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0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雪玲，女，197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隆崇东，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建宁，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赤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春，广东信融洋森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锦，广东信融洋森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雪玲因与被上诉人单建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雪玲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单建宁赔偿梁雪玲48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存在重大缺陷。本案诉因是梁雪玲按照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115民初4469号（以下简称4469号案）判决向原审法院交付480000元后，单建宁拒不向梁雪玲交付其占用的案涉车辆和随车物品，从而引发的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如果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显然与4469号案件发生冲突，不仅不符合梁雪玲在本案所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也违背了人民法院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二、原审判决损害了4469号判决的既判力，也损害了梁雪玲的合法权益。如上所述，梁雪玲在本案主张的是占有物的损害赔偿，但原审法院却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本案的陈文铂法官也是审理4469号案的主审法官。陈法官在4469号案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认定单建宁应当向梁雪玲返还案涉车辆；而在本案中却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认定单建宁对案涉车辆灭失只在过错范围承担赔偿责任，这显然是互相矛盾、互相抵触的两个认定。陈法官既审理4469号案又审理本案，并作出了互相矛盾、互相抵触的认定，梁雪玲对陈文铂法官的职业操守提出质疑，恳请上级法院予以审查。三、关于对案涉车辆灭失的赔偿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梁雪玲要对车辆的灭失承担90％的过错责任，而单建宁只需承担10％，这完全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车辆的灭失是在4469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执行阶段，且在单建宁的实际控制占有下发生的。梁雪玲对车辆的灭失不存在任何过错责任。原审判决认为梁雪玲曾经对4469号判决提出过上诉却不交诉讼费，是用不当手段拖延诉讼使得单建宁申请执行的时间被推迟，案涉车辆才被案外人强行拖走，所以梁雪玲要对车辆的灭失负主要责任。原审判决的这种认定是站不住脚的。梁雪玲当时对4469号判决提出上诉，主要是考虑4469号判决虽然认定《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且“双方有互负返还义务”，但其判决主文只是判决梁雪玲向单建宁返还480000元购车款，而没有判决单建宁向梁雪玲交还车辆，对梁雪玲的权益缺乏保障。梁雪玲最后放弃上诉主要是考虑诉讼成本的问题，并非故意拖延诉讼。况且单建宁申请执行的时间虽然被推迟，但并不影响其及时履行向梁雪玲交付案涉车辆的义务。因为单建宁是明知道案涉车辆有被盗抢的风险才提起4469号案件，在4469号案庭审中单建宁已经当庭表示愿意向梁雪玲返还车辆却一直没有兑现；直至4469号判决在2017年10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单建宁20**年12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之时，单建宁也仍然没有向梁雪玲交付案涉车辆，案涉车辆是在单建宁的实际控制占有下被盗抢灭失，与梁雪玲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将案涉车辆的灭失责任强加在梁雪玲身上实在于法无据，于理不合。2.单建宁对案涉车辆已构成恶意占有，应承担案涉车辆灭失的全部赔偿责任。如上所述，单建宁在4469号案件审理期间就曾当庭表示愿意向梁雪玲返还案涉车辆，但直至2017年10月25日4469号判决法律效力且单建宁在2017年12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单建宁都没有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恶意占有就是明知或者因重大过失不知自己为无权占有而仍然进行的占有。是否为恶意占有，依占有人取得占有时的具体情况而进行判断。取得时为善意，而后得知自己为无权占有的，自其知道之时起，变为恶意占有人。单建宁在4469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仍继续占有案涉车辆，其占有不仅缺乏法律上的正当根据，道德上也乏善可陈。四、案涉车辆被案外人盗抢不能作为单建宁的免责依据。根据占有保护的规定，已经成立的事实状态，不应受私力而为的扰乱，而只能通过合法的方式排除，这是一般公共利益的要求，单建宁被案外人抢走案涉车辆完全可以另寻法律渠道解决，不应当牵连本案。原审判决把案外人抢车的侵权责任当成梁雪玲在原合同中的过错责任，混淆两种法律关系的性质，既损害梁雪玲的合法权益，亦间接确认了第三人盗抢案涉车辆的合法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关于占有保护的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五、原审判决的主要问题在于将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当成买卖合同纠纷来审理。原审法院首先依据了4469号判决认为单建宁是有义务向梁雪玲退还车辆的，总结焦点却在涉案车辆不能返还单建宁是否要赔偿款项给梁雪玲，认为单建宁对涉案车辆的灭失在其过错里面承担责任，其认为单建宁只需要10%的责任，根据原审的判决思路显然是用单建宁向梁雪玲支付10%的赔偿费代替单建宁向梁雪玲退还车辆的义务，因此原审这逻辑不仅与4469号判决相抵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车辆不能返还或不需要返还则应折价补偿，不论本案接受财产方是否有过错对方都有返还义务，如果不能返还或不需要返还也应折价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法定义务不可替代。