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钦，香港永久居民，现住加拿大。
委托代理人：孙勇，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玉梅，住广西隆安县。
委托代理人：刘晓玉，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惠群，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黎俊杰，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许钦因与被上诉人邓玉梅、叶惠群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甲房的产权人为许钦，其委托许某执行和处理该栋物业的管理、使用、出租等事项。许某将上述委托事项转委托由杨荆江执行和处理。邓玉梅自2002年承租使用该房屋的三楼，现该房屋内的物品已经清空。叶惠群长期以来承租使用该房屋首层使用面积约19.17平方米的房间。
2014年1月21日5时40分许，广州甲房发生火灾，消防队到场将火扑灭，事故波及该址二、三楼，过火面积约120平方米，造成家用电器、部分可燃装修、鞋等物被烧毁烧损或受水渍，未造成人员伤亡。
2014年3月11日，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作出穗公越消火认字[2014]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指出：“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5时40分许；起火部位：广州甲房首层南侧房（由叶惠群租住）东南侧；起火原因：认定是广州甲房首层南侧房（由叶惠群租住）东南侧电气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以上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证人证言、技术鉴定等证据证实。当事人对本认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本认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向广州市公安消防局提出书面符合申请。复核以一次为限。”
诉讼中，邓玉梅提交如下证据：1、报告，拟证明火灾损失情况；2、火灾事故认定书，拟证明起火原因；3、照片，拟证明争议房屋现状；4、收条、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租金支付情况；5、损失钱币照片、火灾事故现场现状照片；6、五金进货单，拟证明财产损失情况。
许钦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此是邓玉梅自行书写，其所写内容是否存在无法证实，因此不能证明邓玉梅火灾损失情况；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称电气引燃可燃物所致，并未认定与我方有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看到现场状况，房屋现状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无异议，确实存在租赁关系；无法确认证据5中的人民币是在火灾中烧毁的财物；无法确认证据6上所列物品是否存在。
叶惠群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这也证明邓玉梅住改仓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起火原因是电气故障，这也证明是电路起火，不是冰箱起火，消防称冰箱连着的电路起火；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三性无法确认，但我方知道邓玉梅是三楼租户；对证据5、6三性不予确认。
诉讼中，许钦提供如下证据：1、（1994）越法房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经审理查明”载明：叶惠群一向承租本甲房首层一房半厅（房8.1㎡，半厅5.2㎡，另有公用厨厕）居住，并于居住期间自搭阁楼约11㎡使用。1991年3月13日许钦与叶惠群续签订了租期至1991年12月的租赁合约。许钦于1993年1月起没有收取叶惠群的租金，月租11.58元。]、（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叶惠群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年内，将广州市甲房首层其居住使用的部分腾空交还许钦；二、叶惠群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叶惠群将房屋交还许钦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拟证明许钦曾于1994年、2013年起诉叶惠群要求其搬出，法院判决叶惠群在一年内搬出；2、租赁合同两份，拟证明许钦与二、三楼住户的合同约定租户为防火责任人。邓玉梅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叶惠群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判决后叶惠群与业主达成新的协议；对证据2三性无法确认。
叶惠群提交2014年1月22日《广州日报》，拟证明起火房屋“住改仓”，违章出租、违章使用。邓玉梅质证意见：涉案房屋三楼一直没有住改仓，三楼一直是住人，堆放了一点五金。许钦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报道内容与事实出入很大。住改仓是租户擅自改变，合约中约定是作为住宅使用，所以应由邓玉梅承担责任。
