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刑初7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王荣芳，女，71岁（1946年1月3日出生），出生地北京市，原北京金德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金德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高中文化，住北京市西城区。1979年10月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1980年6月因犯惯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05年12月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09年1月经裁定减刑为有期徒刑十九年三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10年7月经裁定减刑十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12年5月经裁定减刑十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14年9月经裁定减刑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8月20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押解回北京市第一看守所羁押。
指定辩护人李安娜，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7]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荣芳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王云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荣芳及其指定辩护人李安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
1999年2月间，被告人王荣芳在本市海淀区恩济庄一发廊内，隐瞒本市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1单元402室系从北京庄缘物业管理中心（现更名为北京玉渊潭物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处租赁的事实，将上述房屋以人民币5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害人郭某1，骗取被害人郭某1购房款人民币20万元。涉案钱款尚未退赔。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王荣芳犯合同诈骗罪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荣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荣芳曾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在判决宣告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应当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审理期间，被告人王荣芳否认起诉书对其的犯罪指控，认为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也未实施合同诈骗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其辩护人同意王荣芳的辩解意见，并提出王荣芳没有故意隐瞒房屋产权性质，未与郭某1签订购房合同，且将购房款用于公司经营，未进行挥霍及从事非法活动。王荣芳为补偿被害人损失，还于案发前在他处为郭某1预留了住房，故认定王荣芳犯合同诈骗罪的证据不足，请求法庭依法宣告王荣芳无罪。
被告人王荣芳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荣芳于1999年4月间，隐瞒本市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1单元402室系其从北京庄缘物业管理中心租赁的事实，将上述房屋以人民币5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害人郭某1，骗取郭某1购房款人民币20万元。涉案钱款尚未退赔。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郭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1999年4月，她通过王某1介绍认识了金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蓉，因王某1从王玉蓉处购买过房屋。她与王玉蓉商定以58万元的价格购买恩济庄18号院4号楼1单元402室，合同是王玉蓉和她签订的，签合同时唐某也在场，合同约定先支付20万元，余款待办理房产证后再支付。当时，她交给王玉蓉一张内存20万元的农业银行存折和密码及其本人的身份证。她把购房合同及王玉蓉出具的收据都放在402室内的保险柜中，后保险柜被盗。1999年6月，她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公安局机关抓获，获刑后于2004年8月被保外就医，出狱后发现房子已被集兴公司强占。后经郭某1辨认，确定混杂照片中的3号照片上的女子（王玉蓉即王荣芳）为诈骗其钱款的人员。
2、证人唐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他伙同被害人郭某1曾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刑罚。1999年春节，他与郭某1准备在北京购房开办公司。他们通过王某1介绍与王荣芳相识，因为王某1曾购买过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的房子。在王荣芳的办公室，郭某1与王荣芳商定以58万元的价格购买恩济庄18号院4号楼1单元402室，先支付预付款20万元，余款待房产证办理后支付，并与王荣芳签订了购房合同。之后，郭某1将一张20万元的农业银行存折以及密码、身份证交给了王荣芳。王荣芳将房间钥匙给郭某1后，郭某1进行了装修和购置家具。同年6月30日，他与郭某1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05年出狱后，听郭某1说购买的房子被收回了。后经唐某辨认，确定混杂照片中的3号照片上的女子（王荣芳）为诈骗郭某1购房款的人员。
