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四终字第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妮娜，女，198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曾庆安，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
代表人陈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石安，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别科，男，1977年9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彭毅，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妮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汉寿公司）与被上诉人别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5）汉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妮娜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庆安，上诉人人保财险汉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石安，被上诉人别科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7日20时40分许，别科驾驶1号小型客车在汉寿县龙阳镇辰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龙城鹿庄路段时，与相对方向王容驾驶的电动车相撞，造成周妮娜、王容、饶东等三人受伤。周妮娜受伤后，先后在汉寿县人民医院、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22天，共开支医疗费43126.13元。其中，别科为周妮娜垫付医疗费22130元。
2015年7月17日，经常德市龙阳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妮娜右侧耻骨粉碎性骨折，骨盆环明变形，骨盆环的完整性和对称性遭到破坏，属骨盆严重畸形愈合，已构成9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180日，需1人护理75日；另耻骨骨折内固定拆除需后续治疗费8000元，医疗终结时间为60日，需1人护理15日。本次鉴定，周妮娜支出鉴定费1300元。
本次事故还致王容、饶东受伤，其中王容的损伤已构成10级伤残、饶东的损伤已构成9级伤残、10伤残。
2015年1月7日20时40分许，汉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汉寿交警大队）经过现场勘查，认为别科驾驶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未遵守交通信号通行，其行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另一辆黑色越野车驾驶人驾驶不当，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驾驶人王容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且超载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交通法律法规，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
另查明：2014年1月1日，周妮娜与南岳生物汉寿单采血站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周妮娜在南岳生物汉寿单采血站有限公司从事登记工作，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且2014年度周妮娜全年收入为31101元，月平均收入为2591.75元。
别科为1号小型客车的所有人。人保财险汉寿公司承保了1号小型客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从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1月20日止。
周妮娜虽为农村户口，但已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湖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周妮娜父母长期生活在农村，其所需生活费用应按农村生活消费计算，湖南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为902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确认周妮娜的损失；（二）如何确认各方当事人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周妮娜主张的医疗费43126.3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10628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300元切合实际，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住院生活补助费酌情补偿1950元［（2＋22＋15）天×50元／天］、交通费酌情考虑500元、误工费20734元（8个月×2591.75元／月）。综上，本次交通事故给周妮娜造成的损失236990.31元，但周妮娜仅要求赔偿235336.31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包含受害方责任、车方责任、保险责任。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已承保1号小型客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首先应在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给周妮娜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次交通事故是由别科、王容与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人的共同交通违法行为引起，三车驾驶人主观上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综合三驾驶人的交通违法情形，原审法院确认别科、王容、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人在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0%、20%、40%。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妮娜医疗费1900元（周妮娜医疗费43126.31元、王容医疗费75136.66元、饶东医疗费108709.04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金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妮娜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33473元（周妮娜损失总额为235336.31元－1900元＝233436.31元、王容损失191787.9元－3310元＝188477.9元、饶东损失总额为350010.85元－4790元＝345220.85元）。不足部分199963.31元，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妮娜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院生活补助费79465.32元［（199963.31元－1300元）×40％］。由于鉴定费用不属保险赔偿范围，因此鉴定费1300元根据别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大小，应由别科赔偿520元。事故发生后，别科已给周妮娜垫付了22130元，超出其应赔偿的21610元，周妮娜应返还给别科。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赔偿原告周妮娜各项损失114838.32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原告周妮娜返还被告别科现金21610元，款限原告周妮娜在领取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的全部保险理赔款后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周妮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原告周妮娜负担2898元、被告别科负担1932元。
