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8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红星北里18号楼。法定代表人：樊会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女，1986年11月17日出生，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茅麟，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镜洋，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云，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樊会兵，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女，1986年11月17日出生，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茅麟，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嘉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镜洋、原审被告樊会兵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天嘉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唐镜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镜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中，因唐镜洋拒绝配合履行法定的纳税义务，故航天嘉诚公司不能向唐镜洋支付“投资收益”，符合法律的规定。1.在唐镜洋未履行自行申报纳税义务的情况下，航天嘉诚公司作为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义务人，不能在未申报纳税的情况下向唐镜洋支付投资收益。根据《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的规定，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个人所得税全员全额扣缴申报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国务院《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的个人所得税征税原则是：以代扣代缴为主、自行申报为辅。同时，向个人支付应税所得的单位为法定代扣代缴义务人，负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纳税人签署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本案中，尽管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与唐镜洋及案外人阮伟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即唐镜洋）有义务就履行本解除协议还款而产生的税费履行报税程序并交纳相关税费，乙方（即航天嘉诚公司）不就此还款事项承担税务代扣代缴义务。”但该约定明显违反了我国的《个人所得税法》、《税收征收管理法》及《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约定无效。就此，航天嘉诚公司特意咨询了主管税务机关，并根据主管税务机关的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反复提示唐镜洋相关的纳税事宜。2.出于善意履行合同的目的，航天嘉诚公司多次与唐镜洋进行沟通，提出“公司代扣代缴”、“唐镜洋个人主动申报纳税”等解决建议，并一再表示在完成纳税义务后立即向唐镜洋支付完税所得。但唐镜洋对纳税事宜均予以拒绝，造成《解除协议》不能顺利履行。（1）2016年7月11日，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及案外人阮伟发送电子邮件，告知“提醒根据协议约定履行报税程序并交纳相关税费，或提供其他建议公司可以积极配合。如7月15日前未能提供关于利息处理的合规合理反馈，我司至支付本金余额各150万元”。唐镜洋未予回复，也未通过自行申报方式进行纳税。（2）2016年8月间，唐镜洋向航天嘉诚公司提出建议，提出双方签订虚构合同，通过合同价款方式完成款项支付，被航天嘉诚公司予以拒绝。（3）2016年9月2日，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及案外人阮伟发送电子邮件，再次提出个人完税的建议：由唐镜洋、阮伟授权航天嘉诚公司进行代办；航天嘉诚公司先向唐镜洋、阮伟支付部分款项，用于个人申报完税，完税后支付剩余款项。唐镜洋予以拒绝。（4）2016年9月8日，唐镜洋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航天嘉诚公司发出《律师函》。航天嘉诚公司于2016年9月9日作出《回复函》，再次说明公司依法负有代扣代缴义务，在唐镜洋完成纳税义务后，公司可以完成相关款项的支付。（5）同日，航天嘉诚公司再次向唐镜洋、阮伟发送电子邮件，再次提出完税建议：个人委托航天嘉诚公司进行办理；航天嘉诚公司先向唐镜洋、阮伟支付部分款项，用于个人申报完税，完税后支付剩余款项。唐镜洋仍然予以拒绝。值得一提的是，经过沟通，案外人阮伟已经于2016年10月27日同意委托航天嘉诚公司工作人员在主管税务机关依法办理完毕纳税事宜，航天嘉诚公司已于2016年10月28日向阮伟支付了完税收入767961.17元。综上所述，2016年7月至今，航天嘉诚公司本着诚恳、善意的态度与唐镜洋及其代理人及主管税务机关进行了多次、反复的沟通，一再表示只要唐镜洋履行法定纳税义务，即可支付剩余款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恰恰是唐镜洋拒绝依法履行纳税义务的行为，才造成《解除协议》不能顺利履行，唐镜洋无权向航天嘉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二、本案《解除协议》约定的投资收益100万元，其性质为借款利息，该利息数额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部分不能计入唐镜洋对航天嘉诚公司的借款数额。