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9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燕江，男，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鄂丽萍，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陆炳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骏，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鄂丽萍，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佛山太阳复合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谭汝湛，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文，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梓峰，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利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于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国良，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薇，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燕江、陆炳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太阳复合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利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通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燕江、陆炳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鄂丽萍、上诉人陆炳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骏、被上诉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文、原审第三人利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国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江、陆炳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2、确认登记在张燕江名下北京市××大街景儿胡同××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为陆炳辉享有所有权；3、判令由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判定张燕江代持的案涉房屋是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的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证据显示谢伟志同时是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佛山太阳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软包装公司）及星光公司三间中外合资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且中方股东均为佛山市张槎包装发展总公司。陆炳辉在同一个院落里建设的宿舍、厂房和办公楼等同时被三间公司所用，三间公司是同一班人马。二、谢伟志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行为代表公司。三、谢伟志经过公证的《情况说明》，充分证明陆炳辉在谢伟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享有债权，是以房抵债的基础，当时未签订抵债协议是因为法定代表人谢伟志的人身自由受限所致。四、张燕江明确表明曾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代持，但在约2003年开始替陆炳辉代持，张燕江作为代持人与被代持人陆炳辉达成合意，即为物权转移成立。五、陆炳辉挂靠房建集团为三间公司建筑施工，房建集团如果向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就应当有陆炳辉的授权委托书，且有债权明细，同时要有债务人确认。现无证据证明陆炳辉对房建集团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确认，故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仅以破产、申报债权为由抗辩房屋并非陆炳辉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六、陆炳辉和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及谢伟志的证明均证实谢伟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间公司的宿舍、厂房和办公室是陆炳辉所建，至今工程款未结算完毕，债的事实基础存在。七、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在2013年8月要求张燕江配合过户，但被陆炳辉拒绝，陆炳辉和张燕江在2013年8月17日向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出具《声明》。八、同因政策原因，张燕江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代持成立即视为物权转移，则张燕江为陆炳辉代持亦是物权转移。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对案涉房产未曾修缮、养护等，而陆炳辉至今一直维持、修缮和实际占有案涉房屋长达14年。九、用现行法律衡量15年前发生的事实不具有客观性，故请二审还原事实，依法改判陆炳辉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
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坚持其一审意见，即佛山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的前身太阳软包装公司向中国包装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装新技术公司）购买了案涉房产，转让价款以包装新技术公司欠太阳软包装公司的款项抵扣，由于政策原因，案涉房产暂时由张燕江代持，但案涉房屋产权实际属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
利通公司答辩称不认同张燕江、陆炳辉的上诉意见，其理由是：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高民申字第04631号裁定书认定事实相违背，存在明显错误。1、《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编造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及伪造相关交易文件所致，违背诚信原则蒙蔽利通公司。《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并非利通公司的本意，一审认定《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双方缔约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2、一审引证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民终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已被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民申字第04631号民事裁定书所撤销，另案已被依法提审并在生效裁定书中表明缺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有效，认定《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有效，将与生效裁定书的认定相违背，没有事实依据，变相剥夺了利通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并非过低存在错误。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另案作出的一审判决和已生效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高民申字第04631号裁定书均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价格明显低于评估价格，使得国有资产严重流失，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与生效裁定书的认定相违背，存在明显错误。三、一审程序有误。利通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曾两次要求一审中止审理，否则将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5）西民初字第22495号民事案件及（2015）西行初字第778号行政案件的处理结果相矛盾，张燕江很可能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且利通公司亦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民中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但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导致一审判决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裁定书相矛盾。四、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一审依据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民中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已被裁定再审，故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认定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为权利人有误。利通公司与张燕江之间的房屋协议已被确认无效，利通公司已起诉张燕江要求其协助过户并返还涉案房屋，利通公司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认定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存在错误。五、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6）京民再113号民事判决确认利通公司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无效，利通公司与张燕江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也无效，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的起诉，由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张燕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坐落于北京市××大街景儿胡同××号四合院归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所有，价值180万元；2、判决张燕江协助办理北京市××大街景儿胡同××号四合院过户给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的手续；3、本案案件管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张燕江负担。