、整理等相关工作，完成了一定的工作量。2014年9月12日，王凯案经温州市洞头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果为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冶金房产公司于实际交房之日向王凯支付违约金（按照购房款297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从2012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若冶金房产公司在2016年9月12日仍未能交房的，则于2016年9月12日支付截止当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之后逾期交房违约金于每年9月12日支付一次，直至实际交房之日（王凯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继续履行商品房销售合同，冶金房产公司向王凯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2014年9月14日及10月13日，杨溢律师向冶金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耀贵发送了邮件，要求对方签署《委托代理协议书之补充》，天程事务所在该补充协议书里要求冶金房产公司支付王凯案目标一和目标三的奖励律师费合计27.1万元，并又通过短信的方式要求王耀贵及早处理上述补充协议。后冶金房产公司认为天程事务所完成了王凯案设定的目标三，故于2014年10月31日支付天程事务所奖励律师费17.1万元，但未能签署上述补充协议。其后杨溢又于2014年11月23日通过邮箱向冶金房产公司王耀贵及段新华发送了催讨10万元律师费的函件，2014年11月26日冶金房产公司回函表示目标一的奖励条件系法院驳回王凯的诉讼请求，而王凯案系调解结案，故不同意支付10万元奖励律师费。2014年11月28日，冶金房产公司员工向杨溢所有的号码为605544847的QQ信箱发送了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具的传票，传票的传唤事宜系定于2014年12月8日上午9时进行凯翔案的开庭（询问），并于当日向号码为605544847的QQ留言，告知通过QQ邮箱发送传票一事。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朱树英律师在当日给杨溢律师发送短信，表示其不参加12月8日的质证庭。同日，杨溢再次向冶金房产公司王耀贵及段新华发送催讨10万元律师费的函件，并表示从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停止为冶金房产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冶金房产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收到上述函件。之后，天程事务所及杨溢律师未再收到冶金房产公司要求提供法律服务的通知，亦未能继续为冶金房产公司提供法律服务。
2014年12月8日，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未能出席当日的庭审活动。同日，冶金房产公司撤回了对天程事务所的委托代理，重新委托段新华作为凯翔案中冶金房产公司的代理人，并于当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述授权委托书。
2015年2月5日，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向冶金房产公司洞头分公司发送了关于申请增加律师费的函件，认为冶金房产公司曾承诺朱树英律师作为凯翔案的诉讼代理人，仅需要参与法庭的辩论环节，就法律问题发表意见，至于案件的其他代理工作由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完成，才导致律师费用远低于市场水平，现由于杨溢律师中止服务，导致朱树英律师承担了全部工作，故要求增加律师费40万元。其后，冶金房产公司与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4月7日签订了律师服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朱树英及孙静律师代理凯翔案，冶金房产公司增加支付40万元代理费，并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完毕。后冶金房产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支付了上述40万元代理费。
2015年4月7日，冶金房产公司向天程事务所发出《关于解除律师合同的函》，认为王凯案系下调延期交房违约金比例调解结案的，不是因目标一确定的法院驳回王凯的诉讼请求结案，杨溢律师主张的目标一的10万元奖励律师费没有依据。杨溢律师以冶金房产公司未支付10万元奖励律师费为由，单方中止凯翔案的代理服务，无故缺席2014年12月8日、23日和2015年1月5日的凯翔案庭审，其行为不仅违反律师职业道德，也违反了合同约定，故决定解除2014年7月25日与天程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并要求天程事务所退还已支付的律师费57.1万元，并赔偿其损失等。天程事务所于2015年4月8日收到上述函件，并于2015年4月10日回函称，天程事务所完成了双方约定的目标一，冶金房产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奖励律师费以及未能通知杨溢律师12月8日的庭审均属于违反合同约定，杨溢律师已完成了王凯案的诉讼代理活动，并完成了凯翔案律师代理服务工作量的80％，冶金房产公司主张返还已付的律师费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冶金房产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异议，并决定在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天程事务所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冶金房产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发送给天程事务所的解除律师合同的函不发生解除的效力；2.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3.冶金房产公司支付天程事务所奖励律师费10万元和违约金10120元；4.本案诉讼费由冶金房产公司承担。后天程事务所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冶金房产公司主张的杨溢律师无故缺席2014年12月8日、23日和2015年1月5日凯翔案开庭理由不成立；2.确认冶金房产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发送给天程事务所的解除律师合同的函不发生解除的效力；3.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4.冶金房产公司支付天程事务所王凯案律师费10万元和违约金12360元；5.冶金房产公司支付天程事务所凯翔案律师费302.70万元和违约金2720元；6.冶金房产公司向天程律师所交付加盖其印章的凯翔案证据材料（招标文件工程量清单总平图、招标文件商务标之全标书、招标文件技术标之全标书、履约保证金工程进度款调整和支付汇总表、工程质量、工程造价和尾款、工期、索赔和利息、凯翔集团后面提交的证据清单，财产保全申请书之二、先予执行申请书、实际损失和修复费用鉴定申请书、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追加黄晓春为第三人申请书、凯翔集团提交的三本证据）。
