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迅，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蓓娣，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平,上海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平路435号。法定代表人：王宏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瑞中，上海市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宏祥，男，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上海市闸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顺杰，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专利商标所）、王宏祥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10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平、叶蓓娣，被上诉人专利商标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冯瑞中，被上诉人王宏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顺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专利商标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表现在：专利商标所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其变更诉请申请已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再次开庭，且在未考虑公司决议对徐迅的效力的情况下，按专利商标所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判决。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表现在：1、修正后的股份转让办法修正案对徐迅没有效力。2、对于股权转让价格应由转让方和受让方根据专利商标所的净资产、声誉等因素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按修正后的《股权转让办法》认定股权转让价格，损害徐迅的财产权益。修正后的《股权转让办法》中的股权价格规定对徐迅无约束力。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1、专利商标所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错误。2、《专利代理条例》、《专利代理管理办法》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徐迅与专利商标所的投资关系终结。二审庭审中，徐迅又补充，修正后的《股权转让办法》损害徐迅的合法权益，专利商标所因此违反公司章程第16条的规定，王宏祥的表决权也损害徐迅利益。《股权转让办法》第3条内容为国有股份比例和信托股份比例均为零，但在决议做出时国有股份及信托股份均参与了表决，亦不符合公司章程约定。专利商标所辩称，一、一审法院在判决前进行了事实调查，也给予当事人相应的权利。专利商标所对原诉请并没有做出实质内容的变更，仅是对原诉请进行了归纳，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二、本案系争的不是债权请求权，也不是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诉讼时效不适用本案。三、专利商标所所做出的涉案公司决议并未损害股东权益，对于转让股权和丧失股东身份也确定了相应的对价，即使公司决议违反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徐迅也应在决议做出时的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国有股东和信托股东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综上，不同意徐迅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宏祥同意专利商标所的答辩意见。专利商标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徐迅按照《章程附件〈股份转让办法〉修正案》以及《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规定的方式和程序向王宏祥转让其所持有的专利商标所2%股权；二、徐迅持有的专利商标所2%股权为王宏祥所有，股权转让价格为1,387,336元；三、徐迅及王宏祥协助专利商标所就前述股权转让事项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审理中，专利商标所调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撤回其第二、三项诉讼请求。诉讼请求调整为：判令徐迅履行专利商标所股东会2011年4月18日作出的《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将其所持有的专利商标所2%股权以1,387,336元价格转让给王宏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专利商标所成立于2004年8月12日，注册资本4,000万元，经营范围为中外客户提供专利代理、商标代理、著作权代理及其他知识产权保护代理服务等。专利商标所成立时有上海XX学院等两家法人股东及徐迅、王宏祥等五个自然人股东，其中徐迅出资80万元，占总股本比例为2%。专利商标所股东于2004年7月底签署《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和《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办法》。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份转让办法》的规定转让或受让股份”。“自然人股东之间可以按相关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份。股东向股东以外的投资方转让其股份时，受让人必须是经过公司股东会过半数决议通过的具有专利代理人资格、商标代理人资格、律师资格的公司员工。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认购该转让之股份，如不认购该转让之股份，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份，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股份有优先受让权。具体办法由公司《股份转让办法》规定。”《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办法》规定，“公司股份的每股转让价为转让当年上一会计年度审计报告确认的每股净资产值。”（第十五条）“自然人股东之间可以按相关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互相转让其全部股份或者部分股份。股东向股东以外的投资方转让其股份时，受让人必须是经过公司股东会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具有专利代理人资格、商标代理人资格、律师资格的公司员工。……。”（第十六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的股份转让）……。（第十七条自然人股东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无行为能力人后的股份转让）……。（第十八条自然人股东犯罪后的股份强制转让）……。（第十九条自然人股东退休时的股份转让）……。（第二十条自然人股份的非现金方式转让）……。2011年4月18日，专利商标所召开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并作出《关于修改公司章程附件〈股份转让办法〉的决议》和《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徐迅均表决反对）。《关于修改公司章程附件〈股份转让办法〉的决议》内容：同意公司修改公司章程附件《股份转让办法》，在《股份转让办法》第三章“自然人股东的股份转让”中增加一条作为第二十条，具体内容如下：第二十条自然人股东与公司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时的股份转让自然人股东，除本办法所规定的第十六至十九条规定情形外，不再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包括但不限于离职、辞职、工作调动等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该自然人股东应当将自己所持有的全部公司股份（简称“目标股权”）转让给公司股东会决议依据公司章程所确定的受让人，每股转让价格为转让当年上一会计年度审计报告确定的每股净资产值。该自然人股东应当于股东会作出股权转让决议之日起三十日内与前款规定的受让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主动配合完成目标股权转让的其他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完成与该股权转让相关的所有政府审批事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得附期限和条件，有关股权转让的价格适用前款规定，同时必须列明，该自然人股东将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次日起至本次股权转让期间的股权收益不可撤销地无偿给予受让人所有，并在受让人按照本协议应当支付给该自然人股东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目标股权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当年产生的收益按日折算，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日前（含当日）的股权收益归属于该自然人股东，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次日起产生的股权收益按前述规定处理。《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相关内容：一、鉴于徐迅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10年9月30日结束，与公司已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公司章程附件《股权转让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决议徐迅转让其所持有的公司2%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每股转让价格为转让当年上一会计年度审计报告确定的每股净资产值。