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嘉虹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淮海西路29号华隆财富大厦19层1914室。
法定代表人：赵登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宇，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侠，女，1954年3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昌玉，男，1981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路香，女，1983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夫舟，男，1976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现在徐州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云龙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津浦花园14#1-3层。
负责人：张辽阔，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君，女，1989年10月30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徐州嘉虹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褚夫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云龙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云龙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登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被上诉人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褚夫舟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与褚夫舟之间签订有车辆借用名义办理手续合同，车辆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车辆的实际所有权、运营权、收益处分权均不属于上诉人，均由褚夫舟所有。褚夫舟与上诉人之间既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褚夫舟也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在上诉人单位不领取任何工作报酬，上诉人也不收取褚夫舟任何名义费用，故应由车辆的实际控制人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褚夫舟之间签订的协议有效期截止日期是2016年9月30日，而事故发生在2016年10月8日，事故发生时，双方协议已过期，且没有续签新的协议，此时车辆虽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褚夫舟个人原因造成的事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后果。
被上诉人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诉称与褚夫舟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经一审查明，上诉人与褚夫舟之间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车辆借用办理手续合同，但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车辆须登记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办理车辆的营运手续。褚夫舟以上诉人名义从事营运活动，实际上事故发生时，车辆依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褚夫舟仍是以上诉人名义从事营运，这是典型的挂靠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案件第三条的解释，被挂靠人应当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褚夫舟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人保云龙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褚夫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褚夫舟赔偿死亡赔偿金7628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598元、丧葬费33600元、车辆损失20000元、鱼损失19635元，以上共计994721元，嘉虹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人保云龙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褚夫舟、嘉虹土石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8日5时30分许，褚夫舟驾驶嘉虹公司所有的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徐州市城东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民祥园路交叉口时，因褚夫舟未按所需行进方向驶入导向车道，且直行信号灯红灯亮时驶入路口，遇到情况后采取措施不当，导致驾驶的车辆失控侧翻，砸到停在路口南侧路东边的皖10A67**号变型拖拉机，致使车内人员蒋荣袍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认定，褚夫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蒋荣袍无责任。
张广侠系蒋荣袍之妻，蒋昌玉、蒋路香系蒋荣袍子、女。受害人蒋荣袍系农村户口，后其居住的房屋于2009年4月拆迁，承包地于2010年被征用。自2010年8月23日开始，蒋荣袍、张广侠一直在其子蒋昌玉家生活，居住的房屋坐落于大庙镇植物油厂宿舍5#楼3-302室，属于蒋昌玉所有。蒋荣袍系个体工商户，自1992年起，其与妻子张广侠一直在徐州××技术开发区孤山市场水产品区二号摊位经营水产品。受害人蒋荣袍死亡时61周岁，事故发生时原告张广侠62周岁。张广侠庭审中自认政府每年向其发放1200元。
涉案皖10A67**号变型拖拉机于2012年3月13日由蒋荣袍购买，购买价格为25000元，涉案事故造成该车辆严重损毁。该车挂靠在阜阳市晓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阜阳市晓林运输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出具委托函称该车实际为蒋昌玉所有，全权委托蒋昌玉处理此车相关事宜。涉案事故发生时车上装有鱼类，蒋昌玉称其亲戚于9点多将鱼拉走。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26日，褚夫舟（乙方）与嘉虹土石方公司签订《车辆借用名义办理手续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请求将涉案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一台以甲方名义办理公安、交通、城管部门手续；借用名义期限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30日止；车辆落户登记不是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车辆所有权、管理权、运营权、收益权、处分权等一切权行仍属乙方，亦应付相应的义务。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不享有任何权利，亦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合同不是劳动合同也不是劳务、雇佣合同，乙方及乙方所聘请、雇佣、招用、劳务、帮工的人员不是甲方职工，不享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帮工关系等关系。甲方无支付报酬、保险等义务，乙方人员需先向甲方签署说明书后经营；在借用甲方名义期间，如发生事故，车辆被盗被抢，货损货差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或其他意外事故、事件所产生的一切赔偿责任、补偿责任和费用、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如相关部门裁决甲方负相关责任后，则甲方享有向乙方追偿的权利，乙方同意支付甲方追偿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裁决的费用和利息以及追偿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挂靠期满后，车辆行驶证至涉案事故发生前一直未变更。
