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龙岗镇二村。
法定代表人：饶德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飞，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余庆县高坡煤矿，住所地余庆县构皮滩镇构皮滩村。
负责人：陈法岩，执行事务合伙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法岩，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益针，男，195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作豪，男，194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东，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贵州春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宝山北路372-17号。
法定代表人：郎洪友。
原审第三人：贵州丰联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州省黔西南州普安县盘水镇西街36号。
法定代表人：林德俊，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元和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庆县高坡煤矿（下称“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及原审第三人贵州丰联矿业有限公司（下称“丰联矿业”）、第三人贵州春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春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环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元和天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2013年12月7日《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将煤矿转让给贵州丰联矿业是上诉人的行为有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而第五十六条的内容是针对无效合同的处理。用规范合同效力的法条来裁判合同权利义务是否终止的诉请，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原判认定该协议不涉及第三人的部分有效错误。上诉人认为12月12日的《协议书》中关于余庆县高坡煤矿、陈法岩等要将煤矿转让给贵州丰联矿业的约定现无法履行，该协议理应解除。3.关于上诉人在2013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后支付的625万元，该款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被上诉人退还。现考虑到各方权利义务恢复到2013年7月11日《补充协议》时，此款项也应当作为该《补充协议》所付款项的一部分，故上诉人在二审中不再就该金额主张返还。
被上诉人高坡煤矿二审辩称，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以前签订的相关协议的基础上达成的最终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此前已将高坡煤矿的采矿权、股份转让给了上诉人，积极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并无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春华公司述称，其公司在本案中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转移给元和天成公司，认为协议书应该解除。第三人丰联矿业公司二审中未提出任何意见。
元和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返还元和天成公司转让款人民币6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和天成公司系春华公司的投资人。2011年9月16日，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作为出让方（甲方）与春华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余庆县高坡煤矿”股份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所持高坡煤矿现有全部资产作价3800万元。甲方出让高坡煤矿股份51%给乙方，乙方支付转让款1938万元。
2013年7月11日，陈法岩（甲一）、黄益针（甲二）、吕作豪（甲三）作为甲方与元和天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余庆县构皮滩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于2011年9月16日与春华公司签订了《“余庆县高坡煤矿”股份转让合同书》，春华公司已支付股份转让款1100万元，余款838万元作为春华公司的后期投入资金。春华公司已投入了4964845.35元进行生产运营，甲方应按比例承担费用4964845.35元×49%=2432774.22元，扣除甲方应按比例承担的费用后，春华公司应支付8380000.00元-2432774.22元=5947225.78元给甲方。现高坡煤矿需与元和天成公司旗下的煤矿进行整合，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意见：一、高坡煤矿与乙方进行兼并重组。二、乙方按照甲方于2011年9月16日与春华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应向甲方支付春华公司尚欠的全部款项。该款项在按照兼并重组方案重组后的矿山（新的矿山主体）获得30万吨及以上采矿许可证，并办理银行贷款后支付该款项。三、由乙方统一聘请统一的评估机构对拟重组的现有煤矿进行评估，按照该评估值作为依据计算新重组后的矿山股权比例。同时，这次交易按评估值填写至国土交易部门（实际按照甲方于2011年9月16日与春华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和元和天成公司和甲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交省矿权储备交易局的煤矿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合作仅作为办理这次兼并重组使用，实际转让金额按原协议执行）。……九、甲乙双方未尽事宜，按照甲方原来签订的《“余庆县高坡煤矿”股份转让合同书》办理。
2013年7月15日，高坡煤矿作为转让人（甲方）与元和天成公司作为受让人（乙方）签订《余庆县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注明煤矿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专用。同年7月18日，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作出关于元和天成公司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公示载明，转让方高坡煤矿，受让人元和天成。该矿采矿权据此已依法变更登记到元和天成公司，元和天成公司已于2014年2月13日领取新的采矿许可证。
2013年12月7日，高坡煤矿、陈法岩、吕作豪、黄益针作为甲方与元和天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上列有丙方丰联矿业。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即将乙方已受让的高坡煤矿兼并重组入丙方，丙方为此应向乙方支付2350万元的转让价款。该协议书上的尾部落款之丙方签章处虽然加盖有“贵州丰联矿业有限公司”字样印章，有法定代表人“林俊德”字样签名，但与丰联矿业的公司印章不服，亦并非林俊德本人签名，对此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异议。丰联矿业表示对该合同的签订不知情，表示不予认可该合同。元和天成公司表示受让高坡煤矿后觉得亏损，考虑到高坡煤矿对丰联矿业有用，就协议转让到丰联矿业名下。
2013年12月12日，陈法岩（甲方一）、黄益针（甲方二）、吕作豪（甲方三）、高坡煤矿（甲方四）作为甲方与元和天成公司作为乙方、春华公司作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在《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和框架上，对甲乙丙三方未处理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协议如下：一、丙方投入甲方四的投资款1100万元，丙方要求甲方归还该笔投资款，甲方同意归还丙方本条所述1100万元的投资款。丙方同意该款由乙方代为收取。二、丙方已投入甲方的4964845.35元，丙方自愿放弃本条所述的该部分款项的追偿权利，甲方不再向丙方支付本条所述的该部分款项。三、基于甲乙双方于2013年12月7日与丰联矿业签订的《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的全部无形资产转让价格为2350万元。丰联矿业原《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向乙方支付本条所述的2350万元全部转让款项后，乙方代为扣除甲方同意归还丙方的1100万元投资款，乙方还应当支付甲方转让款2350万元-1100万元=1250万元。四、乙方应支付甲方转让款的付款方式按5：3：2的比例支付，具体如下：1、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乙方立即支付甲方625万元（1250万元×0.5=625万元）的转让款；2、在获得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高坡煤矿申请采矿权转让的审核意见并按照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的要求办理甲方与丰联矿业在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当面签字手续的同时，乙方立即向甲方支付375万元（1250万元×0.3=375万元）的转让款；3、按照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转发省能源局等部门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方案要（试行）的通知》【黔府办发（2012）61号】和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在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甲方的股权、合伙份额全部转让到丰联矿业签字手续的同时，乙方立即向甲方支付250万元（1250万元×0.2=250万元）的转让款。