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终19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桂华，女，1967年12月1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系被害人欧某甲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锡族，男，1997年1月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欧某甲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聪艳，女，1990年2月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欧某甲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爱珍，女，1938年11月9日生，汉族，文盲，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欧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小平，男，1983年3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新化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1日被逮捕。现押新化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再文，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娄底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欧小平犯故意杀人罪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桂华、欧锡族、欧聪艳、欧某1、曾爱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娄某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不服，分别于2016年4月12日和4月7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听取辩护人意见，询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4月5日下午，被告人欧小平在家准备外出，经寻找，欧小平看到妻子欧某2从欧某甲家出来。欧小平认为欧某2的行为举止反常，经追问，欧某2承认其与欧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欧小平听后非常气愤，遂携带匕首去找欧某甲。当天下午6时许，欧小平到欧某甲家将其喊出来，质问欧某甲为何要与欧某2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欧某甲否认，并将欧小平推开。欧小平见欧某甲动手推他，拿出匕首对着欧某甲刺划，致欧某甲手臂受伤。欧某甲声称要拿铳枪打死欧小平，欧小平即持匕首朝欧某甲的右肩膀处捅刺一刀。欧小平逃离现场。欧某甲在被送往医院救治的途中死亡。经鉴定，欧某甲系被他人持单刃类锐器刺入右背骨和左上臂，造成右肺破裂，右侧血气胸，急性大出血而死亡。欧小平于案发当天向新化县公安局投案。
另查明，在案发后，欧小平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欧某甲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八万元。
上述事实有法医鉴定、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欧小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桂华、欧锡族、欧聪艳、欧某1、曾爱珍的诉讼请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桂华、欧锡族、欧聪艳、曾爱珍上诉提出，请求判令被告人欧小平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及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20万元。
被告人欧小平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欧小平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欧某甲存在明显过错；欧小平有自首情节，请求对欧小平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5日下午，家住新化县炉观镇长塘村2组的上诉人欧小平在家准备外出，想要妻子欧某2回家照××个幼女，但通过打电话联系和到周围邻居家寻找，均没有找到。欧小平外出回来后，发现欧某2仍不在家，遂继续寻找欧某2。不久，欧小平看到欧某2从隔壁的堂兄即被害人欧某甲家出来。到家后，欧小平认为欧某2的行为举止反常，便反复追问欧某2与欧某甲到底是什么关系，欧某2承认与欧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欧小平听后非常气愤，便携带匕首去找欧某甲，欧某2阻拦不成而跟着欧小平。当天下午6时许，欧小平到欧某甲家将欧某甲喊出来，两人行走到同村的堂兄弟欧某6家房前坪的公路上，欧某2跟在后面不远处。欧小平质问欧某甲与欧某2不正当男女关系，欧某甲否认，并将欧小平推开。欧小平见欧某甲动手推他，更加气愤，拿出匕首对着欧某甲刺划，致欧某甲手臂受伤。此时，欧某甲声称要拿铳枪打死欧小平，就在欧某甲反身之际，欧小平持匕首朝欧某甲右肩膀处用力捅刺了一下，欧某甲边跑边喊救命。欧某2见状大声喊人帮忙劝架。村民欧某6、欧某4闻讯赶来，欧某6抱住欧小平，欧某4抢下欧小平手中的匕首，欧小平待欧某6刚松手即逃离现场。