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 � 政 裁 定 书
（2016）皖行申2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存祝，男，196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凤台经济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凤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淮凤路北侧凤台经济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00306628-3。
法定代表人高培，该单位党工委书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南市八公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土坝孜四马路48号，组织机构代码75295056-X。
法定代表人葛政，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吴存祝因诉安徽凤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简称凤台经开区管委会）、淮南市八公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简称八公山区城管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行赔终字第0000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5日，淮南市八公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通过调查走访发现吴存祝在凤台经济开发区烟墩山上搭建房屋和大棚等建筑，遂要求其提供上述建设的审批手续，但吴存祝一直没有提供有关审批证明。2013年10月22日，八公山区城管局向吴存祝下达了《限期拆除告知书》，限其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告知其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吴存祝在收到《限期拆除告知书》后，既没有陈述和申辩，也没有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3年10月23日，凤台经开区管委会作出《违法建设拆除决定书》，2013年10月26日，八公山区城管局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均要求吴存祝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规定期限内，吴存祝未自行拆除。2013年11月6日，八公山区城管局、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对吴存祝位于凤台经济开发区烟墩山上的养殖企业进行强制拆除。吴存祝认为上述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造成其合法财产遭受损失，故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经判决，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判决生效后，吴存祝分别向八公山区城管局、凤台经开区管委会提出了赔偿请求。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在期限内作出了不予赔偿的决定，八公山区城管局在期限内未予答复，吴存祝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上述行政机关赔偿其各项损失计人民币6229531.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000元，并赔礼道歉。
一审另查明，在争议建筑物被拆除前，吴存祝单方委托北京中恒正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上述被拆除的房屋建筑、附属物及经济损失进行评估，评估价值计人民币514953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造成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有权获得赔偿。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吴存祝对自己的赔偿请求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吴存祝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拆除房屋的合法性，且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前，八公山区城管局将该房屋作为违法建设予以查处，并依法作出了淮八城责限拆字〔2013〕C36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该《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将吴存祝建筑的房屋和鸡舍认定为违章建筑，故涉案建筑的合法性不予采信。吴存祝主张拆除过程中损失财物的价款未经合法程序进行评估，在两行政机关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予采纳。吴存祝主张的经济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在行政赔偿的范围。因两行政机关未造成吴存祝人身损害，�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综上，吴存祝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存祝的诉讼请求。
吴存祝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另查明，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吴存祝涉案房屋及附属物时，房屋内尚有部分生活用品未搬出。吴存祝一审时向法院提交《凤台县经济开发区宝锦养鸡场工具设备一览表》.用以证明其该财产损失，其中生活必需品价值合计121920元。两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时，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也未对屋内物品登记造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吴存祝提出行政赔偿的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两被上诉人应否对吴存祝提出的损失进行行政赔偿。
对于吴存祝认为一审法院认�事实错误，其被非法拆除的大棚、鸡舍等不属于违法建筑，两被上诉人应当对其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2013年10月26日，八公山区城管局作出并向吴存祝送达了《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对吴存祝位于凤台经开区烟墩山上的养殖企业认定为违法建设并要求其自行拆除。依照行政行为效力先定的特性，该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就事先假定其符合法律规定，在没有被国家有权机关宣布为违法或无效之前，应视为有效。而吴存祝虽然不服该行政行为认定其养殖企业系违法建设，但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行为在没有依法被确认违法或撤销前，依然具有行政法律效力，故吴存祝涉案建筑物的违法性质在其申请行政赔偿时没有发生改变。除此以外，吴存祝也没有向法庭提交其建筑物及附属物系合法建设的有效证明。因此，吴存祝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其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经济损失的依据不足，对于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吴存祝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其要求行政赔偿的各个条件均已具备，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对造成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行政赔偿的上诉理由，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吴存祝应当对自己主张的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从吴存祝起诉状内容来看，其要求赔偿的各项�失包括鸡舍及场内附属物损失、强拆时养殖禽畜损失、养殖场产值、利润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合计6229531.5元，而其提供用以证明损失的证据主要是北京中恒正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作出的《凤台经济开发区宝锦养鸡场拟拆迁涉及资产及经济损失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凤台经济开发区宝锦养鸡场出具的《凤台县经济开发区宝锦养鸡场工具设备一览表》（以下简称《工具设备一览表》）以及吴存祝向吴存友借款19万元的借据。