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刑初6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金芳，女，1972年3月10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中专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住上海市闵行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8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奉贤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海洲，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7]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芳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芳及其辩护人陈海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自2010年始，被告人金芳经事先预谋，虚构所在公司有房屋贷款投资项目等理由，以高额利息为引诱，共骗取被害人金某、王某2、毕某等19人钱款合计人民币7,119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金芳将诈骗所得赃款用于赌博及挥霍，并支付被害人利息以拖延还款日期，截止案发，其尚欠3,919万余元未归还。2016年8月17日，金芳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出示了相应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金芳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金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金芳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金芳的辩护人提出，应当查清金芳转给周某2、朱某3的资金及所涉违法犯罪问题，同时结合本案的事实对金芳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
2010年至2016年8月，被告人金芳向其丈夫周某1及其他亲友虚构其所在公司有投资项目，并许诺高额利息，直接或通过周某1从其亲友金某（系金芳弟弟）、王某2、毕某等人处骗得钱款共计7千余万元。金芳将所骗钱款用于赌博及支付被害人借款利息等，至案发尚有共计3千余万元未归还。其中，从金某处骗得1,948万余元，尚有1,092万余元未归还；从毕某处骗得618万余元，尚有315万元未归还；从朱某2处骗得224万余元，尚有91万余元未归还；从江某处骗得245万余元，尚有107万余元未归还；从周某3处骗得150万元，尚有117万元未归还；从蔡某处骗得145万元，尚有99万元未归还；从费某处骗得130万元，尚有74万余元未归还；从王某1处骗得133万余元，尚有49万余元未归还；从颜某处骗得105万元，尚有60万余元未归还；从方某处骗得79万元，尚有30万余元未归还；从郑某处骗得8万元，尚有7万余元未归还；从袁某处骗得400万余元，尚有70万余元未归还；从叶某处骗得80万元，尚有64万余元未归还；从徐某1处骗得767万余元，尚有490万余元未归还；从徐某2处骗得10万元，尚有5万余元未归还；从王某2处骗得943万余元，尚有469万余元未归还；从徐某3处骗得964万余元，尚有631万余元未归还；从杨某处骗得50万余元，尚有32万余元未归还；从俞某处骗得20万元，尚有14万元未归还。
2016年8月17日，被告人金芳主动至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案发后，侦查机关冻结了相关银行账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以下一组证据证明被告人金芳直接或利用其丈夫周某1向亲友虚构投资项目，许诺高额回报，诈骗钱款用于赌博和归还利息等事实。
1.证人朱某1（金芳任职上海A有限公司期间的同事）的证言证明：金芳于2003年到2007年左右，在上海A有限公司任职。2007年该公司倒闭，朱某1又开设了上海B有限公司。2009年8月至2010年9月期间，金芳在该公司任职。金芳离职之前，朱某1向金芳借过2、3笔资金为公司贷款客户垫资，但不超过100万元，本金和利息也都还给了金芳。金芳离职时，朱某1听说金经常去澳门赌博，而且金额很大。
2.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金芳以公司有投资项目可以获得高回报为由，劝说周某1父母借给她610万元，以及两套房屋抵押贷款的550万用于投资。此后，周某1还向他的同事和亲友介绍金芳的所谓投资项目，从蔡某、费某、俞某、杨某、王某2、毕某、周某3等人处借款。2013年至2016年6月，金芳一直按照约定的利息打到周某1父母的卡上，周某1没有意识到金芳在骗人。2016年8月17日早上，金芳向周某1称没有投资项目，此前是骗人的，所借的近8,000万元已经无法归还，钱有一部分赌博输了，还有一部分用于支付借款利息。
3.证人周某2、朱某3、张某3的证言证明：金芳自2013年起经常去澳门赌博，每次涉及金额都高达数十万元甚至数百万元。
4.被害人金某、江某、周某3、费某、王某1、颜某、方某、郑某、王某2、毕某、蔡某、杨某、俞某、徐某3、徐某1、徐某2、袁某、朱某2、叶某等人的陈述证明：2010年起，金芳或周某1分别向上述被害人称金芳有投资项目，许诺高额回报，从上述被害人处借款，并支付利息。上述被害人直至案发发现被骗。
5.金芳、周某1与相关被害人的聊天记录证明：金芳、周某1动员相关被害人通过金芳投资；金芳最终向相关被害人坦诚其行骗事实；周某1在金芳资金链断裂后向相关被害人称自己也被金芳欺骗。
6.金芳、周某1签名的相关借条、借款协议，相关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金芳与相关被害人之间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事实。
7.上海C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金芳挂靠在该公司缴纳社保，但并非该公司员工。
8.金芳的港澳通行证及相关出境记录证明：金芳自2012年8月起至2016年频繁前往澳门。
9.被告人金芳对于自2010年起虚构投资项目，直接或利用其丈夫周某1骗取上述被害人钱款，用于赌博、挥霍等事实供认不讳。
（二）以下一组证据证明被告人金芳诈骗各名被害人的具体金额。
1.被害人金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1年10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金某及其妻子张某1处获取资金1,948万余元，归还856万元，尚有1,092万余元未归还。
2.被害人毕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毕某处获取资金618.5万元，归还305.5万元，尚有315万元未归还。
3.被害人朱某2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4年11月至2016年6月，金芳从朱某2处获取资金224.7万元，归还133万元，尚有91.7万元未归还。
4.被害人江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3年12月31日至2016年8月，金芳从江某处获取资金245万余元，归还138万元，尚有107万余元未归还。