欧某甲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经鉴定，欧某甲系被他人持单刃类锐器刺入右背骨和左上臂，造成右肺破裂，右侧血气胸，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另查明，欧小平于案发当天向新化县公安局投案，其亲属在案发后代为赔偿了被害人欧某甲亲属的经济损失人民币八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新化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新）公某）鉴（法病）字[2015]0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死者欧某甲左上臂中段后侧外有3.0cm×0.5cm斜形创口，横向贯通至左上臂内侧；左上臂内侧有0.6cm×0.2cm裂口；左上臂中段后侧内有2.5cm×0.7em斜形创口，深达肌层；右背部有5.Ocm×l.2cm纵形创口，创口下可扪及右肩胛骨骨折，深达右侧胸腔。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结论为死者欧某甲系被他人持单刃类锐器刺入右背部和左上臂，造成右肺破裂，右侧血气胸，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2、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及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的有关状况。
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提取了欧小平用于捅刺被害人欧某甲的匕首和欧小平作案时所穿衣服及鞋子，擦拭提取欧小平的右脚所穿的鞋子鞋面上的疑似血迹送检。
4、物证匕首及辨认笔录。欧小平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无提示匕首照片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其用于杀害欧某甲的匕首。并在庭审中欧小平对该匕首进行确认。
5、娄底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娄公物鉴（法物）字[2015]23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从欧小平作案使用的匕首上提取的血迹、现场地面提取的血迹、案发时欧小平所穿右侧休闲鞋鞋面上的血迹与欧某甲的血样在20个常染色体STR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相同。
6、证人欧某2（欧小平之妻）的证言。2015年4月5日中午，她在欧某甲家玩，欧小平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谎称在上厕所。当天下午，欧小平打她电话时，她仍在欧某甲家，当时没有接电话，直接回了家。欧小平肯定是听到风言风语，到家后一直追问她与欧某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承认与欧某甲有过一次性关系的事实。欧小平听后就气冲冲地讲要去找欧某甲，她劝欧小平不要去，但没有劝住，她也跟了出来。到欧某甲家门口时看到欧小平和欧某甲一起走在公路上，她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欧小平问欧某甲这个事情（指她与欧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之事）怎么搞，欧某甲没有承认。两人争辩了几句后，欧某甲将欧小平推开，欧小平就动手打架。欧小平拿出一把约20公分的匕首对着欧某甲在刺划，将欧某甲的手搞伤了，欧某甲喊了一句你要搞死我，我要拿铳（枪）打死你，欧小平就用匕首对着欧某甲捅刺，刺中欧某甲的右后背附近。欧某甲被刺后就跑，她大声喊人来帮忙劝架，欧某6见状将欧小平拦住，欧某4也从家里出来劝架。欧某甲跑了不到十米样子倒在一堆黄土旁，欧小平见状骑摩托车跑了。她赶到欧某甲旁，看见欧某甲身上流了大量的血，脸色苍白。后欧某甲被送医院抢救，但没有抢救过来。她丈夫欧小平常在外打工，期间她常到隔壁邻居欧某甲家玩。欧某甲是欧小平的堂兄，对她很好，打牌时帮她抱小孩，女儿生病时送她带女儿去看病，平时她也常坐欧某甲的摩托车买东西，因与欧某甲走得近，不知不觉产生了感情。2014年2月份的一天，欧某甲叫她到其家，两人发生了性关系，此后她与欧某甲以情人关系走到一起。
7、证人欧某6（欧小平的堂弟）的证言。2015年4月5日下午6时许，欧小平与欧某甲并排走在他家坪前的公路上，欧某2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孩跟在后面不远处。他转身进屋时听到欧某甲喊救命，他回头看到欧某甲往他家的地坪跑，欧小平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欧某甲身后追，匕首上有血迹。他见状立即上去抱住欧小平，他父亲欧某4也从堂屋出来，把欧小平手中的匕首抢下来。欧某甲看到欧小平被抱住后就往公路对面走，但走到一堆土边就倒地了。他和欧某4把欧小平手中的匕首抢下后放开欧小平，欧小平见欧某甲倒地随即跑离现场。他跑到欧某甲旁，看见欧某甲右后肩膀有一个伤口在往外冒血，手臂上也有伤口。随后，欧某甲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8、证人欧某4（欧小平的伯父）的证言。2015年4月5日下午6时许，欧小平与欧某甲在吵架，欧某6在那里劝架，当时欧小平手里拿了一把匕首，他见状过去把欧小平手上的匕首抢下来。这时，欧某甲往他家屋前的公路上走，走了没有几步就倒地。后欧某甲被送医院途中死亡。
9、证人邹某、陈某（120救护车司机、外科医师）的证言。2015年4月5日下午六点多，从炉观镇送来一名被捅伤的40多岁中年男子到新化县第五医院救治。该男子衣服上有大量血迹，左手有刀伤，正流着血，右背部有一处刀伤，已经没有流血。该男子被送到医院时面色苍白，昏迷不醒，量不到血压，已经休克，因失血过多，在转往新化县人民医院途中死亡。
10、证人欧某5（欧小平父亲）的证言。欧小平于2015年4月5日下午六点钟左右将欧某甲杀死了，当天晚上去公安局投案自首。欧某甲与欧某2关系密切。有一次因为欧小平看到欧某2手机有欧某甲发给欧某2的一些暧昧信息，欧小平和欧某2吵了架。