二、徐迅目标股权的受让方（以下简称“受让方”）将根据公司章程及其附件《股权转让办法》的规定确定。由于受让方尚未确定，全体股东决议先暂由王宏祥受让目标股权，待受让方确定以后，再由王宏祥将目标股权转让给相应的受让方，并届时配合受让方和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三、徐迅应当于本决议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与王宏祥按上述规定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主动配合完成股权转让的其他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完成与该股权转让相关的所有政府审批事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得附期限和条件，有关股权转让的价格适用上述规定，同时必须列明，徐迅将2010年10月1日（含当日）起至本次股权转让期间的股权收益不可撤销地无偿给予王宏祥所有，并在王宏祥按照本协议应当支付给徐迅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各方应当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目标股权在2010年产生的收益按日折算，2010年9月30日前（含当日）的股权收益归属于徐迅，2010年10月1日起产生的股权收益按前述规定处理。四、……。八、在王宏祥持有目标股权期间，即自王宏祥从徐迅受让目标股权，至王宏祥向股东会决议的受让方出让目标股权期间，目标股权产生的股权收益归公司所有。受让方自从王宏祥处受让目标股权起享有所持目标股权产生的股权收益。王宏祥在向股东会决议的受让方出让股权时，必须将按照本决议第三条从徐迅处获得的、并已在其支付给徐迅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股权收益上交给公司。九、……。国家知识产权局办公室曾在2013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发《国家知识产权局办公室关于徐迅诉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调查令的复函》。该回复的内容之一：“《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专利代理人不得同时在两个以上专利代理机构从事专利代理业务。《专利代理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专利代理机构的合伙人或者股东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具有专利代理人资格；（二）具有2年以上在专利代理机构执业的经历；（三）能够专职从事专业代理业务；（四）申请设立专利代理机构时的年龄不超过65周岁；（五）品行良好。由以上规定可知，专利代理机构的合伙人或者股东应当是在该专利代理机构专职从事专利代理业务的人，已经与代理机构解除劳动关系的人员不应成为该专利代理机构的合伙人或者股东。”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受理徐迅诉专利商标所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案号（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972号。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徐迅于2010年9月与专利商标所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专利商标所股东会作出将徐迅所持有的2%股权转让给股东王宏祥的决议，并通知徐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徐迅在提起诉讼时已经不是专利商标所的股东。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3日判决：驳回徐迅的诉讼请求。在该案中查明的相关事实有，一、2010年9月9日，徐迅向专利商标所递交《辞职请求》。同年10月9日，专利商标所向徐迅出具了《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主要内容是：徐迅，自2004年8月12日进我单位工作，现于2010年9月30日合同解除，该员工档案转出时间为2010年10月9日。二、2011年5月10日，专利商标所向徐迅发出《通知》，主要内容是要求徐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徐迅在签收栏内书写了“收到并反对通知书内容”的内容。徐迅不服一审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97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定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查阅公司章程、相关会议记录、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材料的，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保护的相关规定。而根据公司法和相关行业管理的行政法规，以及专利商标所的章程、《股份转让办法》等内部规定，股东因与专利商标所解除劳动关系而离职的，应当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股东会决议指定的其他在职员工。专利商标所已经根据相关规定，作出股东会决议并要求徐迅将其股份转让。因此徐迅已不再具有专利商标所的股东资格。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6月9日，专利商标所再次向徐迅送达内容为要求徐迅按照2011年4月18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前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通知。徐迅未予理会。按照诉争的《关于修改公司章程附件〈股份转让办法〉的决议》和《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徐迅转让其所持有的专利商标所2%股权的转让价为1,387,336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专利商标所股东会于2011年4月18日作出的《关于修改公司章程附件〈股份转让办法〉的决议》和《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决议有效。徐迅和王宏祥应当按照《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中相关内容执行。诉争《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中关于徐迅转让股权给王宏祥的内容，实质是股东会解除徐迅股东资格，专利商标所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徐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专利商标所股东会2011年4月18日作出的《上海专利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徐迅股权处置的决议》，将所持有的专利商标所2%股权以1,387,336元价格转让给王宏祥。一审案件受理费17,286元，由徐迅、王宏祥各负担8,64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专利商标所于2016年5月3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举证期限制度的制定目的在于尽早固定诉讼请求，确定争议点，以便减少诉讼成本。我国民事诉讼法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变更诉讼请求未做出禁止性规定，是否同意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最终应由法院决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同意专利商标所变更其诉讼请求，并就此进行了开庭审理，并未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二、涉案2011年4月18日专利商标所股东会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及附件《股份转让办法》的决议效力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徐迅未在公司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涉案公司决议作出的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公司章程等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现徐迅认为涉案公司决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股权转让价格问题。徐迅认为，修改前的《股权转让办法》没有针对自然人股东离职时股权处置的约定，修改后的《股权转让办法》制订时其已非专利商标所员工，因此两份《股权转让办法》均不适用其本人。对此，本院认为，修改后的《股权转让办法》系经专利商标所股东会决议作出，应当对专利商标所所有股东适用，徐迅以股东身份参加了该次股东会决议，并在决议上签字，因此该次股东会所做出的修改后的《股权转让办法》对徐迅有约束力。专利商标所依据修改后的《股权转让办法》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为1,387,336元，不存在损害徐迅股东权益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该股权转让价格予以确认正确。四、本案应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徐迅认为本案系债权债务纠纷，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公司决议纠纷，非债权请求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综上所述，徐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3元，由上诉人徐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