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2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永军，男，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玉兰，女，198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张红，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永军，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县，
原审被告：周丽格，女，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县，
原审被告：杨运涛，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白永军因与被上诉人聂玉兰、原审被告冯永军、周丽格、杨运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3036号民事判决。白永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冀05民终326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冀0503民初480号民事判决。白永军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永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本案借款期限是1个月，不是12个月。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过保证期间，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第一页是伪造的，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在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时，诉前保全申请书中打印借款期限为大写的“一”个月，后手改为“十二”个月，“十”字下面还打一对勾，修改字迹明显；在诉前保全提供的证据借条第一页借款期限打印小写“1”个月，在打印“1”的后面手填写加“2”，变成“12”个月，添加明显，且在第一页第二行的借款数字上有手印。起诉后使用的证据借条第一页借款期限为打印12个月，第二行借款数字上没有手印。且借条第二页背面又出现两个骑缝手印，在中院上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并没有说过有骑缝手印，骑缝手印只有两个，没有上诉人按的，作假明显。上诉人签字时没有见过写有12个月的借条，也没在借条背面按过手印。3、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要求鉴定的权利，程序违法，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委托相关机构进行文书形成时间的鉴定。一审审理中，鉴定机构对上诉人的申请做出退案处理，不是上诉人的责任。后上诉人又联系其他鉴定机构并写了鉴定申请交给一审法院，但法院因为审限的问题做出判决，对上诉人不公。4、杨运涛开庭后所做笔录不真实。杨运涛在监狱开庭时说对骑缝手印不知道。判决前又在笔录上说骑缝手印有他的，存在杨运涛与他人串通的可能。借条第二页有三个人的手印，骑缝为什么是两个人的，逻辑不通。5、判决第二条适用法律错误。借条上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担保人即使有责任也应对物的担保以外的部分承担责任。6、一审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的依据错误，查封上诉人的财产错误，应予以解封。
被上诉人聂玉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根据借条中的约定期限为12个月，没有过保证期限。2、关于借条，借据背后的骑缝手印，在原一审的庭审笔录第68页、二审的询问笔录第4页，都有所显示，并非上诉人上诉状中称案件发还重审后才出现的骑缝手印。对于上诉状中所称的1个月和12个月，在原一审和二审中多次说明，在此不再声明。3、关于鉴定，在一审法院已经给足了上诉人权利，他自己选择的鉴定机构，在选定鉴定机构前，双方当事人签订了风险告知书，已经告知有做不出来的可能，上诉人在此风险告知书上签字，造成现在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冯永军、周丽格、杨运涛未答辩。
原审原告聂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5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7月15日，原告聂玉兰与被告冯永军、白永军、杨运涛签订一份借条，该借条显示，今借聂玉兰现金1,05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已收讫，如不能按期偿还，借款人冯永军自愿将名下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冀Ｅ×××××，车架号LVBV6PEC2BH505125，发动机号1611E148190；重型自卸货车冀Ｅ×××××，车架号LVBV7PEC5BL506683，发动机号1411S030835；重型厢式货车冀Ｅ×××××，车架号LVBV5PDB3AH036492，发动机号E36F1A01268；华骏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冀Ｅ×××××，车架号LZ1B13ME140008324;公司名下六辆车（重型普通半挂车冀Ｅ×××××，车架号LZ1B13GEXB0005544;重型普通半挂车冀Ｅ×××××，车架号LZ1B13GE690003820；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冀Ｅ×××××，车架号LKW9FRC39B0005841;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Ｅ×××××，车架号LGAG4DY3092736461;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Ｅ×××××，车架号LGAG4DY3XBL002376;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Ｅ×××××，车架号LVBS6PEB1BL504118）过户给出借人聂玉兰，如金额不足以偿还借款本金，借款人以现金方式补齐，逾期按每日0.5%加收违约金，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借款人有冯永军签字捺印，担保人有白永军及杨运涛签字捺印。对于该借条的借款期限被告白永军提出异议，称借款期限应为1个月。被告白永军提交一份借条复印件，借条上借款期限处的期限为12个月，其中“1”为打印字体，“2”为手写。在借条的背面按有两个骑缝手印，各方当事人认可手印是冯永军、白永军、杨运涛三人中两人捺得。为进一步查清事实，在重审诉讼中，原告聂玉兰申请对骑缝手印是何人手印进行鉴定。被告白永军申请对于借条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在向被告杨运涛采集检材时被告杨运涛承认两个骑缝手印中的一个是其本人所捺。之后，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聂玉兰、被告白永军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该所认为因检材不具备检验条件故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2014年7月15日原告聂玉兰和被告冯永军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显示被告冯永军自愿将名下十辆机动车（借条中显示的车辆）卖给原告聂玉兰，车价为1,050,000元，车辆过户费用由被告冯永军承担，被告冯永军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被告冯永军与原告聂玉兰签订一份委托书，委托书显示被告冯永军自愿将名下十辆机动车（借条中显示的车辆）委托原告聂玉兰对外出售，原告聂玉兰在办理上述车辆的买卖及过户手续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被告冯永军均予以承认，委托期限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办理完上述手续为止，被告冯永军在该委托书上签字捺印。2014年11月12日南和县迅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借条中显示的车辆所有人为被告冯永军。被告冯永军与被告周丽格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24日夫妻双方在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已通过诉讼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冯永军借用原告聂玉兰1,050,000元资金应当偿还。