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劳终字第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尤国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业锋，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明，男。
委托代理人郑伟，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江南，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仁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小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仁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4年7、8月份工资明细表；2、员工培训记录、内容、管理制度；3、食堂承包合同；4、食堂用餐扣款凭证。其中证据1证明被上诉人张小明的2014年7、8月份工资数额，证据2-4证明上诉人仁豪公司所扣取的餐费均交食堂。被上诉人张小明对这一系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1，2014年7、8月工资明细表，被上诉人张小明在劳动仲裁中已予确认，其在二审期间不予认可，但无证据推翻其此前陈述，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至4，根据上诉人仁豪公司与食堂承包人所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上诉人仁豪公司关于《职员餐厅就餐制度》中对餐费扣费的规定，上诉人仁豪公司提供的付款审批单、收据、转账凭证等材料，证据之间相互可以印证，应予采信，可以证明上诉人仁豪公司确实存在结算伙食费给食堂承包人的情况。
再查，二审调查时，被上诉人张小明确认在上诉人仁豪公司提供的宿舍住宿，在上诉人仁豪公司的食堂就餐。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张小明每月工资为1600元，双方对津贴无约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仁豪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小明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原审认定上诉人仁豪公司已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张小明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加班工资，被上诉人张小明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依法应视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确认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张小明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10日期间工资4200元，上诉人仁豪公司亦未对原审该判项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对原审该判项予以维持。
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第一、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第二，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张小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第三，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高温津贴；第四，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第五，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张小明支付律师费。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双方此项争议主要在于上诉人仁豪公司每月工资中扣取的款项是否合法。上诉人仁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就扣取工资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仁豪公司为此提交了工资表、员工培训记录、管理制度、食堂承包合同、食堂用餐扣款凭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扣取款项的实际用途，根据双方认可的工资表记载，被上诉人张小明的工资由正班工资（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浮动工资构成，其扣款项目中包含“水电费”、“伙食费”、“管理费”、“其他扣缴2”等，上诉人仁豪公司每月基本固定从被上诉人张小明工资中扣除“管理费”50元、“其他扣缴2”250元。上诉人仁豪公司主张管理费系因其为被上诉人张小明提供宿舍，每月扣取50元“管理费”，“其他扣缴2”的250元为伙食费扣款，因仁豪公司扣除该款后，已在津贴中给予补偿，为做账方便，故和员工应承担的伙食费100元分开列支。被上诉人张小明认可在上诉人仁豪公司为员工提供的宿舍住宿，亦在上诉人仁豪公司的食堂用餐；上诉人仁豪公司所提交的食堂承包合同及食堂用餐扣款凭证可以证明，普通员工每月用餐的标准为350元，该数额等于工资表上“伙食费”﹢“其他扣缴2”之和，且其他员工的扣款标准亦一致，证据之间可以形成证据链，故本院采信上诉人仁豪公司的主张，认定其每月所扣的“管理费”为宿舍管理费、“其他扣缴2”为伙食费。被上诉人张小明否认上诉人仁豪公司扣款用途，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有权扣取管理费及伙食费。提供伙食与住宿均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应遵循双方的约定，双方未有明确约定，则以双方实际履行为准。双方劳动合同未对上诉人仁豪公司提供食宿作约定，被上诉人张小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约定。结合被上诉人张小明对上诉人仁豪公司提供的工资条予以确认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张小明长期知晓扣款事实但张小明未能证明其曾经提出异议，并向上诉人仁豪公司申请不到食堂用餐。故被上诉人张小明应该负担在食堂用餐而产生的伙食费用，即使上诉人仁豪公司未予以返还，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次，关于“其他扣缴2”是否在津贴中补偿。因津贴不是法定工资，应遵循双方约定，双方对津贴未作约定，故用人单位对津贴发放具有解释权。上诉人仁豪公司主张其中每月伙食费已通过津贴返还。根据工资表记载，上诉人仁豪公司向被上诉人张小明发放的津贴已远高于每月扣取的伙食费。故上诉人仁豪公司该解释合理，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张小明否认，则应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否则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如前所述，双方未约定伙食费应由上诉人仁豪公司负担，双方亦未约定津贴数额，故上诉人仁豪公司即使未在津贴中返还该部分扣款，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其扣取伙食费不属克扣工资，亦无须再行向被上诉人张小明返还。真正收取伙食费的相对人系食堂承包人，上诉人仁豪公司已将被上诉人张小明应负担伙食费转付给食堂承包人，其扣款行为属代扣性质，其并未实际占有被上诉人张小明应承担的伙食费。原审以上诉人仁豪公司未在津贴中列明返还伙食费为由，认定上诉人仁豪公司属克扣工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仁豪公司无须返还被上诉人张小明其他扣缴部分。同理，关于宿舍管理费，被上诉人张小明确认在上诉人仁豪公司提供的宿舍住宿，应支付相应的费用，结合上诉人仁豪公司提供的《宿舍管理制度》，可以证实上诉人仁豪公司扣除被上诉人张小明管理费系宿舍的管理费用，该费用未高于合理范围，本院认定上诉人仁豪公司扣缴管理费并非无故克扣，依法不应返还。由此，上诉人仁豪公司不存在无故克扣被上诉人张小明工资的事实，依法无须返还6807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张小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上诉人仁豪公司主张根据考勤记录，被上诉人张小明即使有当月正班未上的情况，工资仍然处在正常水平，反映了已休年休假。