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信阳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羊山新区新六大街香格里拉花园*栋108、208、109/***号。
法定代表人：林瑞，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术宝，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玮，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东方红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友运，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刚，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信阳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阳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6日作出（2017）豫民申12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恒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术宝、高玮，被申请人信阳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友运、陈晓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信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有效缺乏证据证明，该意见书形式要件无效，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是在无资质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实质采信错误，多计算342795.22元，且鉴定人员应申请而未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2、原判认定74天停工及损失事实错误，至2011年5月16日仍然存在签证单，原判认定从5月15日停工不当；3、2011年1月18日前停工13天的损失不应支持，双方协议约定2011年1月18日之前产生的各种工期、经济损失不再互相追究；4、停工期间工人工资计算依据错误，信阳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2011年5月、6月、7月停工期间两名人员工资为4000元/月、2000元/月，原审认定8000元/月、4000元/月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信阳建筑公司辩称：1、原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2、信阳建筑公司的停工损失应由恒信公司承担，停工手续经恒信公司人员签字，并加盖公司及监理印章，足以认定，5月16日的签证单是对已完成工程量的确认，不代表5月16日仍在施工；3、工人工资采用的是本月支付上月工资的形式，原判认定工资额正确；4、工程已经交付5年之久，已过质保期，不存在再扣质保金的问题。请求依法驳回恒信公司的再审申请。
信阳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信公司支付工程款430290.83元，支付从其所承建工程竣工之日（2011年4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赔偿经济损失168880元，并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恒信公司与信阳建筑公司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信阳建筑公司承建恒信公司位于河区十三里桥乡叶桥新村项目工程，并开始施工。2011年1月18日，双方签订了《叶桥新村C1、C2楼施工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由信阳建筑公司承建恒信公司位于河区十三里桥乡叶桥新村C1、C2二栋三层楼房，面积约3426.13平方米，协议总价款暂定为2988000元；工程总价款确定办法：施工图预算价×【1-优惠比率（5%）】，施工图预算价是依据施工图纸、预算编制范围说明、河南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及其配套解释、《信阳建设工程造价信息》2010年第3期进行编制；基础隐蔽工程量：主体封顶后按协议第三条第2款进行计算，信阳建筑公司优惠5%。结算完毕后恒信公司向信阳建筑公司支付结算价款的50%，余款竣工结算完毕后30日内付清；工程变更、签证：因设计变更、信阳建筑公司签证而引起的分项工程量增减及造价变化，经恒信公司确认后，工程结算时对增减部分工程量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算。计价办法按协议第三条第2款进行计算，信阳建筑公司优惠5%；工程款支付：主体二层封顶付总价款的30%，主体封顶预付总价款的20%，内、外粉刷、楼地面、屋面、水电安装完成付总价款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交完整、合格的工程竣工资料（2套）后，付总价款的10%，竣工结算完毕除留3%的保修金外，余款30日内付清。在施工过程中，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5月16日，双方签订了四份签证单，对部分工程进行了变更。2010年12月1日，因恒信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和签订施工合同，造成工程从2010年12月1日至同月13日停工13天，双方及监理部门共同办理了确认手续。因恒信公司承包给其他人的外墙漆工程施工缓慢，造成信阳建筑公司承包的工程从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7月28日停工74天，双方办理了确认手续。在此停工期间，恒信公司在河区申民模板租赁站租赁钢管23299米、扣件15000套，每天租赁费合计500元。2011年10月27日，信阳建筑公司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双方办理了工程验收手续。2012年6月4日，双方办理了工程移交手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信阳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927000元。双方对工程总造价未进行决算。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恒信公司的申请，法院委托信阳金锐基建事务对所建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信阳金锐基建事务所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信金价（2014）鉴字第001号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工程总造价为3357290.83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恒信公司与信阳建筑公司双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补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工程竣工后，双方在工程决算时发生纠纷，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信阳建筑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决算，虽然恒信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内容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信阳金锐基建事务所信金价（2014）鉴字第001号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予以采信，施工的工程总造价应按3357290.83元计算，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2927000元，恒信公司应支付工程款430290.83元。因已支付工程总造价的87.18%，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恒信公司在竣工结算完毕后30日内付清余款，但双方在工程竣工后长期未就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6月4日，双方办理了工程移交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信阳建筑公司要求恒信公司承担银行利息的时间应从交付之日即2012年6月4日起计算。信阳建筑公司诉请的二次停工期间的管理人员工资、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和迟延接受工程期间看场人员的看护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的规定，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中停工期间的管理人员工资，信阳建筑公司要求有6人，根据《河南省建设工程中途停工损失补偿办法》的规定，停工期间有工长袁克忠、材料员付志强尚需在工地工作，其他技术员和安全员等人不需要在工地工作，该项请求应以袁克忠、付志强二人的工资为计算标准，即（8000元/月+4000元/月）÷30天×87天＝34800元；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43500元（500元/天×87天）和迟延接受工程期间看场人员的看护费用63680元（80元/天×2人×398天），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予以支持，以上三项共计141980元。恒信公司辩称工程质量有问题，仅提供部分照片，但无法证明是信阳建筑公司的施工行为造成的，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恒信公司辩称垫付水、电费问题，因提供的票据无法显示系信阳建筑公司所用，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3）信浉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一、恒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信阳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430290.83元，并自2012年6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承担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恒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信阳建筑公司经济损失141980元。案件受理费9792元，鉴定费30000元，由信阳建筑公司负担269元，由恒信公司负担39523元。
