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加瑞，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春晖，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传波，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祝伟思，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琦，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伟思，被告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琦，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
法定代表人：林国琪，主任。
委托代理人：常茂德，系村会计。
上诉人宋加瑞因与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以下简称牟平海产公司）、被上诉人祝伟思、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化里村委）补偿费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牟民一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加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晖、王传波，被上诉人牟平海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祝伟思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琦、原审被告文化里村委的委托代理人常茂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月1日，宋加瑞、杜成本、董宇乾、贺业敏、柳建宏、宋诚忠、孙兴昌、柳建广8人分别与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签订了《海区承包协议书》，内容为：“海区承包协议书甲方：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乙方：宋加瑞甲方将部分养殖海区承包给乙方，双方在公正，公平原则下充分协商，就下列条款达成协议如下：一、承包内容：乙方对新承包海区有经营管理权，甲方配备的资产拥有使用权，但乙方必须保证资产的完整，如果损失、使用不当或人为损坏应照价赔偿，承包期满完整交回甲方。二、甲方配备的资产如下：（表格内容略）。三、承包费：每个海区年贰仟元。四、承包期为：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计5年。五、乙方必须每年的1月3日前预交承包费的30%，余70%当年12月中旬交齐。六、乙方没按时交费的，甲方视为乙方终止合同。甲方：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加盖印章）代表签字：祝伟思（签字）乙方：宋加瑞（签字）2006年1月1日”。其余七人杜成本、董宇乾、贺业敏、柳建宏、宋诚忠、孙兴昌、柳建广的协议书除配备物资不同外，其余内容均一致。宋加瑞承包2个海区，杜成本承包2个海区，董宇乾承包3个海区，贺业敏承包2个海区，柳建宏承包1个海区，宋诚忠承包2个海区，孙兴昌承包2个海区，柳建广承包3个海区。原告提交了上述八份承包协议书，其中董宇乾、杜成本、柳建广、宋诚忠、贺业敏、孙兴昌的协议书为原件，柳建宏、宋加瑞的协议书为复印件。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根据协议书第五、六条的规定，原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期交纳承包费，故原、被告之间已经终止了承包合同。原告称原告等八名承包户确实没有交纳过承包费，是因为1998年烟台市牟平区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办企业改制给被告祝伟思时，祝伟思受让了上述八人的股本，但受让金一直未支付，故原、被告双方曾协商用股本受让金抵顶承包费。原告提交了1998年5月12日的股份过转协议复印件予以佐证。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对该股份过转协议没有异议，但认为协议载明的金额已经用之前的承包费抵顶了，证明不了原告想要证明的事实。原告提供了证人杨某、任某到庭作证，证实原告及其余七个养殖户在涉案海域进行养殖的事实。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是由上述八个养殖户在涉案海域养殖也是侵权行为。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海域是由谁在实际进行养殖。原告提交了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附承诺书复印件），证明涉案海域系由原告等八个养殖户承包经营，2011年6月2日中国海监烟台市支队宗绪斌副支队长和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绍副局长找到文化里村委，协调八个养殖户撤离养殖海域，并签署承诺书的事实。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认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民委员会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对其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对承诺书复印件不予质证。
2008年开始，烟台市人民政府开始规划拆除四十里湾所有的筏式养殖，2009年开始对养殖情况进行详细的清点、评估等工作。山东海洋与渔业局司法鉴定中心对烟台市四十里湾筏式养殖物及其附属物设施作出了经济评估报告（鲁司鉴登字370607241号），报告第22页显示，养殖物资的经济价值：……每养殖亩有4行养殖筏架，折旧系数取0.4，养殖亩养殖物资的经济价值为2947.20元；海湾扇贝养殖亩的确定：海湾扇贝按照400个养殖笼，10万粒扇贝苗为1养殖亩……养殖亩海湾扇贝的经济价值为5625元；水面亩取系数0.35，水面亩的经济价值为（5625+2947.20）*0.35=3000.27元/亩。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对该经济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从未见过该经济评估报告，但对于原告陈述的水面亩的经济价值为3000.27元/亩没有异议。
2009年4月20日，被告祝伟思与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了祝伟思将1870.29牟的筏式养殖海域交回政府；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代表政府收回祝伟思使用的海域，并按照政府有关文件、决议精神，测量计算需补偿乙方金额。补偿标准为筏式养殖3000元/亩（含安置费），祝伟思实际补偿5610870元。
