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南岩镇志敏中大道141号。
诉讼代表人方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乙。
原审被告某乙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凤凰大道（江南商贸城）E2栋1-3号。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
上诉人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杨甲、原审被告某乙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湘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燕飞、王红良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3日，被告杨甲驾驶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从诸暨市街亭镇董村驶往诸暨市区环城东路党校方向，14时14分许，途经诸暨市浣东街道高湖路木材市场地方，与受害人李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并碾压，造成李戊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于6月20日作出责任认定，对此事故形成的过错及责任认定如下：杨甲驾驶载物质量严重超过行驶证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在划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的路段上，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对其他车辆行驶情况注意不足，与同向右侧非机动车道内正常直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并碾压，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全部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第三十六条“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戊无责任。受害人李纪铨受伤后被送至诸暨市人民医院抢救，于当日死亡，支出抢救费用450元。经诸暨市公安局鉴定，李戊系车祸致头颅及上胸部毁损死亡。李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也在本次事故中造成严重损坏，已无修复价值，经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损失价值为1600元。为此鉴定，四原告支出鉴定费100元。本次事故发生后，杨甲因涉嫌犯有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2012年9月6日，杨甲因犯有交通肇事罪，被处以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分别为受害人李戊的父亲、妻子和儿子，于2012年9月7日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系被告杨甲实际所有，该车挂靠在被告某乙公司名下经营。该车在被告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限自2012年5月15日起至次年5月14日，其中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合同所附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还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原审法院还查明，受害人李戊出生于1964年1月27日，居住地在诸暨市浣东街道曲陶阮村，系农业家庭户口。2010年9月1日起，李戊进入诸暨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工作，一直工作至出事时止。2010年10月，诸暨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为李戊办理了养老保险手续。李戊亡故后，现原告李甲膝下有五个子女。事故处理期间，被告杨甲预付了赔偿款50000元。审理中，被告杨甲表示如判决确定其应承担的数额少于50000元，其余部分不要求退还，作为对四原告的补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应予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超过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部分，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杨甲还为事故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对于超过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部分，被告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尚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系受害人李戊的近亲属，有权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主张权利。四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2011年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四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李戊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450元；（2）误工费和交通费，本次事故致受害人死亡，应支持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和处理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误工损失，根据本地区办理丧葬事宜的风俗习惯，酌定4000元；（3）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李戊生前在本市城郊结合部居住，且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并办理了企业养老保险，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971元／年×20年＋（9644元／年×5年÷6人）（被扶养人李甲的生活费）＝627456.67元；（4）丧葬费17685.50元；（5）车辆损失1600元；（6）评估费100元；以上合计651292.17元。另四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根据2002年7月11日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其中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从法律适用的统一性要求来说，受害人在民事赔偿诉讼案件中一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诉求，同样不能获得法院的支持，故四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告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应承担11205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539142.17元（评估费100元由被告杨甲承担）。审理中，被告杨甲表示超付部分48072元（已扣除其应负担的受理费）作为对四原告的补偿，应予准许。因被告杨甲已作赔偿，被告某乙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民事责任。同时，在保险合同关系中，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取决于在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前提下，承保风险与承保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损失原因的近因原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只要该近因是保险合同承保风险的，保险人则应予赔偿。具体到保险个案中，必须找到其中对损失产生具有决定意义的、最有效的原因。本案中，被告杨甲驾驶的车辆虽有超载行为，但本次事故的发生与超载并不存在因果关系，而是由于被告杨甲未按规定车道行驶，以及对其他车辆行驶情况注意不足所致。结合受害人李戊的死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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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及上胸部毁损死亡分析，无论是否超载，对其死亡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故事故车辆超载并非本次保险事故的近因，被告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据此提出的加免赔率10%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某乙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赔偿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因交通事故致李戊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车辆损失等经济损失651192.17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2、被告杨甲赔偿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评估费100元，并补偿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经济损失48072元，合计48172元，款已付清；3、驳回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要求被告某乙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和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79元，依法减半收取2039.50元，由原告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负担211.50元，被告杨甲负担1828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死者李戊实际居住地为农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本案在一审审理时已查明死者李纪铨的实际居住地为其户籍所在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曲陶阮村，且为农业家庭户口。