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2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文彬，男，194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超，黑龙江司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贤，女，194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保坤，男，199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源县种畜场，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大兴乡鲶鱼沟村。
法定代表人：祁国伟，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健，肇源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海，男，195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恩学，肇源县社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诉被告肇源县种畜场、张成海侵权纠纷一案，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源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80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5）源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淑贤、曲保坤、曲文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超，被上诉人肇源县种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健，被上诉人张成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恩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上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5）源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55200元、丧葬费192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0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9738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曲海军为张成海个人出渔船是错误的。本案事实为，曲海军的渔船被被上诉人征用，从五分场往肇源县种畜场场部运送救灾物资。当天是农历七月二十四，是曲海军的生日，风很大，曲海军的父母妻子怕不安全不让曲海军出船，但张成海以抗洪抢险副指挥的名义征用曲海军渔船，曲海军的父母妻子才不得不同意出船。同船的除张成海夫妻二人外，还有李某和张洪涛。在返回途中由于雨大翻船，曲海军落水遇难。五天后尸体被捞出，曲海军父母妻子这才知道实情。关于这一点，最有发言权的李某已经出庭作证了，证实往船上装了矿泉水和救灾药品，这些东西都送到种畜场场部。李某是中立的，他的证言真实可信。张成海在肇源县种畜场有职务，个人揽责任是怕领导处理他，他的陈述是不可信的。这次用船张成海确实假公济私了，但是他征用曲海军的渔船是铁的事实。另外，当年的协议是伪造的，不能认定。肇源县种畜场领导为曲海军购买棺木和寿衣，并称以后处理，但后来就不管了，推到张成海个人身上。张成海给拿了9000元丧葬费，曲文彬不识字就出了收据。这只是一个收条，根本没有协议，后来又出现的一个协议完全是伪造的。协议的内容说张成海个人用船也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二、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被认定。该鉴定意见书证明协议及收条上的手印是曲文彬所捺是错误的。协议及收条上的手印就一点点非常轻很不清晰，根本鉴定不出来，所以该鉴定意见书结论是错误的。三、一审时，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李某和张洪涛，但法院未给调查。司法鉴定意见书出来后，上诉人申请到国家级鉴定机构鉴定协议及收条上的手印，被法院拒绝，而且拒不收申请，这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导致错判。现在在上诉期间，上诉人仍然申请重新鉴定手印。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为民请命，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肇源县种畜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曲海军渔船被被上诉人征用运送救灾物资，不符合实际情况。本案事故发生于1998年，肇源县境内遭遇洪水灾害，全县大多数乡镇被洪水淹没，县里成立防汛总指挥部，各类救灾船只统一调配。我单位职工的个人船只也划归指挥部集中使用。我单位是县属基层单位，无权擅自征用船只。张成海是我单位普通职工，更无权调用救灾船只。1998年农历七月二十四日，张成海个人用船打捞被淹物品，上诉人也承认同船的除张成海夫妻外还有李某和张洪涛，没有县里的救灾人员。同时上诉人在诉状中也承认，张成海存在假公济私的行为。由此可见，曲海军遇险是张成海的个人行为造成的，对这一事实张成海也是认可的。二、上诉人称赔偿协议是伪造的并不属实。事故发生后，我单位全体职工的心情是很沉重的。根据死者家属要求，我单位调解委员会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调解，并签订了书面协议。上诉人与张成海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对内容进行了确认，参与调解的调解委员会成员均在协议书上署名。三、上诉人称赔偿协议书上的指纹并非曲文彬所捺，并不成立。赔偿协议书签订时，曲文彬亲自在该协议书上署名捺印进行了确认，可时隔17年后，上诉人又对自己的捺印进行了否认，欲推翻协议的内容。为查明事实真相，我单位申请对该指纹进行了鉴定。对此，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协议书和收条上曲文彬的指纹与其本人指纹系同一人形成的。上诉人以协议书及收条上的指纹不清晰为由主张推翻该结论，缺乏科学性，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我单位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成海辩称：一、1998年洪水期间，我并非肇源县种畜场抗洪抢险的副指挥，无权征用船只用于抗洪抢险。当时我的房屋被淹，个人雇佣曲海军的船只回家查看，此事与肇源县种畜场无关。二、曲海军死亡后，经调解委员会调解，上诉人与我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我进行了赔偿，当时已经处理完毕，上诉人在此后的十几年一直没有找过我并提出异议。三、调解协议是曲文彬亲自签字捺印的，曲文彬已经自认收条上的签字属实。经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协议书和收条是真实的，并非伪造。