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海东，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娟，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振湖，男，192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淑珍，女，1930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俊英，女，195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客运段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三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术慧，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宗振，男，198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姜海东与被申请人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原审第三人宗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3）天民一初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济民四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姜海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济民申字第38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姜海东的诉讼代理人于娟、杨新，被申请人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的诉讼代理人王辉、王术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宗振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海东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依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而非第二款规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并未付清涉案房产的全部购房款，二审法院却作出了自相矛盾的判决，适用了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显然二审法院属于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一方面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认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另一方面，二审法院对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没有付清房款这一重要事实忽略，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违法保护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姜海东在宗振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自2011年起通过诉讼维权至执行程序，付出了很多辛苦。现早已经对涉案房屋的拍卖交付了评估费用，二审法院的不公判决给姜海东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和巨大的打击。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二审法院的观点，二审法院认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与宗振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主张其于2004年1月18日就涉案房屋与宗振签订《协议书》一份，并随后一直居住使用至今。但直到2011年4月13日共7年多的时间，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未对房产证的办理主张过权利，怠于行使权利是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的。另外，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居民委员会等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作为证人证言要有经办人签字才有效。证明内容也与实际情况不符。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与宗振签订所谓的买卖协议时，宗振并未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房子是归宗振父亲所有。另外《协议书》的真实性和签订时间也有问题，二审法院对此都不调查即认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无过错，明显不公。
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姜海东的再审请求。
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振湖、张淑珍和宋俊英是济南市天桥区凤凰山庄4号楼1-202（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天字第1965**号）、1-108（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天字第1965**号）房产的共同所有权人，并停止对房产的强制执行；诉讼费由姜海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8日，甲方宗振与乙方李清军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济南市天桥区凤凰山庄4号楼1单元20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64.08平方及地下室以拾叁万元整转让给乙方，双方订于2004年1月8日乙方付给甲方房款壹拾贰万元，余款等房产证过户完后付清。过户费用双方承担各一半。另附凤凰山居委会证明信壹份。”在所附加盖有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凤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证明中载明：“证明兹有凤凰山庄居民宗振，男，在天桥区凤凰山小区4#楼1单元202室房屋壹套，该房产证正在办理当中，该房屋可以个人买卖和贷款。特此证明。凤凰山居委会2004.1.5”。上述协议签订后，2004年1月8日，李清军向宗振支付了购房款12万元。之后，宗振向李清军交付了涉案房屋，并由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居住使用至今。宗振于2011年4月13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2011年8月4日，姜海东因与宗振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将宗振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要求宗振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经审理作出了(2011)天商园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4月22日宗振向姜海东借款38万元，宗振向姜海东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姜海东现金人民币380000元（叁拾捌万元整），借期1个月，到期不还本人自愿承担每天1%的违约金。借款人：宗振。2011年4月22日。”同日双方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22日起至2011年5月21日止；宗振将其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凤凰山庄4号楼1-202室及地下室1-108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1年4月27日办理济房他证天字第0572**号房屋他项权证。上述借款到期后，宗振未偿还借款，姜海东经追索未果，向法院提起诉讼。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判决：一、宗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姜海东支付所欠借款38万元。二、宗振向姜海东支付违约金，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与上述借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并付清。三、驳回姜海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7月6日，姜海东作为申请执行人，以宗振为被执行人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涉案房屋过程中，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提出执行异议，后该院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2)济天执字第67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外人虽然认为争议房产于2004年1月购买并取得所有权，但争议房产所有权现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驳回了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的执行异议。另查明，2004年2月25日，涉案房屋买受人李清军在值班过程中意外死亡。李振湖、张淑珍分别为李清军的父母。宋俊英系李清军之妻，二人育有一女李铭崧。除此之外，李清军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铭崧书面向一审法院表示放弃继承关于涉案房屋及地下室的一切权利，由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享有。另，2006年5月3日宗振曾向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借款15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从5月3日在宋俊英家借现金1500元整，在办完房产证后在押金里扣出（外加利息）借钱人宗振”。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称宗振还向其借过几笔款，房款已全付清。对此姜海东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负担。
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尚未办理变更登记，买受人依据买卖合同仅享有请求出卖人办理过户登记的债权请求权，但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故，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要求确认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房屋能否被强制执行问题，据执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财产，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须同时达到“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以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的条件。本案中，2004年1月8日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李清军即向宗振支付了购房款12万元，宗振交付了涉案房屋，并由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居住使用至今。“第三人实际占有”条件已成就。对于付款问题，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订于2004年1月8日乙方付给甲方房款壹拾贰万元，余款等房产证过户完后付清。”故，虽然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经付清了涉案房产的全部购房款，但余款1万元未能支付的原因是由于协议约定的条件尚未实现。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问题，由2004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和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凤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知，签订协议时，涉案房屋房产证正在办理当中，不具备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条件。而宗振于2011年4月13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后，并未积极履行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是于2011年4月22日向姜海东借款并以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致使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据此可以认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与宗振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先是由于客观原因无法办理，后是由于宗振的原因而未能办理，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对此没有过错。综上,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济南市天桥区凤凰山庄4号楼1单元202号房屋及地下室(1-108)的执行；三、驳回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40元，均由姜海东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涉案执行标的为坐落于天桥区凤凰山庄4号楼1单元202室房屋。该房屋系宗振之父宗建设的拆迁安置房，根据房屋登记情况，原产权人为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凤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2003年1月15日，宗建设死亡。2009年产权转移登记至宗建设名下。2011年4月10日，宗振将房产证挂失，声明作废，并于2011年4月13日将房屋登记于宗振名下。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能否被强制执行。根据执行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据此规定，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财产，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一是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二是实际占有，三是第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本案中，宗振与李清军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李清军于2004年1月8日付给宗振12万元，余款等房产证过户完后付清。协议签订后，李清军即依约向宗振支付了购房款12万元，宗振交付了涉案房屋，并由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居住使用至今。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依据协议的约定已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应视为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在购房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的特定时间点，已经给付了其应当给付的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由2004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和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凤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知，签订协议时，涉案房屋房产证正在办理当中，不具备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条件。而宗振于2011年4月13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后，并未积极履行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是于2011年4月22日向姜海东借款并以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致使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据此可以认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与宗振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先是由于客观原因无法办理，后是由于宗振的原因而未能办理，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对此没有过错。综上分析，本案应适用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李振湖、张淑珍、宋俊英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姜海东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济民四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