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仁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是否已安排年休假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仁豪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张小明已休年休假，而正班未上，工资处于正常水平亦不能当然推定其已休年休假，且考勤记录并未显示，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张小明对此也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当按照法定标准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核算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被上诉人张小明对此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本院依法对原审该判项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高温津贴。双方确认被上诉人张小明从事质检工作，从常理分析，该岗位在厂房内，存在高温作业的可能，而上诉人仁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小明工作场所的室温，故上诉人仁豪公司依法应当支付高温津贴，原审核算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四，上诉人仁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被上诉人张小明以上诉人仁豪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未依法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未依法支付高温津贴、克扣工资、拖欠工资、未足额足项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但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及高温津贴并不属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张小明亦未证明其已要求上诉人仁豪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而上诉人仁豪公司未在一个月内按规定缴纳，被上诉人张小明此项主张不符合《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如前所述，上诉人仁豪公司并未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克扣工资的情形，故被上诉人张小明所主张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仁豪公司依法无须向被上诉人张小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原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五，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张小明支付律师费。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小明的诉讼请求并未全部获得支持，故应按其诉讼请求成立部分占其全部诉讼请求的比例确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的金额。据此，本院确认上诉人仁豪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张小明律师费507元。
综上，上诉人仁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一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第七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小明律师费507元；
四、上诉人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无需退还被上诉人张小明工资6807元及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696.5元；
五、驳回上诉人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其它上诉请求；
六、驳回被上诉人张小明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仁豪家具发展有限公司承担5元，被上诉人张小明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彭 建 钦
审判员 邢 蓓 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王慧贞(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
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
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
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
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
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
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
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
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
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
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
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
《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
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所需费用在企业成本费用中列支。
高温津贴标准和发放办法由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主管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
《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四条
用人单位可以从员工工资中扣减下列费用：
（一）员工赔偿因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的费用；
（二）用人单位按照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的违纪经济处罚；
（三）经员工本人同意的其他费用。
用人单位每月扣减前款第（一）、（二）项费用后的员工工资余额不得低于最低工资。
《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一条
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
（一）正常工作时间，是指用人单位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所确定的工作时间；
（二）正常劳动，是指员工按照劳动关系双方的约定，在正常工作时间内从事的劳动；
（三）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违反本条例规定扣减员工工资的行为；
（四）无故拖欠工资，是指用人单位费因不可抗力，超过本条例规定或认可的工资支付最后期限，未支付或者未全额支付员工工资的行为。
《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五条
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
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应当依法要求用人单位缴纳；用人单位未在一个月内按规定缴纳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
《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
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