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盛辉物流有限公司，（吉源公司办公楼第四层），组织机构代码55621248-X。
法定代表人刘用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向先，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泽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刚，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男，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厦门盛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马公司）、被上诉人杨俊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2日，盛辉公司作为甲方，杨俊作为乙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由车辆川R×××××（川R×××××挂）为盛辉公司运输货物，双方约定：运输起止地从西柯至成都，发车时间为2013年5月12日，要求到达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货物名称为零担、数量为整车；付款方式为乙方按甲方的要求将货物送到甲方指定目的地经签收确认无误后甲方付清运费，总运费24400元；在运输过程中货物发生货损、货差、变质、污染、损坏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等内容。该《货物运输合同》附具《长途装车总单》，列明序号、货号、起运地、到达地、收货人、货物名称、包装、件数、本段运费、接货费、代收货款、保价费等项目，其中序号从1至93，件数总计为1120件。2013年5月13日，川R×××××（川R×××××挂）在途经石吉高速泰和县中龙隧道处（赣州往泰和方向）时发生火灾，车上所载货物烧毁。2013年5月14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泰和县消防中队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二零一三年五月十三日早上四点零三分，泰和县消防大队值班室接到报警称：位于石吉高速泰和县中龙隧道处（赣州往泰和方向）一车牌号为川R×××××（川R×××××挂）的半挂车发生火灾，大队迅速派二辆车8名官兵前往救援，到达现场后发现半挂车已经完全燃烧（车辆和货物全部烧毁），中队官兵经过近9个小时的扑救，火灾成功扑灭。”事故发生后，盛辉公司于2013年7月13日委托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就川R×××××（川R×××××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上货物-
零担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川R×××××（川R×××××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上货物损失为1687537元。为此，花费鉴定费29353元。盛辉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花费律师费51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1月11日，力马公司与杨俊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双方约定：杨俊将全资自购车型江淮扬天；吨位：30T；车架号L0198GT3670029049货车一台挂靠力马公司经营；车辆产权：杨俊自购货车以力马公司名称登记上户，上户后车牌号为川R×××××挂，车辆上户登记不是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车辆产权仍属杨俊；杨俊在挂靠期间每月应向力马公司交纳挂服务费50元，全年共计600元等内容。
盛辉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力马公司、杨俊连带赔偿盛辉公司损失1767890元；2、本案诉讼费由力马公司、杨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按照其规定。”当货损发生时，托运人对其请求承运人赔偿的实际损失的范围负有完全的举证责任，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尽管合同法对运输合同中的货损赔偿责任负担问题采取了承运人过错推定原则，托运人一般无须举证证明承运人对货损发生的过错，但根据民事诉讼法律“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对其交运的货物内容、货物运输实际遭受的损害及其价值减损数额，举证责任仍然在托运人一方；其次，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对托运人施加了“如实申报”的合同义务，即要求托运人在办理货物运输时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货物的名称、数量等必要情况，而当事人在货损发生后、尤其是货物灭失后对货物的实际内容发生争议，其原因往往在于托运人在托运时没有如实、准确申报托运货物的名称及数量，由此产生的举证困境理应由托运人自己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盛辉公司必须对其在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通用机打发票、律师代理合同等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充分证实其主张，其提出的损失金额为176789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盛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货物交由杨俊运输的货物系第三方向其托运且其亦向托运人进行了部分赔付，盛辉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具体经济损失在其向所有第三方托运人进行赔付后可以得到确定，盛辉公司可在经济损失金额确定后再另行主张权利。力马公司提出的盛辉公司就其经济损失未尽到举证责任、杨俊提出的盛辉公司对客户进行赔偿完毕后才向其主张权利等抗辩意见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盛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711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55.5元，由盛辉公司负担。
宣判后，盛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盛辉公司上诉称：一、盛辉公司作为托运人，在与力马公司、杨俊签订运输合同并且交付所托运货物时，也同时交付了全部货物装车总单，装车总单体现了全部货物情况，杨俊签字确认。经消防部门现场勘定，托运货物因火灾而全部焚毁。力马公司、杨俊作为承运人，当时占有货物，但其不采取措施对货物损失情况进行鉴定，而是一走了之，以至于盛辉公司不得不在两个月后自行委托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力马公司、杨俊否定鉴定结论的效力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盛辉公司要求力马公司、杨俊赔偿鉴定费、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而且力马公司、杨俊对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亦无异议，盛辉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客观属实，51000元的律师费标准也符合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未支持该项诉求显然不当。三、本案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盛辉公司系基于运输合同提出违约损害赔偿之诉，并非代位求偿之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盛辉公司只能在其对客户完成赔偿之后才能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判定盛辉公司可以在向客户履行赔付责任之后另行主张权利，但本案已经驳回盛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一事不二理”原理，盛辉公司将无法获得司法救济。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盛辉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力马公司答辩称：一、盛辉公司托运货物时没有如实陈述货物名称、数量，货物在火灾中全部烧毁后，盛辉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得出的鉴定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信。二、鉴定费是由盛辉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火灾中货物已成灰烬，没有鉴定的必要和可能。律师费是盛辉公司聘请律师参加诉讼的劳务费用，且律师费远高于货物承运费用，理应由盛辉公司自行承担。三、因本案货物损失尚未确定，因此盛辉公司应在其向客户履行赔付义务之后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俊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盛辉公司向力马公司、杨俊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就损失的具体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货物运输合同》及作为附件的《长途装车总单》虽未载明讼争货物的具体价值，但盛辉公司作为承运人有向收货人交货的义务。对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情况下，应及时采取措施止损并对毁损货物进行清查。盛辉公司委托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货值总额1687537元。力马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前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原审判决以盛辉公司未履行举证责任为由，判决驳回盛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误，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二审期间，盛辉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愿意将鉴定结论认定金额调低15%，属其对自身权利的自愿处分，本院予以照准。鉴于运输总单的货物1120件，而实际鉴定有1241件，也就是说多出的121件货物在交运终并未得到承运认确认，这部分货物损失承运认不应赔付。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无法区分该部分货物，导致本院无法区分该部分货物的货值。本院酌定：以鉴定结论金额调低15%以后除以1241件乘以1120件约等于129454元。据此为讼争货物的损失金额。《货物运输合同》第五条约定因货物运输而发生的纠纷由杨俊负全责，包括但不限于客户索赔及诉讼费、律师费等，盛辉公司于原审提交的鉴定费发票可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鉴定费29353元，但盛辉公司提出的鉴定费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盛辉公司仅提交《委托代理合同》，未能提交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的相关证据，故其提出的律师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俊系《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承运人，故应向盛辉公司赔偿货损金额1294549元，并向盛辉公司支付鉴定费29353元，因杨俊与力马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故力马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
二、杨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盛辉物流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294549元，并支付鉴定费29353元；
三、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对杨俊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厦门盛辉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55元，由厦门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2130元，杨俊、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8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10元，由厦门盛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4260元，杨俊、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6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三百一十条收货人提货时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检验货物。对检验货物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检验货物。收货人在约定的期限或者合理期限内对货物的数量、毁损等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单证的记载交付的初步证据。
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三百一十二条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