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民初字第396号
原告：赵泉根。
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凯。
委托代理人：游海明。
委托代理人：金涛。
原告赵泉根与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婷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同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泉根，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涛、游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泉根起诉称：原告于1997年1月进入被告公司任司机，并与其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直至2014年12月。原告对外以被告的名义运营，提供的劳动也属于被告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形式上是承包经营关系，但实际上完全受到被告公司严格的员工化管理：每4-5天要去公司检查车辆状况，每月到公司开会，替班司机需经公司培训上岗，换班时间、车辆修理等事项均要按照公司规定执行，公司对原告在安全行车、投诉、文明行车等方面进行严格考核。被告每年给原告订阅一份报纸，提供一次免费旅游，并发放秋冬和春夏工作服。原告对被告在人格上、组织上和经济上都有从属性，因此应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否认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关系，不但否定了被告公司自身的用工单位性质，也否定了劳动者的合法地位，使得原告无法享受劳动者应有的社会保险、工伤理赔等各项待遇，使原告劳动权利严重受损。实际上所谓的承包合同是该行业对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管理方式，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合同，不能替代劳动合同。被告采取规避政策的方式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不影响原告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等，原告与被告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建设部、交通部、财政部、国家计委、公安部于2002年2月20日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出租车行业管理工作的意见》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各地经营企业应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经济合同，并向驾驶员告知合同的主要条款，各城市可结合实际情况推行示范合同，企业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为驾驶员及时、足额地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被告自2011年开始与部分新司机签订了有社会保险的劳动合同，却未与作为老员工的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明显不合理、不公平、不合法。被告公司未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故原告诉请养老保险损失合理合法。被告公司以更新车辆的名义收回原告车辆，却未将10000元押金退还给原告，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退还押金并支付逾期违约金。基于上述理由，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72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社保损失25000元；3、被告退还原告10000元保证金，并按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审理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经济赔偿金的金额变更为144000元。
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系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关系，相互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原告自1997年1月1日以来，一直以与被告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的方式承包经营被告所有的客运出租汽车。根据双方连续签订的多份出租车承包合同，被告除向原告收取约定的承包费外，既不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也不对原告实施直接的控制与管理，而原告则完全自主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其收入状况完全取决于其对出租车的承包经营情况，这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收入来源于用人单位考核评定并支付的劳动报酬有着质的区别。其次，原、被告之间连续签订的多份权利义务内容清楚明确的承包合同足以表明，缔结并履行出租车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承包合同文本中关于发、承包双方（即被告与原告）权利义务内容的设置均是围绕出租车承包经营而展开，其中并没有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原、被告双方签订并履行多份承包合同的事实充分证明了，原、被告双方均一致确认彼此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包经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再次，原告在诉状中据以认定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表述没有证据证明，其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被告对原告并没有实施原告所谓的“严格的员工化管理”，原、被告之间亦不存在隶属关系，原告在承包经营出租车的过程中之所以会与被告有所接触、交涉，完全是双方履行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的必然体现。原告将被告严格履行出租车承包合同的行为故意认定成被告对其实施严格员工化管理的行为，实属张冠李戴，与本案事实不符。综上，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出租车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此，原告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关于《出租汽车承包合同》项下的保证金，被告同意无息退还，但无需支付逾期违约金。原告第三项诉讼请求所提的是原、被告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合同》项下的保证金退还事宜，因此，对于10000元保证金，被告同意依约返还。事实上，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被告就曾通知原告前来退回保证金，但原告非但不来领取，反而是未曾向被告直接主张便径自提起诉讼，因此，保证金至今未退并非被告的逾期违约所造成，而是原告怠于办理《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终止后的结算事宜所导致的，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
原告赵泉根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下列证据：
1、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两份，证明原告自1997年起进入被告公司工作；
2、函，证明被告提前收回车辆，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3、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证明因原告拒绝在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上签字，被告拒绝退还保证金；
4、收据，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10000元保证金；
5、工作服明细表，证明被告对原告的着装提出要求，对原告实行员工化管理。
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6、情况说明，证明：（1）本案出租车承包经营模式是符合我市出租车行业实际情况并被行业认可的典型经营模式，在承包经营模式下，出租车企业与出租车驾驶员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市出租车行业协会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并不强制要求出租车企业与出租车驾驶员建立劳动关系，并允许本案承包经营模式的事实；（3）出租车企业对出租车驾驶员进行规范化管理是行业及相关行政管理的要求，但不是认定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依据。
7、杭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公布的推荐使用格式合同，证明：（1）我市运管处明确认可出租车承包经营模式的事实；（2）我市运管部门以推荐使用格式合同的形式确认了出租车企业与出租车驾驶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出租车驾驶员的社保缴纳依约定实施的事实。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作如下认证：
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能反映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关系，不能反映劳动关系的存在；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确实收到过该函，但对其内容有异议，认为仅能反映原告单方的理解；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对象；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原告对证据6、7的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体现的确实是行业现状。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2、4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7，原告对其三性无异议，本院对其三性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自1997年1月1日起，原告赵泉根与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被告提供一辆可营运的客运出租汽车交原告承包经营，原告每月向被告缴纳承包金。原告拥有承包车辆的承包经营收益权，其每月营业收入在缴付承包金和合同约定的费用后的承包经营收益归原告所有。2010年12月14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再次签订《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经营出租汽车，缴纳承包金等，承包实行2名驾驶员承包一辆出租汽车，每人各承包一个班次的方式，车辆牌号为浙A×××××，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20日止。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保证金10000元。履行合同过程中，原告可自行安排替班司机（替班司机是否具有相关资格等由被告审查）；原告无故不接班，停运损失自负。2014年12月14日，因车辆更新的需要，被告与原告提前解除合同。原告以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于2015年1月23日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不予受理，故原告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赵泉根与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签订有《出租车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看，原告每月向被告缴付承包金，取得的对价是对被告所有的某辆出租车的经营收益权。原告在承包合同约定的时间内自主控制、支配出租车，并自主享有营运收益，车辆实际营运过程中盈利或亏损的风险由原告自己承担。原告的营运收入无需上缴被告，只需向被告支付承包金，剩余的营运收入均归其自己所有，被告也不向其发放工资或其他报酬。被告获取承包金是特许经营权收益的一种体现。双方并没有经济上的从属性。原告可以自行安排他人驾驶该出租车进行营运，可见其与被告也无人身的从属性。基于出租车辆营运的特殊性，被告作为经营权所有人，在其所有的出租车的营运过程中必然需要对车辆的安全生产承担管理责任，如贯彻出租汽车行业相关的法律法规和规章政策，对车辆检测、维护、修理方面进行督促，对原告进行安全宣传工作等，但并不能等同于对原告实行劳动管理。原告提出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出租汽车行业管理工作的意见》是针对出租汽车行业管理的行政管理意见、办法，并没有相关法律法规对出租汽车企业与驾驶员形成劳动关系作出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经济赔偿金、社保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的退还，系原、被告在履行《出租汽车承包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与本案劳动争议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赵泉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赵泉根负担。退还原告赵泉根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1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法院；帐号：12×××68）。
审判员 徐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康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