冶金房产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法律服务协议书》，天程事务所返还冶金房产公司代理费33.3万元；2.天程事务所赔偿冶金房产公司损失4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基于法律服务产生的委托合同纠纷，冶金房产公司作为委托人，天程事务所作为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对委托人针对“半岛琴湾”项目提供系列诉讼和非诉法律服务活动，委托人按照约定向受托人支付报酬。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委托人或受托人可随时解除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外，应赔偿损失。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解除通知一经到达相对方即产生解除委托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冶金房产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向天程事务所发出解除上述法律服务及委托代理合同的函件，天程事务所于2015年4月8日收到上述函件，即冶金房产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选择解除了双方的合同，故原审认定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自2015年4月8日即已解除。对于天程事务所主张冶金房产公司2015年4月7日的发函不产生合同解除效力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本案中，双方纠纷产生的起因乃是冶金房产公司是否应该支付合同约定的王凯案目标一的奖励律师费。在王凯案调解结案后，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多次发函催讨上述10万元奖励律师费，冶金房产公司则明确回函表示上述目标一没有实现，故不具备支付10万元奖励律师费的条件。原审注意到，双方关于王凯案设定了三个目标及相对应的奖励律师费，其一为王凯的诉请被法院驳回或者王凯撤诉，其二为法院认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其三为法院认定双方继续履行商品房销售合同，但对于逾期交房违约金予以下调，可以看出上述三个目标的大前提系相互并列的，即实现了目标一规定的大前提则不能实现目标三的大前提，现双方对于目标三已然实现未起纷争，且冶金房产公司也按照约定将目标三对应的奖励律师费17.1万元予以支付。天程事务所认为实现目标三的同时亦实现了目标一，主要理由系其达到了目标一里约定的“违约金现在不付在将来统一集中交房时一起支付”的目标，然而从温州市洞头区人民法院制作的调解书来看，关于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的确延后支付了，但仍未达到交房时统一支付的目标，即若冶金房产公司一直未能予以交房，在2016年9月12日需要支付第一笔延期交房违约金，并于此后的每年9月12日仍需要支付当年度延期交房对应的违约金，调解书确定的违约金支付期限与天程事务所主张的“在将来统一集中交房时一起支付”显然有出入，故对于天程事务所据此主张支付目标一对应的奖励律师费10万元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本案中，天程事务所与冶金房产公司在发生本案纠纷之前已有三年多的法律顾问合作时间，双方应已相互了解，具备一定的信任基础。现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在要求冶金房产公司支付10万元奖励律师费未果的情况下，擅自发函停止法律服务，并在2014年11月28日早就得知12月8日凯翔案开庭审理及该案另一代理人朱树英律师明确不参加的情况下仍缺席当天的庭审，其行为不仅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律师职业道德。且事实上，自2014年11月28日杨溢律师发函表示停止法律服务之日起，天程事务所及杨溢律师便未能再为冶金房产公司提供法律服务，故冶金房产公司选择解除合同后，纵然会导致天程事务所丧失代理权限以及获取服务报酬的机会，但合同的解除不能归责于冶金房产公司。现天程事务所以冶金房产公司侵害了其优先代理权主张赔偿律师费损失300余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至于冶金房产公司起诉要求天程事务所返还已支付的律师费，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已完成了王凯案的诉讼代理活动，并为凯翔案的诉讼活动起草法律文书、搜集整理证据等，完成了相当的工作量，冶金房产公司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按照合同约定分阶段的支付了天程事务所基本律师费40万元，且双方未对上述基本律师费支付后如何返还进行约定，因此，冶金房产公司要求天程事务所返还已收取的律师费33.3万元，缺乏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冶金房产公司要求天程事务所赔偿损失40万元，该40万元系基于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追加支付代理费产生，属于委托人合理支付的费用范围，且未超出标准律师费收费标准。