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刑终65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金伟，男，1973年5月8日出生于吉林省四平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四平市铁东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6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幸春,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金伟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强贵真、于桂华、强艳庆、田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四刑初字第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马金伟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7日22时许，在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一卖店内，被告人马金伟与田某甲（被害人，时年55岁）因琐事发生争吵，马金伟持酒瓶击打田某甲头部，被他人拉开。马金伟回家后持两把镰刀到田某甲家中，用镰刀将田某甲砍伤，将强某甲（被害人，殁年48岁）砍死。后马金伟逃离现场。强某甲系左大腿下段腓骨侧创口贯通至左大腿下段胫内侧创口造成左侧腘动脉、静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田某甲系左臀部外伤致左臀部皮肤创口累计35cm，轻伤二级。案发次日，马金伟到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田某甲家。现场有男性尸体一具、血迹多处，并提取镰刀两把及11处血迹。
2.物证。
（1）扣押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马金伟作案时所穿蓝色牛仔裤（左、右裤腿正面及左裤脚背面有血迹）。
（2）法医学DNA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强某甲血样与镰刀表面3处血迹、现场提取的11处血迹、强某甲蓝色牛仔裤上浸润血迹、马金伟蓝色牛仔裤左、右裤腿正面及左裤脚背面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
（3）一审庭审时，当庭出示现场提取的两把镰刀照片，马金伟确认系其作案所带，其中一把带血的系其作案时用右手使用。
3.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意见，证实被害人强某甲左大腿下段腓背侧创口贯通至左大腿下段胫内侧创口造成左侧腘动脉、静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系他杀。
（2）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田某甲左臀部外伤致左臀部皮肤创口累计35cm之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
（3）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补充说明，证实田某甲左臀上部、下部各见一弧形创口，长度分别为16cm、22cm，为两刀形成。强某甲左大腿贯通伤系由左大腿下段腓背侧7.6cm斜形创口进入，由左大腿下段胫内侧1.6cm创口通出。
4.书证。
（1）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经过，被告人马金伟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田某甲于2015年6月8日至6月19日因左臀部多处皮肤裂伤伴肌肉损伤入院治疗。
（2）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马金伟和被害人强某甲、田某甲的自然情况，马金伟作案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5.证人证言。
（1）证人强某乙（村邻）证言：案发当日20时许，田某甲和马金伟在村中卖店发生争吵，田被孙某某和强某甲送回家。21时许，其到田某甲家想劝劝田。10多分钟后，马金伟赤膊、手拿两把镰刀进屋就砍了坐在炕上的田某甲几下，后被孙某某抱住。其抢下马金伟拿在左手的镰刀，田某甲跑出去，强某甲也跟着往出跑，马金伟用右手镰刀朝他俩跑的方向划了一刀，其看到地下有血。后其和孙某某抢下马金伟右手镰刀并将马往外推。在田某甲家院门口看见强某甲趴在地上，腿上流了很多血。其和孙某某将马金伟送回家后返回田某甲家，打120并给强某甲包扎伤口。田某甲报警后，警察来了。120到后，强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孙某某（村邻）证言：以前听说田某甲与马金伟有点矛盾，案发当晚约8时，其在小卖店和田某甲等人喝酒时招呼后进来的马金伟一起喝。其间，马金伟与田某甲发生口角，马用啤酒瓶砸了田某甲一两下，其把马金伟抱住送回家，然后又去田某甲家。22时许，马金伟两手各拿一把镰刀进田某甲家砍田。其把马金伟抱住后，看见地上有血，田某甲和强某甲已经跑出去了。其抢下马金伟手里镰刀后，马开车走了。其看到田某甲家屋内一直到大门口都有血，强某甲躺在田家大门口。强某乙打了120，120来后称强某甲已经死亡。
（3）证人田某乙（报案人，被害人田某甲女儿）证言：2015年6月7日23时许，其接到姑姑田某丙电话得知其父田某甲被马金伟砍了。其给其父打电话，屯邻于某某接听并称马金伟砍死了强某甲,砍伤田某甲屁股。其来到医院见到被120急救车送来的田某甲，田称被马金伟砍的。其向公安局报案。
（4）证人田某丁（被害人田某甲弟弟）证言：案发当日23时许，其接到于某某电话称马金伟把其大哥田某甲砍伤送往医院了，把强某甲砍死了。其到市医院看到田某甲两侧屁股都有伤口，两个伤口长度大约20厘米，深度约10厘米。田某甲对其说是被马金伟砍的，因为马金伟管他要钱，他不欠马金伟钱。马金伟在屯里经常惹事。
（5）证人荣某某（被告人妻子）证言：2015年6月7日白天，马金伟和田某甲喝酒去了。晚上9、10点钟，马金伟回家称把强某甲砍了，开其家面包车走了。其去田某甲家看见他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强某甲在田家大门外躺着，地上有一滩血。其问是否打过120，有人说打了。其家有两把镰刀，平时放在仓房内。
6.被害人田某甲陈述：其是解放村八组队长。案发当晚6时许，其在本屯小卖店与孙某某等人喝酒期间，孙某某招呼后进来的马金伟一起喝。马金伟因为大队占他家地建小广场没给补偿及他哥哥马某某被其弟弟田某丁打的事与其发生争吵，马金伟拿啤酒瓶打其脑袋两下，被孙某某拉走。晚9时许，马金伟拿两把镰刀进其家砍其臀部两刀，被在场的孙某某抱住，其逃离并报警，后听说在场的强某甲被马金伟砍死了。
