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二中学，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石长青，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红，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立，男，195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兰州市第二中学退休职工，住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捷，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市第二中学（简称兰州二中）因与被上诉人王中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二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王中立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非因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腾房占房纠纷，而是王中立未履行承包合同约定义务产生的合同纠纷”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王中立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错误，王中立主张房屋使用权主体不适当，因为本案中承包合同的签订方是学校筹办公司而非王中立个人。并且我校在1992年以后无任何征地事宜，1998年建综合楼时也不涉及征地问题，不存在王中立替学校办理征地事宜的问题。一审判决以我校违约为理由判决承担王中立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王中立在签订合同后从未向学校主张过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王中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王中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于1992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二、判令兰州二中赔偿6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兰州二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中立系兰州二中职工。1992年，为了适应学校整体规划需要，促进教学教育事业不断发展，改善办学条件，增加教学设施、扩大学生活动场地、逐步实现校园整体规划、积极配合市政府尽快完成开发旧城街道的计划，经兰州二中考察，决定不惜代价，力争将城关区武都路以南，曹家巷以西部分居民宅基地征用作为教学、办公及商业住宅综合楼建设用地。1992年7月8日，王中立为此手拟《承包合同书》一份，其中甲方为兰州二中，乙方为王中立（学校筹办公司），双方约定：一、甲方授权王中立为实业公司筹办人，全权办理该建设项目一切事宜，在办理征用建设用地前期工作中，所用一切费用开支，均由公司（乙方）筹集承担；如办理不善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承担任何经济损失。二、综合楼建成后，学校所得经济效益，甲方优先按七成受益，三成留乙方作为校办公司基金，为今后勤工俭学、改善办学条件，发展校办经济实体打好基础。三、待征地基建等工作办理完善后，除按甲方历来规定奖励办法，奖励承包人住房一大套外（使用权），并按照有关奖励规定，根据收益多少，给予奖励。四、在办理征用建设用地工作中，甲方应给乙方提供一切便利条件，并支持公司勤工俭学创收计划的实施。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报兰州二中审批后，原校长、书记在合同中批示：学校不投资而效益甚大，同意按此合同实施征地开发，为学校创收经费；兰州二中亦在该合同中加盖公章。1992年7月15日，双方就上述内容又另行签订了打印版的《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签订后，兰州二中筹办的实业公司因故未能成立，综合楼的征用建设用地前期工作实际由王中立个人负责协调办理。1992年11月，经兰州二中申请，兰州市城乡规划土地管理局同意并致信兰州市拆迁办，要求市拆迁办为兰州二中综合教学楼项目用地（武都路以南、曹家巷以西的部分城市居民宅基地约2.6亩、道路拆迁0.35亩）办理征地协议和拆迁安置方案等手续。1993年3月4日，兰州市人民政府下发兰政建字[1993]第007号《关于给兰州市第二中学划拨修建综合教学大楼建设用地的通知》，同意将武都路以南、曹家巷内路以西的部分城市居民宅基地0.1683公顷（合2.52亩）划拨给兰州二中作为修建综合教学大楼建设用地，另界外道路拆迁占地0.022公顷（合0.33亩）交市政工程管理处管理。该通知同时要求兰州二中拆迁并妥善安置用地范围内的公房、私房及单位房；承担城市管线通过和建设城市设施的义务以及向城关区政府办理土地过户手续。1993年3月9日，兰州二中交纳各项费用后，取得了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二中以东曹家巷北段面积为1683平方米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此后，兰州二中对该土地上房屋申请拆迁。1995年1月12日，兰州二中交纳相关费用后，又取得了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以南地段面积为1380平方米（合2.07市亩）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此后，兰州二中对新取得的建设用地陆续申请办理了征地协议、拆迁安置方案和现场实测坐标、放线界定等手续。1995年7月25日，兰州市人民政府下发兰政建字（1995）050号《关于给兰州市第二中学增拨修建综合教学大楼建设用地的通知》，同意将原校址以北、武都路以南、曹家巷以西夹在学校间的居民宅基地0.1433公顷（合2.15市亩）增拨给兰州二中作为修建综合教学大楼的建设用地。1995年9月12日，兰州二中再次对两次划拨的土地上房屋申请拆迁。1996年1月31日，兰州市城关区城乡规划土地管理局向兰州二中发出了《用地过户通知书》，同意办理用地过户。此后，兰州二中在该划拨土地上修建了综合楼，1998年该楼建成。因兰州二中未按《承包合同书》约定给王中立奖励一大套住房的使用权，双方酿成纠纷。2014年1月20日，王中立向兰州市信访局以信访形式要求兰州二中履行协议，奖励其一套住房使用权。兰州市信访局将有关材料转交给兰州市教育局办理答复。兰州市教育局收到后，要求兰州二中就王中立的信访事项进行答复。2014年3月19日，兰州二中作出了《关于王中立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认为《承包合同书》的主体是学校筹办的实业公司，并非王中立个人；王中立自1992年至2014年期间从未提出过奖励一大套住房使用权的要求，且兰州二中已经在福利分房时给王中立分配了一套住房，并不存在对其违约的问题。王中立收到该答复意见后不服，申请对答复意见复查。兰州市教育局审查该复查申请后，认为兰州二中对王中立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与信访内容不符，证据不充分，要求兰州二中重新办理，但兰州二中再未对王中立信访事项进行答复，王中立遂诉至本院。另查明，位于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以南、曹家巷以西的兰州二中综合楼建成后，兰州二中未向王中立奖励大套住房使用权，但自1998年起，王中立即承包、管理、使用该综合楼一楼的五间铺面。2011年8月3日，兰州二中通过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形式，通知终止兰州二中与王中立签订的所有合同，王中立不得再向商户收取任何费用。此后，兰州二中陆续收回了其中4间铺面。2012年4月12日，兰州二中将王中立及案外人张晓铭、杨素青诉至本院，要求王中立及张晓铭、杨素青返还铺面、支付房屋占用费。本院依法作出（2012）城法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中立及案外人张晓铭、杨素青将剩余的一间铺面返还给兰州二中并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期间的房租1万元。宣判后，王中立不服上诉至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其认为承包的商铺是完成与兰州二中的承包协议后，兰州二中未按协议约定给其奖励住房使用权而补偿给王中立的。