冶金房产公司主张该费用系由于杨溢律师中途退出服务产生，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天程事务所及杨溢律师若继续为凯翔案提供法律服务，冶金房产公司就凯翔案向天程事务所支付的相关律师服务费会少于上述40万元，且冶金房产公司与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之间达成追加支付代理费的协议天程事务所及杨溢律师并未参加，且事先亦不知情，故对于冶金房产公司主张该笔费用系其产生的损失并要求天程事务所赔偿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至于天程事务所本案的其他诉讼主张，属于本案最终作出裁判所要查明的事实，或不属于诉讼主张范畴，或超出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故原审均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冶金房产公司与天程事务所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法律服务协议书》于2015年4月8日解除；二、驳回天程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冶金房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937元，由天程事务所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565元，由冶金房产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告后，天程事务所与冶金房产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天程事务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原审对量价关系及工作量的事实认定不清。量价关系是合同中最重要的关系，本案中冶金房产公司并未对天程事务所与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内容进行明确分工，以至于天程事务所承担的工作量过多，故冶金房产公司违约在先；本案所涉合同系委托合同，委托合同是劳务合同，受托人所获报酬与其付出的劳务有关,与结果无关，本案中天程事务所为王凯案、凯翔案提供了法律服务，故其律师费应与其工作量有关，按实结算，天程事务所提供超过150%的工作量却仅得到10%的律师费报酬，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第二，原审对违约责任、过错责任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冶金房产公司违约在先，天程事务所中止凯翔案代理服务的行为系其行使抗辩行为，不可归责于天程事务所。二、原审对委托合同解除的认定存在错误。第一，冶金房产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发给天程事务所的函中认为天程事务所无权获得王凯案目标一的10万元奖励，天程事务所索取奖励并停止服务是违约行为，故要求解除合同，因此，冶金房产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合同，而非根据委托合同的有关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第二，冶金房产公司在原审反诉中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应视为其已撤回了解除权。解除权系形成权，可以撤回，冶金房产公司一经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形成之诉），就应视为其撤回了解除权，并且其在原审判决前也未撤回形成之诉。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任何一方都享有单方解除权，但对方都享有异议权。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处于合同法总则中，可以适用于合同法分则，故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任意解除权的规定也受单方解除权、异议权规定的制约。天程事务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行使异议权于法有据。第四，虽理由不同，但原审中冶金房产公司与天程事务所均诉请法院解除合同，故此时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法院应对合同解除的原因进行审查。第五，法院接受当事人的诉请判令解除合同的，合同解除的效力在二审裁判文书生效时生效，若本案委托合同的解除在二审判决生效时才发生效力，则冶金房产公司应举证其聘请的二家律所到目前为止共完成的凯翔案的工作量。三、原审对王凯案目标一律师奖励费不予认定，存在错误。第一，王凯案目标一与目标三之间非并列关系，也非重叠关系。目标一涉及的是违约金支付时间的延后，目标三涉及的是违约金的比例降低，两者并不重叠与并列，对冶金房产公司均有益处。第二，施工合同的工期仅剩四个月，故委托合同约定的“将来”有合理的期限，“将来”不能超越冶金房产公司自身的工作计划、委托合同和商品房合同纠纷法律上所能达到的最长合理期限的“两年”。当调解书将交房时间延后两年时，目标一就已经实现。第三，委托合同约定奖励律师费的付款时间是2014年9月19日（法律文书生效时加七天），故将来的实际履行情况与天程事务所无关。若将来两年到了仍不能交房，则属于委托合同中约定的“调解协议与是否履行完毕没有关系”，此系冶金房产公司的经营责任，不可归责于天程事务所。第四，调解书的付款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原审对本案法律服务合同纠纷的事实认定受到本案时空范围的限制，原审无法审查到2016年9月12日以后发生的事，却把两年后发生的事作为两年前的付款条件，颠倒了因果关系。第五，冶金房产公司对项目现场的情况最为清楚，其在2014年11月26日回复天程事务所时并未提出目标一与目标三有重叠，说明其当时对两年内交房有把握，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为目标一与目标三有重叠并加以阐述，此系代替冶金房产公司行使抗辩权，于法无据。第六，原审违反法定程序，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原审法官对10万元律师费不予支持，其潜台词是：倘若2016年9月12日冶金房产公司交房，则10万元律师奖励费应给予天程事务所；若2016年9月12日冶金房产公司无法交房，则需要对10万元律师费的支付作变更。故原审将10万元的付款时间挪至2016年9月12日，而本案委托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原审将两年后发生的事作为两年前的付款条件，此系变更诉讼请求，但本案中冶金房产公司并未提出变更之诉，故原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存在错误。四、冶金房产公司拖延两个月回复系违约在先，天程事务所有权暂停服务。冶金房产公司从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11月26日对天程事务所《委托协议代理协议之补充》一直未作回复，此系违反附随义务的违约行为，根据先履行抗辩权，天程事务所有权暂停服务两个月。五、原审对凯翔案的律师费不予支持错误。第一，天程事务所未收到出庭通知书是因冶金房产公司阻止所致，冶金房产公司违约并存在过错，天程事务所不存在过错。传票只能用于传唤当事人而不能用于通知律师出庭，应用出庭通知书通知律师出庭。