2011年8月6日杜成本、董宇乾、贺业敏、柳建宏、宋诚忠、孙兴昌、柳建广签字署名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债权转让通知书祝伟思、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海珍品养殖场）：我于2006年1月1日与你签订了《海区承包协议书》，承包了你取得海域使用权的海区从事海产养殖，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烟台市政府决定拆除了上述海域范围内的养殖，并对养殖物及附属设施进行了补偿。我现将我应得的所有补偿款项全部转让给宋加瑞，由宋加瑞直接向你方结算。望及时付款。特此通知。2011年8月6日（签字捺印）”，并由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李春晖于2012年7月12日向被告祝伟思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授权委托书（邮件号为EF020908090SD），2012年7月12日被告祝伟思签收了该邮件。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对上述事实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等人关于债权的转让数额不明确且有争议，属于无效转让。
原、被告对涉案海域的整个水面面积为1870.29亩没有异议。但对于海域一个养殖亩折多少水面面积，原、被告双方陈述不一致。原告认为，根据山东海洋与渔业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记载“海湾扇贝按照400个养殖笼、10万粒扇贝苗为1养殖亩”、“每养殖亩有4行养殖筏架”。原告提供证人杨某到庭作证，杨某原系牟平渔业技术推广站站长，研究员职称，杨某证实一个养殖亩有400个笼，4行架子，1个架子100个笼，架子的间距是10米，1个架子80-100米长，1个海区60行架子为15个养殖亩，折成水面亩为90亩。证人提供了2009年杜成本和宋加瑞委托其对承包海域物资进行清点时的照片及经八个养殖户签字确认的“牟平文化养殖户承包海区养殖物资经济补偿明细表”，证实其清点海域养殖的水面亩大约是1500-1600亩，除此各个小海区之间有50米间距行道，大海区有100米间距的行道。证人杨某在庭审中对于一个养殖亩等于多少水面亩，前后表述不一致，有陈述等于10亩水面亩，有陈述等于90水面亩。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对于证人杨某的陈述不予认可，对证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
原告主张涉案海区养殖扇贝的经济补偿300万元。具体计算依据及方式为：整个水面面积为1870.29亩，根据山东海洋与渔业局司法鉴定中心的经济评估报告，每养殖亩养殖物资的经济价值为2947.20元，养殖亩扇贝的经济价值为5625元，水面亩的经济价值为3000元。对于涉案的物资补偿，本案中原告不予主张。因原告承包涉案水域，故涉案的扇贝补偿款应归原告。具体计算为5625元/（5625元+2947.20元）×3000元/亩×1870.29亩=36818002元。本次诉讼，原告只主张该款项中的300万元。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海域的使用权人系被告祝伟思，所得的补偿款应归被告祝伟思所有。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文化里村委申请参加诉讼。被告文化里村委对原告所述没有异议，同意将补偿款300万元支付给原告，并称涉案海区只有原告等八名养殖户承包经营，该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与其他人无关。被告文化里村委提交了2011年10月7日与被告祝伟思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主张根据该方案第一条第三项“养殖公司海区补偿款548.70万元退还给村委”的规定，该部分补偿款应归被告文化里村委所有。该企业退回方案已经本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124号案件判决确认有效，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被告祝伟思提供证人许某和孔某到庭作证，证实涉案海域还存在其他养殖户和一个海区是10亩的事实。证人许某到庭证实其1999年至2008年承包祝伟思海区从事扇贝养殖；对于文化里村委的海区具体承包给几个养殖户并不清楚；对于四邻海域所属不清楚；听别人讲一个海区是10亩；被告祝伟思通知让其离开海区；没有得到任何补偿；要求参加诉讼，但无法明确诉讼请求，表示另案主张权利。证人孔某到庭证实其承包了原告所承包的海区，养殖扇贝至2009年后将海区交还给原告；知道海区是承包给了8个养殖户；也知道许某也在养殖，但承包谁的海区不清楚；听说一个海区是10亩。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许某提交的承包协议书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其证言证明不了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祝伟思想要证明的问题；认为证人孔某的证言也证明不了被告牟平海产公司和祝伟思想要证明的问题。被告文化里村委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4月20日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是与被告祝伟思签订的协议书，与原告无关。原告和被告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祝伟思签订的《海区承包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涉案海域被征收时补偿款的归属，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中只是对养殖物资和养殖物补偿标准做了陈述，亦并未对补偿款的归属有明确陈述。原告与被告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和被告祝伟思签订的《海区承包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至2010年12月30日，在2008年至2009年涉案海域被征收时，原告等八名养殖户并未撤离海区，而是实际养殖到合同期满后的2011年，《海区承包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原告等人的扇贝养殖并未遭受任何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补偿款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判决：驳回原告宋加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宋加瑞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宋加瑞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4月20日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是与被告祝伟思签订的协议书，与原告无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祝伟思只是海域使用权人，并不是实际从事养殖经营，实际经营的是上诉人等八名养殖户，故该补偿协议与上诉人有关系。