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9民终459号
上诉人：卢方，男，汉族，1985年6月7日生，湖北省随县人，农民，现住临沧市临翔区。
上诉人：李菊凤，女，汉族，1963年10月29日生，云南省普洱市人，农民，现住临沧市临翔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蓓蓓(系卢方妻子，李菊凤女儿)，女，1988年7月23日，湖北省随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陶有光，男，傣族，1969年7月20日生，云南省临沧市人，农民，现住临沧市临翔区。
被上诉人：陶有惠(系陶有光的妹妹)，女，傣族，1973年10月6日生，云南省临沧市人，现住临沧市临翔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渊，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卢方、李菊凤因与被上诉人陶有光、陶有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7）云0902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方、李菊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肖蓓蓓，被上诉人陶有光、陶有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方、李菊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署《场地租赁合同》涉及到农村承包土地的非农使用，所以该协议无效，一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并无异议。《场地租赁合同》的无效，是因为该协议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农村土地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禁止性规定，因《场地租赁合同》的无效是自始无效，并非向后无效，也正是因为协议自始无效，所以《场地租赁合同》中的约定对协议当事人并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依照《场地租赁合同》支付的租金对于被上诉人来说事实上就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如数返还给上诉人，但一审判决在认定《场地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然判令上诉人支付租金显然自相矛盾，且与法律规定不符；关于涉及到的土地，租赁土地之前，被上诉人就已将土地平整好并建有房，租赁后上诉人也没有做过多的改变，被上诉人认为现在土地仍然为上诉人经营管理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早已撤走，土地早就不属于上诉人管理了。
陶有光、陶有惠共同辩称：上诉人主张不明确，上诉人和被上诉的确签过合同，上诉人认为该合同违背了相关法律的规定，事实上，上诉人在租赁土地时是明知土地为农用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过错，场地租赁合同中并没有写明用来汽车销售，而是上诉方私自改变性质，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租赁土地是用于农用建设，该土地位于东环线，上诉人用来汽车销售，政府要求拆迁，现已全部迁移至南亚汽车城，一审法院认定，二原告迁走后，在租赁土地上停放了一辆车，并将该土地用铁栅栏锁闭，被上诉人认为该土地仍然由上诉方在使用，因为上诉方在土地上仍然有类似广告牌的杂物，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不需要撤销、改判。
卢方、李菊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连带返还收到的场地租金2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陶有光、陶有惠及案外人陶有华、陶有志系兄妹关系，四人在214过境线旁各自拥有相邻的承包土地，但在使用中并未进行实际的分割，均由被告陶有光管理、使用。2016年5月7日，原告卢方、李菊凤与被告陶有光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陶有光将位于214过境线旁面积为3.4亩的承包土地（东至214过境线沟边、西延伸至陶有光挡墙、南至摩托车修理店及挡墙、北至陶有光自留地3.2米路路边），租赁期限为六年即2016年5月25日起至2022年5月25日止，租金约定为前三年135000元/年，后三年租金递增10%即每年租金148500元/年，租金一年一付，同时特别约定第一、二年租金在协议签订后支付200000元，剩余70000元租金于2017年5月底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方于2016年5月7日向被告陶有光转账支付了30000元、2016年5月25日向被告陶有光转账支付了170000元，被告陶有光收款后分别向二原告出具了收据。二原告租赁土地后，将该地块用铁栅栏进行围挡，并在土地上建盖简易房用来销售机械设备。2016年11月22日，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发出《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关于在东环线开展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专项清理整治工作的通告》及《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政府关于在主城区开展大型机械清理专项整治工作的通告》，禁止以任何名义与214过境线旁村民个人非法签订租赁或买卖土地协议，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不得私搭乱建，进行变相土地交易和土地开发建设。同时要求在城区从事大型机械经营的用户必须在2016年11月27日前迁入南亚汽车城内经营。二原告接到通告后与被告陶有光进行协商返还租赁土地事宜，但因租金返还问题存在争议，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二原告依据以上通告的要求于2016年12月底迁入南亚汽车城内。二原告迁走后，在租赁土地上停放了一张车辆，并将该土地用铁栅栏锁闭。至今未将租赁土地返还被告陶有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针对本案的相关问题，原审法院评析如下：一、本案中二原告与被告陶有光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租赁土地用于销售机械，但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土地上建造的活动板房及四周围栏所有权属乙方，乙方可以拆除，其他砖混房屋及地坪等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不得拆除”及第六条约定“甲方保证：租赁的土地可以建造办公用房，保证水通、电通”的内容上可见，双方在对被告陶有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时，已明确二原告流转得土地后将在土地上建造办公用房并用于非农业用途，故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的规定。