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康志永，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黑龙江千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昱，黑龙江千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河，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叶，黑龙江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志永因与被上诉人王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5）源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志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赵昱，被上诉人王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叶均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志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源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驳回康志永要求王河给付欠款507万元并自2014年12月16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判决之日；撤销第二项王河为康志永所出欠付工程款金额变更为310,696.75元；撤销第三项康志永与王河签订的合伙协议第六条第（二）项无效以及案件受理费47,290元由康志永负担的判决；2.本案一审诉讼费47,290元、二审诉讼费等由王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把合伙人之间明确的债务关系无根据的按照王河的说法给否定了。二、无根据的变更了康志永与王河协商后王河所写的欠据数额。三、以显示公平为由判决了康志永与王河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第六条第二项无效，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1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做生意，双方签订了协议，上诉人出资400余万元并联系项目、结算等事项，至2014年12月16日双方确认被上诉人欠上诉人507万元并同意给付，给上诉人出具了自书欠据和打印欠据。这一案件是合伙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与工程是否结算没有任何关系。
王河辩称，上诉人与我方之间均认可是合伙关系，合伙人之间是没有任何债务纠纷的，上诉人手中持有的欠条均写明是工程款，双方之间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工程款双方只有依据合伙关系承包了大庆油田采油七厂的两个工程，在上诉人一审诉讼时，该工程尚未结算，所以事实上当时我方并不欠上诉人工程款，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多次询问上诉人这507万元是如何得来的，上诉人的说法几次均不一致，最后才明确说这507万中是王河向康志永出借款项，小部分是工程利润，两笔款项共同构成了507万元的欠条，但是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我方向其借款，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确实存在几笔，但是经过核算，上诉人尚欠我方91万余元，所以王河不欠康志永款，经过一审调查，上诉人起诉507万元没有来源，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变更属于事实情况。二、因上诉人在诉状中要求507万元的工程款，但是在最后大庆油田采油七厂结算时该工程利润是88万余元，依据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上诉人应分得的款项是31万余元，所以说上诉人起诉的依据的欠据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确认合伙协议第六条第2项无效，是判决书上明确写明该规定违反了公平等价原则，并不是显失公平才予以确认无效的，该条款违背了关于合伙的规定。四、经过一审庭审调查，双方之间确认为合伙关系，但是上诉人没有在合伙关系期间进行过出资，上诉人仅仅是在我方请求帮助的时给予了小部分的资金帮助，上诉人没有参与合伙的任何工作，所以无论上诉人手中持有几张欠条，均是因双方合伙工程产生的欠条，都应该以最后结算为准，而不是在工程尚未结束时，就认定我方欠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康志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河给付欠款人民币5,070,000元，并从2014年12月1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判决之日。2.诉讼费用由王河承担。
王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变更反诉人王河为被反诉人康志永出具的5,070,000元的欠据的数额（具体变更数额以王河和发包方结算数额为依据）；2.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中的条款第6条第2款保底无效；3.本案本诉及反诉费用均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22日，康志永与王河签订合伙协议。双方约定：工程经营地：大同区老山头乡库里泡境内。合伙经营范围：油田相关工程。合伙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伙方式：（一）由康志永负责提供土场及施工场所（水库的）相关手续（或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相关土场手续由王河负责办理。（二）康志永对整个运营路线管理，保证畅通，设计相关赔偿由两人商议决定，王河负责与甲方沟通协调。（三）土场、运费等相关费用由王河负责支付，有困难康志永给予支持，王河并按规定日期还给康志永。盈余分配双方约定：（一）按各占35%（剩余作为费用）比例进行分配，原因相关费用由王河承担（费用剩余部分各占50%分配）；（二）王河并保证利润（最低）占整体结算额的50%，利润超出按实际分配，如未达成，康志永按约定利润分配，不足部分由王河承担（由王河提供利润报表）相关债务由王河承担。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原始合伙协议书证实。合同签订后，2014年5月15日，王河以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第七采油厂名义与大庆市大同区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永乐葡47区块葡49井区道路系统水泡内3座丛式井场3座机护坡，泡西岸丛式井平台井场1座及护坡；承包形式：包工包料；工程款暂定920万元（含税）。开工时间2014年5月20日、竣工时间2014年10月30日。同年7月3日，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第七采油厂与大庆市大同区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又签订了永乐葡47区块葡48井区道路系统工程（水泡子通井路）合同编号为DQYT-0507003-2014-JSQC-1896。约定：工程内容：永乐油田葡47区块葡49井区新建水泡井内3座丛式井平台通井路1.57米及护坡；承包形式包工部分包料；工程价款暂定11,830万元（含税），开工时间2014年7月20日、竣工时间2014年10月30日。上述工程施工至2015年8月30日，由于雨水大，施工难度大，在合同期内不能完工，于是经申请延至2015年11月30日。上述事实有康志永、王河认可的DQYT-0507003-2014-JSQC-1060号承包合同书、DQYT-0507003-2014-JSQC-1896号承包合同书及延期报告证实。康志永称：“二人合伙期间，其出资400余万元。”其中有凭据（复印件）合计188万元；没有凭据的王河借用现金80万元、60万元、50万元和王河为孩子买车借用10万元。王河对康志永提供的借款凭据中的刘士杰收到的20万元、其司机收到的15万元以及为孩子买车借款10万元部分，不予认可。对其他部分，仅认可为孩子买车借款3万元。王河自认：从2013年12月份至2014年3月份，康志永共借给其资金219万元（包含为孩子买车借款3万元）。康志永对王河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份，给其转款共计310万元无异议。康志永称：“其起诉要求王河偿还的507万元，所依据的2014年12月16日王河签名的打印欠据是由王河本人同日所书写的欠据派生出来的。另外，还有王河同时间签字的打印的还款合约证实。”但上述三份证据标注均系康志永工程款。与康志永自述包含大部分借款、小部分利润不符。根据2016年4月9日原始的DQYT-0507003-2014-JSQC-1060号承包合同工程结算表记载证实：该项工程总造价为2,751,688元，其中：基本直接费（人工费72,609元、材料费2,339,971元、机械费160,485元、措施费34,518元、企业管理费19,216元）、间接费用（社会保障费和住房公积金25,050元、其他规费5978元）、利润57,354元,税金36,508元。