温州法官知晓天程事务所地址信息，但2014年10月11日之后，法院再未将诉讼材料寄至天程事务所。若天程事务所律师在12月8日需出庭，应由法院直接寄出庭通知书给天程事务所，不存在冶金房产公司用传票直接通知律师出庭的做法。其次，仅传票不能证明2014年12月8日是否开庭，开庭笔录方能证明12月8日确系开庭，冶金房产公司主张2014年12月8日开庭，其应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当天开庭笔录。再次，天程事务所参加2014年12月8日开庭以12月1日至12月7日委托人有指示为基础，若委托人并无指示和要求，则天程事务所免除了违约责任，不影响双方报酬按实结算。最后，冶金房产公司的行为更类似以默示的方式同意天程事务所暂停服务两个月。第二，冶金房产公司未将凯翔案8本证据寄至天程事务所，以致天程事务所无法为开庭做充分准备，也无法提供代理服务，故冶金房产公司违约在先，存在过错。第三，冶金房产公司在2014年11月28日后未通知天程事务所继续提供服务，也未指示天程事务所参加2014年12月8日的庭审。第四，原审对归责原则、过错证明标准、委托合同报酬的认定存在错误。冶金房产公司并未对天程事务所与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内容进行明确分工，以至于天程事务所承担的工作量过多；冶金房产公司未将凯翔案8本证据寄至天程事务所，也未指示通知天程事务所继续提供服务。因此，冶金房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与过错行为，以致天程事务所无法继续提供服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天程事务所原审诉讼请求。
对天程事务所的上诉，冶金房产公司答辩称，天程事务所所述的损失均是其臆想，洞头法院审理的案件是王凯案，与其他买受人无关，并非集团诉讼，不能适用其他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程事务所的上诉请求。
冶金房产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冶金房产公司要求天程事务所返还33.3万元凯翔案代理费的反诉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存在错误。首先，原审认为杨溢律师就凯翔案的代理工作“完成了相当的工作量”，而事实上杨溢律师对凯翔案的代理活动仅完成了起诉工作，法院受理后第一次开庭其就拒绝参加，并擅停法律服务。因此，杨溢律师并未完成相当的工作量，其基本未履行诉讼代理义务。其次，原审对于40万元律师费的表述并未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双方合同约定，杨溢律师代理王凯案和凯翔案两个民事诉讼案件，代理费共计40万元，虽当时并未明确划分两个案件的代理费比例，但双方是有认可比例划分的。天程事务所在原审起诉书及此前发送给冶金房产公司的回复中均明确表明“王凯案的一审标准律师代理费本诉为5.7万元，反诉为1万元，合计6.7万元”。由此推断凯翔案的代理费为33.3万元，不存在争议。再次，原审认为双方并未就40万元基本律师费支付后如何返还进行约定，故对于冶金房产公司要求天程事务所返还33.3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存在错误，有无约定并不影响合理的诉求。二、对于冶金房产公司要求天程事务所赔偿其经济损失40万元的反诉请求，原审认定不予支持错误。原审将尚未发生的事实和不可预知的事实作为驳回冶金房产公司反诉请求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将“未参加”与“不知情”作为驳回反诉请求的理由，缺乏依据。冶金房产公司因天程事务所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诉讼代理义务，额外支付代理费40万元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且该损失与天程事务所的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第一、二项判决，撤销原审第三项判决，改判天程事务所返还冶金房产公司因凯翔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3.3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
对冶金房产公司的上诉，天程事务所答辩称，冶金房产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冶金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天程事务所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4年11月18日杨溢从温州回嘉兴的高铁票，以及2014年11月18日杨溢发给朱树英的短信和朱树英手机号信息，证明2014年11月18日杨溢乘坐18:32分于温州南开出的G7528次高铁回嘉兴的事实。
证据二、天程事务所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的（2014）浙温民初字第8号案卷内的证据材料、各类送达回证，证明8号案缺少2014年12月8日开庭的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应提前寄发给各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的传票和出庭通知书的凭证和送达回证；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的（2014）浙温民初字第11号案卷内的证据材料与各类送达回证、凯翔集团提供的证据清单、冶金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清单（六至十一），证明11号案中，冶金房产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了装订成册的证据六至十一，共1354页，冶金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六至十一均是杨溢组证的，且冶金房产公司并未将该证据提供给杨溢，未对天程事务所杨溢律师进行授权委托，其早存在不要天程事务所继续服务的打算；
证据三、本案一审二审的出庭通知书和传票等，证明本案法院也用出庭通知书通知代理人出庭，本案也有传票，天程事务所既是当事人，杨溢又是代理人，且出庭通知书和传票一起签发，并于开庭日前11日通知，故杨溢对2014年12月8日的庭审没有出庭的义务。