恒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判令恒信公司支付430290.83元工程款及利息错误。一审采信的鉴定意见书制作程序及内容违法；一审认定事实与裁判结果相矛盾，依照合同约定，恒信公司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发生本案纷争责任在于信阳建筑公司，不应判处利息等损失。2、一审判令恒信公司赔偿信阳建筑公司141980元经济损失错误。一审认定停工13天并判令损失错误，双方协议已约定损失双方不再相互追究；不存在计付74天停工损失问题；一审认定停工工人工资损失错误；一审判决计算2011年4月30日工程完工后迟延接收工程看护费用错误。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信阳建筑公司应承担工程施工期间的15424.85元水、电费；一审认定恒信公司无法证明信阳建筑公司交付的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信阳建筑公司未提供工程竣工资料，不按图纸施工，一审没有查清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问题；没有查清曹占锋就离职时间、签署签证单等效力问题；没有查清工程完工时间问题。请求撤销一审，发回重审或改判，案件诉讼费用由信阳建筑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信阳金锐基建事务所出具的信金价（2014）鉴字第001号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外委托作出的工程总造价鉴定结论，恒信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结论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扣除恒信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计算得出应清偿下欠的工程款为430290.83元，并从该工程实际交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因恒信公司的违约，造成信阳建筑公司2010年12月1日至12月13日停工13天、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7月28日停工74天，共计停工87天的损失由双方及监理部门共同办理了确认手续，一审据此计算该期间管理人员工资、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并无不当；因恒信公司的原因造成迟延接收工程期间看场人员的看护费用应当依法赔偿，一审计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一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恒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6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92元由恒信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一致外，另查明：
1、2011年1月18日恒信公司与信阳建筑公司签订的《叶桥信村C1、C2楼施工协议》第九.11条约定“……本着合作的精神，双方约定以前各方因本工程所产生的各种工期、材料及经济损失不再互相追究。”
2、信阳建筑公司提供的2011年5月20日工资表显示袁克忠的工资为4000元、付志强工资为2000元；2011年6月-7月工资表显示袁克忠工资为8000元、付志强工资为4000元。
3、恒信公司与信阳建筑公司签订的《叶桥信村C1、C2楼施工协议》第九.2条约定“甲方提供临时施工用水源、电源，一方在指定地点接驳，并安装水、电管理部门校验合格的水表、电表，施工过程中的水电的费用，甲方在向乙方拨付时逐月从工程款中扣除，水、电损耗由各用水、电单位根据用量按比例分摊。”恒信公司并在一审向法院提交水、电费票据等证据，合计总额为14784.34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及应否支付；二、停工期间损失如何确定？
一、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款的问题。一审诉讼期间，经当事人申请，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经查，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恒信公司在原一审鉴定结论作出后，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鉴定存在错误，其认为鉴定程序违法、内容违法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涉案工程应当按照鉴定意见的结论计算，即3357290.83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2927000元，恒信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430290.83元。恒信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水、电费为其所付，信阳建筑公司不予认可，但信阳建筑公司没有提供自己缴纳水、电费的证据，恒信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水、电费应由信阳建筑公司承担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根据其提交的票据总额计算应为14784.34元，该部分款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予在工程款中扣除。故恒信公司还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应为415506.49（430290.83-14784.34）元。
二、关于本案所涉各项损失应否支付，及如何计算的问题。1、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恒信公司在竣工结算完毕后30日内付清余款，因已支付工程总造价的87.18%，但双方在工程竣工后长期未就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6月4日，双方办理了工程移交手续，工程移交手续应视为工程的交付。故原判认定恒信公司承担工程款利息的时间从交付之日即2012年6月4日起计算并无不当。2、关于停工天数及相关的损失计算问题，经查，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7月28日停工74天，由双方及监理部门共同办理了确认手续，信阳建筑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员工停工74天期间的工资、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的费用，虽然恒信公司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信阳建筑公司请求的停工74天二人工资、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应予支持，一审据此计算该期间管理人员工资、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并无不当；但2010年12月1日至12月13日停工13天，因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2011年1月18日之前产生的各种工期、经济损失双方不再互相追究，故恒信公司不应再支付该期间产生的各项损失，原判认定停工期限、人员工资数额错误，应予纠正。经查，信阳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工资表显示2011年5月袁克忠工资为4000元、付志强为2000元；2011年6月——7月袁克忠工资为8000元、付志强工资为4000元，故二人工资应分别为4000元/月和2000元/月，工资损失总数应为：（4000元/月+2000元/月）÷30天×74天＝14800元；机械及周转材料租赁费为37000元（500元/天×74天）。另，迟延接受工程期间看场人员的看护费用的计算，根据《河南省建设工程中途停工损失补偿办法》的规定，停工期间看护人员为2人，费用为每昼夜每人40元，原判计算迟延接受工程期间看场人员的看护费用以每人每昼夜80元为基准计算错误，应予纠正，该数额应为31840元（40元/天×2人×398天）。以上三项共计83640元。
综上，恒信公司还应再支付信阳建筑公司剩余工程款415506.49元、各项损失总额836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633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3）信浉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信阳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15506.49元，并自2012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变更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3）信浉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信阳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36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92元，鉴定费30000元，由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2元，由信阳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92元，由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2元，由信阳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