7.被告人马金伟供述：其和哥哥家的地被占用建设小广场，田某甲作为小队长没给补偿，他弟弟还因为这件事把其哥哥打了。2015年6月7日在赵某某卖店喝酒时，因此事与田某甲打起来，其用酒瓶子打了田某甲，被他人拉开后回家。到家后越想越生气，便从家拿了两把镰刀去田某甲家，用镰刀砍了田某甲，记得砍在他左侧屁股一刀，田某甲跑了。强某甲等人拉架，其把强某甲划到了，看到屋里地上有血，然后回家开面包车跑了。次日早上得知强某甲死亡，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马金伟因琐事持镰刀砍击二被害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马金伟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马金伟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马金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马金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强贵真、于桂华、强艳庆经济损失人民币23258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0677.91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强贵真、于桂华、强艳庆、田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金伟上诉称：其没有杀人故意，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其辩护人辩称:上诉人马金伟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定罪量刑；本案起因于民间纠纷，上诉人属于临时起意型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上诉人系初犯，认罪态度好，有自首情节；上诉人有赔偿意愿。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马金伟与田某甲（被害人，时年55岁）、强某甲（被害人，殁年48岁）系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某村村民。2015年6月7日22时许，马金伟与田某甲在村内卖店饮酒时，因琐事发生争吵，马持酒瓶击打田头部，被他人拉开。马金伟回家取两把镰刀至田某甲家中，持镰刀砍田某甲臀部两下，被他人抱住后，又向田某甲、强某甲跑离方向挥一刀，后逃离现场。致田某甲轻伤二级，致强某甲左大腿下段腓骨侧创口贯通至左大腿下段胫内侧创口造成左侧腘动脉、静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次日，马金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凶器镰刀两把及马金伟作案所穿衣物等物证，被害人田某甲住院病历、户籍材料、破案经过等书证，被害人田某甲陈述，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意见、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法医学DNA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等证据证实，马金伟亦供认主要犯罪事实。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马金伟提出“其没有杀人故意，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马金伟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马金伟因占地纠纷等民间琐事与被害人田某甲素有积怨，当晚在村卖店一起喝酒时二人发生口角，马金伟用酒瓶击打田头部，被拉开后又回家取两把镰刀到田某甲家砍田臀部两刀，从案件的起因及马金伟砍被害人的部位来看，其主观上明显具有伤害田某甲身体的故意。其次，马金伟伤害的对象系田某甲，其与被害人强某甲并无恩怨，故其主观上不具有剥夺强某甲生命的故意，即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最后，现有证据证明马金伟砍田某甲臀部两刀后即被他人抱住，此时强某甲尾随田某甲跑离现场，马金伟明知镰刀会造成他人身体的伤害而不顾及其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向二人所跑方向挥刀并造成强某甲左腿动、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故对其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其主观上至少持放任态度，而不是出于过失。综上，马金伟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以致伤部位及能造成的后果来看,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更符合本案事实。故辩护人提出的此点辩护意见及马金伟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金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马金伟仅因民间生活琐事而先用酒瓶击打被害人田某甲头部，被拉开后又回家取两把镰刀到田家继续行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犯罪情节恶劣，气焰嚣张，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险性大，被害人强某甲纯属无辜，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马金伟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量刑并无不当。故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定性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四刑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马金伟的量刑部分；
二、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四刑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马金伟的定罪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金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明伟
审 判 员 宋立峰
代理审判员 齐东妍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