五、甲方不再对所缴纳的采矿权价款、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临时用地等相关费用享有权利，由丰联矿业拥有。六、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现有和今后的所有债权债务、所有已决或未决的司法诉讼案件均与乙方、丙方无关，乙方、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七、本协议签订后，现甲方煤矿的所有物资由甲方自行处理，对甲方煤矿的物资乙方、丙方不负有处理权利和义务。八、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煤矿的所有安全事由甲方自行承担和负责，乙方、丙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九、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与乙方签订的《余庆县构皮滩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补充协议》、甲方与丙方签订的《“余庆县高坡煤矿”股份转让合同书》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书为准。十、本协议签订后立即生效。元和天成公司据该协议已支付首期款项625万元。
2014年，在申请执行人杨键与被执行人高坡煤矿、陈法岩、浙江三禾机电有限公司执行案件中，福泉市人民法院认为高坡煤矿由元和天成兼并重组，应当由兼并重组后的企业承担高坡煤矿的债权债务责任，遂裁定将元和天成公司追加为被执行人。元和天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亦被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与元和天成公司于2013年12月7日签订《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因丰联矿业对该协议内容不予认可，也未盖章和签字，因此，该协议未生效。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与元和天成公司和春华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将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到丰联矿业名下，丰联矿业对此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该协议将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到丰联矿业名下的相关约定对丰联矿业均不发生效力，即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中涉及到丰联矿业权益的约定内容均无效。高坡煤矿采矿权不具有转让到丰联矿业名下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该协议中不涉及丰联矿业权益的条款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仍然有效。高坡煤矿采矿权已经转让至元和天成公司名下，元和天成公司属于该采矿许可证上载明的权利人，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不具备办理高坡煤矿转让手续的权利，故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没有违约行为，元和天成公司不具有解除该协议除无效条款之外的其他条款的权利。因此，元和天成公司请求解除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要求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返还625万元转让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相关合同及其履行事实，有经庭审查明的相关合同及其他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春华公司均认可春华公司在本案中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转移给上诉人。上诉人二审中申请撤回对春华公司的起诉并将其列为第三人，被上诉人及春华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依法准予上诉人撤回对春华公司的起诉，并将春华公司列为二审第三人参加诉讼。
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讼争的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应否解除。
本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本案讼争的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系以被上诉人高坡煤矿、陈法岩、黄益针、吕作豪为合同甲方、上诉人元和天成公司为合同乙方、第三人春华公司为合同丙方共同签订，就此前三方因高坡煤矿的合伙份额和采矿权转让合同形成的历史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表明系在本案2013年12月7日《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内容和框架上，对甲乙丙三方未处理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的协议。本案讼争的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的生效和履行，客观上需以2013年12月7日《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成立且生效并已实际履行为前提和基础。而2013年12月7日《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因欠缺第三人丰联矿业的签章和认可，故该合同关系并未实际成立。因此，本案讼争的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生效和履行的前提和基础不存在，因而对双方当事人不能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因此不存在解除问题。故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基于该未生效合同给付的625万元款项的返还问题，其鉴于签订本案讼争协议前从被上诉人处受让高坡煤矿而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余庆县构皮滩高坡煤矿采矿权转让补充协议》关于应向上诉人继续给付所受让煤矿价款的合同约定，将此款视作该补充协议所应给付款项的一部分，因而二审不再主张返还该款项，对此未提出上诉,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该款项的返还问题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原审判决关于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中除涉及丰联矿业的约定无效之外其余合同约定为有效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就此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此外，评价合同效力首先必须以已成立的合同关系为前提，如前所述，2013年12月7日《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并未成立，故原审判决认为该《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属未生效合同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一并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涉及丰联矿业的合同权利义务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上诉人主张解除讼争合同，于法无据，故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从其判决理由，为此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法律规定，而未进一步援引关于能否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就此而言系援引法律不全，并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据此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并提出，原审判决认为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将高坡煤矿转让给丰联矿业是上诉人的行为有误，据此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此，经查，原审判决并不存在认定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煤矿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将高坡煤矿转让给丰联矿业是上诉人的行为，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其关于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本院对此已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第三百三十四条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代理审判员 李道鸿
代理审判员 龚学德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