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南山循环经济发展区橄榄园。
法定代表人何立亚，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映江（特别授权），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长春，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爱淋（特别授权），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树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耀鹏（特别授权），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家良，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白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长春、原审被告何树云、袁家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映江、被上诉人卢长春的委托代理人李爱淋、原审被告何树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耀鹏、原审被告袁家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卢长春与何树云就相关工程事宜经过协商后，2013年11月13日，卢长春以文栋的名义向白云公司转款20万元；同年11月15日，何树云作为经手人出具盖有白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卢长春交来汤丹铜矿施工安全保证金200000元。”
2013年12月26日，何树云以白云公司的名义出具借条，同时何树云和袁家良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捺印。该借条包括两部分内容，上部分为借条，下部分为担保内容。该借条上部分记载：“借到卢长春（xxxxxxx）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整），使用期2个月。2014年2月26日之前归还。此据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并加盖有白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该借条的下部分担保内容记载：“对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借款担保，由何树云（xxxxxxx）、袁家良（xxxxxxxx）承担，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何树云、袁家良在该栏下面签名并捺印。
当日，卢长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何树云的账户转款97万元；何树云、袁家良作为经手人出具了盖有白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卢长春现金贰佰万元（2000000元）。”何树云分别于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到袁家良的账户92万元、5万元。
2014年2月26日、3月26日，何树云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卡卡转账方式分别支付卢长春20万元、20万元；2014年5月10日、8月13日，袁家良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卡卡转账方式分别支付卢长春22万元、45万元。以上转款合计107万元。
此后，双方因还款问题发生争议，卢长春起诉至法院，诉请：一、判令白云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何树云、袁家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判令白云公司从2014年2月27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截止2014年8月24日为6万元）；三、白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担保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中，卢长春和何树云对于案涉借款本金200万元的借条，是先书写再盖白云公司的公章，还是先盖白云公司的公章再书写内容发生争议，对此原审法院征求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是否对此申请鉴定，卢长春、何树云、袁家良均不申请鉴定，白云公司当庭表示需考虑。原审法院给予白云公司3天时间，并告知逾期不申请视为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期限届满后，白云公司未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卢长春与白云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二、实际欠款多少；三、卢长春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一、关于卢长春与白云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依照卢长春提交的由何树云书写的、加盖了白云公司印章的借条及收据，能够证明卢长春与白云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卢长春提交的文栋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及收据（2013年11月15日）、何树云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的明细对账单，以及涉案借款本金200万元的借条和收据，能够认定卢长春已经履行了约定的200万元借款本金的支付义务。综上，白云公司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的履行期限归还借款，何树云、袁家良应在保证范围内对白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白云公司提出的借条和收据的内容虚假，白云公司和何树云没有任何关系，亦未委托何树云办理借款手续，故白云公司与卢长春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白云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以及何树云提出的系其私自盖章、白云公司并不知情的抗辩理由。因借条上盖有白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收据上盖有白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而盖章行为是白云公司委托何树云办理，还是何树云借用白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办理，抑或何树云私自盖章，双方当事人产生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白云公司提交了公章使用登记表，但该登记表不能排除白云公司委托何树云办理以及何树云借用白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办理借款的可能性，故原审法院对白云公司及何树云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何树云、袁家良辩称借款本金只有117万元，诉争借款本金200万元中的其余款项包括了《协商赔偿违约金会议纪要》约定的违约金30万元、卢长春向杨全荣出具的借条中的10万元及2个月的利息40万元的抗辩理由，只有本人陈述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且如果按其所述，何树云却未将其出具给杨全荣的借条（2013年12月20日）、欠条（2013年12月20日）收回，不符合日常生活情理，亦未得到卢长春认可，故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实际欠款多少的问题
根据何树云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3张、卡卡转账单1张，能够认定何树云和袁家良已经归还卢长春107万元，卢长春提出其与杨全荣系合伙关系，该107万元系支付的借条（2013年12月20日）、欠条（2013年12月20日）、《协商赔偿违约金会议纪要》中所涉款项的反驳意见，因上述材料反映的是何树云与杨全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卢长春未提交其与杨全荣之间的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亦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故卢长春已经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杨全荣系合伙关系，本案中不能据此认定卢长春反驳意见中所涉款项为卢长春与杨全荣的合伙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的规定，何树云、袁家良支付的107万元不能抵充卢长春反驳意见中所涉款项，原审法院对卢长春的反驳意见不予支持。据此，白云公司尚欠卢长春借款本金93万元。因借条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4年2月26日前归还，现在履行期限届满，白云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全面履行还款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卢长春要求白云公司归还借款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还款金额以原审法院认定的93万元为准，何树云、袁家良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关于卢长春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因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现卢长春要求白云公司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2月27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卢长春对利息的计算方式、标准和截止期限表述不准确，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为：白云公司从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26日按180万元本金、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5月10日按160万元本金、2014年5月11日至2014年8月13日按138万元本金、2014年8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93万元本金支付利息，上述期间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卢长春并未主张何树云、袁家良对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其对自己享有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判决如下：一、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卢长春借款本金969219元，并从2014年8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969219元本金、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支付利息；二、何树云、袁家良对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应归还的借款本金969219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卢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白云公司负担14000元，由卢长春负担9280元。
