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03刑初1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3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月26日本院重新对其办理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正起，山东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钢城检公刑诉（2016）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3月11日、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进轲、检察员苑桂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王正起到庭参加了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钢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并因案情疑难复杂报经上一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3月至2010年5月，格莱威公司雇佣刘某、刘某乙等人工作。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格莱威公司共拖欠刘某、刘某乙等102人工资908820元，格莱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下落不明。2014年1月1日，莱芜市钢城区政府工作人员在找不到张某的情况下，与其妻子吕某签订还款计划，确定于2014年1月15日前结清全部工资，因一直联系不到张某，该协议未履行。2015年1月21日，莱芜市钢城区人社局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书，并将通知书张贴于格莱威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的门口，张某一直未支付拖欠工资。
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张某支付拖欠工资405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出示了拖欠工资明细等书证；宣读了证人李传永、宋尊宾等人的证言；钢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移送资料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认可，对罪名不了解，辩称拖欠工人工资是因公司经营困难，财产被法院查封，没有办法才无法支付，并称自己没有逃逸。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张某及公司财产都已经被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客观上不具备支付职工劳动报酬能力，主观上不具有逃避支付目的而藏匿的故意，且系单位犯罪，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建议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至2010年5月，格莱威公司雇佣刘某、刘某乙等人工作。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格莱威公司共拖欠刘某、刘某乙等100人工资90余万元。自2010年开始，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每年索要，格莱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到外地工作，更换联系方式，工人因联系不到张某，多次到相关部门上访。2014年1月1日，莱芜市钢城区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找不到张某的情况下，与其妻子吕某签订还款计划，确定于2014年1月15日前结清全部工资，该计划到期未履行。2014年1月21日，莱芜市钢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书，并将通知书张贴于格莱威公司门口，张某从吕某处获悉后，仍未与工人及相关部门联系，也未支付拖欠工资，直至2015年2月10日钢城区人社局将案件移送至钢城公安分局，被告人张某才与人社局联系，后被传唤到案。案发后，张某先后支付拖欠工人工资共计121491.65元，取得了97名被拖欠工人的谅解，向本院提存1000元作为剩余3名联系不上工人的工资。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证人证言
1、李传永（曾用名李强）的证言，证实从2006年10月至2009年年底在格莱威公司工作，任钢筋组组长，张某是法人代表。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格莱威欠钢筋组我、秦佳凯、秦宝富、秦立才、刁荣芹、刘元、刘延香7个人工资共16万元左右。我们自2010年开始每年都催要，张某电话关机，公司没有人，各种办法都用了，直到2015年2月都找不到张某，中间去找辛庄镇政府、钢城人社局监察大队要过，还去过镇政府、市政府上访。2012年6月12日还款协议是我们找不到张某，去镇政府上访后几天，张某公司财务人员孟庆来找我签订的，我签字时上面已经有张某签字和公司印章，让我不再找政府，公司会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发工资，但后来没有执行。
2、证人宋尊宾、任子峰、王俊林、刘效奎、蔡元清、刘效夫、刘某、刘某乙、王子文、武金仓（曾用名武金松）、于文江、曹会昌（格莱威公司工人）的证言，证实张某是公司法人代表，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拖欠他们工资。他们从2010年公司停产开始每年都要，一直找不到张某，电话关机打不通，公司也没有人，就去辛庄镇政府、莱芜市政府上访，也见不到张某，钢城区劳动监察局受理了他们投诉，直到2015年2月公安局介入后，人社局才联系到张某，同年2月3日张某和工人代表签订还款计划，给一部分人打了欠条，但后来计划没有执行。其中武金仓提供2014年1月22日经辛庄镇政府与莱芜新力公司陈俊合协商，就格莱威公司拖欠职工工资达成还款协议，约定2014年10月份之前一次性付清，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周波、冯化亮签字。
