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学明。
委托代理人黄文学，重庆市万州区龙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谭其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武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武陵镇，组织机构代码73659715-3。
法定代表人刘厚荣，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曾必武，该镇政府副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武陵镇长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武陵镇长榜村。
法定代表人黎华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学立，该村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向立奎。
委托代理人张大军，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学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2）万法民初字第06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向立奎系万州区长榜村人，有子女4人，其妻子已于1997年去世。向立奎家于1982年自建房屋八间。邓学明系三峡库区移民双淹户。根据移民安置政策，邓学明于2000年9月9日购买了向立奎房屋并签订了《移民搬迁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向立奎自愿将自己建造多年的房屋八间以3000元的价款出卖给邓学明；2、公证书中一号、二号正屋由向立奎暂时居住，横屋一号作公用，待向立奎两个老人去世后，全部归邓学明所有；3、房前的地坝归邓学明所有，暂时由双方公用。双方还签订《自愿出卖房屋、自留山、自留地合同》，载明向立奎将房屋八间、地坝一块、水池一个、自留地全部、自留经济林木果树全部、自留山全部出卖给邓学明，并约定了房屋四界及出卖价款等。之后，向立奎及子女向武陵镇长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榜村委会）退还了三份土地承包经营权，长榜村委会将向立奎家的土地承包给了邓学明。双方合同签订后，邓学明与向立奎按约履行并未发生纠纷。向立奎房屋旁有一处葡萄园约60平方米，邓学明当庭确认葡萄园并未在《自愿出卖房屋、自留山、自留地合同》中约定的四界范围内。向立奎出卖房屋后对该葡萄园继续耕种收益至今，但邓学明及向立奎均无证据证明该葡萄园的权属问题。2012年由于宅基地复垦政策在武陵镇长榜村实施。邓学明由于已在城镇购房居住且复垦补偿的价值比房屋本身价值更大的原因希望复垦，而向立奎希望在该房屋内继续居住且担心复垦后房屋居住安全和地坝、葡萄园复垦后影响其继续使用等原因，双方就是否复垦和复垦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发生纠纷。宅基地复垦政策遵循自愿原则，在农户未自愿签订复垦协议或权益相关方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能复垦。邓学明与向立奎发生纠纷后，长榜村委会在2012年5月4日组织邓学明与向立奎进行调解，双方基本同意了由邓学明支付1万元给向立奎，向立奎保留居住房屋的条件下同意复垦，但未签订书面协议书。2012年5月6日，邓学明反悔并损坏了房屋和地坝，双方矛盾激化。2012年5月8日长榜村委会又组织双方调解，向立奎要求复垦的钱双方三七分或者对半分，邓学明不同意，未能达成一致。2012年5月14日，长榜村委会再次组织双方调解，邓学明同意给16000元，向立奎要求给25000元，双方仍然未能达成一致。在村委会三次调解期间，邓学明与村干部签订了《建设用地复垦项目补偿明细表》，邓学明退出的宅基地面积一共0.84亩，根据房屋结构等条款计算出的补偿价格为60139.5元，除保留给向立奎居住的房屋三间外，房屋117.8平方米、地坝304.2平方米、葡萄园60平方米，共计482平方米。之后，补偿标准发生变化，仅根据退出的宅基地面积按180元每平方米进行补偿。2012年5月17日，邓学明与向立奎又到武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陵镇政府），在调解人员张学清的主持下进行调解。随后邓学明与武陵镇政府签订了《农村建设用地复垦补偿协议书》，协议载明邓学明复垦面积为348.6平方米，补偿价款为62748元。同时，向立奎也与武陵镇政府签订了《农村建设用地复垦补偿协议书》，协议载明向立奎的复垦面积为133.4平方米，补偿价款为24012元。该房屋以及地坝、葡萄园除保留的向立奎居住的3间外已全部复垦。随后，邓学明以被告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起诉。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邓学明申请，一审法院向万州区国土资源局调取诉争房屋的相关权属证明。万州区国土资源局答复，该房屋宅基地未登记发证。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向立奎已将房屋卖给邓学明，但向立奎根据买卖协议的约定还享有两间房屋的居住权和一间房屋的共用权以及地坝等附属设施的使用权。诉争八间房屋作为一个整体，若拆除向立奎不享有使用权的五间房屋可能会对向立奎的继续居住造成危险和不便，而且基于复垦政策在利益相关方有争议的情况下不复垦原则，向立奎作为复垦的利益相关方对是否复垦和复垦后补偿款分配都享有一定的权利。正是基于以上原因，邓学明与向立奎多次在村干部和政府调解人员的组织下对复垦后的补偿款分配问题进行调解。由于证人邓礼和与证人张学清的证言相互矛盾，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评判。从邓学明签字确认的《建设用地复垦项目补偿明细表》可以看出，邓学明应当知道其复垦面积为0.84亩（约560平方米），而《农村建设用地复垦补偿协议书》上载明的复垦面积为348.6平方米，邓学明也签字确认，因此其对合同中复垦面积减少了133.4平方米是明知的。从邓学明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上来看能与张学清证言相互印证。因此，对张学清的证言予以采信，认定邓学明与向立奎在复垦时已达成复垦款项的分割协议。邓学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签订的协议承担相关责任。邓学明签订补偿协议之后以“不识字”、“没有看”等理由要求推翻原协议，不予采信。并且即使在邓学明不识字的情况下，对补偿协议中面积和补偿款等关系到其切身利益的手写部分都未注意的说法也实难令人信服。