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王中立提出的奖励与其承包商铺属于两个法律关系，遂作出（2012）兰法民三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中立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要解决王中立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及民事案件主管范围的问题。本案王中立虽然在（2012）城法民一初字第172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表达了要求兰州二中奖励大套房屋使用权的主张，但（2012）城法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兰法民三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王中立该主张与房屋承包合同系两个法律关系，且其在本案中已将奖励大套住房使用权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故王中立的起诉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本院对兰州二中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兰州二中辩称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主管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王中立虽然系兰州二中职工，但本案并非因单位内部分房、建房引起的腾房、占房纠纷，而是兰州二中未履行承包合同约定义务产生的合同纠纷，故王中立的起诉属于我国民事案件的主管范围，本院对兰州二中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王中立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虽然《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兰州二中授权王中立作为学校实业公司筹办人，全权办理综合楼建设项目一切事宜，但合同乙方的落款签字是王中立，且学校实业公司最终并未成立，因此《承包合同书》的双方当事人是王中立与兰州二中，而非兰州二中庭审中辩称的校实业公司与兰州二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属于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王中立已经按约履行了办理兰州二中综合教学楼项目征地基建前期手续，兰州二中未按约向其履行奖励大套住房使用权的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王中立要求兰州二中继续履行合同时，兰州二中又明确提出其已无房屋向王中立交付，王中立遂要求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书》，王中立的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中立要求兰州二中赔偿损失60万元的诉讼请求，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王中立现主张的损失是履行合同义务、其取得大套房屋使用权后20年的租金收益，属于合同履行后王中立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王中立的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王中立陈述兰州二中综合教学楼项目于1998年建成，根据承包合同的内容，兰州二中应当于项目建成后即履行合同义务向王中立交付大套住房使用权，故王中立的租金损失应当自1998年起算20年，其主张租金60万元数额明显过高，本院予以调整。考虑到1998年至今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以南、曹家巷以西地段内房屋的价值及租金涨幅、房屋面积情况以及货币贬值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兰州二中按照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王中立支付1998年至2017年期间20年的租金损失36万元（1500×12×20=360000）。关于兰州二中辩称王中立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的主张，虽然《承包合同书》于1992年签订，但综合楼建成于1998年，兰州二中履行合同义务给王中立奖励大套房屋使用权的起算期限应当从楼房建成起算，且王中立曾于2014年通过信访形式向兰州二中主张过权利，兰州二中亦进行了答复，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王中立的请求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同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属于形成权，即权利人以己方意思表示而使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权利，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本院对兰州二中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一、解除王中立与兰州市第二中学于1992年7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二、兰州市第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中立赔偿损失3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中立承担3880元，兰州市第二中学承担59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纠纷是指因合同的生效、解释、履行、变更、终止等行为而引起的合同当事人的争议。本案系王中立因兰州二中未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义务产生的合同纠纷，该起诉属于我国民事案件的主管范围，兰州二中关于本案系因单位内部分房、建房引起的腾房、占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中立与兰州二中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属于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兰州二中授权王中立作为学校实业公司筹办人，全权办理综合楼建设项目一切事宜，学校实业公司最终并未成立，王中立已经按约履行了办理兰州二中综合教学楼项目征地基建前期手续，且合同乙方的落款签字是王中立，因此《承包合同书》的签约主体应是王中立与兰州二中，而非校实业公司与兰州二中。现兰州二中未按约向王中立履行奖励大套住房使用权的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审理中兰州二中明确表示无法向王中立履行交付房屋的约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1998年至今兰州市城关区涉案地段内房屋的价值及租金涨幅、房屋面积情况以及货币贬值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按照每月1500元的标准支付1998年至2017年期间20年的租金损失36万元（1500×12×20=360000）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承包合同书》虽于1992年签订，但综合楼建成于1998年，兰州二中履行合同义务的起算期限应当从楼房建成的1998年起算，且王中立曾通过信访形式向兰州二中主张过权利，兰州二中亦进行过答复，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王中立的请求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故兰州二中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兰州市第二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新
代理审判员 李文军
代理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