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0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家保。
委托代理人：陈文贵，安徽黄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惠。
委托代理人：杨贤甫，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守珍。
委托代理人：高年成，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家保、蒋惠与被上诉人彭守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瑶民一初字第030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被告杨家保未经合法传唤，缺席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5）瑶民一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并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瑶民一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杨家保、蒋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家保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文贵，上诉人蒋惠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贤甫，被上诉人彭守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年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守珍原审诉称：2012年11月25日8时50分许，杨某、蒋惠因琐事在杨某经营的卖鱼摊位附近发生纠纷，双方在争执过程中，杨某将途经此处的彭守珍碰倒致伤，此事经合肥市公安局大兴派出所调解未果。彭守珍受伤后，在合肥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后经多次医治，现已治疗终结。彭守珍受伤前以种菜、卖菜为生。就所受伤害请求依法判令杨某、蒋惠连带赔偿彭守珍医药费11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营养费3390元、护理费11017.50元、误工费1944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腰围固定带费60元、急救费90元、住院床位费280元、残疾赔偿金33638元、鉴定费850元，合计87078元。
杨某在原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蒋惠在原审庭审中辩称：蒋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彭守珍部分诉讼请求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25日，杨某、蒋惠在杨某经营的鱼摊附近因琐事发生纠纷，在双方的争执过程中，杨某将彭守珍碰倒致伤。彭守珍受伤后，被送往合肥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2年12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1、加强营养、注意护理、半年内勿从事体力活动；2、绝对卧床休息3月后复查；3、骨科随诊。彭守珍用去医药费11615.25元。在审理过程中，彭守珍提出伤残等级鉴定申请，经法院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彭守珍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彭守珍因外伤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达1／3以上，属十级伤残。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某与蒋惠发生争执过程中，杨某将彭守珍碰倒致其受伤，故杨某应对彭守珍损失的75%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彭守珍应当知道事发现场具有一定的危险因素，但其未尽到注意义务，故应自行承担25%责任。彭守珍主张杨某、蒋惠的行为系共同危险行为，因共同危险行为是指数人实施的行为均具有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但无法确认谁是真正的加害人的行为。而本案中证人证实伤害的发生是由于杨某在抓蒋惠过程中碰倒彭守珍，杨某的行为与彭守珍的损害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杨某、蒋惠的行为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蒋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确认彭守珍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1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营养费3390元、护理费1101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腰围固定带费60元、急救费90元、住院床位费280元、鉴定费85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误工费因彭守珍已年满60周岁，且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不予支持；伤残赔偿金，彭守珍系失地农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33638元。以上总计67130.50元，应由杨某赔偿50347.90元，剩余款项由彭守珍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彭守珍各项损失合计50347.90元；二、驳回彭守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0元，减半收取605元，由彭守珍负担205元，杨某负担4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业已生效。在执行过程中，杨某提出原审审理过程中未收到开庭传票，经审查，发现原审审理过程中邮寄送达的开庭传票，未经杨某及其同住成年家属签收，送达程序有误，故该院依职权决定再审。
彭守珍再审称：本案事实清楚，杨某与蒋惠因琐事发生纠纷，在争执过程中，将彭守珍碰倒，杨某与蒋惠主观上有过失，客观上都实施了共同加害行为，属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彭守珍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彭守珍已年过六旬，因为下雨，其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脚下，没有注意到两人在拉扯，彭守珍没有注意两人拉扯的义务，不适用过失相抵的原则，故彭守珍没有责任。
杨某再审辩称：蒋惠与另一妇女在杨某鱼摊前聊天，杨某要求她们不要在其摊位前站着，产生争执。当时彭守珍在场，后来彭守珍跌倒，被120送到了医院。证人证明彭守珍是自己跌倒的，要求杨某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另外，彭守珍在案发现场，明知有人发生纠纷，还继续靠前，应当知道危险的存在，其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至于赔偿的标准，彭守珍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土地被征收，没有土地征收合同，彭守珍在庭审中承认土地还在耕种，即使彭守珍提供了合法的征收材料，也应按农村标准赔偿。
