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眉民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薛斐，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安，男。
委托代理人段文全，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周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雷磊，男。
委托代理人粟勇，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安、杨红、四川周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到汽车租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3）眉东民初字第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成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斐、被上诉人黄国安的委托代理人段文全、被上诉人杨红、被上诉人周到汽车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是，2012年11月9日，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将杨红身份证和驾驶证登记备案后将川AP2E**号小车租赁给杨红使用。2012年11月12日0时15分许，杨红驾驶川AP2E**号小车，沿东坡区环湖路往雕像方向行驶至环湖路与芙蓉路交叉路口时，与前方由黄国安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尾部相接触，造成黄国安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杨红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当事人黄国安在此事故中不负责任”。
黄国安被撞伤当日即被送到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痪；2、C4／5椎间盘突出症；3、颈椎骨质增生；4、梅毒抗体阳性。2012年12月19日出院，产生住院医疗费82044.2元和门诊检查费168元。2013年3月5日，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黄国安交通事故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3年3月31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黄国安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痪为四级伤残”。2013年8月2日，经人保成都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黄国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伤残等级进行外伤参与度鉴定；对黄国安在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医疗费用进行外伤参与度鉴定；对黄国安医疗费用中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外的自付费用进行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关于其因果关系及损伤参与度的鉴定：诊断为损伤性椎间盘突出症者，说明损伤与椎间盘突出之间有直接（或必然的）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为70-100%。若损伤后立即出现椎间盘突出症，X线显示除椎间盘突出症突出外，还有椎间盘退行性改变，但无临床表现，外力作用不很大，也无骨质损伤，则损伤和原来椎间盘退行性改变在椎间盘突出之间系界限性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为40-60%。……据黄国安手术记录记……说明黄国安受伤前已存在颈椎及椎间盘的退行性改变，……同时此次交通事故对其颈髓造成了一定的外伤。综合分析后认为，此次交通事故与其颈部疾患之间属界限性因果关系，参与度为50%。……因此，本次交通事故中的伤残等级外伤参与度为50%；黄国安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发生的医疗费用中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的参与度为50%。黄国安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过程中发生的属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合计为29517.69元。”。
交通事故发生后，人保成都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鉴定费3630元。杨红垫付了医疗费51212.2元、事故车辆鉴定费14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900元。
另查明，黄国安为本次交通事故支出交通费433元、出院后支出医疗费137.85元。黄国安是城镇居民家庭户。
川AP2E**号小车车主是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向人保成都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均有特别约定“该车如从事客、货运输、租赁，直接或间接收取运费或租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与原件核对一致的黄国安身份证、户口薄复印件、眉公交二认字（2012）第00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国安住院病历、医疗费、交通费票据、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杨红的驾驶证和川AP2E**号小车行驶证、（2013）青白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成民终字第3796号民事判决书、周到汽车租赁公司登记表及车辆交接单、川AP2E**号小车保单及其所有的105辆车的保单及其交保费的发票、周到汽车租赁公司营业执照、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关于黄国安案鉴定的质证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均没有异议，杨红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红在租用周到汽车租赁公司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周到汽车租赁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同时在人保成都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此，人保成都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成都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关于人保成都公司以与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在保单上有特别约定：“该车如从事客、货运输、租赁，直接或间接收取运费或租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条款为由拒绝赔付的意见。该条款显然是人保成都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人保成都公司在明知投保车辆必然用于租赁的情形下依然订立该格式条款免除其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排除了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人保成都公司拒绝赔付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人保成都公司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关于黄国安案鉴定的质证意见为由主张只承担黄国安损失一半的意见。因黄国安受伤住院前能够正常生活和工作，没有肢体不灵活或行走不方便的现象。黄国安受伤后即必须入院治疗并被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评定为：“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痪属四级伤残。”显然，黄国安受伤致残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黄国安受伤前已存在颈椎及椎间盘的退行性改变并不必然会导致入院治疗及其四级伤残的结果。人保成都公司是因保险合同关系而承担侵权人侵权行为的相应民事责任。杨红在该事故中没有任何法定减轻责任的情形，因此，对人保成都公司此意见亦不予采信。关于人保成都公司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关于黄国安案鉴定的质证意见为由主张扣除自费药29517.69元的意见因保险合同有明确约定应当予以采信。