诉讼中，邓玉梅与叶惠群均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公安机关的涉案火灾事故档案。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发出《调查取证公函》，调取涉案火灾事故档案。2015年3月4日，该局复函原审法院，并随函附送“广州甲房于2014年1月21日发生火灾事故相关材料复印件”。审查上述火灾事故档案发现：1、现场照片显示有数目不详的五金等物品堆放在三楼火灾现场。2、《泰康路木排头61号首层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四、综合分析及结论……3、起火原因认定：现场勘验及调查走访未发现有外人事前进入现场的情况，因此排除人为放火的原因；查询气象资料，事发前现场附近未发生雷击现象，因此排除雷击的原因；事发前起火单位内无人使用明火，因此排除用火不慎的原因；现场勘验发现东南靠墙位置冰箱南侧墙上裸露电线有熔痕，经检验是电热熔痕，因此认定起火前该电线处于通电状态，因此起火原因认定是广州甲房首层南侧房（由叶惠群租住）东南侧电气故障引起。”3、居住于广州甲房3楼的马秀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在厅和一间空的睡房里放着五金装饰材料和饰品，大约有几百支铝条及其他五金材料，其住的房间只有一台电视、一些衣服和被铺等。4、杨荆江在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泰康路木排头61号楼宇是侨房，应该是民国初建的，整栋楼是混合结构，墙体、楼板、楼梯都是水泥、砖石结构，该楼宇共三层……本打算2013年8月份进行楼宇改造，但由于叶惠群租户不交租金也不肯搬走，上诉到法院还是维持原状，故一直没有改造……其平日只巡查楼梯通道，室内没能进去，不知室内有何物品，收租是去租户的档口收的，邓玉梅做五金生意……5、叶惠群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泰康路木排头61号地下是其解放前租住的一直居住到现在……2014年1月21日街坊打电话告诉其才知道泰康路木排头61号发生火灾，其于2014年1月8日离开泰康路木排头61号后就一直没有回去……住处有电饭煲、冰箱，还有一台旧电脑；6、邓玉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租用泰康路木排头61号三楼用于住人并兼存放五金货物……三楼属于两房一厅的家庭住房，一间房存在五金货物，货物不算多，货物有不锈钢管、铝材、水龙头等货物，房间内有两个灭火器。另外一间房由我母亲马某居住，我母亲有时也在那里开炉做饭，但是不常用……7、《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载明：“现场勘验情况：现场是泰康路木排头61号，该址是一栋三层半的砖混结构建筑，其首层作住人及堆放水果等物品使用、二层作堆放鞋类物品使用、三层作住人及堆放五金等物品使用，该建筑东、南、西面均是居住建筑，其北面是木排头；由北面进入现场首层，首层有木质材料搭建的夹层，夹层有过火痕迹，物品受损程度呈东南重西北轻的状态，夹层南侧部分木质搭建物往东南塌落，首层东侧有一南北走向过道，过道墙壁上有储物架堆放物品，距南侧墙350cm处地面残留一木框（经当事人指认，该木框上方有木板作分隔自编前后座使用，其中北侧是自编前座，南侧是自编后座木板已炭化塌落），自编后座西南角有一木质床，木质床往东南塌陷，该床有过火痕迹，物品受损程度呈东某轻状态，该床南侧墙上有一窗，该窗南面是天井；自编后座东南靠墙位置有一冰箱，冰箱金属裸露往东塌陷，冰箱南侧墙上有导线垂落，垂落的导线金属裸露，检视裸露的金属导线有熔融痕迹；冰箱东侧靠墙位置有一储物架，储物架物品往西倒塌，残留物受损程度呈西重东轻；勘验厨房卫浴间，厨房卫浴间有过火痕迹，物品受损程度呈上重下轻。勘验二、三层，二、三层均有过火痕迹，物品受损程度呈南重北轻，检视二、三层裸露导线未见明显熔融痕迹。现场勘验是在灯光辅助下进行，勘验过程中对现场拍照，提取首层东南靠墙位置冰箱南墙金属导线。”
诉讼中，邓玉梅提交一份《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称其曾通过居委会向公安机关提交该统计表。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发出《调查取证公函》，核实上述情况。2015年8月14日，该局复函称未收到邓玉梅向其局提供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表。
庭审中，邓玉梅称是从事五金生意，从2002年起租住涉案房屋，其有自己的仓库，在自己家放部分货物也属正常。承租涉案房屋内的家私电器均由其在2008-2013年期间自行购买。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有对财物损失进行拍照，但没有清点。后邓玉梅清空变卖所承租涉案房屋内物品，获残值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许钦、叶某乙应否对邓玉梅主张的财产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结合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出具涉案《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该分局复函所附火灾事故档案可知，涉案房屋一楼东南靠墙位置冰箱南侧墙上裸露电线有熔痕，经检验是电热熔痕，因此公安机关认定起火前该电线处于通电状态，因此起火原因认定是广州甲房首层南侧房（由叶惠群租住）东南侧电气故障引起。
关于叶惠群的责任问题。结合叶惠群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自认可知，其从解放前就租住在广州甲房首层，案涉房屋的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叶惠群居住的广州甲房首层南侧房东南靠墙位置冰箱南侧墙，公安机关认定起火前该墙上电线处于通电状态，因此起火原因认定是广州甲房首层南侧房（由叶惠群租住）东南侧电气故障引起。事实上，叶惠群自称其从2014年1月8日就未在该房屋居住，直至2014年1月21日他人打电话给她，她才知道房屋发生火灾，说明其存在长期不回该房屋居住，也长期不看护该房屋的情况，而涉案房屋属于老旧房屋，叶惠群作为在该房屋居住生活几十年的常住居民，不可能不知道房屋内电气线路存在老化的实际情况，但其疏于管理自己的家用电器、缺乏消防意识，在其长期不在该房屋居住的情况下不拔出冰箱的电源，使得冰箱与电线长期处于通电状态而又无人看管，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是造成火灾的直接原因，故叶惠群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许钦的责任问题。许钦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和出租人，对出租的房屋有检查维修的义务，对房屋的使用应进行必要管理，应经常检查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使用情况，同时应负有监督和管理承租人或房屋实际使用人的职责，保证房屋合法合理使用，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但许钦未尽到监督和管理承租人或房屋实际使用人的职责，对消防安全管理不到位，且未履行阻止承租人将房屋擅自作为仓库使用等相关监管义务，亦存有过错，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此外，邓玉梅承租的涉案房屋属于住宅，但邓玉梅违反了其在租赁合同中的义务，私自将其作为仓库使用，并存放五金等并非家庭生活必需之货物，改变了房屋用途，影响了该房屋的消防安全，也致使其自身的损失扩大，故邓玉梅对其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叶某乙、许钦的责任。
