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申，男，194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晖，女，194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丰，女，1958年8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一夫（社区推荐），男，1946年9月21日出生，现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恒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苑绍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雯宣，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孔丰、孔晖、孔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恒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19日，王丽霞出具委托书并经广东省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写明：王丽霞是座落在大塘街113号房屋的业权人之一，现委托张菁清为其合法代理人，代表其对上述房产办理修缮拆迁手续或签订有关征地拆迁的协议等。
1999年9月1日，张菁清代表王丽霞（乙方）与恒发公司（甲方）签订《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已由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鉴证），约定：市房地产管理局以（98）房拆许字（112）《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甲方拆除产权属于乙方所有的房屋；乙方同意甲方拆除座落在中山四路大塘街113号房屋，建筑面积58.7417平方米；甲方将自有的座落在中山四路大塘街原征用地段回迁楼第15层、位置东南向房屋，建筑面积为58.7417平方米（包括分摊楼梯、走廊等面积共以实测为准平方米在内）第号单元，用作拆除乙方原址房屋后的产权调换（补偿）；甲方应在2004年7月30日将自有房屋交付给乙方；甲方逾期安置回迁，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500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甲方的责任使乙方延长过渡期限的，从逾期之日起，甲方应当增加延期补助费，对自行临时安排过渡住处的，甲方必须按原临时安置补助费的300％付给，由甲方提供过渡安置房的，甲方必须按规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的200％付给。在过渡期限内，甲方应按月将临时安置补助费或延期补助费付给乙方，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月补助费的3％支付补偿金；楼梯走廊共用分摊面积，如超出原楼梯面积按每平方米1700元购买入产权等。同日，张菁清代表王丽霞（乙方）与恒发公司（甲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已办理公证），其中约定甲方拆除中山四路大塘街113号建筑面积为58.74平方米的房屋；乙方自行解决临时搬迁，甲方每月支付临迁补助费979元给乙方至甲方通知乙方回迁之月止；甲方应于2004年7月30日前安置乙方回迁；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三条（1、2项）有关回迁办法条款的，每超期一天应按文件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乙方临迁费由1999年9月2日起领取等。
2009年2月4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2009）南公证内字第02707号《公证书》，载明：一、被继承人孔静之于2008年2月2日因病在广州市死亡，王丽霞于2006年2月28日因病在广州市死亡。二、被继承人孔静之、王丽霞夫妇生前遗留的夫妻共同财产为：1、座落在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四路大塘街113号房屋二十分之六产权份额（该房屋已被拆迁，拟回迁至原征用新建回迁楼C型号（东南向）第十五层）……因被继承人孔静之、王丽霞夫妇的父母亲、孔静之的继母均先于其死亡，故被继承人孔静之、王丽霞夫妇的遗产应由其子女孔申、孔晖、孔丰共同继承。继承后，孔申、孔晖、孔丰各占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四路大塘街113号房屋的二十分之二份额等。
2004年10月28日，广州市文化局向恒发公司发出关于对中山四路恒发广场建设工地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的函，载明：恒发公司负责建设的中山四路恒发广场工地属可能埋藏地下文物地带，近年来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其周边地段均发掘出建筑遗迹和各时期的文化遗物，该地块在建设施工前必须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该局委托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该建设工地可能埋藏文物地带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恒发公司停止可能对文物造成破坏的建设施工，保护好考古现场，为考古工作提供必要的协助，待考古工作全部结束，方可恢复考古工地范围的建设施工等。
2006年2月2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包括邓钢在内的拆迁户进行信访复函，载明：恒发公司于1998年拆迁开发广州市中山四路215-261号地段房屋，你们是位于拆迁地段范围内的被拆迁人。经查，该地块除3间房屋未拆除外，其余房屋已拆平，目前全部拆迁户处于临迁状态，每月所需发放临迁费约300000元，恒发公司表示须尽快搬出尚余3户拆迁户并拆平地块，且在公司股东解决各项纠纷后才能继续开发拆迁上述地块。恒发公司现已缺乏自行盘活开发该地块的能力，拆迁户的临迁费也无力再支付，市政府已将该地块列入125宗烂尾地块之一，需通过司法途径程序解决烂尾问题，拆迁户应提起法律诉讼，使该地块能尽快通过诉讼进入拍卖程序，拆迁户能顺利拿到拆迁补偿款和拖欠的临迁费等。
2007年5月25日，广州市文化局向广州建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豪公司）和恒发公司发出关于立即停止对中山四路恒发广场建设工地进行施工的通知，载明：你司负责建设的中山四路大塘街107-127号恒发广场工程工地属重要的地下文物埋藏地带，在该范围内建设施工前必须进行抢救性考古工作。2004年10月，我局致函恒发公司明确要求对该建设工地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但建设单位拒绝签收，致使该地块的考古工作一直无法落实，你司目前仍在进行施工建设，请你司立即停止该地块的施工建设工程，并按有关法律规定尽快报文物行政部门组织相关考古工作等。
