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再终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侯桂胜。
委托代理人：常青。
委托代理人：侯珊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进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华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宗波，（阴历）。
原审第三人：威海市文登区界石镇西岭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界石镇西岭西村。
申请再审人侯桂胜与被申请人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原审第三人威海市文登区界石镇西岭西村村民委员会（简称西岭西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0）文汪民一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侯桂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18日作出（2012）威民一终字第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桂胜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1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侯桂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常青、侯珊珊，被申请人王华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丁进敏、王宗波、原审第三人西岭西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3日，侯桂胜起诉至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称，1999年其将承包的2.59亩土地交给丁进敏代耕，后丁进敏在未告知其的情况下，将土地给了王华建和王宗波耕种，并且拒不返还。故起诉，要求该三人返还诉争2.5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丁进敏辩称，侯桂胜系将土地转让给其承包经营，并非代耕，村委会也进行了转账登记，之后几年的提留和土地税都是由其缴纳，此后其又将该土地与王宗波进行了互换，王宗波又将其中的一半约1.25亩土地与王华建进行了互换，王华建在互换的该1.25亩土地上建设了貂场，故不同意侯桂胜的诉讼请求；王华建辩称，其经营的1.25亩土地系与王宗波进行互换，不同意侯桂胜的诉讼请求；王宗波辩称，其系与丁进敏互换土地，不同意侯桂胜的诉讼请求；西岭西村委会述称，1989年侯桂胜取得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2003年村委组织对土地丈量登记，并制作土地落实明细表和土地台账，该2.59亩土地均登记于丁进敏名下。
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侯桂胜于1989年分得了西岭西村“张军地”2.73亩土地，后由于修路，变成了现在诉争的2.59亩土地。1999年侯桂胜将该2.59亩土地交给丁进敏耕种，当年村土地账上将该地变更在丁进敏名下。2003年，西岭西村委会重新落实村里的土地情况并进行土地台账登记，诉争的2.59亩土地被登记在丁进敏名下。2005年左右，丁进敏将该2.59亩土地与王宗波的土地进行了互换，2006年王宗波又将该土地的一半与王华建进行了互换，王华建在该1.25亩土地上建设了貂场。
原一审过程中，侯桂胜提供了原文登县人民政府1989年颁发的土地管理使用证一份，证实其于1989年分得了诉争土地；提供了村委会证明三份，证实其分得该土地及土地流转情况；提供了村民侯玉文的土地管理使用证一份，证实转让的土地应在土地管理使用证上标注。经质证，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989年的土地证已经作废，丁进敏虽然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诉争土地转让是经过侯桂胜同意的，应以村委会土地帐确定权属。
西岭西村委会提供了2003年制作的土地落实明细表一份及2003年土地台账一份，证实2003年村委会对村里土地重新进行丈量登记时该土地登记在丁进敏名下。
另查明，侯桂胜一直居住在威海市文登区界石镇西岭西村，现承包经营土地10余亩。
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必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侯桂胜于1999年将诉争土地交给丁进敏经营，当时在村委会进行了变更登记。根据当时的土地政策，农民对经营承包地的热情不高的实际情况，该土地的各种税费均由丁进敏负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系转让。2003年村委会对本案诉争承包土地重新组织丈量，登记在丁进敏名下，且侯桂胜一直在村里居住，对于2003年村委会落实土地权属应当清楚的了解，但其并没有向村委会提出异议，而直至近几年才提出索要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可以认定丁进敏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丁进敏将该土地与王宗波进行了互换，王宗波又将该土地的一半与王华建进行了互换，属土地正常流转，并无不当。综上，侯桂胜要求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返还2.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侯桂胜要求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返还2.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桂胜负担。
