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10号企图时代10层。
法定代表人：徐福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陕西同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织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吴路1500号2幢B540室。
法定代表人：王伟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桢，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知时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含元路158号风景大院35幢10301号。
法定代表人：朱博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健宇，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继民，男，196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继东（常继民之兄），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
上诉人中十冶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织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织诚公司）、西安知时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时节公司）及原审被告常继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8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十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被上诉人织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桢，被上诉人知时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健宇，原审被告常继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继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十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十冶公司向织诚公司支付货款5,867,684元（人民币，下同），以及该款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算的违约金；知时节公司对中十冶公司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欠款1,100万元的构成未能查明，其中所欠货款406万元，资金占用费694万元，而资金占用费的数额已远远超过违约金计算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降低；一审法院未注意到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以打印方式确定，且显然加重了中十冶公司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资金占用费部分重新认定。
织诚公司辩称，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违约金，而是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且实际履行中中十冶公司对各笔费用都予以核实确认；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起草和多次修改的，并非格式合同，况且中十冶公司作为织诚公司的大客户而处于强势地位。据此，织诚公司不同意中十冶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知时节公司述称，其愿意在一审判决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常继民述称，其同意中十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织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十冶公司、知时节公司及常继民共同向织诚公司支付货款1,100万元；2.中十冶公司、知时节公司及常继民共同向织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息4.35%为标准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织诚公司（甲方）与A公司（实为中十冶公司分公司）（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西安“XX苑”住宅小区XX楼项目，由中十冶公司向织诚公司采购钢材。该合同还约定：乙方指定本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刘某代表乙方收货，乙方所出具的收料单（或送货单），经以上任何一人签字后方可有效；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1、前期由甲方向乙方垫资，供货累计达到700吨，所供钢材自第一次收货之日起在90天内不计算利息，不加价；垫资期满，乙方付清货款，逾期不付，则乙方自愿每吨钢材每天加价4元，30天后钢材每天每吨加价5元，作为甲方资金占用费；超过一个月后，乙方还应按拖欠货款总金额的2‰承担违约责任；2、甲方供钢材超过700吨的部分，自乙方收货之日起7日后每吨钢材每天加价4元，作为甲方的资金占用费；乙方最迟应于第一次收货之日起30天内付清货款和垫资费，逾期三十天后则钢材每吨每天加价5元作为甲方资金占用费，乙方还应按拖欠货款总金额的2‰承担违约责任；3、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货款，或拖欠甲方钢材数量超过200吨，甲方有权停止供货，乙方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落款处有供货方织诚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郭庆荣签字，需货方有中十冶公司盖章及委托人常继民签字。
2015年12月4日，知时节公司（甲方）、A公司（实为中十冶公司分公司）（乙方）与织诚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截至2015年10月30日，中十冶公司尚欠织诚公司钢材款1,100万元，且知时节公司同意将其所开发的西安市雁塔区双桥头汇成和苑项目的1号楼北面商铺两套抵押给织诚公司，两套商铺情况：房号为1007号，面积为161.53平方米；房号为1008号，面积为159.7平方米，合计321.23平方米；抵押单价每平方米28,000元，抵押金额合计8,994,440元；抵押时间为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抵押期间丙方不再计取任何费用；超出抵押物金额为2,005,560元，甲、乙双方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向丙方支付；甲、乙双方保证所抵押的商铺手续合法，无任何权利、质量瑕疵，并保证在抵押期间，不得再将此商铺抵押给其他单位或个人，亦不得出售此商铺。否则自2015年10月30日起以1,10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丙方支付违约金。该协议落款处有知时节公司盖章、常继民个人签字及织诚公司盖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织诚公司与中十冶公司对钢材供货垫资加价进行结算，结算单中列明了钢材实际发货数量、销货金额、资金占用费、付款金额及欠款金额，落款处有中十冶公司员工手写注明“数量核对无误”并签字。对此，中十冶公司表示，该结算单并非对资金占用费及欠款金额的确认，其公司员工仅有权对数量予以确认，无权代表公司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故对该结算单中的欠款金额中十冶公司不予认可。另，2013年至2014年期间，中十冶公司向织诚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25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织诚公司与中十冶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中十冶公司所欠货款金额是多少；2.《补充协议》中常继民的个人签字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常继民个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3.知时节公司与织诚公司之间设立的房屋抵押担保是否有效，以及知时节公司需在何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织诚公司与中十冶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常继民作为中十冶公司的委托人在落款处签字，就本案系争项目常继民作为委托代理人对外代表中十冶公司签署合同，意思表示明确；虽然中十冶公司表示对钢材垫资加价结算单中的资金占用费及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其并未向织诚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相反，其仍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向织诚公司转账支付货款；再者，2015年12月4日，知时节公司、中十冶公司与织诚公司共同签署《补充协议》，再一次对中十冶公司所欠货款金额予以确认，虽然在该协议落款处没有中十冶公司盖章，但由常继民个人签字并加盖私章，且一审庭审中，常继民亦表示其签字并非代表个人行为，而是代表中十冶公司。中十冶公司对此予以了否认，表示其未给予常继民书面授权，其无权代表中十冶公司签署该《补充协议》，但在本案基础买卖合同签订伊始，常继民就作为中十冶公司的代理人，代表中十冶公司的意志行使相关权利，即便在签署《补充协议》时中十冶公司称常继民无代理权，但该《补充协议》是基础买卖合同的延续，织诚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此时常继民享有代理权，其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对于中十冶公司对欠款金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应按照《补充协议》中确认的欠款金额1,100万元向织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织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超过法定上限，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常继民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中十冶公司承担。织诚公司要求常继民承担保证责任，但无书面证据证明常继民有承担保证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故对于织诚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知时节公司同意对中十冶公司所负1,100万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其中，知时节公司自愿以价值8,994,440元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建筑物或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知时节公司与织诚公司未对抵押物进行抵押登记，故该抵押权并未有效成立。对此，知时节公司与织诚公司应承担与各自过错责任相符的缔约过失责任。织诚公司作为权利人无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了相应催告登记的义务，知时节公司截至一审庭审，亦未提供任何该抵押物已竣工的相关书面资料，故相较于双方的缔约地位及信赖利益，知时节公司负三分之二的缔约过失责任（2/3X8,994,440=5,996,293元），织诚公司负三分之一的缔约过失责任。知时节公司对于超过抵押物部分金额2,005,560元承担保证责任并无异议。综上，知时节公司应在8,001,853元（5,996,293元+2,005,56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中十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织诚公司货款1,100万元，并支付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违约金，按年息4.35%为标准计付；二、知时节公司在8,001,85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知时节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十冶公司追偿；三、驳回织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3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2,370元，由中十冶公司、知时节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在于，织诚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的资金占用费是否应予调整。中十冶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应认定为违约金，该约定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的约定，前期由织诚公司先垫资，垫资期满由中十冶公司付款，逾期不付，中十冶公司自愿加价作为织诚公司资金占用费，超过一个月后中十冶公司还需承担违约金。可见，双方在合同中既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又约定了违约金，该资金占用费可作为货款的一部分，不应单纯认定为违约金的性质；况且，中十冶公司在《补充协议》中亦确认了其尚欠钢材款1,100万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十冶公司尚欠货款1,100万元，具有合同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中十冶公司另提出，其与织诚公司所签《钢材购销合同》系格式合同，缺乏依据，且中十冶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十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726.20元，由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