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精安顺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锅厂台98号。
法定代表人：徐立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平阳路84号。
法定代表人：段东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丹，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精安顺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安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3日，中铁十七局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13年11月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014年3月3日，中铁十七局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精安顺公司返还中铁十七局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精安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0日，中铁十七局下属的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甲方）与精安顺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武汉市轨道交通四号线二期工程区间及车站土建施工第六标段十里铺站结构工程分包给乙方，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竣工验收，业主将工程尾款支付完毕时止；本工程实行固定综合单价承包，主体结构工程综合单价和附属结构工程综合单价均为346元／m3，砼垫层、细石混凝土保护层、素砼回填等不需脚手架、大型模板的砼工程综合单价为33元／m3；该综合价格不包含综合税率为3.6914%的税金；工程计量按实际施工范围内施工图砼设计净尺寸方量计量；合同暂定总价为3924363元；工程进度款的计算，按截止每月25日前完成的实物工程量进行验工计价，报甲方核准后，甲方在业主支付该月工程进度款后的14天内向乙方支付该月工程款的80%，在竣工验收后支付至85%，剩余款项在业主批复甲方竣工结算并付款后向乙方支付至本工程结算款的90%，在政府有关部门批复甲方竣工结算后并付款后支付至本工程结算款的95%，5%质保金的支付按质量保修书各项规定执行；甲方因资金紧张造成的延期支付，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利息等条款。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负责人经伟平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的印章，精安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立新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精安顺公司即开始施工。至2013年9月1日，中铁十七局分期向精安顺公司支付了265万元工程款。2013年7月，徐立新向经伟平私人借款25万元，后还款23万元。2013年9月4日，精安顺公司所属农民工聚众上访，经市建委调解，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与精安顺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支付精安顺公司工程款按491万元总价包干支付；项目部在本月6日前支付精安顺公司60万元，在本月26日前支付100万元，余款在10月10日前支付完毕；徐立新出具承诺书，保证农民工不再聚众闹事；由徐立新向工人及时垫付剩余全部劳务费用，并在2013年9月6日14时前撤离全部农民工等条款。该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未履行。2013年9月8日，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再次与精安顺公司签订协议书，将491万元工程款总价增至530万元；9月9日晚18时前，中铁十七局支付精安顺公司100万元，剩余费用分三期，每月支付55万元；精安顺公司所属全体人员包括劳务工人在9月10日中午12点前撤离项目部宿舍，如未按要求撤离，则本协议作废；协议签订后不得组织工人再进行任何上访、封门、堵路等过激行为，若发生则按10万元每次进行扣款；原签订的491万元的协议书作废。该协议生效后，中铁十七局于2013年9月9日向精安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00万元。但精安顺公司在收到款后并未按协议履行，继续上访。
2013年11月7日，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与精安顺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编号2013110701），约定结算总工程款增至550万元，除去已支付的365万元，剩余185万元于2013年12月5日、2014年1月5日各支付50%；精安顺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前将2013年11月6日去建委上访人员的基本资料复印件盖章后交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备案，逾期本协议无效；在付款期间精安顺公司自筹资金解决其管理人员、剩余农民工工资问题，若再聚众上访，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并由其承担所造成的法律后果等。同时，精安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立新向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出具一份承诺书，其主要内容为：本人徐立新在武汉地铁四号线二期十里铺站施工期间，欠经伟平23万元，现本人以精安顺公司法人身份承诺，2013年（笔误为2003年）11月11日前将欠款以现金形式全部还清，否则2013（笔误为2003年）年11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110701的补充协议无效。徐立新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并加盖了精安顺公司公章。但精安顺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前未将上访人员的基本资料交给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徐立新也未向经伟平偿还23万元个人借款。中铁十七局认为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精安顺公司违约导致该合同未生效，符合双方约定的无效条件，遂于2014年1月1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精安顺公司所属农民工再次上访。2014年1月15日，由市信访局、市建委等部门组织协调，形成会议纪要，其主要内容为：中铁十七局对与精安顺公司2013年11月7日所签的补充协议有异议，但出于维稳需要，愿暂支付180万元（精安顺公司愿意将补充协议中的185万元调整为180万元）给精安顺公司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该补充协议执行与否，以法院判决书为准；精安顺公司承诺，收到中铁十七局支付的180万元后，24小时内结清工人工资，不再上访；中铁十七局承诺，2014年1月22日15时前向精安顺公司支付180万元，逾期未支付，按1天1万元向精安顺公司交滞纳金。