2007年9月20日，广州市文化局发出《关于准予恒发广场一期工程工地恢复施工的复函》，载明：关于申请恒发广场一期工程工地恢复施工的报告收悉，一期工程工地范围内的考古工作大部分已结束，仍有个别可能为桥墩的遗迹因安全问题暂无法进行发掘。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该局同意一期工程工地范围内恢复施工，并由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派人跟进，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现有新的文物埋藏或已发现的文物遗迹具备考古工作的条件时，恒发公司立即停止施工，及时向该局报告并配合进行考古工作。
2007年11月10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出具建设单位为建豪公司与恒发公司的广州市中山四路大塘街地段商业、住宅楼工程1幢续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08年9月6日，广州市城市建设工程监理公司出具证明，载明：由该司负责施工监理的恒发广场工程项目位于广州市中山四路大塘街地段，该项目开发商为恒发公司与建豪公司两单位。根据广州市文化局关于对中山四路恒发广场建设工地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的函要求，该项目处于广州市老城区范围之内，属于重要的地下文物埋藏地带，根据国家文物保护法的要求必须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因此广州市文化局委派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该项目一、二期工程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直至2007年11月才全面结束考古工作。该项目的真正全面开工时间为2007年12月，预计竣工时间为2009年12月，由于上述原因导致该项目不能按照原定时间交付给回迁户使用。
2009年9月18日，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穗房拆群字（2009）121号《信访复函》，载明：余一夫等同志，我办在收到您们的信访件当天（9月7日）下午，立即召集建豪公司、恒发公司以及您们在工地现场召开协调会，了解具体情况及协调相关问题。会上，您们与两公司代表充分沟通，各自表达了意见，最终达成三点意见：一、中山四路地块目前因两公司向规划部门申请调整规划而暂时停工，两公司保证在6个月内完成规划调整并复工，在2年内竣工安排回迁入住。二、两公司承诺将继续按时发放临迁补助费。三、两公司应与您们建立定期沟通机制，及时相互通报情况。
2010年6月23日，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穗房拆群字（2010）24-2号《信访复函》，载明：余一夫等同志，你们向市信访局反映要求市国土房管局监督建豪公司、恒发公司履行《广州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尽快动工开发建设，并要求提高临迁补助费金额的信访材料已转市国土房管局并交我处办理，我办在收到您们的信访件后，已立即再次与建豪公司联系，转达您们的诉求，并要求建豪公司按时发放临迁补助份额，尽快理顺规划问题，动工开发建设。建豪公司表示规划问题正在理顺当中，临迁补助费正按时发放。有关提高临迁费金额问题，可在与该公司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每月酌情增加。如您们无法协商一致的，也可继续通过司法等途径解决问题。
建豪公司于2005年10月21日出具的《拆迁补偿、补助费支付明细表》，显示曾向张菁清帐户支付大塘街113号的补偿费、补助费7180元。
原审法院曾于2011年6月立案受理了孔申、孔晖、孔丰诉恒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以（2011）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一、被告广州恒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孔申、孔晖、孔丰支付从2005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的延期补助费（每月按979元×200％计付）。二、被告广州恒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孔申、孔晖、孔丰支付从2005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的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每日按979元×3％计付，该补偿金以不超过上述应付给原告孔申、孔晖、孔丰的2005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的延期补助费总额为限）。三、驳回孔申、孔晖、孔丰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3年7月1日，孔申、孔晖、孔丰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恒发公司：1、支付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的延期补助费（每月按979元×200％计付）；2、支付逾期支付上述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每日按979元×3％计付）。
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恒发公司至今未安置原告回迁，临迁费每月979元恒发公司有发放。孔申、孔晖、孔丰没有领取延期补助费。
原审法院认为，孔申、孔晖、孔丰母亲王丽霞与恒发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及《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王丽霞夫妇去世后，孔申、孔晖、孔丰依法继承了涉讼房屋的有关权利义务，恒发公司至今未依约安置回迁，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孔申、孔晖、孔丰支付延期补助费。根据上述合同约定，逾期安置回迁，恒发公司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500元的标准向孔申、孔晖、孔丰承担违约责任，而签约当时施行的涉及房屋拆迁的文件为《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虽然上述《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已被废止，但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孔申、孔晖、孔丰现要求恒发公司按该条例规定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照准。
