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晋荣，男，196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宇，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金伯利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游松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坤强、林文庆，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丽琴，女，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力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丽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力玮。
原审第三人程光，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婷婷（原审第三人程光女儿），女，198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缪晋荣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市金伯利工贸有限公司（下称金伯利公司）、原审被告郑丽琴、原审第三人福建力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力成公司）、程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缪晋荣的委托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金伯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坤强，原审第三人力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力玮，原审第三人程光的委托代理人程婷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丽琴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3日，缪晋荣、郑丽琴出具借条一份给金伯利公司，主要内容为：据2012年4月27日协议书借金伯利公司“现金材料款”700万元，缪晋荣、郑丽琴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
金伯利公司原审诉请判令：缪晋荣、郑丽琴连带偿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计，从2012年10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金伯利公司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缪晋荣、郑丽琴设置的抵押物即福安市阳头街道漫洪路鸿辉名仕嘉苑E区6号别墅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各方的争议焦点是：1、金伯利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若金伯利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缪晋荣、郑丽琴是否应偿还金伯利公司借款本息及本息的数额；3、金伯利公司是否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对缪晋荣、郑丽琴设置抵押权的坐落于福安市阳头街道漫洪路鸿辉名仕嘉苑E区6号别墅的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金伯利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缪晋荣、郑丽琴于2012年5月3日出具借条给金伯利公司，款项往来虽是通过程光，但程光已说明其是受金伯利公司委托汇款。在缪晋荣、郑丽琴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实际出借人系程光的情况下，应认定实际出借人就是借条上的出借人，即金伯利公司，故金伯利公司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缪晋荣、郑丽琴是否应偿还金伯利公司借款本息及本息的数额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对金伯利公司委托程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缪晋荣、郑丽琴的600万元款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各方对缪晋荣、郑丽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金伯利公司的款项，除2010年9月8日的17万元和2011年5月11日的100万元有异议外，其他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对于各方有争议的三笔款项，即程光是否于2011年正月初三（即2011年2月5日）交付现金80万元；缪晋荣是否于2010年9月8日还款17万元和2011年5月11日还款100万元，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程光是否于2011年正月初三（即2011年2月5日）交付现金80万元的问题。金伯利公司已提供证人黄某、林某的证言予以证明，且证人的陈述和程光的陈述相一致，亦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可以确认程光受金伯利公司委托于2011年正月初三（即2011年2月5日）交付现金80万元给缪晋荣。
关于缪晋荣是否于2010年9月8日还款17万元和2011年5月11日还款100万元的问题。金伯利公司与缪晋荣、郑丽琴之间的交易往来均是通过程光完成，金伯利公司与程光对其他交易均予以确认，却单独主张这两笔款项系其他款项，又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亦是缪晋荣通过程光偿还给金伯利公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金伯利公司通过程光分别于2010年5月4日出借给缪晋荣、郑丽琴200万元，于2011年正月初三（即2011年2月5日）出借给缪晋荣、郑丽琴80万元，于2012年4月20日、4月30日、5月3日出借给缪晋荣、郑丽琴100万元、50万元、250万元，合计680万元。缪晋荣通过程光分别于2010年7月7日还款14万元、2010年8月16日还款10.5万元、2010年9月8日还款17万元、2011年5月11日还款100万元，2011年5月13日还款80万元、2011年10月18日还款9万元、2012年6月29日还款30万元、2012年8月2日还款42万元、2012年9月6日还款30万元。因金伯利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5%计息，缪晋荣、郑丽琴主张其已按月利率4%还息，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原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对于缪晋荣、郑丽琴如有多支付的月利息，予以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2年9月，缪晋荣、郑丽琴共结欠金伯利公司借款本金464.5123万元。
三、关于金伯利公司是否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对缪晋荣、郑丽琴设置抵押权的坐落于福安市阳头街道漫洪路鸿辉名仕嘉苑E区6号别墅的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钢材销售合同》是虚假的，予以确认。但金伯利公司、缪晋荣、郑丽琴、力成公司签订该《钢材销售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进而设立抵押权的真实意思系为本案民间借贷设立抵押权，因本案民间借贷合法有效，故《抵押担保合同》亦有效，应认定抵押权有效，在确认的债权范围内享有已设立抵押权的房产的优先受偿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经结算，缪晋荣、郑丽琴共结欠金伯利公司借款本金464.5123万元，自2012年9月起的利息未偿还，侵害了金伯利公司合法权益，金伯利公司诉请要求偿还，予以支持。金伯利公司关于700万元本金及按月利率3%计息的诉请，本金超过464.5123万元部分，不予支持，同时酌定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缪晋荣、郑丽琴自2012年9月起未偿还利息，金伯利公司要求自2012年10月4日起开始计息，系金伯利公司自行处分自身利益，并未侵犯他人利益，予以确认。金伯利公司诉请确认其对缪晋荣、郑丽琴坐落于福安市阳头街道漫洪路鸿辉名仕嘉苑E区6号别墅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郑丽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缪晋荣、郑丽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金伯利公司借款本金464.5123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自2012年10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金伯利公司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缪晋荣、郑丽琴设置的抵押物即福安市阳头街道漫洪路鸿辉名仕嘉苑E区6号别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金伯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10元，由金伯利公司负担23910元，缪晋荣、郑丽琴共同负担5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缪晋荣、郑丽琴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缪晋荣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缪晋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680万元错误，借款本金应为600万元。首先，80万元不是小数目，现实中除非是非法交易，否则用现金方式支付的少之又少；其次，在正月初三春节期间向他人支付大额现金，不符合常理；再次，80万元现金款项的来源不明。2、原审认定借款“酌定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没有依据。上诉人已经归还的332.5万元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属无息民间借款。上诉人还款金额也无法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相符。3、原审认定《抵押担保合同》有效错误。主合同是虚假无效的，从合同担保合同自然无效。原审查明各方当事人是为了逃避抵押登记机关不办理民间借贷抵押登记而虚设《钢材销售合同》进行抵押登记，该合同是无效的。