另外，按照邓学明与向立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相关约定来计算复垦补偿费用也无显失公平。邓学明购买向立奎房屋8间，其中5间面积为117.8平方米，向立奎享有居住权的3间面积为78平方米，8间房屋的必要附属物地坝共计304.2平方米。向立奎所居住的3间房屋应享有的必要附属物地坝面积应为304.2÷（117.8＋78）×78=121.1828平方米。葡萄园60平方米不包括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复垦申请虽然是邓学明代行，后经向立奎与政府签订补偿合同的方式予以确认，应当支持。因此这60平方米的葡萄园复垦费60㎡×180元／㎡=10800元应归向立奎所有。邓学明对共用地坝121.1828平方米以申请复垦方式实现利益，不仅在房屋买卖合同中违约，并且也影响了向立奎的出行以及居住安全，应当予以适当补偿。对于共用的121.1828平方米地坝，邓学明享有（预期的）所有权，向立奎享有（现在的）居住使用权。向立奎的居住权与邓学明的可得利益产生冲突时，应当以居住权优先原则进行考虑。故121.1828平方米的地坝面积可以认定为共有，在没有约定份额的情况下，可以确定各自一半。所以向立奎的复垦费应为21706.45元【葡萄园的面积计10800元，加上共用地坝的面积（121.1828平方米÷2）×180元／平方米=10906.45元，共计21706.45元】。经武陵镇政府调解，向立奎所得的复垦补偿款为24012元，与前面计算所得的21706.45元相差2305.55元。这2305.55元可以视为邓学明在房屋买卖合同违约，对向立奎现在居住安全以及出行不便的补偿。综上所述，邓学明与武陵镇政府签订的复垦补偿协议并没有显失公平的地方，应当予以确认该复垦补偿协议有效。因此，邓学明与武陵镇政府签订复垦协议并达到其要求复垦的目的后，又要求武陵镇政府以及村委会将另外133.4平方米复垦补偿款的权利归还自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邓学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邓学明承担。
邓学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武陵镇政府、长榜村委会划给被上诉人向立奎的农村建设用地复垦133.4平方米的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或者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全部事实，对查清的部分事实又认定错误，所作出的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一、上诉人邓学明取得了该八间房屋的所有权和房屋地坝的所有权。向立奎在出卖房屋后享有2间房屋的使用权和一间房屋的公用权，以及地坝的公用权，也只是对该部分房屋以及地坝拥有使用权。向立奎根本没有房屋复垦，在长榜7组又无任何土地，根本就享受不到房屋附属物复垦补偿的权利，一审法院将本属邓学明所有的权属地坝121.1828平方米确定给向立奎享有一部分是严重的错误和违背法律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将本属邓学明所有的葡萄园60平方米认定给向立奎所有，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邓学明与向立奎已达成了复垦款项的分割协议，属于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武断推测和不重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只凭2次签字的面积不相符以及采用了与武陵镇政府有利害关系的工作人员张学清的伪证来认定事实，是对事实、证据的错误采信与认定。四、一审法院轻信张学清虚构的伪证进行认定，所认定出来的金额又与面积不相符合，多出了2305.55元，一审法院将多出来的钱直接认定视为邓学明在买卖房屋中违约，造成向立奎出行不方便的补偿，实属是法院找理由强加判决。
武陵镇政府、长榜村委会、向立奎答辩称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
在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邓学明提交了其委托代理人制作的已复垦房屋、地坝、葡萄园面积草图，被上诉人武陵镇政府、长榜村委会、向立奎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图是邓学明单方制作，其数据与复垦项目补偿明细表、复垦补偿协议书记载不符，未得到其他当事人认可，不能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予以采纳。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立奎将其8间房屋和地坝等转让给上诉人邓学明后，仍保留有2间房屋的使用权和1间房屋及地坝的共同使用权，其葡萄园没有证据证明在转让范围内，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也认可葡萄园未在转让四界内，且葡萄园一直由向立奎管理收益，因此葡萄园的复垦补偿费应当由向立奎享有。对于地坝的复垦补偿费本应由邓学明享有，但因向立奎享有使用权，邓学明申请对地坝复垦损害了向立奎的使用权，向立奎要求获得部分补偿合情合理，也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长榜村委会、武陵镇政府对邓学明、向立奎的争议多次调解，邓学明也表示愿意让向立奎获得部分补偿，只是对补偿金额未最终达成书面协议。但从武陵镇政府调解人员张学清的证言及长榜村委会的陈述看，经调解双方对向立奎获得24000元补偿费是基本达成协议的，然后复垦工作才得以实施。后邓学明和向立奎分别与武陵镇政府签订农村建设用地复垦补偿协议书，邓学明的复垦面积载明为348.6平方米，补偿费用载明为62748元，邓学明对此签字确认，并未对其他面积和补偿费提出异议，能够印证张学清的证言及长榜村委会的陈述。向立奎的复垦补偿协议书载明复垦面积为133.4平方米，补偿费用为24012元，与调解中双方达成的协议基本一致，也与向立奎的葡萄园复垦和失去地坝使用权应得到的补偿大致相当。为兼顾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促进社会和谐，邓学明现要求全部补偿款均应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邓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 言
审 判 员 肖 毅
代理审判员 杜 抗 洪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欧阳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