宣判后，白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驳回被上诉人卢长春对上诉人的全部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案证据不足。白云公司并未向卢长春借款，与卢长春不存在借贷关系。所有借款及还款行为均发生在卢长春与何树云、袁家良之间，与白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二、一审法院在审理及判决过程中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上诉人白云公司称，何树云并非上诉人白云公司的代理人或者被授权人，无权代表上诉人实施任何行为。无论该200万元的借款借条及收据是否真实，被上诉人卢长春均未向白云公司履行交付借款义务。且据何树云、袁家良陈述，200万元借款构成为：2013年12月26日卢长春转款给何树云97万元、卢长春借口存在施工损失自行扣减3万元、汤丹铜矿施工保证金20万元及因工程施工受阻无法履行的违约金30万元、因赔偿施工队损失卢长春代何树云付款借条上的10万元、卢长春按照200万元月息10%计算两个月借款利息直接计入总额40万元。
被上诉人卢长春辩称：一、卢长春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借条和收据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正确。借款总金额200万元的构成为：2013年12月26日转账支付97万元、交付83万现金以及之前以文栋的名义向白云公司转账20万元的保证金。二、原审被告何树云与现任白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关系密切，所以不管是白云公司委派还是自行盖章，均能代表白云公司。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白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何树云、袁家良认可上诉人白云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各方当事人对借条中200万元的构成及是否完全履行持不同主张。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13年12月26日加盖有白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到卢长春现金贰佰万元（2000000元）”的收据是在支付借款之前形成的。
在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是白云公司还是何树云、袁家良；二、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及尚欠金额是多少，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一、关于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是白云公司还是何树云、袁家良的问题
上诉人白云公司称本案借条和收据内容虚假，白云公司和何树云没有任何关系，亦未委托何树云办理借款手续，白云公司与卢长春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白云公司提交了公章使用登记表和证人证言，拟证明白云公司并未在借条及收据上加盖印章。何树云提出系其私自盖章、白云公司并不知情。本院认为，2013年12月26日的借条上加盖有白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收据上加盖有白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白云公司提交的公章使用登记表系其单方在内部管理中形成的材料，其申请的证人系其内部员工，该内部管理材料及证人证言均不能否定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加盖有白云公司印章的事实。原审被告何树云系上诉人白云公司的创始人，与上诉人白云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何立亚系父女关系，何树云称印章系其私自加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白云公司与被诉人卢长春的借款合同成立应受法律保护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白云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及尚欠金额是多少，利息应当如何结算问题
原审被告何树云、袁家良辩称借款本金只有117万元，诉争借款本金200万元中的其余款项包括了《协商赔偿违约金会议纪要》约定的违约金30万元、卢长春向杨全荣出具的借条中的10万元及2个月的利息40万元。被上诉人卢长春主张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对原审被告何树云、袁家良关于200万元借款构成的主张予以否认，称其中有83万元为现金交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的构成各方持不同主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卢长春以文栋名义向上诉人白云公司转付施工保证金20万元以及被上诉人卢长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原审被告何树云97万元，合计117万元系借款金额的构成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余下的83万元借款是否已经交付及交付的具体方式，各方当事人持不同主张。庭审中，被上诉人卢长春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该83万元的现金是在白云公司出具收据后再由被上诉人卢长春交付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对于该83万元是否已经交付应由被上诉人卢长春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被上诉人卢长春虽然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及收据，但借款关系的相对人均否认收到该83万元款项，由于200万元的收据系借款交付之前出具，因此，白云公司出具的收据不是履行借条的证据，不能依据该收据上载明的金额认定借款金额已经交付。同时，被上诉人卢长春也没有提供现金交付的相应证据，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在诉讼中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参与人等交付细节陈述不一，不足以证明83万元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因此，被上诉人卢长春主张其已实际交付该83万元款项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卢长春已经履行了约定的200万元借款本金的支付义务的认定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何树云、袁家良分别于2014年2月26日、3月26日、5月10日、8月13日分四次还款共计107万元。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卢长春要求上诉人白云公司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及支付顺序的认定正确，但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据调整后的欠款数额计算上诉人白云公司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1.从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26日按97万元本金计算的利息为：97万元×5.6%÷365天×28天＝4167元，至2014年3月27日，尚欠本金为97万元－（20万元－4167元）＝774167元；2.从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5月10日按774167元本金计算利息为：774167元×5.6%÷365天×45天＝5345元，至此，上诉人白云公司欠被上诉人卢长春的本金为774167元－（220000元－5345元）＝559512元；3.从2014年5月11日至2014年8月13日按579512元本金计算利息为：559512元×5.6%÷365天×95天＝8155元，至2014年8月14日，上诉人白云公司尚欠被上诉人卢长春本金为559512元－（450000元－8155元）＝117667元。4.从2014年8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117667元本金计算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被上诉人卢长春与上诉人白云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白云公司关于83万元现金交付不实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关于200万元借款中83万元现金交付事实认定不清，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被上诉人卢长春要求上诉人白云公司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2月27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卢长春并未主张原审被告何树云、袁家良对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其对自己享有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
二、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卢长春借款本金117667元，并从2014年8月14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117667元本金支付利息，上述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何树云、袁家良对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应归还的借款本金117667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驳回卢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何树云、袁家良负担11640元，由卢长春负担11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2.19，由攀枝花市白云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何树云、袁家良负担6746.10元，由卢长春负担674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兴全
代理审判员 刘维秋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