11、证人孙桂华、欧聪艳、曾某（分别系被害人欧某甲的妻子、女儿和被告人欧小平的邻居）的证言。她们听村里传言欧某甲与欧小平的妻子欧某2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12、通话及短信通讯记录清单。欧某2使用手机号码131××××4702与欧某甲生前使用的手机号码159××××3142、155××××6897于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4月5日有多次通话和短信联系记录，其中欧某2的手机号码131××××4702与欧某甲的手机号码155××××6897于2015年3月5日至4月5日期间通话和短信联系频繁。
13、提取笔录。公安机关提取了欧某2持有用以与欧某甲生前联系一台型号为ZTEV818的中兴牌黑色手机。
14、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湘鉴司某中心[2015]电子物证第137号电子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经对欧某2持有的与欧某甲联系的型号为ZTEV818的中兴牌黑色手机进行数据恢复和提取，提取到涉案短信息181条，其内容证实欧某2与欧某甲之间有频繁的不正当男女关系。
15、被告人欧小平到案经过。2015年4月5日晚上20时许，欧小平主动到新化县公安机关刑侦大队投案自首，并向公安机关交代了其持匕首杀害欧某甲的犯罪事实。
16、收条。欧小平的亲属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欧某甲亲属的经济损失八万元。
17、被告人欧小平的户籍资料。证明欧小平个人基本情况。
18、被告人欧小平的供述。2015年4月5日中午1时许，他有事要外出，想要欧某2回家照顾小孩，他打欧某2电话问她在哪里，欧某2称在上厕所，但他在厕所里没有发现欧某2，他到邻居家找也没有找到。他当天下午回来后，还是没有看到欧某2在家，于是又在院子附近邻居家找（欧某甲家没有去找），但没有找到。约过一两个小时后，他打欧某2电话但没有接，过了会儿看到欧某2从欧某甲家回来。欧某2回来后，因感到欧某2行为举止反常，他反复追问欧某2，欧某2承认与欧某甲发生了性关系。他听后非常气愤，讲要找欧某甲，他是想教训一下欧某甲，将欧某甲打一顿，因怕打不过欧某甲，于是拿着冰箱上面的一把刀刃连刀柄长约20公分的单刃折叠匕首，放在上衣口袋里，欧某2拉扯着他不许他去，讲这事出丑，他讲没事的，然后就出去了。他到欧某甲家将欧某甲喊出来，两人并排走到欧某4家门前的公路上，后欧某2也跟过来了。他气愤地讲欧某甲搞他老婆，怎么对得起他。欧某甲没有承认，他就讲欧某2都承认了，欧某甲见他这样讲，就将他推开。他非常恼火，于是朝欧某甲先踢了一脚，但没有踢到。他拿出匕首对着欧某3刺划，欧某甲没有跑，用双手抵挡。欧某甲可能是受伤后非常恼火，讲要去拿鸟铳打死他，说完反身去拿鸟铳。就在欧某甲反身瞬间：他用匕首用力朝欧某甲捅刺了一下，捅到欧某甲的右背部，感觉捅得很深。他立马把匕首拔出来，看到匕首沾满鲜血，欧某甲背部也鲜血直流。这时，堂哥欧某6从家中跑出来抱住他上半身，伯父欧某4也出来抢走了他手中的匕首。欧某甲被他捅一刀后转身朝欧某4屋对面跑，并大声喊杀人了。欧某6见他手中匕首被抢便松手放开他，他因害怕随即跑回家。
本院认为，上诉人欧小平因其妻子与他人有婚外情，持匕首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欧小平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案发后，欧小平及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一定的经济损失。欧小平及其辩护人提出“欧小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欧小平持匕首不计后果地捅刺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犯罪构成。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欧小平及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害人欧某甲存在明显过错，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欧某甲与欧小平之妻欧某2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欧小平知情后找欧某甲理论时拒不承认，欧某甲又声称要用鸟铳打死欧小平，欧某甲的行为引发和激化了矛盾，故存在明显过错。欧小平系自首，故其上诉和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成立。但鉴于一审判决已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且其犯罪后果严重，再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欧小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桂华、欧锡族、欧聪艳、曾爱珍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适当赔偿。孙桂华、欧锡族、欧聪艳、曾爱珍上诉提出“判令欧小平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及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20万元”。经查，上诉人没有提供欧小平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直接物质损失的证据，依法只能认定丧葬费一项物质损失。且案发后欧小平亲属已代为支付八万元的经济赔偿，该赔偿数额已超出湖南省关于丧葬费的赔偿标准，因此，该诉讼请求于某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宫玉凡
代理审判员 徐 娟
代理审判员 蒋 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哲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一条【量刑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赔偿经济损失与民事优先原则】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