关于黄国安主张的本次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部分，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医疗费82350.05元、事故车辆鉴定费14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900元、参与度鉴定费3630元，住院37天，予以确认。对黄国安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本地生活水平，依法核定为护理费（60＊217）13020元、营养费（20＊37）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37）740元、残疾赔偿金（20307＊14＊0.7）19900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误工费因黄国安受伤时已年逾60岁且受伤前无固定工作和收入，不予支持。后期护理费因其护理级别未确定，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能够确认的黄国安此次交通事故受到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为319158.65元，杨红垫付的医疗费、鉴定费等费用应当予以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原告黄国安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万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付原告黄国安各项损失167340.96元；二、由被告杨红赔付原告黄国安自费药29517.69元、事故车辆鉴定费14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900元，合计31817.69元；以上二项与被告杨红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所垫付费用相品叠，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直接支付原告黄国安人民币255646.45元，直接支付被告杨红21694.51元。三、驳回原告黄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7元，由黄国安负担500元，由杨红负担2557元。本案参与度鉴定费3630元，由人保成都公司负担。
人保成都公司上诉称，黄国安受伤前已存在颈椎、椎间盘、椎核较严重退化性改变，其损伤是自身颈椎退化性改变较严重的病理基础上遭受一定外力（交通事故）共同作用所致，因此伤者的伤残等级以及医疗费用有自身严重疾病的影响。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赔偿，应当只以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为限，原审法院未区分伤者自身疾病的作用，将全部损失都判决给了保险人，显然有失公平。因此，针对本案，保险人只应承担伤者总损失的50%的责任。川AP2E**号系周到汽车租赁公司租赁给杨红使用。而在保险合同中特别明显处作出的特别约定：“该车如从事客、货运输、租赁、直接或间接收取运费或租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因此，投保人违反了双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黄国安答辩称，答辩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不仅能正常生活，而且还在从事人力三轮车运载工作，为家庭创收。本次次交通事故是造成答辩人受伤致残的唯一直接原因。《侵权责任法》没有关于参与度存在减轻和免除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除交强险外，由于机动车责任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保成都公司就应在机动车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在人保成都公司投保的车辆有300多辆，投保单明确表示周到汽车租赁公司的车辆是用于出租的。人保成都公司与周到汽车租赁公司签订的保单中特别约定条款“该车如从事客、货运输、租赁、直接或间接收取运费或租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任赔偿”是无效的。而且车辆租赁人杨红具有驾驶资格，是合法驾驶人，并未增加危险程度。请求维持原判。
杨红答辩称，与黄国安的答辩意见一致。
周到汽车租赁公司答辩称，1、在租赁投保的本案车辆中，根本不存在显著增加危险程度的情况，不具备所谓特别约定免赔的必要条件，只存在格式免责任条款。在本案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单上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单上，保险公司都是自行打印的“该车如从事客、货运输、租赁，直接或间接收取运费或租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这一所谓特别约定，不是双方协商产生的，答辩人也没有在保险单上面盖章，事实上是保险公司自行加入的免责格式条款，上诉人称答辩人同意该约定毫无依据。答辩人认为保险公司要免除赔偿责任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该车从事租赁收取租金，二是因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损失。本案争议车辆用于了租赁，但是驾车人杨红持证驾驶准驾车型，与答辩人工作人员自用，没有实质危险性区别。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如果对此免责格式条款的解释发生争议，也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2、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对本案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免责内容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格式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如果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排除了答辩人的主要权利，违背了答辩人投保车辆保险的目的，该特别约定条款依法无效。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属侵权损害赔偿，侵权损害赔偿有以下构成要件：有侵权行为，有损害后果，侵权人有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杨红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当事人黄国安在此事故中不负责任”。本案中，杨红驾车的侵权行为，导致黄国安受伤，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黄国安受伤致残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黄国安在发生交通事故前能正常生活和工作，没有肢体不灵活或行走不方便的现象。黄国安虽存在颈椎及椎间盘的退行性改变，但这并非黄国安有过错，没有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人保成都公司上诉主张黄国安损伤是自身颈椎退化性改变较严重的病理基础上遭受一定外力共同作用所致，黄国安的伤残等级以及医疗费用有自身严重疾病的影响，人保成都公司主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赔偿，应当只以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为限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在向人保成都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上虽有特别约定“该车如从事客、货运输、租赁，直接或间接收取运费或租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的任何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但人保成都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周到汽车租赁公司就该条款的内容作出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并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该特别约定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成都公司上诉称投保人违反了双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0元，由人保成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棱
审判员 黄萍
审判员 王敏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