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91民初4398号
原告：冯清泉，男，194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周坡镇迎宾街**号附*号。
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65号四川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世外桃源广场）A、B栋16层。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玉恒，男，198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呼兰区民主街****号。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冯清泉诉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京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收到原告起诉状后，因被告未积极参与，先行调解未果，依法由本院代理审判员周寓先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5日、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清泉、被告成都京东的委托代理人高玉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清泉诉称，2016年1月25日，原告在被告开办的京东商城购买了1件500克装爱冬牌干海参，价格4066元。原告后来发现该干海参由大连爱冬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生产，执行标准为SC/T3206，但存在两个问题：1.包装上标明了“等级：合格品”，同时标明“特AAA级”，但是根据该产品标准质量等级应该只有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并没有“合格品”或者是“特AAA级”，同时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的含量的修约间隔应该是0.1，而不是1，被告产品的蛋白质含量却标示为“52克”。故原告起诉至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原告退还海参，被告退还货款4066元；2.被告赔偿十倍价款40660元。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当庭取回售出食品，故无需判决退货。同时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其诉讼请求的法律基础既以食品安全法为依据也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为依据。
被告成都京东答辩称，对起诉状中的事实我方予以认可，但我方不同意原告方的诉讼请求，理由：1.被告作为产品的销售商，已经取得了产品的生产许可和质检报告，已经尽到了法定的审核义务，检查报告已经载明其标签经过检查是合格的；2.原告所诉的产品问题均属于标签瑕疵，按照食品法第148条标签瑕疵并不能能成为原告的诉讼理由。
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告诉称一致。另查明，2015年3月4日，经大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大连爱冬水产食品有限公司送检的干海参，抽样品为500克/袋，各项指标合格。2016年4月13日，被告获得水产制品食品生产许可证。原告购买的干海参在许可之后生产。2015年12月30日，经庄河市食品检验监测中心检验大连爱冬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干海参，抽样品为100克/袋，各项标准合格。2016年2月25日，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庄卫）食药监责改（2016）2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大连爱冬水产食品有限公司改正产品标注问题。
以上证据有本案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存在当庭提交证据的情形，同时其提交证据仅为复印件，原告对此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证据规则以发现案件事实为设立宗旨，同时通过规制举证行为分配举证责任以服务于案件事实发现。案件事实是主客观相统一的结果，案件确认的事实既与客观真相有关，也与当事人主观诉讼参与有关，比如怠于举证都会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产生影响。本案被告提交证据的时间虽然为当庭举证，但其所举证据与涉案产品的安全性有关，本院不作失权处理。本院拟因被告不提交证据原件，对被告予以处罚，被告陈述称是否出具原件属于法院是否采信证据范畴，不应当产生处罚效果，经审查后认为被告陈述更为合理，故不再予以罚款。
本案中，被告以原告超出于消费者身份为由，提出抗辩。原告先行已经购买被告产品，在明知被告产品存在标示瑕疵的情况下仍然购买，其购买产品动机不纯。本院认为，原告确实存在知假买假的情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职业打假”，在食品安全存在较大问题的社会，这种“职业”并不考验技术含量，从内心来看，这种职业更多考验的是个人意愿。但是从客观效果上看，有一群专门从食品生产、经营者故意或过失中，获取利益的个人，对于保障社会整体的食品药品安全是有利的，是对严峻的食品安全形势引入的社会治理。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被告产品是否存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应当在标签中标明，产品质量等级明确分类的，应当标明等级。为了严格食品安全标准，应当认定标示存在问题。
如何确定食品存在标示问题的民事法律责任？
对于食品问题，我国立法进行了严格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果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毫无疑问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食品不存在不安全情形，但标示存在问题，显然其仍然属于不合格食品。如果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作反向解释，将得出结论：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影响食品安全或者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仍然适用“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法律责任。
说明书存在影响食品安全情形，适用十倍赔偿自然没有疑问。问题在于，说明书如果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但没有其他涉及食品安全问题，依照该条文反向解释也应当适用十倍赔偿。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对于法律的理解不能机械适用，而应当结合法律制定的意图和其所追求的社会效果，予以系统体系解读。无论食品安全法还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其立法宗旨都是保护人民群众健康消费。从平衡消费者、经营者、销售者各方利益，以及追求最优社会效果层面考虑，如果不加区分地对任何食品瑕疵苛以十倍赔偿责任，事实上会造成经营者、销售者过重负担，同时将大大减损十倍赔偿的惩罚示范效果。合理的惩罚梯度是形成法律有效调节社会生活的必要条件，不加区分的进行相同惩罚将导致惩罚的无效率，同时淡化法律惩罚的核心和重点。对于标示瑕疵，消费者如果认为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应当苛以经营者举证义务证明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经营者不能够证明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能够证明的，如果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承担退款退货，并承担三倍赔偿责任；能够证明的，同时能够证明其不存在侵犯消费者权益的行为，则只需退款退货。前述体系理解，既可以打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出售行为；又可以将食品安全问题与瑕疵相区分，突出法律关注安全重点，对瑕疵进行适当惩戒；同时如果食品生产销售过程中生产者、经营者已经尽到了各种注意义务，又没有食品安全问题的客观情形，予以退款退货，对生产者、经营者进行适当提醒。
依照前述理解，将形成消费者、经营者、销售者各方利益平衡，消费者权益可以得到充分保障。同时对于经营者、销售者也可以形成宽严适中的局面，对经营者的主观过错和客观情形进行恰当的法律评价。相反如果一概予以十倍赔偿，表面上看是对消费者权益的强保护，事实上不加区分地一体打击食品生产者，生产者一旦出现瑕疵将没有改正和纠正的机会，食品生产者群体将被压缩，从而导致食品市场整体萎缩，最终影响全体消费者权益。
正是基于以上理解，本院认为，针对食品标示问题应当从严认定安全问题存在，同时从宽认定标示瑕疵侵犯消费者权益情形存在，将有助于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法宗旨的实现，更有利于净化食品市场。本案中，被告提供了证据证明其生产涉案海参前已经取得生产许可，生产后同类产品经检测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同时食品监督管理部门对被告进行的处罚也仅为责令改正，可以产生较为优势的证明力证明：涉案食品不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但涉案产品在标示规范化，甚至等级标示上存在问题。等级标准属于食品重要内容，其不仅关系到消费者购买食品的品质、也关系到如何对食品进行评价，是消费者应当知道的重要内容。被告作为食品销售者，对于其所销售的产品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等级标准，被告未予以提供，应当承担退款退货及三倍赔偿之法律责任。
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冯清泉退还货款4066元并三倍赔偿货款12198元；
二、驳回原告冯清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9元，由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已经告知当事人领取裁判文书的期间和地点的，当事人在指定期间内领取裁判文书之日即为送达之日；当事人在指定期间内未领取的，指定领取裁判文书期间届满之日即为送达之日，当事人的上诉期从人民法院指定领取裁判文书期间届满之日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本庭指定领取判决书时间为签署该庭审笔录后七日起十日内到本院第七法庭领取书面判决，上诉期限从第十一日起计算（第十一日为节假日的，从节假日后的第一日起计算）。
代理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思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