金伯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缪晋荣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主要理由：1、原审中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与程光陈述在借款细节上相互印证，该三人经商均具有支付现金能力，借款符合当地风俗、符合常理，又有缪晋荣出具的借条佐证，也没有借款支付手段的法定要求，缪晋荣不敢到庭，无证据反驳，该80万元现金借款认定事实清楚。2、收取利息是出借人交易的真正目的，原审金伯利公司已明确说明，还款协议也载明按月息3%计算，缪晋荣原审没否认，因此，原审确定按月利率2%计算并对还款大部分抵扣本金得出464.5万元本金欠款是正确的。3、当事人均认可本案抵押合同真实意思是为了本案民间借贷，借条上缪晋荣书写表述也能对应，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该抵押合同亦合法有效，而因当地抵押登记机关不办理民间借贷抵押登记，故不得已变通以买卖形式进行抵押登记，也不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不具有非法目的。
原审被告郑丽琴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第三人力成公司述称：缪晋荣、金伯利公司因当地抵押登记机关不能办理民间借贷抵押登记来找力成公司，力成公司协助他们办理了虚假的钢材购销合同来办理抵押登记。
原审第三人程光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缪晋荣提出如下异议：1、不存在现金借款80万元的事实；2、不存在利息约定。金伯利公司提出如下异议：缪晋荣于2010年9月8日还款17万元及2011年5月11日还款100万元，共计117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是缪晋荣与程光之间的债务往来。对于缪晋荣、金伯利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的上述异议，本院将结合案件相关证据予以分析认定，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各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二、本案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三、本案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即金伯利公司是否享有对涉案房产的优先受偿权。对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借贷双方对通过程光以银行转账形式代为支付600万元借款不持异议，应予认定。对于是否存在程光用现金代为支付借条约定的借款80万元，金伯利公司及程光均未提供支付凭证，只有原审中证人证言陈述程光将80万元交给缪晋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的规定意见，本院注意到：1、借贷双方均认可借条记载的借款700万元是多次借贷，包括原欠利息24.5万元经结算后形成的，金伯利公司主张其间有大额现金交付80万元，除本案2012年5月3日700万元借条外，其未提供交付凭证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2、本案双方认可的600万元借款均是程光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代为交付的，分别是于2010年5月4日交付200万元，于2012年4月20日、4月30日、5月3日各交付100万元、50万元、250万元。而该80万元现金借款金伯利公司主张是在2011年正月初三（即2011年2月5日）交付，对该大额现金交付，并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违背保证大额借款交易安全的一般交付常识常理。3、仅从程光陈述及两名证人关于交易细节经过的证言来作判断，证据效力不足，其证明难有高度盖然性。4、金伯利公司、程光及两名证人所称的农历正月当地有关风俗习惯及“缪晋荣为老人过寿需要”等特殊情节存有疑问，也不足以佐证金伯利公司的相关事实主张。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80万现金已实际支付。金伯利公司的相关诉请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金伯利公司可在进一步搜集补强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据此，应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600万元。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在原审庭审中，缪晋荣多次陈述其“一直”偿还利息及按“4-10%支付高息”等事实内容，在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七条体现了“丙方（即缪晋荣、郑丽琴）同意按上述货款（700万元）每月3分的利息计算……”的约定。现缪晋荣以原审庭审有关陈述系“假设”为由认为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没有证据支持，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审关于本案借贷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并无不当，原审酌定本案借款按月利率2%计息，金伯利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依法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即金伯利公司是否享有对涉案房产的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均认可《钢材销售合同》是虚假的，且对于金伯利公司、缪晋荣、郑丽琴、力成公司签订该《钢材销售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进而设立抵押权的真实意思系为本案民间借贷设立抵押权的事实，原审业已查明，当事人各方亦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因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具有违法无效情形，故如果为此设定抵押担保，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即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原审该项认定是正确的。缪晋荣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金伯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两笔还款计117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的问题，因金伯利公司无证据支持，亦未对此提出上诉，故该问题不属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金伯利公司与缪晋荣、郑丽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抵押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经查，双方借贷本金应按600万元认定，缪晋荣的相关上诉请求，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借贷本金为680万元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关于本案借贷利率及担保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经计算，至2012年9月止，缪晋荣、郑丽琴尚欠金伯利公司借款本金数额为3500126元。缪晋荣关于本案借贷没有利息约定及担保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除了对借贷本金认定存在现金借款80万元的事实错误之外，其余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缪晋荣、郑丽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福安市金伯利工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500126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自2012年10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上诉人缪晋荣负担10802元，被上诉人福安市金伯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399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9910元，由福安市金伯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4361元，缪晋荣、郑丽琴共同负担455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缪晋荣、郑丽琴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王金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檀斌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