蒋惠再审辩称：蒋惠与杨某确实发生了争吵，但彭守珍的伤是被杨某收拾鱼摊后，站起来要去打蒋惠时碰倒的，彭守珍明知危险的存在，却还在现场逗留，其自身负有过错。原审的判决客观公正，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再审查明：2012年11月25日上午8时许，蒋惠与其母亲宣秀英、奶奶陈茂兰一起到大兴农贸市场买菜，宣秀英与陈茂兰走到杨某卖鱼摊位前，宣秀英将菜篮子放在摊位前，并站在那里说话，等待仍在买菜的蒋惠。杨某之妻费某不让宣秀英将菜篮放在摊位前，并要求她们不要站在这里，为此双方发生争执，时间约为10分钟左右。争执时蒋惠赶来，双方争执加剧，在争执过程中致彭守珍摔倒。随后，宣秀英将蒋惠拉离现场，被杨某、费某拉回，蒋惠报警。9时4分，合肥市公安局大兴派出所民警赶到，将宣秀英、蒋惠、杨某带回派出所处理。当日下午16时许，经大兴派出所民警询问，杨某陈述致彭守珍受伤的事实为：蒋惠上前用双手推在杨某胸口处，致杨某仰天倒下，在倒之前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杨某回头一看是彭守珍，认可是其身体把彭守珍撞倒。宣秀英陈述彭守珍受伤事实为：冲突加剧时，杨某从摊位出来有肢体冲突的迹象，蒋惠也有意往前上，被宣秀英和陈茂兰拦住。就在此过程中，彭守珍倒在地上不能动，具体是谁碰的，由于现场人多，太乱，宣秀英没有看清楚。当日下午19时35分，彭守珍陈述其受伤事实为：走到杨某摊位附近，不知道有几个人，有男有女，突然出来，把其撞跌倒，并失去知觉。当日下午21时许，蒋惠陈述彭守珍受伤的事实为：杨某冲出推位，三番五次要打蒋惠，被宣秀英、陈茂兰拦住了，准备离开时，回头看见杨某半起身的动作，宣秀英即拉着蒋惠离开，快到菜市场门口时，被杨某、费某以撞了老太太为由拉回。次日，大兴派出所向当时在场的知情人宋某询问，宋某就彭守珍受伤事实陈述为：杨某很激动，上去想抓住蒋惠，没有抓住，在抓的过程中，身体的侧面将站在边上的彭守珍碰倒跌坐在地上。
彭守珍受伤后，被送往合肥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期间，支出住院费用9608.82元、腰围固定带费60元、急救费90元、住院床位费280元。之后，陆续复查的诊疗费450.20元，鉴定费850元。原审庭审中，彭守珍提供其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月4日间的住院医疗费发票1556.20元，未提供相应的诊断报告及病历等；彭守珍在合肥市瑶海区大兴镇双圩村汪西村没有土地及房屋，系失地农民。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再审认为：本案彭守珍受损害的时间、地点及起因明确，唯对彭守珍受损害的具体侵害行为有争议。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由杨某身体接触致彭守珍摔倒的事实与杨某在公安机关认可的事实基本一致，原审确认宋某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杨某在再审过程中所提供的证人费某证言，因证人与杨某系夫妻，且不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证人吴某、朱某的证言均称没有看到彭守珍怎么摔倒，其证明目的不能实现，该两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至于彭守珍主张不应自行承担25%责任问题，由于事发时双方争执近10分钟，事态激烈，彭守珍应当知晓双方间发生的争执，其仍然靠近，造成自身受伤害，原审判决其承担25%责任，应予维持。但蒋惠到达争执现场时致争执加剧，其在事情的起因上存在过错，原审没有确认其应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应予纠正。至于彭守珍主张的共同危险行为应负连带责任问题，共同危险行为应为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由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证人宋某明确证明彭守珍伤害系杨某在追蒋惠过程中所为，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造成本案的损害，彭守珍、杨某、蒋惠均有过错，且无意思联络及共同的过失，应根据各自责任的大小合理确定赔偿责任，可酌定按1：2：1分担。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中，彭守珍所主张的医疗费用中部分住院票据没有相应的诊断报告相印证，不能证实系彭守珍因本案侵权行为所受伤害的治疗费用，原审对该部分予以认定不当，应予纠正。至于杨某、蒋惠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伤残赔偿金问题，因彭守珍已举所在村民委员会证明其系失地农民，杨某、蒋惠均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彭守珍所主张的事实，故对杨某、蒋惠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原审其他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有部分错误，应予改判。原审认定的损失金额为67130.50元，扣除不当认定的1556.20元，应为65574.30元。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彭守珍各项损失50347.90元；二、维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0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彭守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审被告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彭守珍32787.15元；四、原审被告蒋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彭守珍16393.58元。
杨某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即使认定本人有责任，也是次要责任，因为本人向后仰面跌倒系蒋惠用力猛推所致，本人猝不及防，碰倒彭守珍。因此，蒋惠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请求：改判杨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蒋惠上诉称：1、蒋惠对彭守珍的受伤没有过错。2、本案不应当适用公平原则。彭守珍的受伤，一方面是其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而有一定过错外，另一方面完全是因为杨某将其碰倒所造成的，蒋惠并没有碰到彭守珍，而杨某对彭守珍的受伤是有过错的。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过错原则，由彭守珍和杨某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依法改判蒋惠不承担赔偿责任。
彭守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于一审。
本院认为：根据杨某的自述和宋某证言足以证明，彭守珍系在杨某和蒋惠的争吵过程中，被杨某的身体碰撞跌倒而致摔伤的事实，杨某的侵权行为与彭守珍受伤损害结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蒋惠来到争吵现场，未息事宁人，反致冲突加剧，对侵权行为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彭守珍自身负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综合全案考量，造成本案的损害，杨某、蒋惠、彭守珍均有过错，且杨某、蒋惠无意思联络及共同的过失，根据各自责任的大小，确定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合情合理。杨某、蒋惠分别上诉，称其各自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元，杨家保负担620元，蒋惠负担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明
审判员 王 荣
审判员 汪仁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付旋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