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逾期违约金为每日0.5%过高，对于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应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白永军主张借款期限一个月，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因其提供的借条为复印件无法作为证据使用。在诉讼中本院对原告聂玉兰、被告白永军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因检材不具备检验条件故未能做出鉴定，但在向被告杨运涛采集检材时杨运涛承认两个骑缝手印中的一个是其本人捺的这一事实，进而使原告聂玉兰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得到印证。综上，被告白永军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该债务发生在被告冯永军与周丽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人债务人并未约定为被告冯永军个人债务，被告周丽格也无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情形，故该债务应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原告聂玉兰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委托书、证明等与本案无关，双方如有纠纷原告聂玉兰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永军、周丽格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聂玉兰1,050,000元借款本金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被告白永军、杨运涛对以上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6,520元，由被告冯永军、周丽格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白永军向本院再次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2014年7月15日冯永军借条上的第一页和第二页文件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对白永军的“重新鉴定申请”，被上诉人聂玉兰表示不同意。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上诉人白永军对案涉借条第二页中的“白永军”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认可，但否认借条第一页与第二页系同一时间形成。白永军在一审审理中针对案涉“借条上的第一页和第二页文件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提出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依据相关鉴定程序于2017年5月31日以公开摇号方式从双方当事人选择的机构中最终确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2017年6月22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以“检材不具备检验条件”为由做出津鼎发[2017]428号终止鉴定告知书，至此一审鉴定程序终结。上诉人白永军在本案二审中针对与一审中的同一鉴定事项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对此被上诉人聂玉兰方认为本案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不同意白永军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做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白永军称“因为一审的鉴定机构不具备条件”，其才重新提起鉴定。从本案一审卷宗记载的内容显示，一审系在院监察室的监督下以公开摇号的方式确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现上诉人白永军对一审的鉴定程序未提出异议，亦未举证证明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其提出的鉴定事项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仅以“鉴定机构不具备条件”的抗辩意见作为否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从而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在被上诉方对该申请持否定意见的情况下，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对白永军的重新鉴定申请难以支持。对在同一案件的不同诉讼阶段出现的两份不同的“借条第一页”及存在的手写改动问题，聂玉兰方称因前几次的借款期限都是1个月，而冯永军又一直不能偿还借款，每次借款到期后都需要更换借条，1个月的时间又很短，所以手续更换很麻烦。于是双方约定将借款期限改为12个月，当时就在上一次的借条复印件第一页上的借款期限1个月后手写加了个“2”再进行打印，而所有关于冯永军的借款资料都放在一起也未装订，因此才会出现两份不同的“借条第一页”。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内容显示，聂玉兰与借款人冯永军之间不只发生一次借款关系，故存在上次借款到期更换借条及重新约定借款期限的可能。而案涉借款另一担保人杨运涛在一审中已认可聂玉兰提交的借条原件背面的两个骑缝手印中的一个系杨运涛本人所印。杨运涛虽然在一审开庭笔录中对案涉借条中的骑缝手印是否是其本人所捺未明确表示，但亦未明确否认。直至被上诉人聂玉兰对该手印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鉴定人员在向杨运涛提取指纹时，杨运涛才承认借条背面的两个骑缝手印其中一个系其本人所捺。杨运涛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债务人对该笔借款的形成及借条两页的关联性和骑缝手印的真实性应当明确知晓，其在一审庭审中的模糊陈述意见及在一审鉴定程序中对骑缝手印的明确认可态度，恰恰反映了在通常情况下发生债务不能偿还时的普通借款债务人的心理变化过程和真实态度。杨运涛对借条原件背面骑缝手印的明确认可，印证了聂玉兰所提交的案涉借条原件的第一页和第二页系“同一借条”的事实。上诉人白永军虽对借条的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他反驳证据支持其该项抗辩主张。结合聂玉兰对案涉借条形成过程的陈述内容及杨运涛对借条背面骑缝手印的自认，本院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对聂玉兰与白永军所主张及抗辩的内容和举证情况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后，认为聂玉兰对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所举证据存在优势，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上诉人白永军要求以否定涉案借条第一页的真实性进而以超过保证期间免除其连带保证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白永军主张的保证人应当在物的担保范围外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6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聂玉兰与借款人冯永军在案涉借条中对在冯永军不能偿还借款时自愿将其名下十辆汽车过户给聂玉兰的约定明显与《物权法》的上述规定相悖，该约定应属无效。对于借款人冯永军与被上诉人聂玉兰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及委托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车辆买卖协议》亦不构成物权法意义上的担保，但聂玉兰在借款人冯永军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时，可以申请拍卖车辆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标的车辆以偿还借款。因此，本案债权不存在物的担保形式，白永军要求在物保以外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诉前保全存在查封财产错误的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中应予审查的范围，上诉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复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20元，由上诉人白永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王华青
审判员 高恒振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