这里的所谓过错应该属于缔约过失造成损失的，这种理解应该是信赖损失，一般包括缔约费、履行费、合理间接损失，原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缔约过失责任的理解在于单建宁在其灭失过错责任的承担，这种理解是错误的理解。六、本案梁雪玲要求单建宁赔偿48万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基本事实梁雪玲按生效文书4469号判决履行了返还义务交付48万元，单建宁一直没有返还车辆给梁雪玲，涉案车辆是在单建宁实际控制下被盗抢才不能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就应当折价赔偿，故梁雪玲要求单建宁补偿没违反法律依据。单建宁辩称:对原审的判决没有异议，应维持原判。梁雪玲并不是涉案车辆的权利人，在原审的时候单建宁同意将车辆返还给梁雪玲。基于单建宁无法与权利人联系沟通的情况下，当时并不知道真实的权利人是谁，单建宁应当是将车辆返还给法定的权利人，单建宁的法定义务是返还给权利人，单建宁是积极的履行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但直到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前后发生过四次抢劫行为，最后车辆被抢后公安机关经调查并没有给予立案并出具了相关的材料，认为是相关权属人将车辆取走，不构成刑事犯罪。故单建宁的返还义务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来说已被相关的权属人取走，单建宁已履行了返还义务，单建宁并不需要承担责任，但单建宁还是认同原审的判决结果要单建宁承担10%的责任。梁雪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单建宁赔偿梁雪玲480000元，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单建宁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单建宁与梁雪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单建宁于2016年10月2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审理案号为4469号。单建宁在4469号案请求：1.确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2.梁雪玲返还48万元购车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27149.76元。4469号案查明，单建宁（乙方）与梁雪玲（甲方）于2016年7月18日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梁雪玲对李某波享有质押权，梁雪玲将质押债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以4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单建宁；梁雪玲将质押物即案涉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单建宁；梁雪玲保证对案涉车辆享有质押权利，享有转押权利，享有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时梁雪玲向单建宁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协议还约定，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协议签订后，单建宁向梁雪玲支付了48万元，梁雪玲向单建宁交付了案涉车辆。4469号案另查明，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李某波。单建宁在2016年9月18日，在驾驶案涉车辆途经阳江市阳西县高速时遭遇不明身份人员劫持。该案经公开开庭后审理认定，单建宁与梁雪玲的买卖合同无效，双方互负返还义务，梁雪玲应向单建宁返还购车款48万元，单建宁向梁雪玲返还车辆。单建宁当庭已表示可以向梁雪玲返还车辆，由于梁雪玲在该案中未提起反诉要求返还车辆，故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判决要求：一是单建宁与梁雪玲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合同无效；二是梁雪玲向单建宁返还购车款48万元。4469号案判决后，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4日向梁雪玲依法送达，梁雪玲于2017年5月18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递交上诉状。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上诉状转交原审法院后，原审法院按照程序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移送相关案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于2017年8月7日向梁雪玲发送缴费通知书，后因梁雪玲未缴纳上诉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裁定书，对梁雪玲的上诉按撤诉处理。4469号案件于2017年10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单建宁于2017年12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执行，并向梁雪玲发出执行通知书。案涉车辆于2017年12月5日凌晨，在单建宁委托第三方高要区金利镇某五金厂保管处被人使用拖车强行抢走，单建宁于2017年12月5日向肇庆市公安局高要分局金利派出所报案。经公安侦查，该车被河南众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人公司）取走，且众人公司与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李某波因为车辆借款纠纷还在诉讼当中。由于案涉车辆无法返还梁雪玲，梁雪玲在向法院交纳4469号案执行款项同时申请对该款项进行财产保全。另查明，梁雪玲与案外人江某因类似案情也在原审法院审理，案号为（2017）粤0115民初754号（以下简称754号案），该案于2017年1月25日立案。该案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梁雪玲就754号案于2017年6月8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同4469号案一样，梁雪玲在上诉后未按时交纳上诉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裁定，对梁雪玲的上诉按撤诉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因为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单建宁与梁雪玲互负返还义务，单建宁依据4469号案民事判决书要求梁雪梁返还购车款48万元，单建宁有义务向梁雪玲退还车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辆在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单建宁是否须向梁雪玲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单建宁对案涉车辆灭失应在其过错范围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案涉车辆不能返还的直接原因是被案外人众人公司强行拖走，案涉车辆强行拖走的一个重要理由是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李某波尚欠众人公司购车借款。