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8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平凉供电公司，住所地崆峒区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某1，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该公司草峰供电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甘肃律杰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1，住平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住平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某2（系王某2儿子），男，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住平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3，住平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4，住平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4（系余某4姨妈），女，197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平凉市崆峒区中街街道办事处干部，住平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崆峒区城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汝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该局总工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某，住所地崆峒区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5，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该站副站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草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草峰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某6，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7，该镇副镇长。
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平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平凉市崆峒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平某（以下简称公路管理站）、平凉市崆峒区草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草峰镇政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余某1等原告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受害人余效斌驾驶无牌照三轮车，未戴安全头盔，超速行驶，遇障碍物时采取措施不当，逆向进入道路左侧，挂上电杆侧翻，本人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供电公司的电线杆原先设置在道路旁边的水渠，后因公路硬化及道路拓宽，致使电线杆被包含在公路内侧20公分处。供电公司对此概不知情，没有任何过错。道路修建、施工单位未按照公路法等相关法律履行通知义务就私自对电力设施移动，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多因一果造成的损害，并非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死亡，因此应确定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即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所以，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费用应按照农业人口赔偿标准确定，而不应以城镇人口赔偿标准计算。
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辩称，对于余效斌的各项损失，余某1等五位亲属已经按照主要责任自行承担了60%的损失。供电公司的电杆在公路内侧20公分处，应当对这一情况负有管理责任。一审法院处理正确，请求维持。
交通局辩称，交通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事发公路属于村道，根据公路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当地政府即草峰镇政府负责管理。交通局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对于供电公司主张的案件性质，交通局认可。本案应当以一般侵权案件确认赔偿标准。
公路管理站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路管理站负责县级公路养护工作。村道、社区街道不在公路管理站的养护范围之内，所以，公路管理站不承担责任。
草峰镇政府辩称，事发公路于2015年9月完工后，镇政府交给村一级组织管理，这是有合同约定的。自公路完工到事故发生有一年多时间，供电公司作为电力设施的所有权人、管理者，没有采取相关措施，竟然不知道电杆的位置变化，存在过错，与草峰镇政府无关。对于供电公司主张的案件性质，草峰镇政府认可。本案应当以一般侵权案件确认赔偿标准。
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供电公司、交通局、公路管理站、草峰镇政府连带赔偿余某1等五位近亲属各项损害赔偿费用共计368683.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余效斌系草峰镇张寨村高庄社村民，于2015年7月30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6年12月12日下午5时许，因社里修庙所需设备不足，社长余效慰指派受害人余效斌及同社村民余效虎、余效贤到草峰镇安家村东庄社拉运部分架杆和模板。余效斌当即驾驶自己的农用三轮车带着余效虎一同前往，余效贤则骑自己的电动车紧随在三轮车之后（距离三轮车100m左右)。余效斌驾驶三轮车由西向东沿草峰镇安家村村道南大路行驶至安家村西头社刘辉家院落东侧”115草下线安家西头支线004号”电杆附近时，三轮车车厢左侧前外边缘挂在道路左侧（北侧）的电杆钢缆拉线上，致钢缆拉线断裂，车辆侧翻，受害人余效斌被压在三轮车下当场死亡，同车乘坐人余效虎严重受伤。并查明，事发路段原系连接草峰镇村与村之间的一条土路，路面宽度约为4m。平凉供电所十几年前在距离安家村西头社刘辉家院子东侧8.4m处的道路北边栽置了”115草下线安家西头支线004号”10千伏的电杆1根，后又于2008年在该电杆上增设了钢缆拉线，其中拉线与地面接触一端距离电杆以西6.9m。2015年草峰镇政府经公开招投标后，将崆峒区草峰镇赵家何家至明星建制村（包括本案事发路段在内）全长8.146km的道路硬化为水泥混凝土面层，硬化后的道路水泥路面宽度为4.5m，路基宽度为5.5m（路南北两侧为土质路基），路肩宽度为2×0.5m。该条公路系通村四级公路，设计行车速度为20km/t。2015年12月18日，草峰镇政府、崆峒区交通局组织有关人员对草峰镇赵家何家至明星建制村通畅工程进行了交工验收。同年12月20日，草峰镇政府将道路的养护责任移交给草峰镇安家村、明星村、赵家村、长沟村村民委员会负责。因道路拓宽，被告平凉供电公司栽置在公路边的电杆及拉线发生相对位移，其中电杆位移至道路北侧土质路基上，电杆钢缆拉线与地面接触一端位移至距离水泥路面北侧边缘0.2m的路面上。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在道路南边与电杆平行的位置处有一人骑在摩托车上打电话；在摩托车前方距离摩托车以东约7-10m处的路面上堆有一堆沙子（沙子南北直径约2m），沙子东面有一堆石头；三轮车对面即电杆以东的路面上再无其他车辆。另查明，供电公司在崆峒区草峰镇设有供电所。受害人余效斌的父亲余某1、母亲王某2现均已年满76周岁，两人共生育了长子余某2、次子余效斌及女儿余爱玲3个孩子。受害人余效斌与妻子王某3的儿子余某3和女儿余某4均已成年。供电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共借支余某1等人丧葬费3万元，草峰镇镇政府通过民政部门给余某1等人救济资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受害人余效斌驾驶农用三轮车在村道行驶途中误撞在电杆钢缆拉线上发生单方肇事，余某1等人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就余效斌死亡后的各项损失要求供电公司等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供电公司认为本案系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安家村南大路系东西走向的村道，该条道路路面宽度为4.5米，”115草下线安家西头支线004号”电杆位于××路基上，电杆钢缆拉线与地面接触一端距离电杆以西6.9m，停在道路南边的摩托车与电杆处在同一水平线上，道路南边堆放的沙堆距离摩托车以东至少6m，当时三轮车以东的路面上再无其他车辆。