虽然死者李戊生前在诸暨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工作，可工作地点仍为农村，从事的也是农业操作，身份属农民合同制工人。这些都足以说明其居住和生活的环境均为农村。法律之所以区分城镇和农村标准，是因为受害人生存环境不同导致生存成本不同。居住和生活在城镇的生存成本肯定比农村要高得多，所以能得到的赔偿就比农村多。死者李戊的工作、居住和生活均在农村，故应按照农村标准确定赔偿依据。二、上诉人的商业保险合同赔偿应扣免赔率10%。首先，商业保险合同与交强险有本质区别，交强险系国家强制保险，只要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保险人无条件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商业保险合同则属于民事自治行为，只要合同相对方是意思的真实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没有法律法规中规定的可撤销和属无效的情形，都应当予以确认，双方必须切实履行。其次，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和有被保险人盖章确认的相关免责条款的告知书，充分说明这份商业保险合同的合法性，双方都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第三，交警部门是交通事故处理的权威机构，其对交通事故发生原因的确定具有专业知识和水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于该部门确定的事故原因和责任划分应当予以认定。根据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绍公交认字（2012）第00168号事故认定书中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和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均将事故车辆载物质量严重超过核载质量的行为定为违法行为和事故的原因之一。据此，上诉人有权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扣减免赔10%。三、误工费无事实依据。任何经法律诉讼的诉请都应当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本案死者李戊家人要求的误工费诉请，无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以风俗习惯为由酌定4000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受害人李戊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生前居住于城郊结合部，从行政区划来讲，属于诸暨市市区所辖的暨阳街道、陶朱街道、浣东街道之一的浣东街道，其生前从事非农工作，且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经济来源，并办理了企业养老保险。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合理。二、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对于保险期间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对于保险期间确定损失应依据近因原则，即当保险人承保的风险事故是引起保险标的损失的近因时，保险人应负赔付责任。本案中杨甲驾驶车辆虽有超载行为，但造成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的起主导作用或支配性作用的原因是其在驾驶过程中未按车道行驶未注意路面动态，进而导致车辆碾压受害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扣除10%的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对误工费和交通费部分的处理，合法合理。民事活动本身就是社会伦理生活的一部份，具有强烈的社会趋同性，法律的适用必须以伦理性的基本原则和民事习惯为指导。原审法院根据本地区风俗习惯，酌定支持误工费和交通费符合《民法通则》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甲答辩称：杨甲尽管有超载行为，但根据事故情况看，是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对车辆行驶情况注意不足，在低速行驶时与后车发生刮擦，这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并不是车速快因超载刹车制动距离过长、或出现避让不及而正面碰撞引起事故。因此超载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对受害人的死亡不产生实质影响，不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二、车辆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直接告知超载要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直到本次事故发生后，一审审理中，听保险公司代理律师陈述时，杨甲才知道超载要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因此，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应该承担全部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某乙公司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如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被上诉人李甲、熊某某、李乙、李丙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客观真实，肇事的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上诉人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关系合法有效，故上诉人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依法应依照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死者李戊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是因被上诉人杨甲超载，上诉人是否可据此要求加扣10%的免赔率？三是死者李戊亲属为其处理交通事故、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费4000元可否支持？经审查，关于争议焦点一，死者李戊自2010年9月进入诸暨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工作，直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上述事实已足以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在保险合同关系中，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取决于在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前提下，承保风险与承保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当保险人承保的风险是引起承保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起决定作用的原因时，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仔细分析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过程，结合李戊系因头颅及上胸部毁损死亡之事实，可知被上诉人杨甲驾驶机动车，在划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的路段上，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对其他车辆行驶情况注意不足系导致李戊死亡后果的最直接、决定性的原因，故被上诉人杨甲超载并非本案保险事故的近因，上诉人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据此提出要求加扣10%的免赔率，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当地办理丧葬事宜的风俗习惯，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计4000元合法合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9元，由上诉人某甲公司弋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某某
代理审判员 徐某某
代理审判员 王某某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