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334号
原告常州市赛神炉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埭头镇施家角。
法定代表人罗庆荣，厂长。
委托代理人丁金玲，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叶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复旦大学，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邯郸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宁生，校长。
委托代理人冯幸，男，1982年11月23日出生。
原告常州市赛神炉机械厂（简称赛神炉机械厂）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0000092941号关于第3560923号复旦阳光FUDANYANGGUANG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复旦大学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4月12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赛神炉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丁金玲，复旦大学的委托代理人冯幸到庭参加了诉讼。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复旦大学对第3560923号复旦阳光FUDANYANGGUANG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撤销注册申请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本案系复旦大学在2014年5月1日以前提出的争议裁定申请，并于2014年5月1日之后审理的案件，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适用2001年《商标法》具体条款进行审理。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依据复旦大学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2003年5月20日）之前，第1463982号复旦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在第41类学校（教育）等服务上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可以认定为在该类服务上的驰名商标。争议商标由汉字组合复旦阳光、对应拼音FUDANYANGGUANG及图形组成，其主要认读部分复旦阳光完全包含了复旦商标，已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虽然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第11类太阳能集热器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学校（教育）等服务不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但基于引证商标的独特性和知名度足以使相关消费者产生联想，误以为争议商标标识的商品与复旦大学存在某种关联，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损害复旦大学利益。因此，争议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对复旦大学提及的其他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缺乏证据支持，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01《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赛神炉机械厂诉称：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标识本身存在较大差异，不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二、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关联性较弱，没有共同性和交叉性，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三、争议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形成了稳定的市场格局，不会误导公众，也不会损害复旦大学的利益。四、争议商标注册于2005年9月7日，复旦大学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此时，争议商标已经注册了九年之久，复旦大学没有证据证明我厂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其超过五年对争议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的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仍然受理并作出被诉裁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从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书面答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赛神炉机械厂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赛神炉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复旦大学述称：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属于对引证商标的复制和摹仿，容易误导相关公众，即使超过五年，亦可以请求对其无效宣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赛神炉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图样如下，注册人为赛神炉机械厂，申请注册的日期为2003年5月20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国际分类第11类，包括太阳能集热器、煤气热水器、电热水器、太阳灶、冷热湿巾机、冷热柔巾机，专用期限为2005年9月7日至2015年9月6日。
（争议商标）
引证商标图样如下，注册人为复旦大学，申请注册的日期为1999年8月24日，核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为国际分类第41类的学校(教育)、教育、培训、教学、讲课、教育信息、教育考核、图书出版(广告宣传册除外)、课本出版(非广告材料)、书籍出版，经续展后的专用期限至2020年10月20日止。
（引证商标）
2014年4月21日，复旦大学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在商标评审阶段，复旦大学请求重复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
2015年11月27，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2007年8月20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认定复旦大学使用在国际分类第41类教育服务上的复旦大学（复旦）商标为驰名商标。
在商标评审阶段，复旦大学提交了如下证据：复旦大学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复印件、复旦大学现存的学校颁发的最早文凭、孙中山先生1923年致《复旦年刊》的题词、1920年复旦大学校舍于江湾今址的奠基石、1951年ＸＸＸ同志题写的校名、复旦大学学生近年部分成就及相关媒体报道和宣传、复旦大学和贵阳市人民政府签署的共建乌江复旦学校协议、复旦大学学生的社会支教和帮困事迹及各种媒体报道和宣传、复旦大学承担的部分国家级和省部级社科研究项目、复旦大学在人文社科研究中获得的部分奖励及相关媒体报道和宣传、复旦大学在自然科学研究中所获得的部分国家级奖项及相关媒体报道和宣传、关于复旦大学产学研贡献的各种相关媒体报道和宣传、英国《泰晤士报》TOP200世界高校排名榜及相关报道、复旦大学百年校庆期间领导题词、贺信和媒体报道、部分与复旦相关商标的异议裁定书、上海市著名商标证书等。
在商标评审阶段，复旦大学为请求重复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提供了2000年至2003年其所属研究所和教师获得国家级、省级奖励证书；2000年至2002年度部分报刊杂志的报道、部分招生简章；2000年至2003年复旦大学财务报表、广告费发票等。
在诉讼阶段，复旦大学提交了引证商标的注册证及核准续展的注册证明、商标局认定复旦大学（复旦）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与复旦相关的商标争议裁定书和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等。
复旦大学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是其独创并长期广泛宣传使用且已获驰名的商标，应当受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保护。
根据上述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曾分别于2011年11月9日、2010年11月15日作出商评字[2010]第32549号关于第3968678号复旦世纪星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商评字[2011]重审第02663号关于第4067828号復旦会商标争议裁定书，认为在2004年3月22日之前和2004年5月17日之前引证商标可以认定为驰名商标。赛神炉机械厂认为上述裁定并非生效裁定，但未提交证据。
另根据上述证据，2000年至2003年，复旦大学所属研究院和教师等多次获得上海市决策咨询研究成果奖（上海市人民政府颁发）、中华医学科技奖（中华医学会颁发）、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务院颁发）；《文汇报》《新民晚报》《解放日报》《科技日报》《光明日报》《解放日报》等多次报道与复旦大学相关的新闻等；复旦大学提交的广告费发票有一百余张。
赛神炉机械厂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如下证据：江苏（全国）太阳能热水器精品博览会组委会于2003年10月颁发的荣誉证书，内容为复旦阳光太阳能热水器被评为特别推荐产品；上海美雅特太阳能热水器有限公司（简称美雅特公司）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为罗庆荣，与赛神炉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一致；美雅特公司与北京可可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合约；美雅特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收款单据等。