宣判后，周妮娜、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周妮娜上诉请求，撤销（2015）汉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改判别科对逃逸车辆应负赔偿款79985元承担连带责任；其理由为，原判按照按份责任处理本起事故，属适用法律错误，别科应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责任。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辩称，周妮娜受伤并非别科车辆造成，周妮娜乘车未戴头盔，需承担相应责任，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别科辩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按各方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周妮娜乘坐车辆与逃逸车辆相撞后再与已方车辆相撞，损害后果系多方行为叠加产生，别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汉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35373元赔偿责任。所持理由为，别科弃车逃逸，该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未认定别科弃车逃逸错误；原判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有误。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金额，并根据周妮娜自身过错，减少或免除车方赔偿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逃逸车辆应与该公司承保车辆平均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别科辩称，一审未认定别科逃逸正确，已方并未逃逸，而是积极筹措资金抢救伤员，对周妮娜的损失，请求法院依法核实。
周妮娜辩称，别科抢救伤员不能认定为逃逸，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保险公司一审并未对周妮娜的医药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汉寿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要求周妮娜承担责任；周妮娜母亲年过55岁，父亲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均已失去劳动能力，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正确。
二审举证期限内，周妮娜向本院提交一份其父亲周铁华的出院记录单及医疗费票据，拟证明周铁华进行过心脏移植手术，已丧失劳动能力。别科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复核申请书，拟证明汉寿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有误，别科申请了对本起事故的重新认定。
经庭审质证，别科、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对周妮娜提交的出院记录单及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周铁华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应由鉴定机构作出认定。周妮娜、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对别科提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复核申请书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周妮娜提交的出院记录单及医疗费票据能证明其父亲周铁华的健康状况及劳动能力丧失的客观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别科提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复核申请书，并不能直接推翻汉寿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周妮娜母亲刘小妹，1957年10月27日出生，父亲周铁华，1959年11月23日出生，于2013年进行了原位心脏移植手术。
另查明，汉寿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在交通事故基本事实部分载明，“别科驾驶1号小型客车在汉寿县龙阳镇辰阳路三八西巷路段越过道路中心双黄实线时，遇相对方向一辆黑色越野车与王容驾驶的电动车（车载周妮娜、饶东）相撞后，别科驾驶1号小型普通客车头面与王容驾驶的电动车正面相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别科应如何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对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正确；三、原判认定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可知，在逃逸车辆驾驶人与别科的侵权行为，都造成全部损害后果的情形下，两人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容驾驶的电动车先与逃逸车辆相撞后，再与别科驾驶车辆正面相撞，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产生。该逃逸车辆与别科车辆均不能单独造成现有损害后果的发生。逃逸车辆驾驶人的交通违法行为是随后发生第二次碰撞的条件之一，别科的交通违法行为客观上加重了损害后果，但二人的行为都只是最终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力之一，逃逸车辆驾驶人与别科的交通违法行为相结合才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产生。故本案逃逸车辆驾驶人不应与别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方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周妮娜关于别科应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1、医药费问题，周妮娜所用医药费是为治疗伤情，维护其生命健康而根据医疗需要所确定的，周妮娜本人无法控制用药范围，人保财险汉寿公司主张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系限定伤者用药范围来减轻其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且该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故原判对周妮娜的医疗费认定并无不当。2、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周妮娜母亲至事故发生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属于被抚养人范畴；父亲于2013年进行了原位心脏移植手术，客观上需要人照顾、赡养，原判支持周妮娜被抚养人生活费与客观事实相符，亦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3、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周妮娜因此次事故造成9级伤残，原判根据本地司法实践及鉴定意见、酌定周妮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关于原判对周妮娜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多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仅有一车身份信息及投保情况明确的情形下，赔偿权利人不能要求在已明确的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其次，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为车辆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及时进行救济，以维护社会公众利益，具有公益性质。在逃逸车辆身份信息及投保状况不明确的情形下，为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权益，彰显交强险的公益性质，原判判令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周妮娜损失并无不当。
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另主张，别科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事故当事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能简单以交警到达事故现场时，事故当事人是否在现场来作出认定，还应结合事故当事人的主观故意、是否有积极救助行为来综合认定。本案中，别科在发生事故后，主动联系同事来现场帮助处理交通事故，委托他人报警并积极筹措医药费，上述行为表明别科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若简单以交警到达现场时，事故当事人不在事故现场，从而认定当事人弃车逃逸，会导致以后事故当事人消极抢救伤者的道德风险，不利于树立社会正面导向。原判根据事故车辆痕迹意见书、当事人、出庭证人的当庭陈述、结合相关证据采信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形成原因及责任划分部分，而未采信别科弃车逃逸的结论并无不当，故人保财险汉寿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周妮娜、人保财险汉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元，由周妮娜负担89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寿支公司负担8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圣友
审 判 员 陈远定
审 判 员 戚 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