5.被害人周某3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金芳从周某3及其父亲周某4处获取资金150万元，归还33万元，尚有117万元未归还。
6.被害人蔡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金芳从蔡某处获取资金145万元，归还46万元，尚有99万元未归还。
7.被害人费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金芳从费某处获取资金130万元，归还55.8万元，尚有74.2万元未归还。
8.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王某1及其丈夫张某2、母亲章某处获取资金133.3万元，归还83.4万余元，尚有49.8余万元未归还。
9.被害人颜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颜某及其母亲刘玉卿处获取资金105万元，归还44.3万元，尚有60.7万元未归还。
10.被害人方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5年4月至2016年5月，金芳从方某丈夫管某处获取资金79万元，归还48.6万元，尚有30.4万元未归还。
11.被害人郑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6年6月，金芳从郑某妻子葛某处获取资金8万元，归还0.8万元，尚有7.2万元未归还。
12.被害人袁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袁某处获取资金400.3万元，归还329.4万余元，尚有70.8万余元未归还。
13.被害人叶某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3年5月至2016年6月，金芳从叶某处获取资金80万元，通过徐某3银行账户归还15.6万余元，尚有64.3万余元未归还。
14.被害人徐某1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0年9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徐某1及其前女婿苏某处获取资金767.1万元，归还276.3万余元，尚有490.7万余元未归还。
15.被害人徐某2、徐某3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3年9月，金芳通过徐某3从徐某2处获取资金10万元，后归还4.6万元，尚有5.4万元未归还。
16.被害人王某2的陈述、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5年4月至2016年8月，金芳从王某2及其妻子山某处获取资金943万余元，归还473.8万余元，尚有469.1万余元未归还。
17.被害人徐某3的陈述，证人周某1、彭某（上海D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被告人金芳的供述，相关房产信息、公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2年3月至2016年7月，金芳从徐某3处获取资金514.9万余元；2016年1月，金芳、周某1夫妻和徐某3、周某5夫妻一起通过上海D有限公司将周某1、徐某3名下（按份共有，周某1占三分之二，徐某3占三分之一，此前系周某1、金芳、徐某3三人共同共有，金芳、周某1婚后购买）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以及周某1、周某5名下（金芳、周某1婚前购买）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分别抵押贷款300万元和250万元，上述共计550万元贷款被金芳使用；金芳归还徐某3333.7万余元。
18.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人周某1的证言、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6年5月至2016年7月，金芳通过周某1从杨某处获取资金50万元，金芳归还17.5万元，尚有32.5万元未归还。
19.被害人俞某的陈述、证人周某1的证言、被告人金芳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6年4月，金芳通过周某1从俞某处获取资金20万元，金芳归还6万元，尚有14万元未归还。
（三）以下一组证据证明赃款去向、涉案账户冻结情况和被告人金芳的到案情况。
1.司法鉴定意见及相关银行账户明细流水证明：2014年3月至2016年5月，周某2转账给金芳资金399.3万余元，金芳转账给周某2资金1,386.8万余元，金芳资金净流入周某2账户987.5万元；2014年3月至2016年7月，朱某3转账给金芳资金621万余元，金芳转账给朱某3资金2,352.8万余元，金芳资金净流入朱某3账户1,731.7万余元。
2.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证明：侦查机关案发后冻结了工商银行上海市金杨支行周某2名下账户XXXXXXXXXXXXXXX8375内的资金49.43万元，冻结了建设银行上海长岛路支行朱某3名下账户XXXXXXXXXXXXXXX3166内的资金32.72万元。
3.被告人金芳的供述证明：她通过周某2、朱某3提供的赌博网站赌博，她转账给周、朱二人的钱款系赌博输的钱，资金均来源于从被害人处诈骗所得钱款，周、朱二人转给她的钱款系她赢的钱。她与周某2、朱某3之间均无借贷关系。
4.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发简要经过》证明：2016年8月17日，金芳主动至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华坪路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相关诈骗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款共计3千余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金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本案部分被害人系金芳近亲属，该情节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2030年8月16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完毕。）
二、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长坤
人民陪审员 王瑞方
审 判 员 巩一鸣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林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
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五条
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
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
……
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
……
诈骗近亲属的财物，确有追究刑事责任必要的，具体处理也应酌情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