3、证人沈自云、任红先、任奉传、周海、闫荣厚、吴恒利、杨海德、陈克爱、张守和、高亮东、高继林、宋尊军（格莱威公司工人）的证言，证实张某是公司老板，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拖欠工人工资，2016年春节前分两次支付10%，其余一直拖欠未支付。
4、证人冯化亮（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格莱威公司是辛庄镇辖区内的企业，2010年停产，工人因为拖欠工资找过政府，后来钢城区人社局处理了拖欠事宜。2014年1月22日，工人上访，我们找不到张某，在格莱威公司里找到刘俊海和陈俊合，刘永海答应张某拖欠的工资他还，由刘永海的副总陈俊合和工人签了还款协议，我和周波也在场签字。
5、证人亓晓红（钢城区人社局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分包辛庄镇四个企业欠薪问题，帮助劳动监察大队处理拖欠工资事情，我们去格莱威公司找张某，他妻子吕某说找不到。2014年1月，我和镇政府李姓同志、劳动监察大队杨德军又到公司找张某，仍找不到，电话联系吕某，她还是说找不到，见面后经协商达成还款计划，吕某在计划上盖公章，后来计划也没有履行。
6、证人邹玲（钢城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长）的证言，证实自2010年开始工人就找张某讨要拖欠工资，但一直找不到。2015年1月通过信访局知道格莱威公司职工在莱芜市政府集体上访，我去信访办协调后工人同意回辛庄镇政府协商，人社局工作人员给部分工人记材料。当时，我们联系张某，他电话停机，联系不上，我又联系吕某，吕某赶到辛庄镇政府，经询问，她也说不知道张某在哪里，很长时间联系不上了，我们就把案件移交公安局。之后，公安机关也联系不上张某，就对吕某电话告知案件的重要性和利害关系，后来张某联系我们，我们单位组织张某和工人见面，协商后，双方达成还款计划。
7、证人周波（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2013年下半年，钢城区人社局工作人员找到镇上说格莱威公司拖欠工资，镇上安排我和李进实负责和格莱威公司联系，我和李进实去找都没有找到，后来钢城区人社局处理了。公司停产后，张某没有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2014年1月22日，工人来上访，我们找不到张某，听说刘永海把格莱威公司接管了，我们就和刘永海商量，刘永海答应还拖欠的工资，刘永海让陈俊合代表他签订了协议。
8、证人李进实（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左右，根据周波安排，多次带领人社局工作人员邹玲到格莱威公司找张某，都没有找到，我没有张某及他家属的联系方式，张某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9、证人李连忠（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根据吕兴波安排，多次带着人社局工作人员去格莱威公司找张某，公司里找不到，电话也联系不上，第一次在厂里找到吕某，吕某说也联系不上张某，经协调，吕某签订协议并盖章；第二次，陪同邹玲又去厂里找，没见任何人，人社局工作人员在厂门口张贴通知书并照相，后又联系吕某盖章。我不知道张某联系方式，他也没和我联系过。
（二）书证
1、工资表、证明，证实格莱威公司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共拖欠100名工人工资共计90余万元。
2、莱芜市公安局钢城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张某提供的三张付款凭证和一张农信社存款回单、四张工人收款证明、工商银行回执单，经电话落实均属实。
3、还款证明、银行打款凭证等，证实案发后自2015年2月份至2016年9月份，张某陆续支付工人工资121491.65元。
4、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裁定书及民事调解书，证实格莱威公司资产被法院依法查封。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实2006年我和吕某、蔡占勇、郭瑞华、张延波等人合伙成立混凝土公司，后来经变更就剩下我和我对象吕某，我是法定代表人。自2009年9月公司业绩不好，直到2010年6月3日资金链断裂，因给别的单位担保，财产被法院查封，公司就没再干。2009年9月到2010年6月工资一直没有发放，涉及100人左右90余万元。2013年年底在镇政府协调下签订一份合同，约定在2014年1月15日前把工资支付完毕，但我没钱也没履行，后来我到外地工作，更换电话，他们找不到我，2014年1月21日劳动机关在我原单位门口张贴责令改正决定书，直到2015年1月9日之前都联系不上我。钢城区人社局通过辛庄镇政府找我以及下达整改通知书，我家属都告诉我了，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执行。2015年1月，劳动局找不到我就找我家属，我听说后联系劳动局时，案件已经转到公安机关。2015年2月3日我和工人约定2014年农历年底还款10%，2015年6月30日前付款至50%，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上述计划没有做到，2014年底我支付了5%。2015年9月29日我付款40500元打到三个代表蔡元清、邹元学、李强账户，他们代发的。
（四）综合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受立案情况。
2、基本情况登记表，证实被告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抓获说明，证实2015年3月2日被告人张某被传唤到案。
4、钢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移送材料