涉案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云龙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褚夫舟支付22000元，包含在此次诉请中。
一审法院还查明：褚夫舟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并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上述事故中，经交警大队认定褚夫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蒋荣袍无责任，故褚夫舟应对造成蒋荣袍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嘉虹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褚夫舟与嘉虹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车辆借用合同实为挂靠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嘉虹公司辩称没有收取挂靠费用，但被挂靠人获取利益不仅局限于管理费，也不局限于经济方面的利益，如因其受挂靠而使单位规模扩大、市场占有比例提高、影响力增大等，均是其所获利益。虽褚夫舟与嘉虹公司签订的协议期满，但车辆行驶证并未变更，故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嘉虹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嘉虹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因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云龙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云龙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褚夫舟、嘉虹公司予以赔偿。
受害人各项损失的认定：1、关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蒋荣袍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在城镇居住多年，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生活消费地为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结合受害人蒋荣袍的年龄，故主张死亡赔偿金762888元（40152元/年×19年）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主张丧葬费数额为33600元（67200元/年÷12个月×6个月）并无不当，予以支持。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责任人称涉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蒋荣袍已超过60周岁，不具备相应的扶养能力，但是现有证据表明受害人蒋荣袍生前仍在从事水产品经营活动，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酌定计算8年。计取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综合考虑被扶养人的劳动能力及生活来源，事故发生时张广侠已满62周岁，但鉴于张广侠每年有政府发放的1200元收入，在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相应扣除上述收入来源，结合抚养年限、扶养人数、受害人的身份状况，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7288元[（26433元/年-1200元/年）×8年/3]。4、关于车辆损失。权利人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损失的具体数额，但根据现场照片看，车辆损毁严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要求赔偿该项财产损失并无不当，结合购买车辆的时间及购买时的价格，认定车辆损失为10000元。5、关于鱼损失。受害人自认发生事故后，让其亲戚将鱼拉走，其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鱼的具体损失数额，故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873776元，应由人保云龙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剩余761776元由褚夫舟、嘉虹公司赔偿，扣除褚夫舟已经支付的22000元，褚夫舟、嘉虹土石方公司还应赔偿73977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云龙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112000元；二、褚夫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739776元，徐州嘉虹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6元，由褚夫舟、徐州嘉虹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因上述费用张广侠、蒋昌玉、蒋路香已预付，褚夫舟、徐州嘉虹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随案款一并给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认定，褚夫舟负事故全部责任，蒋荣袍无责任，因褚夫舟驾驶的涉案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云龙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一审法院判决先由人保云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褚夫舟承担于法有据，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案争议的核心在于嘉虹公司应否基于挂靠关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查明的事实可知，褚夫舟（乙方）、嘉虹公司（甲方）于2015年9月26日签订的《车辆借用名义办理手续合同》虽约定“车辆落户登记不是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车辆所有权、管理权、运营权、收益权、处分权等一切权行仍属乙方，亦应付相应的义务。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不享有任何权利，亦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合同不是劳动合同也不是劳务、雇佣合同，乙方及乙方所聘请、雇佣、招用、劳务、帮工的人员不是甲方职工，不享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帮工关系等关系。甲方无支付报酬、保险等义务，乙方人员需先向甲方签署说明书后经营；在借用甲方名义期间，如发生事故，车辆被盗被抢，货损货差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或其他意外事故、事件所产生的一切赔偿责任、补偿责任和费用、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但该约定仅对签约双方具有约束力，对包括受害人在内的其他人员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涉案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嘉虹公司的名下，对外依法应由其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挂靠关系并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与褚夫舟的争议可依据双方的约定另行解决。另，关于上诉人庭审中提出不应按照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标准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上诉人不能提出反证予以推翻，故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6元，由上诉人徐州嘉虹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涛
审判员 陈 禹
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