一审判决不认定该100万元投资收益属于借款利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中，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与唐镜洋及案外人阮伟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解除协议》，其目的是解除各方于2016年1月27日签署的《唐镜洋、阮伟增资入股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二》）。由于《合同二》解除，航天嘉诚向唐镜洋返还增资款500万元，及所谓的“投资收益”100万元。这意味着唐镜洋不再担任公司股东，也不可能享有公司经营的收益权，并且在此期间航天嘉诚公司也并未进行分红。因此，《解除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收益”，只能理解为唐镜洋支付给航天嘉诚公司500万元增资款转为借款后的借款利息。本案中，唐镜洋于2015年11月10日向航天嘉诚公司支付完毕全部增资款项，至2016年5月18日签署本案《解除协议》时止，航天嘉诚公司占用增资款项共计6个月零8天。即便从唐镜洋入资完毕之日（2015年11月10日）起即视为借款起始之日，500万元的本金在半年的利息即高达100万元（20%），年利率约40%，远远超出了“年利率24%”的法定标准，超出部分依法不得计入唐镜洋对航天嘉诚公司的借款。按照本金500万元、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10日至2016年5月18日应产生利息为626400元。综上所述，航天嘉诚公司认为：1.因唐镜洋拒绝履行法定的纳税义务，航天嘉诚公司暂停向唐镜洋支付应纳税所得，符合法律的规定，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解除协议》约定的投资收益（利息）过高，对于超过法定标准部分的利息，不应计入唐镜洋对航天嘉诚公司的借款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航天嘉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唐镜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航天嘉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樊会兵辩称：同意航天嘉诚公司的意见。唐镜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向唐镜洋返还借款100万元，并按0.66‰/日标准向唐镜洋支付自逾期返还该笔借款之日（即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11.22万元，2017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继续按0.66‰/日标准向唐镜洋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唐镜洋与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签订了《唐镜洋、阮伟增资入股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唐镜洋向航天嘉诚公司增资100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唐镜洋先后分10次(每次100万元)将约定1000万元增资款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入航天嘉诚公司指定账户。2016年1月27日，唐镜洋与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签订了《合同二》，约定唐镜洋向航天嘉诚公司增资500万元，同时双方原于2015年IO月28日签订的《合同一》终止，一切责任权利以本合同为准。后，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退还了原《合同一》中收取的500万元增资款。2016年5月18日，唐镜洋与航天嘉诚公司、樊会兵签订《解除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原合同（即《合同二》）;经协商，各方一致同意将原协议中航天嘉诚公司向樊会兵支付的投资款与航天嘉诚公司的投资收益于本解除协议生效之日起，转为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的借款：其中唐镜洋借款500万元，投资收益100万元；航天嘉诚公司分三期返还唐镜洋借款600万元：2016年5月20日前还150万元，2016年6月23日前还200万元，2016年7月15日前还250万元；唐镜洋有义务就因履行本解除协议还款而产生的税费履行报税程序并缴纳相关税费，航天嘉诚公司不就此还款事项承担税务代扣代缴义务；如航天嘉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逾期每月罚息2%，逾期每日计息0.66‰;解除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并在唐镜洋收到第一笔款项后生效。2016年5月20日，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支付150万元。2016年6月23日，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支付200万元。2016年7月15日，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支付150万元。按照《解除协议》，航天嘉诚公司尚有100万元未支付给唐镜洋。一审庭审中，航天嘉诚公司和樊会兵主张已返还的500万元系《合同二》中的投资款，未返还的100万元系约定的投资收益，该投资收益实际应为利息，该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年利息24%，故超出的部分不应支付，并提交了一份律师函，证明唐镜洋也认可100万投资收益实质是利息。唐镜洋认为已返还的500万元就是《解除协议》中约定的部分款项，并非特指投资款，且不认可《解除协议》约定的投资收益系利息的意见，唐镜洋认为100万的投资收益是双方的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并且根据约定已转为了借款本金。唐镜洋对航天嘉诚公司和樊会兵提交的律师函不予认可，表示从未委托律师向航天嘉诚公司发送过该律师函。