受害人余效斌由西向东行驶途中如果靠路南侧按照该条道路设计的时速行驶且尽到安全驾驶的注意义务，即使其要躲避前方停在道路南边的摩托车及堆放的沙堆，三轮车车厢左侧边缘也不可能挂在道路左侧（北侧）的电杆钢缆拉线上以致车辆发生单方肇事。因此，余效斌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在公路用地范围内禁止设置电杆及其他有碍通行的设施；公路因社会发展需要重新修建后，相对位移于路面的电杆等设施必须及时移开。草峰镇政府将包括安家村南大路在内的赵家何家至明星建制村道路整体硬化、拓宽后，供电公司原来栽置在安家村南大路边的”115草下线安家西头支线004号”电杆相对位移至道路北侧的土质路基上，电杆钢缆拉线与地面接触一端位移至距离水泥路面北侧边缘0.2m的路面上，而该钢缆拉线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供电公司作为涉案电杆的产权和管理单位，其在草峰镇设有派出机构，在赵家何家至明星建制村道路整体拓宽后，应当关注并查看沿途所有电杆的相对变化状况以及对他人权利的影响，及时消除安全隐患。但供电公司在公路拓宽后对位移于公路用地范围的”115草下线安家西头支线004号”电杆及钢缆拉线未采取任何措施，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其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以道路拓宽后其对电杆的位移情况不知情，也无人通知其移开电杆及钢缆拉线为由推脱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甘肃省农村公路条例》第四条、第五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农村公路工作，其所属的公路管理机构具体负责农村公路的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并对乡道、村道养护和管理工作进行监督和技术指导；乡镇人民政府及其公路管理机构按照规定的职责，具体做好乡道、村道的建设、管理、管理和养护工作。据此，村道的建设和具体管理工作由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涉案道路属于村道，交通局和公路管理站并非事发村道的建设和具体管理单位，余某1等人要求交通局和公路管理站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就予以驳回。草峰镇政府系草峰镇赵家何家至明星村公路的建设方，同时又系该条道路的法定管理单位，其负有保障该条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但该其在修建道路过程中并未要求供电公司移开因道路拓宽面发生位移的电杆及钢缆接线，在日常管理过程中存在漏洞和不足，未及时清除堆放在道路上的沙堆等障碍物，其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对草峰镇政府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即多个原因力间接结合发生作用的结果，供电公司和草峰镇政府的单个行为并不足以造成本案的全部损害，且这两单位主观上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或者过失。因此，应按照其过错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余某1等人要求上述两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余效斌死亡后的各项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475340元（23767元∕年×20年）。2.丧葬费27226.5元（按甘肃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4453元∕年计算6个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22766.66元。余效斌的被扶养人有其父亲余某1、母亲王某2夫妇两人。余某1、王某2共有3个子女，现余某1、王某2均已76周岁，两人的扶养费均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6830元∕年计算5年，即两人的扶养费为6830元∕年×5年÷3人×2人＝22766.66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余某1等人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215.08元（按21人每天105.48元计算1天），交通费2000元，无相关证据证实，结合本案及当地实际情况，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情支持20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5万元。
以上1－4项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合计为528833.16元。结合本案余效斌、供电公司、草峰镇政府的过错程度确定，供电公司应承担其中的30%即158649.95元，草峰镇政府应承担10%即52883.32元，其余60%的损失317299.9元由余某1等五人自行承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3.5万元，由供电公司承担3万元，草峰镇政府承担5000元。供电公司已向余某1等人借支的丧葬费3万、草峰镇政府已支付的费用5000元，均应从其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各项损失共计188649.95元（已赔偿3万元，还应再赔偿158649.95元）。二、草峰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各项损失共计57883.32元（已赔偿5000元，还应再赔偿52883.32元）。三、驳回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30元，余某1、王某2、王某3、余某3、余某4负担2320元，供电公司负担3420元，草峰镇政府负担1090元。
本院在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确认问题。本案事故系行为人余效斌违法驾驶，供电公司的供电设施位置不当、妨碍通行，以及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对道路疏于管理等行为共同造成，各个行为所对应的具体损害并不能明确区分，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各行为人的责任均及于全部损害。所以，事故的性质应整体判断，而不能以供电公司的部分行为性质作出认定。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余效斌违法驾驶，事故的状态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即”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所以，一审法院确认案由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适用该种侵权责任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处理正确。
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因余效斌的违法驾驶行为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因素，而一审法院判决其近亲属承担60%损失，符合余效斌的过错程度。供电公司是电力设施的所有者及管理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以，道路上的电力设施导致交通事故，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该责任系法律规定的责任，不以过错为前提。供电公司以无过错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草峰镇政府未尽到管理职责，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供电公司承担30%责任，草峰镇政府承担1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所以，本案责任划分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3元，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平凉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厉
审判员白皎洁
代理审判员杨振兴
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赵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