侯桂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丁进敏之间系土地借用关系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关系，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然归其所有。西岭西村委会将诉争土地在台账上登记在丁进敏名下，未经其签字认可，不足以证明其同意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丁进敏，该行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形式要件，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应当依法返还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岭西村委会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侯桂胜于1989年承包了诉争2.59亩土地并办理了土地管理使用证，其依法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西岭西村委会虽然在土地台账上将诉争土地登记在丁进敏名下，但该台账系村委会单方自行制作，载明的土地流转情况未经侯桂胜签字确认，侯桂胜与丁进敏也未按照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合同，无法认定双方就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事实，侯桂胜依然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丁进敏耕种诉争土地后，与王华建、王宗波之间进行了土地互换，诉争土地的1.25亩由王宗波耕种，王华建在剩余1.25亩土地上建盖了养貂场，如果返还土地，容易引起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新的土地纠纷，不利于农村土地经营秩序，从而引发更大的社会矛盾。同时，诉争土地上已经加盖建筑物，返还土地将导致建筑物拆除等问题，极易造成损失扩大，破坏经济秩序。综上，虽然侯桂胜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不宜判令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返还诉争土地，侯桂胜要求返还诉争土地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桂胜负担。
侯桂胜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已经认定其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却以返还土地容易产生新的纠纷、拆除建筑物易造成损失扩大为由不予支持其请求，于法无据，助长违法行为；2、《土地承包法》第17条规定“承包方有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义务”，《物权法》第128条规定“未经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土地管理法》第36条规定“非农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王华建擅自在诉争耕地上加盖建筑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属于违法建筑，应予拆除；3、村委会的土地台账上虽然记载土地使用权人发生变更，但该台账系村委会单方制作，未经侯桂胜签字认可，所谓土地转让也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因此不存在土地转让事实。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王华建拆除建筑，恢复原状，返还1.295亩土地；王宗波返还1.295亩土地；丁进敏、王华建、王宗波共同赔偿损失10万元。
王华建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丁进敏、王宗波未到庭答辩。
西岭西村委会未到庭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审庭审中，时任村会计王宗勤曾代表西岭西村委会出庭称，“诉争土地在村里的土地落实明细表和土地台账上都在丁进敏名下，当时丁进敏告诉我土地转给他，至于侯桂胜是否告诉我，我记不清了；侯桂胜所讲的在土地证上标注转让的情况有时候会有，有时双方没带土地证，但是双方口头协商后村委就直接给转了，土地证上也没有修改”。原二审庭审后，侯桂胜又提交了庭审结束后其女侯珊珊、侯英英与时任村会计王宗勤之间的谈话录音证据一份，其中包含如下内容：“珊：咱村现在这个台账能不能证明上面写的谁的名这个地就归谁所有？王：究竟你家这个地当时和丁进敏怎么商量的，没有通过村里，俺不知道；珊：当时就是说俺爸俺妈没跟你说什么，他自己来告诉你的？英：当时这个台账只不过是谁种的地就登记在谁的名下。王：对；英：我这有一张证明，2010年你给俺妈开的证明，上面写的，侯桂胜把东坡这块地借给丁进敏，是不是事实？王：嗯，是事实”。本次庭审中，到庭的对方当事人王华建对该录音证据进行了质证，其对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当时粮食价格低，没有想种地的，并且转让土地必须经过双方同意共同到大队办理。
另查，2013年王宗波也在其占用的诉争土地上加盖了貂场。
另外，本次庭审过程中丁进敏、王宗波本人及西岭西村委会均未到庭，由辛芝、高树珍分别以丁进敏和王宗波代理人的身份到庭陈述了意见。后丁进敏表示认可辛芝的代理，并以西岭西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身份认为诉争土地已经发生转让。但此后丁进敏未能提供其对辛芝的授权委托书及西岭西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王宗波也未提供其对高树珍的授权委托书。故对上述当事人视为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诉争土地自1999年起即由丁进敏进行经营，并在当年的村土地台账上进行了变更登记。虽然双方在土地登记簿或土地证上没有进行签字确认，但侯桂胜作为本村村民，在村里也有其他承包地，其对于诉争土地流转和台账登记的情况应当是知晓的，其直到最近几年才提起诉讼索要土地，说明此前该土地流转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并且流转的形式也应当是转让。关于上述录音证据的内容，虽然录音中时任村会计王宗勤认可土地借给丁进敏，但其在此前的一审庭审中也陈述了“丁进敏告诉我土地转给他，至于侯桂胜是否告诉我，我记不清了”等内容，该陈述内容的意见比较明确地指向为土地转让而非出借。相比较而言，王宗勤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时间更早，可信度与效力也更高，故而不能依据该录音即认定土地是借给丁进敏。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书面合同，并不直接导致转让合同无效，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在土地登记主管部门进行登记也只是对抗要件，并非生效要件。因此，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转让合同或在土地登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流转登记，不影响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转让，故申请再审人侯桂胜无权再行要求返还诉争土地。原一、二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的理由不妥，本院一并予以纠正。被申请人丁进敏、王宗波，原审第三人西岭西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威民一终字第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