后，唐镜洋与航天嘉诚公司就剩余100万元的给付产生争议，航天嘉诚公司要求唐镜洋同意对税款代扣代缴或者先行纳税后才能对剩余的款项予以支付，但唐镜洋未予同意，双方就此未能达成一致。故唐镜洋就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航天嘉诚公司和樊会兵提交了《解除协议》中另一投资人阮伟己经于2016年10月27日同意委托航天嘉诚公司工作人员在主管税务机关依法办理完毕纳税事宜，航天嘉诚公司己于2015年10月28日向阮伟支付了完税收入767961.17元的相关证据，该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另查明，唐镜洋提交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为本案支出律师费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解除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收益100万元的性质是否是利息；二是唐镜洋未完成纳税的情况下，航天嘉诚公司是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100万元；三是樊会兵是否应承担责任。第一，关于《解除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收益100万元的性质。该院认为，双方在《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支付投资收益100万元，该投资收益100万元与投资款500万元共同转为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的借款，并且明确约定了返还借款600万元的时间，故该100万元系唐镜洋按照《合同二》获得的投资收益，根据约定已转为航天嘉诚公司的借款。航天嘉诚公司辩称该100万元实质系利息，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唐镜洋未完成纳税的情况下，航天嘉诚公司是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100万元。该院认为，双方在《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由唐镜洋履行报税程序并缴纳相关税费，航天嘉诚公司不承担代扣代缴义务，也未约定唐镜洋需先纳税后航天嘉诚公司才能付款。税费的征收属税收行政主管部门行使相应税收征管权力范畴，在唐镜洋不同意代征代缴的情况下，航天嘉诚公司没有强制执行的权力。且航天嘉诚公司并未提交完税证明，证明代唐镜洋实际缴纳了相应税款。故航天嘉诚公司主张唐镜洋需先行纳税或由其代征代缴的前提下才能支付剩余款项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同时认为，唐镜洋对其投资收益亦有义务按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缴纳相应税款，具体应由税收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征收。第三，樊会兵是否应承担责任。虽然本案相关合同及解除协议樊会兵均参加并签字。但本案唐镜洋主张权利的基础实际是依据《解除协议》，该协议并未约定樊会兵承担还款责任或担保责任，该协议明确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系航天嘉诚公司，唐镜洋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樊会兵应当就航天嘉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该院对唐镜洋要求樊会兵承担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解除协议》约定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支付借款600万元，航天嘉诚公司已支付了500万元，其有义务向唐镜洋支付剩余的100万元。由于航天嘉诚公司未按《解除协议》的约定付款，已构成逾期支付，故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解除协议》约定的逾期利息为逾期每月罚息2%，逾期每日计息0.66‰计算。本院认为按照日息0.66‰，一年365天即年息超过了24%,故应当按照月利率2%计算。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解除协议》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16年7月15日，故应当从2016年7月16日起计算。唐镜洋主张的律师费，因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镜洋借款一百万元及逾期利息（以一百万元为本金，从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六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二、驳回唐镜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解除协议》中明确载明了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支付的投资收益为100万元，该投资收益100万元与投资款500万元共同转为航天嘉诚公司向唐镜洋的借款，现航天嘉诚公司主张该100万元投资收益实际为利息，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航天嘉诚公司的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航天嘉诚公司上诉称因唐镜洋拒绝配合履行法定的纳税义务，故航天嘉诚公司未向唐镜洋支付投资收益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因《解除协议》中未约定唐镜洋需先纳税后航天嘉诚公司才能付款，且该税款并未实际发生，故航天嘉诚公司的此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0元，由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婧雪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楠书 记 员 王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