事实和理由是：根据2001年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的前身太阳软包装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显示，包装新技术公司以180万元将北京市××大街景儿胡同××号四合院转让给太阳软包装公司，转让价款以包装新技术公司欠太阳软包装公司的款项抵扣。由于当时北京购房政策限制，上述房产不能直接过户给太阳软包装公司，于是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软包装公司约定将上述房产暂时过户到张燕江名下。所以，涉案房屋虽然登记产权人为张燕江，但其是受托代持关系，房屋产权实际属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2005年8月31日，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受理佛山市鸿景纸管制品有限公司申请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破产的申请[案号为(2005)佛禅法破字第28号]，并于2007年5月15日宣布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破产。2013年5月27日，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将该破产案件移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13)佛中法民二破字第16号]。太阳复合包装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发现，涉案房屋属于破产财产，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曾多次要求张燕江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但张燕江无故拖延，为维护太阳复合包装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特请求法院确认案涉房屋归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通公司的前身中国包装新技术实业总公司系由中国包装总公司全资设立。2000年经改制，更名为包装新技术公司，股东为中国包装总公司及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的前身太阳软包装公司。2006年4月5日，包装新技术公司变更名称为利通公司。2002年10月16日，太阳软包装公司变更名称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
案涉位于北京市城区景儿胡同（景尔胡同）××号房产由包装新技术公司购买，购买价格为150万元，产权登记时间为2000年3月27日，产权类别为国有产。
包装新技术公司（甲方）与太阳软包装公司（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确认北京市××大街景尔胡同××号院房产属于其所有；二、甲方将上述房产以人民币180万元转让给乙方；三、乙方须在2001年11月30日前付清房屋转让价款；四、甲方收齐全部房价款后代乙方办理有关房屋过户转名手续。
包装新技术公司（甲方）与太阳软包装公司（乙方）又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须向甲方支付的180万元房屋转让款项以甲方欠乙方的货款冲抵，在甲乙双方就甲方所欠乙方货款签署了确认书的同时，视同乙方已向甲方付清了前述全部房价款；二、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署生效。
上述《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均有包装新技术公司及太阳软包装公司盖章，但两份协议均未签署时间。
2001年10月29日，中国包装总公司出具《关于中国包装新技术有限公司转让房产请示的批复》，内容为：“一、原则同意你司处置西城区景尔××号院房产。二、资产处置前要进行评估确认，并以评估价格为依据变现资产”。2001年11月23日，中商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包装新技术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内容为：“本次委托评估的房屋建筑物为中国包装新技术有限公司位于西城区景儿胡同××号的四合院落，南北房、东西厢房及其后加附属用房及天井等11个项目，建筑面积171.6㎡，占地214.5㎡。该资产系资产占有方从北京市西城区房地产市场购进，支付房价款150万元，同时于当年10月进行外装修及锅炉供暖设备购置与安装，支付费用12.6万元，2000年7月至10月资产占有方对其全面进行室内装修及完善各项水、暖、电设施支付费用86892.99元，资产占有方实际支付费用共计171.29万。土地开发费采用基准地价修正方法评估，房屋建筑物采用重置成本法评估。本次受托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为210.03万元。”
因受政策限制，太阳软包装限公司不能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2002年1月18日，包装新技术公司（甲方）与张燕江（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屋共计14间卖与乙方，房价款为65万元整，甲乙双方如在过户前终止买卖，须双方共同到西城区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书面撤件手续。2002年4月11日，张燕江取得西城区景儿胡同（景尔胡同）××号房产的产权证。张燕江为太阳软包装公司驻京办事处员工，北京市户口。
2005年8月31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佛禅法破字第28号受理破产案件通知书，根据债权人佛山市鸿景纸管制品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决定立案受理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破产还债一案。2007年5月15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禅法破字第2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破产还债，并指定清算组接管太阳复合包装公司。2007年6月28日，该院出具(2015)佛禅法破字第28-5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清算组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2013年5月27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破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05)佛禅法破字第28号破产案件。
2013年7月，利通公司以张燕江为被告，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利通公司与张燕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该案案号为(2013)西民初字第17189号，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本案的审理须以(2013)西民初字第17189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件尚未审结，故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本案诉讼。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7189号民事判决，认为利通公司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和《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及利通公司与张燕江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均无效，并判决确认利通公司与张燕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张燕江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利通公司的前身包装新技术公司基于经营管理的需要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因政策限制，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及张燕江经协商，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张燕江名下，由张燕江代替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持有涉案房屋，张燕江与包装新技术公司之间并无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张燕江与包装新技术公司之间关于买卖涉案房屋的协议无效。因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故判决利通公司与张燕江之间关于转让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无效，并不发生利通公司可直接向张燕江主张返还涉案房屋的法律后果。利通公司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应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解决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纠纷，据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第三人利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任何权利。
张燕江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案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原因为由于政策限制，其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代持案涉房屋的产权，但2002年前是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代持，2002年后是为陆炳辉代持。
又查明：为核实利通公司提交的《关于与中国包装新技术有限公司经济往来关系的说明》的真实性，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利通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于2015年12月11日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发函调查上述说明的真实性，但该院并未函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再查明：太包公司、太阳软包装公司及星光公司均为中外合资企业，中方股东均为佛山市张槎包装发展总公司，登记的经营地址均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玉带开发区，三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谢伟志。星光公司与包装新技术公司在2001年至2002年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星光公司向包装新技术公司销售货物。根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档案资料中复印的《关于中国包装新技术有限公司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所显示，包装新技术公司应付星光公司的货款为356.16万元，星光公司与太阳软包装公司的关系为一班人马，两块牌子。