DQYT-0507003-2014-JSQC-1896号原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表记载证实：该工程总造价为19,104,467元、其中：基本直接费（人工费794,012元、材料费15,180,930元、机械费379,243元、措施费614,985元、间接费用社会保障费和住房公积金273,934元、其它利润830,351元、税金582,273元）。工程总利润887,705元，每人按35%分配，康永志应分得利润为310,696.7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康志永、王河合伙期间的盈亏额应在与工程发包方结算后，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客观、公正的进行结算。由于康志永主张的507万元，其自述：“其中大部分为王河借款，少部分为合伙工程利润分成。”与其提供的证据及王河自认的经济往来数额均不相符。其所提供的王河借款凭据总额仅118万元，其中还包含王河不予认可的刘士杰收到的20万元、王河司机收到的15万元。康志永主张的其它借款：80万元、60万元、50万元、10万元，王河仅认可10万元中的3万元。而康志永就此项主张有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另外，其对王河在2014年10月22日前给其汇款160万元无异议，所以至王河出据时间2014年12月16日，双方往来账相互冲减后，其关于“507万元中包含王河大部分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状所述其出资400万元，亦不应存在。况且，康志永持有的索款凭据中均标注为工程款，而在2014年12月16日，王河为其出据时，工程尚在进行中，在2016年4月9日才结算。且依据最后结算结果，按照二人合伙协议约定的分配比例，康志永应分得利润款仅310,696.75元。综上所述，由于康志永所述王河欠款507万元的形成与其出示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双方约定以工程总结算额作为利润分配计算标准，忽略了应扣除各项税、费的法律强制性规定。507万元欠据系王河在工程尚未结算、双方没有最后清算的情况下，出于对客观真实和法律规定的误解出具的，所以康志永依据该欠据要求王河给付工程款507万元，显失公平，不应支持。王河要求依据与发包方结算结果按约定分配比例变更欠付工程款金额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个人合伙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一种法律关系，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应当对等。鉴于双方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该项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不对等，所以，康志永请求确认该项无效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应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康志永关于要求王河给付欠款507万元，并自2014年12月16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判决之日的诉讼请求；二、王河为康志永所出欠付工程款金额变更为310,696.75元；三、王河与康志永签订的合伙协议第六条第（二）项无效。案件受理费47,290元，由康志永负担，反诉费100元，由康志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双方诉辩理由及庭审陈述，总结争议焦点如下：一、双方协议第六条第（二）项法律效力问题。二、涉案507万还款合约与欠据的性质问题，即：1.507万还款合约与欠据中包含王河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的问题；2.507万还款合约与欠据中包含合伙利润的问题。
关于双方协议第六条第（二）项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康志永与王河于2014年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王河并保证利润（最低）占整体结算额的50%，利润超过按实际分配，如未达成，康志永按约定利润分配，不足部分由王河承担（由王河提供利润报表），相关债务由王河承担”，故该条款属于保底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双方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35%分配合伙利润，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康志永主张507万中包含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康志永向王河转款219万元，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10月22日王河向康志永转款310万元，但康志永与王河双方对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均未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且康志永据以提出主张的还款合约与欠据中明确记载其主张的为工程款，故关于康志永与王河之间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事项，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还款合约与欠据507万欠款中包含的合伙利润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康志永与王河举证，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康志永与王河合伙的项目为DQYT-0507003-2014-JSQC-1060号与DQYT-0507003-2014-JSQC-1896号承包合同，且并无证据证实还款合约中记载的DQYT-0507003-2014-JSQC-2252承包合同与双方有关，故康志永与王河的利润分配应当以DQYT-0507003-2014-JSQC-1060号与DQYT-0507003-2014-JSQC-1896号承包项目为限，还款合约与欠据所记载的507万元应视为王河对康志永应分得合伙利润的预估。现王河对该数额不予认可，要求以实际结算数额计算合伙利润并进行分配，根据双方向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及法院查明的的事实，工程实际结算利润与还款合约、欠据记载的507万元不一致，故双方合伙利润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双方应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分配利润，本案涉案工程实际结算的总利润为887,705元，根据双方合伙协议约定，康志永可分得887,705元的35%，即310,696.75元。综上，康志永要求王河给付507万元的主张，仅310,696.7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他部分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驳回康志永全部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王河提出的“请求法院依法变更反诉人王河为被反诉人康志永出具的5,070,000元的欠据的数额（具体变更数额以王河和发包方结算数额为依据）”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该反诉请求属于王河对康志永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反驳，并不是独立的诉讼请求，故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志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5）源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5）源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王河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给付康志永合伙利润310,696.75元；
四、驳回康志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河其他反诉请求。
如王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90元，由王河负担2898元，康志永负担44392元；反诉费100元，由王河负担50元，康志永负担50元；上诉人康志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465元，由王河负担3031元，由康志永负担46,4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铁 峰
审判员 孙文斌审判员杨社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赵 博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