也就是说，梁雪玲转让给单建宁的车辆涉及多个纠纷，案涉车辆本身权利存在重大瑕疵，无法实现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交接。梁雪玲作为从事汽车贸易行业的民事主体，对相关行业信息及交易风险更为了解，对于《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无效应当负有主要责任。梁雪玲也未对购买人单建宁进行相应的告知义务，这种权利瑕疵使案涉车辆处于随时被各种潜在的权利人争夺状态之中，客观上使得购买人单建宁已实际无法使用该车，在遭遇高速劫持、厂区抢夺未遂后，单建宁只能将案涉车辆谨慎保管。二、单建宁在案涉车辆灭失过程中没有过错，单建宁不存在保管不当行为。案涉车辆单建宁于2016年7月18日购买后，案涉车辆已经被人安装GPS定位跟踪系统，导致车辆在2016年9月在高速上单建宁被人跟踪并挟持一次，案涉车辆几近被抢走。4469号案起诉后，单建宁将车辆辗转保管再次被人跟踪实施抢夺，4469号案判决执行后即2017年12月5日于高要区被人成功拖走。整个过程中，单建宁虽然极力避免车辆被抢，但是直到执行时还是被拖走，单建宁没有存在保管不当行为，梁雪玲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单建宁在保管案涉车辆过程中存在懈怠、疏于管理等不当保管行为。三、梁雪玲在案涉车辆交接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4469号案件2017年4月25日宣判后，梁雪玲并没有着手主动履行相关的退款义务，而是通过上诉方式拖延诉讼。在4469号案一审判决书送达后，梁雪玲均可以通过主动履行来实现双方债权债务互相返还，案涉车辆也是可以返还，直到一审判决作出后7个多月后，在单建宁申请强制执行后案涉车辆才出现不能返还情形。而案件在7个多月后才被申请强制执行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梁雪玲拖延诉讼导致的。虽然上诉是当事人的基本权利，但是通过不当手段拖延诉讼，以达到不履行的目的，就是存在明显的过错。4469号案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的《上诉须知》已明确告知当事人如需要上诉的，需要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诉状，不要直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梁雪玲在已经有委托律师的情况下，仍然直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而且在上诉后，又拒不缴纳上诉费，使得该案最终是按撤诉处理，梁雪玲的行为虽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是其主观拖延是明显的。754号案梁雪玲的处理行为更是佐证其拖延诉讼的目的。客观上说，梁雪玲通过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又不缴纳上诉费这一行为，直接使得4469号案生效时间推迟7个多月，也使得单建宁申请执行的时间被推迟，而正是在被推迟的空档，单建宁所保管的车辆被案外人强行拖走。由此可见，对于车辆不能直接返还的原因，梁雪玲负有主要责任，司法不应该支持拖延诉讼行为，对因拖延诉讼行为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梁雪玲承担。四、单建宁因该协议而取得的案涉车辆，在原《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载明权利瑕疵的情况下，仍与梁雪玲发生交易，对《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无效也应负有一定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该损失由单建宁承担10%的责任，其余由梁雪玲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8年4月24日判决：一、单建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雪玲赔偿损失4.8万元；二、驳回梁雪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梁雪玲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单建宁应否梁雪玲480000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双方均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即梁雪玲向单建宁返还单建宁已支付的合同款项，单建宁则应向梁雪玲返还梁雪玲已交付的案涉车辆，且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因此，在梁雪玲的返还义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而梁雪玲并未履行的情况下，单建宁未向梁雪玲履行返还案涉车辆的义务并无过错。其次，案涉车辆被案外人拖走亦并非单建宁的过错，单建宁已尽必要的谨慎义务和权利救济，相反案涉车辆被案外人拖走是由于案涉车辆本身存在的权利纠纷。综上，虽然单建宁负有返还案涉车辆的义务，但对于案涉车辆的不能返还，单建宁并没有过错，单建宁不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鉴于单建宁在明知案涉合同权利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与梁雪玲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对该合同的无效负有一定的过错，且其亦未提起上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过错责任原则，酌定判令单建宁对梁雪玲的损失承担十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属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本院在没有充分依据推翻的情况下，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雪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上诉人梁雪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胡惠玲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