冶金房产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无异议，此系代理人正常的活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些证据均是冶金房产公司与他人两个案件的诉讼材料，证实了2014年12月8日9时在温州中级人民法院第六法庭确实进行了证据交换，杨溢律师并未出庭，证明了杨溢律师于2014年8月13日接受委托成为冶金房产公司诉凯翔集团案件的委托代理人，2014年12月8日冶金房产公司撤销了杨溢为委托代理人的委托，另行委托了其他律师代理诉讼。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并未向朱树英律师送达开庭传票，但其仍出庭。11号案件中，冶金房产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撤销了对杨溢律师的委托，时间与8号案件一致，冶金房产公司在一审中对撤销的原因已提供充分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二并不能证明冶金房产公司早有与天程事务所解除合同的打算，不予认定。证据三，与事实的认定无关，不予认定。
冶金房产公司二审中并未提交新的证据。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核对，原审判决载明的杨溢所有的QQ号码“605544847”应为“605644847”，二审予以更正，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冶金房产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向天程事务所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天程事务所于次日收到该通知，原审确认双方合同于2015年4月8日解除正确。
关于王凯案是否应支付目标一的奖励律师费10万元的争议。双方合同约定支付该笔奖金的前提是“法院驳回王凯的诉讼请求（包括裁定驳回起诉、和解协议、调解协议及王凯撤回起诉），即违约金现在不付在将来统一集中交房时一起支付”。王凯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商品房销售合同，冶金房产公司向王凯交付合同约定的商品房，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王凯案最终结果是调解结案，调解结果为“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冶金房产公司于实际交房之日向王凯支付违约金（按照购房款297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从2012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若冶金房产公司在2016年9月12日仍未能交房的，则于2016年9月12日支付截止当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之后逾期交房违约金于每年9月12日支付一次，直至实际交房之日。”调解结果对“冶金房产公司在交付房屋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约定附加了应在2016年9月12日交付房屋的义务，如冶金房产公司未能在2016年9月12日交房的，冶金房产公司并不能达到在实际交房之日支付逾期违约金的目的。因此，调解书约定的内容与双方委托合同约定的目标一奖励律师费支付的前提条件显然有出入。天程事务所主张10万元目标奖励律师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缺乏依据。
天程事务所对合同条款以及王凯案调解协议内容的理解有误，其发函停止法律服务的行为缺乏依据。因此，在天程事务所中止提供法律服务的前提下，冶金房产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天程事务所要求冶金房产公司赔偿律师费300余万元，缺乏依据。
关于冶金房产公司能否要求天程事务所返还已支付的基本律师费及要求赔偿损失的争议。双方合同约定的基本律师代理费40万元包括王凯案和凯翔案的一审二审执行、反诉和另行起诉等。天程事务所已经完成了王凯案的诉讼代理活动，在凯翔案中天程事务所起草了法律文书、收集整理了证据，已完成部分劳务，但天程事务所在凯翔案一审开庭审理前停止法律服务，其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而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不能归咎于冶金房产公司，因此，冶金房产公司有权要求返还部分基本律师代理费。由于双方合同对两个案件应收取的基本律师费未作区分，参考两起案件的起诉标的额并考虑天程事务所在庭前已完成的工作量，本院酌定由天程事务所返还冶金房产公司基本律师代理费15万元。因冶金房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如本案继续由天程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其向天程事务所支付的服务费少于40万元，因此，冶金房产公司要求天程事务所赔偿损失40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天程事务所要求冶金房产公司交付加盖印章的凯翔案证据材料，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天程事务所委派的杨溢律师是否有违反律师职业道德的行为，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作评价，原审对杨溢律师的行为作出评价，存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天程事务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冶金房产公司要求返还基本律师费的请求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以双方未对基本律师费如何返还进行约定为由对冶金房产公司返还基本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确认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法律服务协议书》于2015年4月8日解除；驳回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937元，由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565元，由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负担1138元，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4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2元，由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负担33075元，温州冶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4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