上述证据中的《评估报告》首先系强制拆除前吴存祝单方委托作出，对其合法性两被上诉人均不认可。其次，该《评估报告》中所列经济损失一项的计算是以该养鸡场所饲养的生鸡所能产生的正常收益作为基础，但是经过法庭询问，吴存祝本人也明确表示其养鸡场饲养的生鸡在强制拆除前因相邻房地�开发商对其养殖场断水断电行为已经死亡，故该《评估报告》中所列该项损失不是由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吴存祝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该项经济损失于法无据。而吴存祝提供的《工具设备一览表》系宝锦养鸡场单方出具，除该养鸡场职工外，仅有一名邻居见证，且未标明制作时间，故该份证据不能单独证明因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生产设施的相关损失。对于吴存祝提交的借据，从借据本身看，系吴存祝本人向吴存友借款19万元，其形成日期为2013年6月4日，到期还款日为2013年10月4日，而本案涉及强制拆除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到期还款日在强拆日前，吴存祝无法到期还款与强拆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无法证明该项损失系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吴存祝要求两被上诉人对该笔借款及利息进行赔偿的依据不足。
对于吴存祝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赔礼道歉的上诉理由，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从上述法律条文可以看出，只有在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人身权且造成严重后果时，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故吴存祝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虽然吴存祝只向法庭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其房屋内合法财产的数额，但是吴存祝一家在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被两被告强制拆除前在该处生活居住是客观事实，应当存在相应的生活必需品，此类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时应当将吴存祝房屋内的合法生活必需品登记造册、妥善保管，并将该部分财产移交给吴存祝。虽然两被上诉人辩称房屋内生活物品并未如上诉人所列清单一致，但由于两被上诉人在拆除时未登记造册，屋内物品具体项目已无法核实，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不利责任。因此，两被上诉人在拆除时未履行登记造册、妥善保管的程序性义务，致使该部分财产受到损失，且无法核算损失大小，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存祝提交的《凤台县经济开发区宝锦养鸡场工具设备一览表》中所列生活必需品包括电油汀、电冰箱、儿童车床、空调、风扇、洗衣机、电视机、床、老式枣木雕花床、家具、被子、衣服、其他生活用具等，除标�价值为40000元的老式枣木雕花床与吴存祝家庭生活条件不相对应且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床实际存在外，其他物品参照其合理价值，应当判令两被上诉人依法予以适当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存祝的全部诉讼请求欠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5）田行赔初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二、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八公山区城管局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吴存祝经济损失80000元。
吴存祝申请再审称，1、案涉建筑物不属于违法建筑。案涉大棚、鸡舍及房屋并非临时搭建，其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手续从事养殖业经营。被申请人无权作出认定违法建筑的决定及进行行政处罚。2、在涉案建筑拆除前，申请人经开发区领导同意对案涉大棚�鸡舍及房屋等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合法有效。3、在强拆前，被申请人未提前通知当事人，没有制作现场笔录、没有对大棚内财产进行登记造册，公证等，被申请人应当对财产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责任。4、违法拆除现场没有被清理，一直在现场，申请人向法院重新提交了现场财产材料清单价值。但二审法院未予采纳。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两行政机关赔偿其各项损失6229531.50元，精神损失10000元，并赔礼道歉。
本院复查期间，吴存祝明确其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为6229531.50元，包括北京中恒正源资产评估公司对其宝锦养鸡场的评估价值5149531.50元，宝锦养鸡场工具设备、办公家具780280元及办养殖场向他人借款的本金3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造成当�人财产损失的，当事人有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安徽淮南市中级人民（2014）淮行终字第00028号生效行政判决，以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八公山区城管局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上述行政机关强制拆除吴存祝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故吴存祝有提起赔偿请求的权利。吴存祝的再审申请主要是对赔偿金额提出异议，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据此，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八公山区城管局对涉案房屋、大棚、彩板钢瓦房、简易房等认定为违法建设，并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吴存祝对该决定书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撤销或撤回后，对行政相对人即产生法律约束力。涉案房屋已被行政机关确认为违法建设，并非吴存祝享有的合法权益，故吴存祝主张对该违法建设进行行政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具设备及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八公山区城管局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吴存祝的房屋，导致吴存祝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吴存祝应当提供初步的证据证明房屋内物品损失情况，由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八公山区城管局对房屋内物品损失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凤台经开区管委会、八公山区城管局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房屋内工具设备、物品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审判决结合吴存祝提交的《凤台县经济开发区宝锦养鸡场工具设备一览表》，酌情认定吴存祝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乎情理。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其他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吴存祝主张的借款本金损失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只有在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人身权且造成严重后果时，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吴存祝并未举证证明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故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其精神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吴存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存祝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八）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