综合考虑邓玉梅、叶某乙、许钦各自的过错大小以及原因力，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许钦的责任比例为35%、叶惠群的责任比例为35%，邓玉梅自行承担30%。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邓玉梅主张的财产损失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邓玉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财产损失为273860元，且邓玉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三楼属于两房一厅的家庭住房，一间房存在五金货物，货物不算多，货物有不锈钢管、铝材、水龙头等货物；居住于广州甲房3楼的马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大约有几百支铝条及其他五金材料，而邓玉梅庭审中又称三楼一直是住人，堆放了一点五金，由此可见邓玉梅称的财产损失273860元显然与上述堆放一点五金，货物不算多等陈述不符，加之邓玉梅自述其承租房屋内的家私电器为2008年至2013年期间购买，家私电器至火灾事故发生时也存在因使用而贬值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根据火灾现场照片等火灾事故档案资料及一般家庭居住所必备的家私电器用品等角度出发，并综合考虑邓玉梅自述、马某自述，再扣除邓玉梅自认变卖火灾受损物品获得残值2000元后，酌情确定邓玉梅的财产损失为80000元。据此，许钦应赔偿邓玉梅28000万元，叶惠群应赔偿邓玉梅28000元，邓玉梅自行承担24000元损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许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火灾受损物品损失28000元给邓玉梅。二、叶惠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火灾受损物品损失28000元给邓玉梅。三、驳回邓玉梅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8元，由邓玉梅负担4302元，由许钦负担553元，由叶惠群负担553元。
判后，许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许钦上诉称：一、许钦已尽谨慎管理义务。许钦为旅居加拿大的香港人，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才回国一次，要求其经常检查维护房屋、监督承租人合法使用房屋是不合理的。为防范风险，许钦与租户签订的《租赁合同》都明确约定承租人是防火责任人。因此，许钦在其能力范围内已尽谨慎义务和合理管理义务。二、承租人犯错不应由业主承担。由于历史和现实原因，业主的权利未能得到完全保护。起火的房屋从解放前一直由叶惠群居住。建国后政府代管，80年代发还，但许钦要求叶惠群搬出得不到实际支持。在此情况下，要许钦承担责任不合理。由于许钦不能管业，叶惠群租住的房屋内的电线、插座、开关、电器等均为叶惠群自行添置，其应就此承担全部责任。许钦将住宅租给三位承租人，收取的租金微薄，承租人却将住宅作为仓库获取不正当利益。尤其是叶惠群，以没有住处为由不搬离租处，又将房屋转租他人存放水果，酿成火灾。本案由许钦承担责任不合理。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由邓玉梅、叶惠群负担。
被上诉人邓玉梅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许钦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被上诉人叶惠群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许钦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邓玉梅对原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邓玉梅应当自负的责任不予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钦的责任问题。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交通防火大队出具的涉案房屋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记载，起火原因是涉案房屋首层南侧房（由叶惠群租住）东南侧电气故障引起。可见，本案的起火原因为电气故障，而电气并非单指电器冰箱，还包含电线电路。至于叶惠群的冰箱及涉案房屋的电线电路对此次火灾成因的比例各占多大，并无明确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
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从本案火灾成因分析，涉案房屋电线电路与电器结合而致的故障无法划分责任，原审依法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许钦与电冰箱的所有权人叶惠群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许钦主张因叶惠群长期占住涉案房屋首层致使其无法管理物业，本院认为，叶惠群长期租住涉案房屋的首层不搬出，虽然是阻却许钦行使维修涉案物业的原因，但许钦并非完全不能行使维修涉案物业的权利。许钦与叶惠群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许钦作为屋主有保证出租房屋符合安全使用标准的义务，法律并未规定因租金低廉而可以免除屋主的安全保障义务，且对于涉案房屋首层的电线电路的安全保障义务，许钦与叶惠群并未进行特别约定。故许钦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许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许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芝羽
黄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