2、政府收回海域使用权的行政行为以及对筏式养殖进行补偿的协议均合法有效，补偿款已经到位，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上诉人的请求对该补偿款进行分配。原审法院混淆了财产损害赔偿与海域补偿款分配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超出了本案各方当事人诉讼主张和审理范围，以上诉人等八名养殖户未遭受损失为由，全盘否定了烟台市人民政府对四十里湾海域进行收回补偿的行政行为，必然导致判决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等八名养殖户实际经营到合同期满的2011年，《海域承包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等人的扇贝养殖并未受到损失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在2009年4月20日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与祝伟思签订了《协议书》，约定2009年4月30日将海域交回政府，4月30日以后使用海域内的筏架和产品如未清理，视为自动放弃。此后，上诉人与祝伟思发生纠纷并多次到政府部门寻求解决，并接受政府部门的建议通过司法程序解决补偿款分配纠纷。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等八名养殖户解决纠纷的时间也认定为实际经营的时间，从而认定《海区承包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政府对养殖扇贝的补偿款应当归上诉人等八名养殖户所有。被上诉人祝伟思并不从事养殖，养殖的扇贝均是由上诉人等人投资。参照土地征收征用的相关法律，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均归实际所有人所有的规定，政府对扇贝养殖的补偿款应归上诉人所有。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祝伟思签订的《海区承包合同》中未约定涉案海域征收时补偿款的归属，评估报告中只是对养殖物资和养殖物补偿作出陈述，未对补偿物的归属明确陈述为由，否认上诉人等八名养殖户对该扇贝补偿款的所有权，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应当判决300万的扇贝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祝伟思与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委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约定将海区补偿款退还给文化里村委，文化里村委对其中的300万应属于上诉人所有没有异议，故该300万补偿款应归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牟平海产公司、被上诉人祝伟思答辩称，涉案补偿款的性质是对海域使用权的补偿，故依法应当归海域使用权人祝伟思所有。上诉人要求分割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文化里村委答辩称，根据征收评估报告，补偿款应该归八个养殖户所有，文化里村委同意向八个养殖户支付300万补偿款。
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烟台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15日发布的《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四十里湾筏式养殖海域使用权的通告》，该通告第三条载明“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30日内，列入收回海域使用权范围的所有养殖户应持有海域使用权证书（或养殖证书，或其他经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确认的有效证明），到所在地海洋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筏式养殖设施登记，登记情况经核实后，由所在地人民政府进行公示，并按照统一的补偿标准逐户签订拆除补偿协议。”第四条载明“……并由所在地政府根据拆除补偿协议，直接发放给养殖户。未经许可占用海域和超面积使用海域的养殖设施不予补偿……”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该文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烟台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15日发布的《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四十里湾筏式养殖海域使用权的通告》的规定，只有持有海域使用权证书或养殖证书，或其他经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确认的有效证明的养殖业户才能与当地政府签订拆除补偿协议，并且根据协议发放补偿款，对于未经许可占用海域和超面积使用海域的养殖户不予补偿，可见，该协议所给予补偿是基本养殖业户对所占用海域享有使用权的基础上的补偿。故被上诉人祝伟思依据其与烟台市莱山区海洋与渔业局签订的拆除补偿协议书并取得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和被上诉人祝伟思签订的《海区承包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至2010年12月30日，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陈述，“……2009年4月20日已经签订了拆除补偿协议，签订协议后政府一直没有用，所以八个养殖户一直继续使用，实际干到2011年6月烟台市海监要求清理海区……”在二审中上诉人亦认可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均为如实陈述。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海产养殖公司和被上诉人祝伟思签订的《海区承包协议书》在海区清理之前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政府收回海域使用权的行为并没有对上诉人的养殖活动造成损失，故上诉人主张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祝伟思与文化街道办事处文化里村委签订的《祝伟思企业退回方案》约定将海区补偿款退还给文化里村委，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原审被告亦未主张权利，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宋加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张燕华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