一审法院认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第三人陆炳辉亦对该房屋主张权利，故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及陆炳辉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是否具有充分依据。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太阳复合包装公司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据以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依据为太阳复合包装公司前身太阳软包装公司与利通公司的前身包装新技术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协议之补充协议》，经审查，上述两份协议为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证据反映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该两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软包装公司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有效，但因政策限制，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软包装公司及张燕江协商，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张燕江名下，由张燕江为太阳软包装公司代持案涉房屋产权。因此，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张燕江名下，但在包装新技术公司与太阳软包装公司之间转让案涉房屋的合同有效，且包装新技术公司作为原产权人已经配合完成物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应认定太阳软包装公司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要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通公司主张太阳软包装公司未实际支付180万元转让款，不能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首先，《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房屋转让款以包装新技术公司欠太阳软包装公司的货款冲抵。从星光公司与太阳软包装公司为关联企业，包装新技术公司与星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尚欠部分货款未支付的事实来看，补充协议约定以货款抵偿房屋转让款符合客观事实。其次，《房屋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包装新技术公司收齐全部房价款后代太阳软包装公司办理有关房屋过户转名手续。从包装新技术公司于2002年4月11日将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张燕江名下的事实来看，太阳软包装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了房屋转让款，包装新技术公司作为原产权人才会配合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张燕江名下。最后，虽然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确认利通公司与张燕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但包装新技术公司和太阳软包装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才是确认涉案房屋产权的前提和基础，在该两份转让协议有效的情况下，《买卖协议书》的无效并不发生利通公司可直接向张燕江主张返还案涉房屋的法律后果，亦不能据此否定《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的效力，及否定包装新技术公司已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实际转让给太阳软包装公司的事实。因此，利通公司以太阳复合包装公司未履行支付房屋转让款的义务而不能对房屋主张所有权的辩解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利通公司主张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格过低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包装新技术公司于2000年购置该房屋的价值为150万元，2001年11月23日中商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房屋作出的评估价格为210.03万元。由此可见，包装新技术公司以180万元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太阳软包装公司已高于其购置价格，且与评估价格并无较大差距，故利通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过低，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陆炳辉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问题。陆炳辉提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依据为太阳软包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伟志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因太阳软包装公司尚欠其建设工程施工费而将该房屋予以抵债。经审查，陆炳辉所主张的以房抵债事实，除谢伟志事后出具的《情况说明》外，没有其他诸如有太阳软包装公司盖章的抵债协议等证据予以佐证。此外，陆炳辉虽提交了部分其出资维护和修缮案涉房屋的付款凭证，及持有的案涉房屋房产证原件，用以证明其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但出资维护修缮房屋及持有房屋产权证原件并不能证实太阳软包装公司已将案涉房屋抵偿工程款，亦不能以此得出陆炳辉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结论。因此，陆炳辉主张其通过以工程款抵偿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明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张燕江提交的证据2、3及陆炳辉提交的证据3、5、7、8，均是用以证明陆炳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如前所述，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陆炳辉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故对该部分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一、确认佛山太阳复合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管理人对北京市××大街景儿胡同××号房屋享有所有权；二、张燕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佛山太阳复合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管理人办理北京市××大街景儿胡同××号房屋的过户手续；三、驳回陆炳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张燕江负担21000元，陆炳辉负担21000元。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张燕江和陆炳辉在一审时提交了公证的谢伟志《情况说明》，拟证明太阳包装公司、太阳软包装公司和星光公司的厂房、宿舍及办公楼等设施全部由陆炳辉所建，三家公司同一办公场所、同一管理层，资产运营分开，法定代表人均为谢伟志，谢伟志有权用三家公司其中的资产抵偿相关债务，2003年案涉房屋已按当时市值抵偿了陆炳辉300万元工程款，并将房产证交给了陆炳辉，房屋自2003年起由张燕江替陆炳辉代持。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一审质证称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谢伟志个人并不能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理，如陆炳辉以房建集团名义所作的工程属实，也是太包公司的债务，并不是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的债务。利通公司质证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与利通公司无关。
本院二审中，利通公司提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6）京民再11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维持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二条规定：“在一审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管辖异议，无权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或者申请撤诉，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有权提起上诉。”本案一审是太阳复合包装公司管理人作为原告提起的所有权确认纠纷，利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本案一审中明确表示不主张任何权利，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判决也未判决利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利通公司在本案中无权提起上诉，其在二审阶段的诉讼地位应为原审第三人。因此，本院对利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审理。张燕江和陆炳辉提起本案上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炳辉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是否具有充分依据。
陆炳辉主张太阳软包装公司因欠付其建设工程施工费而将涉案房屋抵债给他，其持有案涉房屋房产证原件并实际占有和使用了案涉房屋多年，但陆炳辉并未提交“以房抵债”的协议，太阳软包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伟志多年后所作的《情况说明》并不足以证明陆炳辉与太阳软包装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费已进行了结算且约定以涉案房屋抵债的事实。而陆炳辉是否出资维护和修缮案涉房屋并不能作为其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的依据，陆炳辉维护和修缮案涉房屋所支付的费用可另遁法律途径解决。张燕江主张其自2003年开始为陆炳辉代持案涉房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张燕江、陆炳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张燕江负担21000元，陆炳辉负担21000元。中国利通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上诉费420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汉定
审判员 王 庆
审判员 熊 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