四、证人李某虽然是事故的当事人，但其证言虚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肇源县种畜场、张成海支付死亡赔偿金4521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1万元，合计63746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肇源县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水，肇源县种畜场被淹。9月13日，原告曲文彬之子曲海军驾驶自家渔船与被告张成海夫妻、案外人李某、张洪涛从肇源县种畜场五队出发，途经张成海家捞取一部分生活用品后到种畜场场部。次日从场部返回时，途中由于船底破裂进水，曲海军溺水身亡。1998年11月10日，经肇源县种畜场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张成海与原告曲文彬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认定被告张成海个人用船捞取家里用品造成曲海军死亡，张成海同意给付死者家属补偿金10760元，其中丧葬费1500元（已付），药费200元（已付），其他费用9000元一次性给付。死者家属收取张成海给付的补偿费用后，此事一次性处理完毕，死者家属中任何人不能就此事再作追究。张成海给付补偿金后，再不向死者家属中任何一人负任何责任和义务。原告曲文彬及原告儿媳李春英在协议书及收条上签名捺印，被告张成海及种畜场调解委员会成员在协议上签名。后经调查，李春英没有在调解现场。经原告申请，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上述协议书与收条上曲文彬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肇源县种畜场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应使用1998年曲文彬同种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上的签名作为样本，不应该使用17年后的签名作为样本，同时申请鉴定协议书及收条上的手印。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该协议书及收条上曲文彬签名处指纹与曲文彬右手食指指纹系同一人。另查明，李春英作为曲海军妻子自愿放弃诉讼权利。2011年，原告曲文彬就种畜场收回其承包的草原及曲海军死亡一事开始信访。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张成海使用曲海军渔船行为系代表肇源县种畜场征用，为此在一审中提供了几位证人证言，但几位证人除证实看见向船上拿了两提矿泉水、一箱面包和几瓶药品外，并没有证明该船系肇源县种畜场征用以及征用的用途。而原告曲文彬与被告张成海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表明系张成海个人使用船只、由张成海个人赔偿，原告收取了张成海的赔偿款10760元。现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十几年时间，该协议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曲海军的妻子李春英虽未在协议上然名，但其并没有主张权利，且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曲海军因意外事件死亡后其家属以肇源县种畜场、张成海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案应属生命权纠纷。对于上诉人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具体评判如下：
一、关于渔船使用主体的问题。依照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对于曲海军受张成海指派驾驶船只途经张成海家并最终来到肇源县种畜场场部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在曲文彬、张成海在肇源县种畜场于1998年11月10日签署的赔偿协议书中载明：“肇源县种畜场干部张成海个人用本场五队职工曲海军的船，自五队出发去场部家中捞取被洪水浸泡在室内的生活用品……”上述内容对曲海军出船遇险的过程进行了总结和描述，曲文彬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应当视为曲文彬在调解时对事故发生的相关事实不持异议。从客观角度分析，从一审期间多名亲历事故的证人作出的证言来看，直接认定张成海代表肇源县种畜场征用曲海军的船只用于抗洪救灾活动、肇源县种畜场是船只的使用方，证据并不充分。但是，肇源县种畜场调解委员会在召集各方当事人对赔偿事宜进行调解时，肇源县种畜场的相关负责人均已列席并在赔偿协议上签字确认，上诉人曲文彬对赔偿协议书中确认的事实也予认可，并承诺死者家属在“收取张成海给付的补偿费后”“不能以此事再作追究”。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认定渔船的使用方是张成海还是肇源县种畜场，既无充分的证据基础，也无实际必要。上诉人曲文彬等人以肇源县种畜场是渔船的使用方作为要求张成海、肇源县种畜场重新承担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成海、肇源县种畜场是否应当重新向上诉人曲文彬等人进行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赔偿协议由各方当事人在肇源县种畜场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自愿作出，并无证据证明张成海、肇源县种畜场存在欺诈、胁迫或者趁人之危的行为。从赔偿金额来看，本案事故发生于1998年，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当时当地农村居民的收入及消费水平、人民币的购买能力等要素综合考量，张成海一次性向死者家属赔偿10760元，不应认定为合同法中规定的显失公平。曲文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当预见到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捺印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且已履行完毕，上诉人曲文彬等人现要求张成海、肇源县种畜场重新对曲海军的死亡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三、关于一审诉讼程序的问题。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和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人民法院委托分别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送检样本真实，鉴定程序合法，足以采信。上诉人曲文彬等人要求重新对赔偿协议及收条上的指纹进行鉴定，理由并不充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证人李某等人在本案原一审时已出庭对案件事实作出陈述并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询问，在没有新的重要证据出现且案件基本事实并未出现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已出庭的证人在本案重新审理时并没有再次出庭的必要。因此，上诉人曲文彬等人关于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1元，由上诉人曲文彬、张淑贤、曲保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铁峰
审 判 员 杨社娟
审 判 员 齐少游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邢智超
书 记 员 刘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