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沪太路1128号E1-370室。
法定代表人：程红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村，系上海申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新港村。
法定代表人：李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怀庆，住黑龙江省萝北县，现住大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新港村。
法定代表人：马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华印，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上诉人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登文化公司）、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登投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村、被上诉人高登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怀庆、被上诉人高登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货款与质保金的概念理解错误，上诉人认为货款和质保金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的，质保金本身就是货款的一部分，所以质保金的性质也就是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是一份900万元的合同，实际双方就交易了一笔，总金额是184697元，其中包括两台拖拉机设备。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总计140万元，并非与拖拉机货款和其他设备款一一对应，所以该批184697元债务应为同一债务，具有整体性和唯一性。根据最高院诉讼时效的规定第5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起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最后一批拖拉机质保金的付款期限是2015年9月5日，诉讼时效应当从这天开始计算。因此原审上诉人的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高登文化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诉讼时效的问题，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正确，95%付款和5%的质保金都有约定，不能是一个整体，95%的货款应该是一个整体，他的诉讼时效是一个诉讼时效，本案违反是另一个诉讼时效，所以这个货款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一审认定正确。
高登投资公司辩称，割草机与拖拉机是不同的货物，是可以分别存在，只是为了方便运输，才在一个合同体现，所以诉讼时效应该分别计算；货款与质保金也是两个法律关系的，性质也是不同的，因为卖方在收到货款后，要返还给买方相应的质保金作为维修担保，质保金属于卖方给买方的维修保证金，而不是买方给卖方的货款，两笔款项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具有完全不同的法律性质，只是实践中买方和卖方为了方便体现，不采取上述烦琐的步骤，而是直接将等值的货款予以扣留，但这不影响卖方提供给买方维修保证金的法律性质，因该保证金的法律性质已经发生改变，已不是买方未付货款，而是卖方提供给买方的维修保证金，所以5%的质保金应与95%的货款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况且拖拉机的货款都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按5%的质保金计算；被告一与被告二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财务关系是分别独立的，双方没有混同。
上诉人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5月，原、被告一签订了《大连长兴岛文化体育公园工程养护设备采购供应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一供应设备。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送货，货款共计1849687元，但被告一直未依约支付货款，现仍欠449687元未付。被告二作为被告一的唯一股东，应对被告一的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故诉至法院，判令被告一支付货款449687元逾期付款利息（暂定50000元），判令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另，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电话联系人是马文龙，货是马文龙签收的。合同附件中质保期及供货周期表均有质量保证期的约定，合同、到货通知单表明是整体供货，说明拖拉机也是整体供货的一部分，按照合同约定最后一笔拖拉机的5%尾款付款期限是在拖拉机的4年质保期以后，即2015年9月5日，故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12年7月3日，支付了货款300000元，原告自2012年7月4日开始起算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供货金额1849687元的95%减去已付140000元，即357202.65元为本金基数；按最后一次验收日期的2011年11月8日满一年后即2012年11月7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除拖拉机设备以外货款的5%质保金85409.60元为本金基数；以拖拉机设备本金141495元的5%质保金7074.75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增加了诉讼请求金额374299元{（357202.65元*2%*48个月+92484.35元*2%*40个月）-50000元},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7月7日开庭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请求判令被告一支付货款44968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357202.65元{1757202.65元（1849687元*95%）－已付1400000元}为基数，月利息2%计算，自2012年7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以92484.35元（总货款5%尾款）为本金基数，按照2%月利息计算违约金，自2012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二对被告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或者共同还款责任；4、诉讼费、公告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卖方）与被告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买方）于2011年签订《大连长兴岛文化体育公园工程养护设备采购供应合同》，由原告出卖供长兴岛文化体育公园工程所需的养护设备；合同约定：1、定义1.1“买方”指接受合同货物及服务的企业或单位，即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及其指定的关联方；
合同第4条关于付款方式约定：本合同的价款按以下方式支付:4.1.1合同签订后，买方按批次向卖方发出供货/到货通知,卖方在收到该供货/到货通知后应在45日后,按照买方发出的供货/到货通知上载明的日期,将货物送达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卖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上述时间;4.1.2每批货物按照买方的到货通知及批次等要求送至交货地点后,卖方进行现场安装、调试并进行设备的试操作及试运行，卖方需同时按合同约定提供配套的资料及使用手册、说明等；买方及相关管理人员对货物安装、调试及试运行组织验收，如合格，买方出具验收合格证明，卖方此时可提出该批货物到货的付款申请。买方在收到该付款申请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对应该批次设备总金额的95%作为到货款，买方在此的验收并不能因此免除卖方对设备承担的质量、破损等各种责任；4.1.3在按照上述4.1.2条款完成安装、调试及试运行并且卖方已经提交完整资料且已就设备的使用、保养等对买方及相关人员进行了现场培训，并经买方出具验收合格证明一年后，卖方向买方提出尾款付款申请，买方在收到该付款申请10个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合同对应该批次设备（除拖拉机外）总金额5%的尾款。该尾款的支付并不影响卖方按照合同附件[2]承诺的今后服务及培训计划条款对买方提供相应的售后服务及培训。尾款的支付也不影响卖方在合同附件[3]中承诺的每种设备的质保期限。4.1.4卖方供应货物中的拖拉机的5%尾款在拖拉机4年质保期满后，由卖方提出付款申请，买方收到付款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按实支付；4.2买方每支付一笔款项前，卖方均应按照买方的要求和通知卖方的金额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否则买方有权拒绝支付该笔款项；
合同第21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21.1在卖方全面、适当履行本合同各项义务的前提下，若买方逾期付款，则每逾期一日，买方应向卖方支付相当于应付而未付款项千分之一的违约金；
第23条通知：23.1本合同双方按以下地址发送通知……买方：电话及联系人马文龙……25、其他……25.3本合同包含附件如下：25.3.1附件[1]合同货物及价格清单；25.3.2附件[2]售后服务及培训计划承诺书；25.3.3附件[3]质保期及供货周期表；25.3.4易损件价格清单；