（1）山东格莱威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案件调查报告、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及张贴照片，证实2014年1月1日，钢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联系上张某，遂与张某妻子签订还款计划，约定于2014年1月15日前所欠职工工资全部付清，但张某未履行。2014年1月20日钢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立案，同年1月21日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未见到张某或公司其他负责人，将通知书张贴在公司办公楼门柱上，视为送达，责令格莱威公司自收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补发拖欠工资。2014年1月22日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与莱芜新力混凝土有限公司（原山东格莱威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责人陈俊合达成协议，对所拖欠职工工资2014年10月之前一次性付清。11月3日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执法人员询问欠薪职工，职工表示不知道张某住在哪，电话没人接听，去公司也找不到。截止2015年1月30日张某一直找不到，在人社局下达限期整改通知书后仍不支付，以逃逸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较大，遂移送公安部门立案调查。
（2）协议书，证实2015年2月3日格莱威公司张某与工人代表签订，约定于2014年农历年底前支付所欠工资10%，2015年6月30日前付至50%，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协议签订后工人从劳动部门撤销对张某投诉。
（3）还款计划，证实2014年1月1日格莱威公司承诺于2014年1月15日前所欠工资全部付清。
（4）工商登记、吊销情况及法定代表人信息，证实格莱威公司2002年7月22日注册，2010年11月26日因未年审被吊销，张某是公司法定代表人。
5、谅解书，证实本案97名被拖欠工人愿意谅解张某。
上述证据由公诉机关、被告人和辩护人提供，来源清楚、收集合法，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辩解拖欠工人工资是因公司经营不善，财产被法院查封，自己没有逃逸及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客观上不具备支付劳动报酬能力，主观上没有逃避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故意，建议宣告无罪的意见，经查，结合本案被拖欠工人的陈述、辛庄镇政府及钢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证言及被告人侦查阶段供述中关于被告人张某拖欠劳动报酬的数额、持续时间、应对措施等，被告人张某在公司出现经营困难，资产被查封无力支付工人工资情况下，去外地工作，变更联系方式，直到人社局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前一直未与相关部门或者工人联系主动协商支付劳动报酬，持续时间较长，应视为逃匿，且被告人在明知包括政府工作人员在内的多方人员联系不到他，不得已和其妻子吕某协商还款计划，约定还款期限，以及政府主管部门责令其改正的情况下，仍不按约支付拖欠工资，也不与被拖欠工人和劳动监察部门联系，继续藏匿逃避履行工资支付义务，致使本案工人无法向他正常索要工资，引发工人多次上访，严重危害了社会的和谐与稳定，被告人张某的行为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犯罪构成要件，其资产被法院依法查封并非行为违法性的阻却事由，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辩称本案系单位犯罪的意见，经查，格莱威公司2002年7月22日注册，2010年11月26日因未年审被吊销，自2007年该公司股东就变更为张某和其妻子吕某，张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人，是拖欠工资的主体，被告人张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应单独构成犯罪，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已经部分支付拖欠工人工资，取得绝大部分工人谅解，剩余3人联系不上也将相应款项提存至本院，积极预交罚金，悔罪态度较好，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宣告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都 娟
人民陪审员 刘生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莹莹
法律链接，见附页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逃避支付或者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犯罪】以转移财产、逃逸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罚金数额的裁量】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缓刑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犯罪情节较轻；
有悔罪表现；
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第七十三条第二、二款【缓刑考验期】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一）隐匿财产、恶意清偿、虚构债务、虚假破产、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的；
（二）逃跑、藏匿的；
（三）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
（四）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