3、证人张某（原金德龙公司职员）的证言证明：王荣芳曾做过房地产销售工作，他协助王荣芳管理过业务。王荣芳从玉渊潭乡下属的一个物业公司租赁过一个小区的十几套房屋，王荣芳将其中一部分租赁房用于周转，一部分住房被王荣芳直接售卖。他每月负责向小区物业缴纳房屋租赁费，房屋位置在恩济庄裕龙大酒店向西路口北行200米路西。王荣芳还将她租赁房屋中的一套卖给了王某1，后王某1退房了。王某1还曾介绍一个女的找王荣芳购房，王荣芳将租赁的一套房屋出售给了她，并签订了购房合同，售房款由王荣芳保管。1999年10月，王荣芳说郭某1被抓了，他们从那个女的“购买”的房间里搬东西，分别放到国兴家园和右安门祥和苑小区。
4、证人王某1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1998年，吴某介绍他与王荣芳相识，并通过王荣芳购买了海淀恩济庄18号院的一套住房。后因王荣芳迟迟不能办理房产证，他提出退房，王荣芳分三次将房款退还了他。1999年初，苏某介绍郭某1与他相识，郭某1想在恩济庄18号院购买房屋，他将郭某1介绍给王荣芳后，其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后经王某1辨认，确定混杂照片中的10号照片上的女子（王荣芳）是向其与郭某1卖房的人员。
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1997年，王荣芳自称是代理房地产销售的中间机构负责人。经他介绍王某1与王荣芳相识，王某1通过王荣芳购买了八里庄西北边小区的一套住房，后王某1说王荣芳没有权利卖那套房子，王荣芳把房款退还给了王某1。此外，1998年间，他代表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建筑材料行业分会与金德龙商贸公司签订了罗庄西里8号楼的六套房屋的合同，购买人都是单位职工，没有郭某1的住房，也没有给郭某1办理过房产证，他所在单位也从未让王荣芳的公司垫付过购房款。
6、证人苏某（中建材防水材料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1999年初，郭某1想在北京买房，他介绍郭某1与王某1相识。王某1当时住在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王某1说18号院有房子。
7、证人孙某（北京市玉渊潭物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副经理）的证言证明：北京市庄缘物业管理中心和北京市集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是第一分公司的前身，负责管理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4号楼的产权管理，4号楼的产权人为北京市集兴实业公司，产权性质为集体产权。1999年4月，金德龙商贸有限公司的王荣芳与北京市庄缘物业管理中心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租赁4号楼1单元402室，租期一年，租金为11.3万余元。同年10月，双方解除了租赁关系。
8、证人浦某（庄缘物业管理中心原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北京市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内的1号楼到4号楼的产权管理由庄缘物业管理中心负责，产权性质为集体。1999年，王荣芳代表北京金德龙贸易公司与庄缘物业管理中心签订租赁4号楼10余套房屋的租赁合同，金德龙公司一姓张的男子每月负责交纳房租。4号楼1单元402室是王荣芳租赁的，后来因为王荣芳拖欠房租，物业中心与金德龙公司中止了该房屋的租赁关系。
9、证人王某2（庄缘物业管理中心员工）的证言、《工作日志》、辨认笔录等证据证明：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4号楼1单元402室的产权管理归庄缘物业管理中心所有。1999年4月起，该房屋由郭某1居住，郭某1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添置了家具，6月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郭某1。此前，该房屋是由庄缘物业管理中心租赁给金德龙商贸公司的王荣租用。10月，王荣芳将屋内家具等物品搬走。后经王某2辨认，确定混杂照片中的10号照片上的女子（王荣芳）就是1999年10月找搬家公司将恩济庄18号院4号楼1单元402室内的物品搬走的人员。
10、证人郭某2的证言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屋认购书》、金德龙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临时产权证明、王荣芳书写的说明等证据证明：2003年3月，金德龙房地产公司的王荣芳向他出售京泽苑小区的住房，他交纳了35万元购房款后，王荣芳没有交房，同年11月，王荣芳以京泽苑小区正在法院诉讼为由，将自己名下的丰台区角门东里甲79号康缘居708室的住房暂借其居住。
11、海集更字第01868号房屋所有权证、京房权证海集更字第XX**号产权证书、《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服务业专用发票、进账单、北京玉渊潭物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北京市庄缘物业管理中心更名为北京玉渊潭物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该中心原负责的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市集兴实业公司，公司于1996年10月取得产权证书，房屋所有性质为集体产权。1999年4月，金德龙商贸有限公司的王荣芳与北京市庄缘物业管理中心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4号楼1单元402室，租期一年，租金为11.3万余元。同年10月，双方解除了租赁关系。租赁期内由金德龙商贸有限公司交纳房租及物业费。