又查，由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盛和集团大连长兴岛项目文化体育公园养护设备到货通知单》（第一批）货物包括剪草设备（包括果岭剪草机、三连滚刀剪草机等）、果岭养护设备（包括自走式果岭打孔机、自走式果岭辊压机等）、球道养护设备（包括牵引式球道梳草切根机、牵引式球道吸草机等）、其他养护设备（包括草坪运输车、草坪拖拉机、滚刀+底刀磨刀机等），价格合计1849687元（其中草坪拖拉机FT504型号中国福田2台，单价70747元，合计141495元）；该到货通知单中的货物均由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的马文龙分别于2011年9月6日、9月8日、10月19日、11月6日、11月8日签收验收，其中草坪拖拉机FT504型号中国福田2台于2011年9月6日由马文龙签收验收；
原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给被告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开具了1849687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告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1月19日、6月13日、7月3日给原告付款合计1400000元；
另查，FT504中国福田草坪拖拉机质量保质期为肆年；
再查，大连高登文化体育有限公司的股东（发起人）系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大连长兴岛文化体育公园工程养护设备采购供应合同》有原告、被告一的盖章确认，合同附件骑缝有原告、被告一的共同盖章，被告一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合同及附件应系合法、有效。现原告已按合同约定供的货物由被告一按合同约定在《大连长兴岛项目文化体育公园养护设备到货通知单（第一批）》上盖章确认到货，并由合同中约定的联系人马文龙在产品送货签收验收单上收货人处签名，证明被告一已收到了原告的货物，原告已按约供货并出具1849687元的增值税发票，被告一已给付原告货款1400000元，尚欠货款449687元未付，关于此欠货款449687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以及被告二是否承担此款的连带给付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原告与被告一在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从合同中看出5%的尾款系货物的质保金，不是对案涉货物的货款1849687元分期给付的约定，原告也自认该5%尾款系质保金，现原告主张案涉货物的货款系分期给付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不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情形，故95%货款的诉讼时效与5%尾款即质保金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分别计算。因被告一给原告出具的案涉货物签收、验收单最晚时间系2011年11月8日，原告已于2011年12月31日给被告一开具了案涉货物总价值的发票，视为已向被告一提出付款申请，按照合同中付款方式的约定及结合被告一给付原告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系2012年7月3日，被告一最晚应于2012年7月3日将案涉货款的95%尚未支付部分即357202.65元给付给原告，案涉货款的尾款5%（扣除两台拖拉机的尾款）被告最晚应于2012年11月8日给付原告，两台拖拉机的5%尾款被告最晚应于2015年9月6日给付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之规定，原告最晚应于2014年7月3日前请求被告一支付案涉95%货款中尚未支付的部分357202.65元，最晚应于2014年11月8日请求被告一支付5%尾款即85409.60元（不包括拖拉机尾款），最晚应于2017年9月6日请求被告一支付两台拖拉机尾款的5%即7074.75元，现原告在2016年向被告主张尚欠的货款442612.25元{449687元－7074.75元（拖拉机5%尾款141495元*5%）}及违约金，已超法律规定的普通诉讼时效2年，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被告抗辩原告主张的欠款（扣除拖拉机5%的尾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所欠的货款442612.25元及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拖拉机的5%尾款7074.75元未过诉讼时效，被告一应于2015年9月6日给付此欠款，逾期未付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时间自2015年9月7日始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二抗辩按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每逾期一日，买方应向卖方支付相当于应付而未付款项千分之一”之约定，违约金系年利率36.5%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民间借贷逾期利率即“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原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系按月利率2%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二系被告一唯一的法人股东，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被告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被告二应对被告一所欠的拖拉机5%尾款7074.75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被告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连带给付原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欠拖拉机的5%尾款7074.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9月7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4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2340元，由原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1952元，由被告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被告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38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高登投资公司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被上诉人高登文化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拟证明我们两个公司是独立的财务核算、主体也是独立的，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并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是独立的，因为被上诉人高登文化公司与其唯一股东高登投资公司他们注册地相同，还有法定代表人李楠都在两个公司担任职务，而且负债表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产完全是独立的，所以不能证明不应该对被上诉人文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该证据系被上诉人高登文化公司自行制作，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上诉人于2016年12月8日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撤回原诉讼请求第一项中逾期付款利息部分，其他维持不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除案涉两台拖拉机5%尾款外其他未付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案涉《大连长兴岛文化体育公园工程养护设备采购供应合同》付款方式约定：“尾款的支付不影响上诉人承诺的每种设备的质保期限”，可以认定5%尾款虽具有质保金性质，但仍系案涉货物的货款1849687元的一部分，故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系同一笔债务，当事人约定分期履行。案涉两台拖拉机于2011年9月6日验收，两台拖拉机的5%尾款上诉人需在2015年9月6日后向被上诉人高登文化公司提出付款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上诉人于2016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诉请被上诉人给付货款449687元，系在法定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除两台拖拉机5%尾款外其他未付货款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申请撤回原诉讼请求第一项中逾期付款利息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上诉人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49687元;
三、驳回上诉人上海巴洛耐斯草坪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234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大连高登文化体育公园有限公司、大连高登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于上述给付期限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义军
审判员 高明伟
审判员 卢宏翔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战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