关于恒发公司提出由于在施工过程中发现文物以及规划调整，造成停止施工，不能归责于恒发公司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了恒发公司应于2004年7月30日前应安置孔申、孔晖、孔丰回迁，而恒发公司主张的不可归责原因发生在2004年7月30日之后即迟延履行期间，不能免除相关责任，此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至于孔申、孔晖、孔丰要求恒发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十条关于“由于拆迁人的责任使被拆除房屋使用权人延长过渡期限的，从逾期之日起，拆迁人应当增加延期补助费。对自行临时安排过渡住处的，拆迁人必须按原临时安置补助费的300%付给”的规定，拆迁人即恒发公司迟延提供房屋给孔申、孔晖、孔丰使用构成违约，应增加安置补助费，即增加200%补助费属于拆迁人延期安置被回迁人回迁的违约赔偿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恒发公司每月按标准向孔申、孔晖、孔丰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不存在拖延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的问题，孔申、孔晖、孔丰要求对增加的200%月补助费部分按照《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在过渡期内，拆迁人应按月将临时安置补助费或延期补助费付给被拆除房屋使用人。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增加月补助费的3%支付补偿金”的规定支付的补偿金，属于在违约责任的基础上再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对孔申、孔晖、孔丰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恒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孔申、孔晖、孔丰支付从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的延期补助费（每月按979元×200％计付）；二、驳回孔申、孔晖、孔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孔申、孔晖、孔丰负担975元，广州恒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29元。
判后，孔申、孔晖、孔丰不服，共同上诉至本院称：一审判决于理不合、部分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和《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由于恒发公司的责任延迟了我们的回迁日期，根据双方约定，从逾期之日起恒发公司应当增加延期补助费，并应与临时安置补助费按月同时支付给邓钢；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月补助费所欠部分的3%支付补偿金。由此说明，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是与延期补助费是连带关系，是对恒发公司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的一种违约行为的经济制裁，对我们的一种经济补偿。原审判决认为我们要求的逾期给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属于在违约责任的基础上再承担违约责任，认定概念模糊，混淆了延期补助费和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这两个概念，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支持了我们按《广州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要求恒发公司支付延期补助费的请求，但同时又驳回我们要求恒发公司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而需支付补偿金的合理请求，纵容了恒发公司恶意拖延的违约行为，亦违背了《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三、本案地块的房产拆迁公告载明拆迁时间是1998年，根据广州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适用问题的答复与广州市法院房地产审判工作座谈会观点综述，阐明了本案涉及的拆迁地块适用穗常发（1997）42号《广州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针对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补偿金的明确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对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支付迟延履行金的规定，是同等的法律效力。我们请求判令恒发公司支付延期补助费的逾期付款补偿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四、原审法院判案理由不充分，未支持我们关于3%的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且恒发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我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恒发公司支付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每日按979元×3%计付）的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即每日按979元×200%计付的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2、判令恒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恒发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孔申、孔晖、孔丰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原审判决第9页第三行中的“被告没有领取延期补助费”存在笔误，其中的“被告”应为“原告”，对其余查明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恒发公司至今未安置孔申、孔晖、孔丰回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恒发公司应否支付逾期给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根据案件查明事实，恒发公司一直向孔申、孔晖、孔丰支付临迁补助费。虽然恒发公司从2011年6月1日起没有向孔申、孔晖、孔丰支付延期补助费，但由于延期补助费是对逾期回迁所设定的违约责任，如在此基础上再支付补偿金，则属于在违约责任的基础上再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驳回孔申、孔晖、孔丰要求恒发公司支付逾期给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孔申、孔晖、孔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孔申、孔晖、孔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