同日，徐立新出具承诺书，从当日起至2014年1月22日下午3时前，本人不再采取上访等过激行为；领款后24小时内将农民工工资结清；在领取180万元支票的同时，将23万元的私人欠款以现金形式归还经伟平。2014年1月22日，中铁十七局向精安顺公司付款177万元。当日，徐立新向经伟平还款2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与精安顺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附条件的协议。该补充协议附了生效条件，即：精安顺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前将2013年11月6日去建委上访人员的基本资料复印件盖章后交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备案，逾期本协议无效。且精安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立新向中铁十七局出具书面承诺函，承诺2013年11月11日前将欠经伟平的23万元以现金形式全部还清，否则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110701的补充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现精安顺公司未在2013年11月11日前将上访人员的基本资料交给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徐立新也未在2013年11月11日向经伟平偿还个人借款23万元，故生效合同的条件不成就，该补充协议应确认为不发生效力。精安顺公司虽辩称其已将上访人员资料在约定时间内提交中铁十七局，但中铁十七局为了让补充协议不发生效力而不写收条；精安顺公司并已在约定时间内将23万元偿还中铁十七局项目部负责人经伟平，但经伟平拒收，系中铁十七局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生效条件成就，但精安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采信。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逾期本协议无效”、“否则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110701的补充协议无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合同无效并非同一概念，适用的情形也不相同，前者中“无效”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不发生效力，经一审法院释明，中铁十七局表示其诉讼请求中的“无效”真实意思为不发生效力。中铁十七局虽已基本按补充协议履行付款约定（支付177万元），但其在政府有关部门主持的协调会已明确提出对补充协议有异议，并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出于维稳等考虑才同意予以支付，会议纪要并载明补充协议的效力以人民法院判决书为准。故精安顺公司以补充协议已履行完毕作为自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补充协议不发生效力，根据2013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应向精安顺公司支付的工程总款应为530万元，按此协议，实际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已支付542万元，多支付的12万元精安顺公司应返还给中铁十七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与武汉精安顺建工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110701的补充协议不发生效力；二、武汉精安顺建工有限公司返还给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12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武汉精安顺建工有限公司负担48500元。
判后，上诉人精安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中铁十七局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发生系中铁十七局恶意欠薪、违约付款所致，且双方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已全部完成，中铁十七局再次提起诉讼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法律关系混淆。徐立新和经伟平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却混为一谈。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精安顺公司已尽到了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将结算总工程款从530万增至550万，除去已支付的365万元，剩余185万元约定了付款的方式和时间，并约定2013年11月11日前精安顺公司将上访人员的基本资料交给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逾期本协议无效。同时精安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立新出具承诺书，承诺2013年11月11日前将欠经伟平23万元全部还清。嗣后，中铁十七局以精安顺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前未将上访人员的基本资料交给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项目部，徐立新也未向经伟平偿还23万元个人借款，因精安顺公司违约导致补充协议未生效，符合双方约定的无效条件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补充协议无效，及精安顺公司应返还中铁十七局多付的款项。经一审法院释明，中铁十七局表示其诉讼请求中的“无效”真实意思为不发生效力。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精安顺公司所属农民工再次上访，在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协调下，形成了会议纪要，将补充协议中的185万元调整为180万元，后中铁十七局实际支付精安顺公司177万元，徐立新也按约定向经伟平还款23万元。从工程款的结算方面来看，双方实际又达成了新的约定且已实际履行。精安顺公司虽未在约定的时间前交付资料和还清借款，但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中铁十七局已实际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徐立新也还清了欠款，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全面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已全部完成。现中铁十七局提出该补充协议未生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精安顺公司提出的双方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已全部完成，中铁十七局再次提起诉讼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且一审案件受理费计取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成
审判员 叶玉宝
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