赛神炉机械厂在诉讼阶段提交了如下证据：各经销商的门店照片和营业执照、赛神炉机械厂授权美雅特公司使用商标的授权书、美雅特公司与温州海宝印刷有限公司签订的印刷协议和收据、美雅特公司与宜兴市皇彬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包装协议及其对应的货品清单和收据、产品照片和宣传广告等。
赛神炉机械厂提交上述证据，证明经过其及被许可公司的宣传推广，争议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本案诉讼过程中，赛神炉机械厂还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0）高行终字第1126号行政判决书（简称1126号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撤销申请的五年期限属于法律上的除斥期间，在期限计算上必须严格掌握。争议商标的申请日期为1995年8月21日，而引证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最早时间为1995年11月7日，即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时，引证商标尚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在博内特里公司尚未成为驰名商标所有人的情况下，其主张应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即使博内特里公司是驰名商标所有人，博内特里公司也必须证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主观恶意才能基于争议商标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提出撤销申请，从而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但是博内特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注册人陈国鸿在1995年8月21日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时存在主观恶意......赛神炉机械厂认为本案亦应当受到五年的时间限制。复旦大学认为该判决仅可作为参考，且本身与本案存在差异。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等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因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情形，也即是否构成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二是复旦大学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是否属于恶意注册并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情形。
一、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情形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相同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未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前提是需要认定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也即2003年5月20日之前是否在第41类的学校(教育)等服务上构成驰名商标。
根据《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复旦大学提交了各类获奖证书、媒体报道、引证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到保护的记录以及财务报表、广告费发票等，证明引证商标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所称之驰名商标。由于复旦大学自建校一百多年来在中国高等教育领域的地位和成就，其核定使用于教学等服务项目上的復旦商标所具有的较高知名度是不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3号)第八条的规定，对于在中国境内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原告已提供其商标驰名的基本证据或者被告不持异议的，人民法院对该商标驰名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根据引证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已有的保护记录，考虑到教育具有的延续性和传承性，结合复旦大学提交的2000年至2003年的证据，本院认为，复旦大学已经提供了其商标驰名的基本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经过长期、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已经被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在2003年5月20日之前构成在第41类的学校(教育)等服务上的驰名商标。
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情形，还应当审查争议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根据查明的事实，争议商标构成为太阳及太阳能板图形及文字复旦阳光，指定使用在太阳能集热器等商品上，复旦二字更具有显著特征，引证商标虽字体有所不同，但复旦作为复旦大学的代称或者简称的事实已为广大社会公众所熟知，繁体字亦不会影响相关公众的认知。争议商标沿袭了引证商标的作为驰名商标赖以起主要识别作用的特征，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虽然二者核定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项目有所差别，但当相关公众对引证商标和争议商标进行识别和认知时，容易对二者所指向的商品或者服务提供者发生误认，即认为争议商标所核定使用的商品的提供者为复旦大学或与复旦大学存在某种关系，从而对引证商标权利人和社会公众的利益造成损害。
二、复旦大学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是否属于恶意注册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情形
《商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争议商标注册日为2005年9月7日，复旦大学请求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的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已经超过五年的时间。复旦大学认为本案属于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情形。
关于恶意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07）高行抗终字第65号行政判决书中认为：明知他人驰名商标的存在，出于商业目的故意摹仿他人驰名商标加以注册，并且可能通过相关公众对驰名商标与所注册商标的混淆或误认获得利益，就应当认定为具有恶意。据此，恶意的认定，应当具备故意摹仿他人驰名商标的主观动机以及可能因混淆或误认获得利益的客观结果两个要件。本案中，赛神炉机械厂在引证商标已被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情况下，应推定其明知引证商标的存在，但其仍使用复旦作为其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不能排除其主观上具有搭便车的故意，客观上已经造成相关公众误认为争议商标与复旦大学可能存在某种联系。在赛神炉机械厂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当认定其具有主观恶意。故复旦大学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不受五年时间的羁束。
赛神炉机械厂提交了1126号判决书，认为本案亦应当受到五年的时间限制。对此本院认为，虽然1126号判决书涉及的法条亦为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但1126号判决书明确载明：一、博内特里公司尚未成为驰名商标所有人；二、即使博内特里公司是驰名商标所有人，也无证据证明原注册人陈国鸿具有主观恶意。上述两点情形与本案并不相同，故1126号判决书的相关情况在本案中并不能适用。
赛神炉机械厂还提交了争议商标的部分使用证据，认为争议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形成了稳定的市场格局。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平衡在先商业标志权益和市场秩序之间的关系，维护已形成的市场格局是《商标法》立法精神的题中之义，但其前提是争议商标应当满足使用时间较长，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和形成相关公众群体，相关公众在客观上能够将相关商标标志区分开来。本案争议商标虽然经过了一定的使用，但在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能与引证商标进行有效区分，反而是引证商标的极高知名度，更易让人误认为二者存在一定的关联。
综上，本院认为，复旦大学有权对争议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的请求，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被诉裁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赛神炉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常州市赛神炉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常州市赛神炉机械厂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园妹
人民陪审员 周 平
人民陪审员 苏 品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田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