12、北京玉渊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管理的海淀区恩济庄18号院4号楼从未对外出售，始终由公司对外租赁。王荣芳曾租赁4号楼的部分房屋，其中包括4号楼1单元402室。
13、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侦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侦查人员根据被害人郭某1陈述的情况，前往交通银行朝阳霄云路支行和农业银行海淀铁道支行，未查询到郭某1的开户记录及银行交易凭证。同时，根据被告人王荣芳的供述，前往北京市丰台区建委未查询到丰台区右安门祥和苑3单元501室的住房信息。
14、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等证明：经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会计后督中心、农行北京永外支行、农行先农坛支行、农行康运支行、农行铁道支行、农行千禧街支行和交通银行北京霄云路支行查询，被害人郭某1没有在上述单位开立银行账户。
15、北京市朝阳法院刑事判决书（2000）朝刑初字第652号及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明：1999年6月30日，郭某1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羁押，同年8月3日被逮捕。2000年7月4日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及被告人王荣芳在被判处刑罚后减刑情况。
16、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办案说明等证据证明：2010年6月7日，郭某1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称，1999年2月底与北京金德龙公司的法人王荣芳签订合同购买恩济庄18号院1单元402室，被骗购房款40万元。并反映北京庄缘物业管理中心伙同王荣芳将室内价值人民币78万元的物品盗走（保险柜内22万存折和18万现金）。2015年8月27日，将王荣芳从北京市女子监狱羁押回海淀看守所重新审查。
17、被告人王荣芳庭审前的供述：1999年，她向庄缘物业公司租赁了海淀区恩济庄18号的房子。郭某1通过王某1介绍要购买恩济庄18号院的房产，她对郭某1说房子的产权手续没有办下来，让郭某1先交20万定金，等房子的产权手续办下来再补交其他房款。郭某1同意后与她办理了恩济庄18号院4号楼1单元402室的租赁合同，郭某1当着张某的面，把一张20万元的农行存折和密码交给了她。她让张某将钱入到公司账上。后来郭某1出事，物业公司让她腾房，她把郭某1屋子内的东西搬到公司仓库，还有一个保险柜。后来她在丰台角门东里康缘居和右安门祥和苑以自己的名义给郭某1订了两套房子。
对于被告人王荣芳认为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未实施诈骗行为，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认认为王荣芳没有故意隐瞒房屋产权性质，未与郭某1签订购房合同，且将购房款用于公司经营，没有进行挥霍及从事非法活动，为补偿被害人损失，案发前还在他处为郭某1预留了住房，故认定王荣芳犯合同诈骗罪的证据不足，请求法庭依法宣告其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明，1999年4月，王荣芳代表金德龙公司在与庄缘物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恩济庄18号4号楼1单元402室时，该房屋的产权性质早已明确，王荣芳在明确知晓涉案房屋的产权性质，金德龙公司及其本人无权对该房屋的权属进行变更处置的情况下，编造虚假事实，诱骗郭某1签订虚假购房合同，骗取郭某1购房款20万元。此外，张某的证言及相关书证证明，王荣芳将租赁的房屋非法出售他人后，指令其将所获部分钱款支付涉案房屋租金。王荣芳的上述行为表明，其采用欺骗手段非法获取被害人钱款并置于其控制之下，诈骗行径已属既遂，至于被害人的钱款在王荣芳的控制下用于何处，均系王荣芳对赃款的处置行为。另查，王荣芳供称拟将本市其他房产用于弥补郭某1损失，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明，王荣芳所述房产与他人存在权属争议，且在案发前并未获得被害人的认可，不能作为否定王荣芳主观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犯罪故意的事实依据。故对于被告人王荣芳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荣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签订虚假合同为手段，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王荣芳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王荣芳所犯合同诈骗罪，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王荣芳曾因合同诈骗罪、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前，发现合同诈骗被害人郭某1的漏罪，依法应当实行数罪并罚。据此，根据王荣芳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荣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与前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被告人王荣芳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二十万元，发还被害人郭某1。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陶 炜
审 判 员 宋振宇
人民陪审员 刘秋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