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64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怀民，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祥，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思鹏，北京国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军因与被上诉人周立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潘蓉、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怀民，被上诉人周立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思鹏到庭参加了诉讼。
周立祥在一审中起诉称：周立祥与杨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9日下达（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09449号判决书），判决周立祥向杨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584712.33元。一审判决作出后，周立祥提起了上诉。在案件二审审理期间，周立祥与杨军在2011年1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周立祥于2011年5月1日前向杨军支付800万元人民币，并将车牌为“京P38U××”的凯宴小客车交付给杨军后，双方因09449号判决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消灭，双方再各不相欠。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8日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09449号判决。但是，在周立祥和杨军的协议签订完毕后，周立祥完全依照约定履行了付款及交车义务，于2011年1月4日支付200万元，2011年1月31日支付100万元，2011年4月30日支付500万元，共计800万元款项，并于2011年1月4日将凯宴小轿车交付给杨军。可是在《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实际履行完毕之后，杨军出尔反尔，还继续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09449号判决书。周立祥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周立祥和杨军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经履行完毕。
杨军在一审中答辩称：周立祥陈述不真实，2011年1月4日杨军和周立祥代理人高思鹏、另外一个律师确实签订了协议，但是1月5日高思鹏把协议撕了。杨军起诉的1800万标的，经过调解确定为900万，杨军觉得不公平。杨军不同意周立祥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周立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杨军在法院起诉周立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0年11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立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9584712.33元。后周立祥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
该案二审审理期间，杨军（甲方）与周立祥（乙方）于2011年1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分别写明：就甲方诉乙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现甲乙双方自愿达成本调解协议；甲乙双方就执行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民事判决书事宜，签订本执行和解协议。两份协议其他内容完全一致，约定乙方于2011年1月4日向甲方支付现金200万元，2011年2月5日之前向甲方支付100万元，2011年5月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500万元，乙方于2011年1月4日将凯宴（WPIZZZ9PZ6L，牌照：京P38U××）小客车交付给甲方。在小客车交付给甲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皆由乙方承担，所发生的任何事故皆由乙方负责。甲方无条件积极配合人民法院按本协议内容制作调解书，如果甲方没有配合法院按本协议内容制作调解书，或单方变更上述调解内容，视为甲方根本违约，甲方放弃未受偿的全部债权。甲方上述第一款至第四款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之间因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民事判决书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全部消灭，双方再各不相欠。
2011年1月4日，周立祥向杨军付款200万元。同日，杨军向周立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凯宴车一辆车号（京P38U××）。”诉讼中，杨军称京P38U××车辆在其手中，但该车尚未过户至其名下。2011年1月31日，周立祥向杨军付款100万元。2011年4月30日，周立祥向杨军付款500万元。
2011年4月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决。该判决书载明，周立祥提出原审法院判决后，其作为乙方与杨军于2011年1月4日签订有《调解协议》，其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杨军300万元及将凯宴小客车交给了杨军，要求按照双方协议履行；杨军表示其与周立祥签订有《调解协议》，其收到了周立祥支付款项和小客车，其不认可车辆折款数额，也不认可协议，现其不同意按协议履行；周立祥与杨军在审理中就本案纠纷的解决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两人涉及《调解协议》内容的争议另行解决。
上述二审判决作出后，杨军依据（2010）朝民初字第09449号民事判决书向法院申请了执行。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周立祥未履行判决义务，并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其理由是该案一审判决后，其与杨军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签订后其完全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向杨军支付了800万元并交付了凯宴小客车一辆，因此其认为其与杨军的债务关系消灭，该案应作执行结案处理。法院以（2012）朝执民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周立祥的异议申请，理由为周立祥所提《执行和解协议》等事宜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的行为，双方争议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本院不予审查，故周立祥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周立祥不服该裁定，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该裁定书。2012年2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执复字第0022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周立祥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诉讼中，杨军申请对2011年1月4日《调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中“杨军”签名和指纹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5月26日，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向法院出具《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载明：经对检材进行审查，“杨军”的签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指纹纹线不清晰，无法辨识，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对“杨军”的签名鉴定，已经于4月11日通知当事人缴纳鉴定费，截止目前，当事人仍未缴纳鉴定费，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第八款的规定，我所决定终止本次鉴定。周立祥与杨军对该《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均无异议。
另查，诉讼中，杨军提供了2008年8月26日其与案外人香河县希泉泡沫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2007年5月15日案外人香河县天力轻钢建材工程有限公司《借条》一张，用以证明周立祥支付的800万元是用于偿还该债权转让中的借款及利息。周立祥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诉讼和解是案件当事人在法院未参与的情况下，通过相互让步以终止其争议或防止争议再发生而形成的合意。诉讼和解具有程序法上和实体法上的双重效果。所谓程序法上的效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91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二审中达成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对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审查并制作调解书送达当事人；因和解而申请撤诉，经审查符合撤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因此，诉讼和解可通过人民法院根据和解协议制作调解书或当事人申请撤诉的方式，产生终结诉讼的程序法效果。所谓实体法上的效果，是指和解协议形成独立的合同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诉讼和解程序法上的效果不发生，不影响其实体法上的效果。
本案中，杨军与周立祥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但该两份协议既非在法院主持下进行调解达成的协议，也非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进行的和解，而是双方在借款合同纠纷案的二审阶段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诉讼和解协议。由于该两份协议既未经法院制作成调解书，当事人也未在达成协议后撤回上诉，因此，该两份协议不产生程序法上的效果，不能作为执行的依据，更无法据此否定二审法院作出的（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书的效力。不过，该两份协议不具备程序法上的效力，并不影响其实体法上的效力。在借款合同纠纷案中，二审法院对该两份协议的效力未予处理。而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该两份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法院对该两份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杨军虽不认可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但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杨军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周立祥于2011年1月4日、1月31日、4月30日分别向杨军付款200万元、100万元和500万元，并于2011年1月4日向杨军交付了车牌号为京P3**××的凯宴汽车。杨军虽辩称周立祥支付的800万元是偿还的其他借款而非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但其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借条》与周立祥缺乏直接关联性，而周立祥上述付款的金额、时间与双方在《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中的约定均能相吻合，故法院对杨军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周立祥已按照《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了其付款800万元和交付京P38U××凯宴汽车的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周立祥与杨军于二○一一年一月四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有效，且周立祥已履行完上述协议中的合同义务。
杨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要上诉理由如下：一、杨军从未与周立祥签订《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是错误的。1.周立祥交付的车辆不是其本人车辆，其无权处分车辆。2.周立祥至今未将车辆过户。3.依据协议，周立祥应当承担车辆相关费用，但至今为止周立祥从未负担。综上，杨军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确认杨军与周立祥于2011年1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周立祥同意一审判决，针对杨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周立祥要求维持原判决。杨军与周立祥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周立祥已经按照协议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对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应告知其申请再审。周立祥与杨军之间因《抵押借款协议书》所产生之借款合同纠纷已经法院审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19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系终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诉争之《调解协议》与《执行和解协议》系基于上述诉讼、在诉讼之中产生，其内容亦为解决周立祥与杨军之间因《抵押借款协议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现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与《执行和解协议》所涉及债权债务已作出生效判决，周立祥针对上述协议单独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由此产生的纠纷应依照法律规定的途径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立祥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潘 蓉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海洋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