为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针对本诉中二原告要求二被告即刻连带返还收到的场地租金200000元的问题。因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且无效的原因是因双方约定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故双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合同无效所带来的相应责任。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租赁的土地实际由被告陶有光一人管理使用，租赁的收益也由其一人享有，故本案中应向二原告返还租赁费的主体应为被告陶有光，被告陶有惠即未收取租金也未实际管理出租的土地，故被告陶有惠不负有返还租金的义务。关于返还租赁费的数额问题，因本案二原告虽已于2016年12月搬离了租赁土地，但搬离后却将该地块用栅栏锁住并停放车辆，故该地块至今仍处于二原告的管理控制中，依据双方约定的租金135000元/年，即每月租金为11250元，至原审确定《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之日止，二原告实际管理使用该租赁土地为16个月（2016年5月7日至2017年9月7日），已实际产生的租金为180000元（11250元/月×16个月=180000元），故被告陶有光应向二原告返还20000元的租金。同时，二原告也应立即向被告陶有光返还租赁土地。三、关于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卢方、李菊凤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问题。因《场地租赁合同》无效，故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不得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中支付土地租赁费的义务，故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卢方、李菊凤支付土地租金70000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30000元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卢方、李菊凤租金2000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卢方、李菊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返还所租赁的土地；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卢方、李菊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卢方、李菊凤负担4000元，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负担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陶有光负担。
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卢方、李菊凤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陶有光提交了七张照片，用以证明土地的现状，上诉人拆掉的广告牌、钢筋，该土地直到今天仍然由上诉方在管理和使用。经质证，上诉人认可照片上载明的土地现状，杂物是在上诉人拆掉后不要的，在这个之前也有围栏，现在已经拆掉了。围栏拆掉后，现在有其他车辆停在里面，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本案争议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方、李菊凤与被上诉人陶有光、陶有惠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从内容及目的上看，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已对涉案农村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进行了改变，即在流转土地上建造办公用房等，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的规定，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签订后，陶有光按合同约定收取了卢方、李菊凤支付的租金200000元；卢方、李菊凤接收了涉案土地，并用铁栅栏进行围挡，建盖了简易房用来销售机械设备，在使用近半年后，因政府开展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专项清理整治工作及在主城区开展大型机械清理专项整治工作，禁止以任何名义与214过境线旁村民个人非法签订租赁或买卖土地协议，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不得私搭乱建，进行变相土地交易和土地开发建设。2016年12月，卢方、李菊凤将机械设备销售迁入南亚汽车城内，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卢方、李菊凤应将涉案土地交还给陶有光；而陶有光因该合同取得的200000元租金本应依法返还给卢方、李菊凤，因导致本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而在合同签订后，卢方、李菊凤对涉案土地用铁栅栏进行围挡，建盖了简易房用来销售机械设备，实际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其过错程度较陶有光更大，且卢方、李菊凤已实际使用涉案土地7个月，而卢方、李菊凤在诉讼过程中也明确表示愿意按合同约定支付其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78750元给陶有光，综上，本院确认由陶有光返还卢方、李菊凤租金12125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卢方、李菊凤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7）云0902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7）云0902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陶有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卢方、李菊凤租金1212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卢方、李菊凤负担1300元，被上诉人陶有光负担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晓玲
审判员 李 明
审判员 赵艳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清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