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远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东山头溪畔。
法定代表人：胡鹏。
委托代理人：ＸＸ，浙江畅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海峰金属制品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永康市方岩镇堂慈村。
负责人：程文水。
委托代理人：严小燕，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昌跃，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胡鹏。
原审被告:曹亮晓。
上诉人永康市远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招工贸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永康市海峰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海峰金属厂）及原审被告胡鹏、曹亮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海峰金属厂和远招工贸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远招工贸公司向海峰金属厂购买不同规格型号的铝咖啡下体不锈钢咖啡壶。分别于2014年1月6日、1月12日、4月6日、4月10日、5月22日、12月5日、12月28日、2015年1月11日交付货物，合计欠款461181元货款未付。
海峰金属厂于2015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远招工贸公司支付海峰金属厂货款623804.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胡鹏、曹亮晓对远招工贸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远招工贸公司、胡鹏、曹亮晓承担。
远招工贸公司、胡鹏、曹亮晓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海峰金属厂是虚假陈述，恶意诉讼。远招工贸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起诉过海峰金属厂和其负责人程文水及其案外人陈笑贞。假如存在海峰金属厂起诉的情况，那么海峰金属厂的诉请远远大于远招工贸公司的诉请。在上一个案件中，海峰金属厂有充分的机会向法庭阐述货款的情况。海峰金属厂在该案判决后另行诉松，其诉请不符合常理。海峰金属厂是程文水与陈笑贞共同经营的，如果陈笑贞没有个人财产，远招工贸公司拿到的是一个空的判决书。海峰金属厂和远招工贸公司曾就本案的货款产生纠纷，程文水就此还在派出所做过笔录，在笔录中明确表明是海峰金属厂没有付清货款给远招工贸公司，而不是远招工贸公司欠海峰金属厂货款。海峰金属厂在上一个案件中曾确认没有为陈笑贞代付货款，负责人程文水也没有和远招工贸公司有过买卖关系，但后来又否认该事实，称还有货款没有结算。所以海峰金属厂的行为有恶意诉讼的情况。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海峰金属厂与远招工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送货单予以证实，确认合法有效。远招工贸公司尚欠海峰金属厂461181元货款，事实清楚。远招工贸公司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海峰金属厂要求远招工贸公司支付货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海峰金属厂主张胡鹏、曹亮晓与远招工贸公司财产混同，依据不足，对海峰金属厂要求胡鹏、曹亮晓对远招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远招工贸公司支付海峰金属厂货款461181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从2015年10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海峰金属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海峰金属厂负担661元，由远招工贸公司负担4108元。
远招工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远招工贸公司和海峰金属厂之间互相存在买卖关系，双方的货款是统一结算的。双方互有应付货款，相互折抵，这是常理，双方互相折抵货款结算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各自独立付款的可能性。2、海峰金属厂主张的货款是2015年1月11日之前的货款，而海峰金属厂在2015年5月12日、2015年5月19日均向远招工贸公司付款，足以说明2015年5月份海峰金属厂还欠远招工贸公司货款，当然也不存在远招工贸公司欠海峰金属厂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这不能直接推翻送货单的效力，逻辑错误。送货单的效力在于曾经发生的货物买卖数量及货款金额，但该货款已经互相折抵了，折抵后海峰金属厂尚应支付给远招工贸公司货款，这就是海峰金属厂在2015年5月12日、2015年5月19日向远招工贸公司付款的原因。3、程文水在公安的笔录中讲到还有货款没有结算给胡鹏，这也足以证明，截至2015年7月14日，海峰金属厂尚欠远招工贸公司货款。根据笔录的内容，程文水认为胡鹏的舅舅欠程文水老婆借款25万元，希望在货款里面扣下来。这不仅体现了双方互相折抵结算的交易模式，而且还说明海峰金属厂欠远招工贸公司的货款超过25万元。二、程文水、陈笑贞虽然没有登记结婚，但长期同居，并共同经营海峰金属厂，这是客观事实。程文水、陈笑贞不仅否认该事实，而且程文水作为海峰金属厂的合伙人，明知货款已经抵扣，又以送货单为证据，虚构未付款的事实向法院起诉，企图非法占有远招工贸公司的财产，属于虚假诉讼，并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求，应当移交公安机关进行调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海峰金属厂的诉讼请求。
海峰金属厂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远招工贸公司称双方互有买卖关系错误。1、远招工贸公司称其曾向海峰金属厂供货，但从未提供原始订单、送货单等证据来证明。2、程文水只是代陈笑贞支付货款，并不能证明海峰金属厂和远招工贸公司之间有买卖关系。3、公安的询问笔录记录有误，该笔录不具有证明力。4、相互抵销的前提是双方互有买卖关系，既然不存在供货，就不存在货款互抵的结果。二、远招工贸公司以陈笑贞的欠款来抵销本案欠款，明显错误。陈笑贞与远招工贸公司的买卖关系，与海峰金属厂无关。根据（2015）金永芝商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在陈笑贞与远招工贸公司的业务中，海峰金属厂、程文水并非合同相对方，陈笑贞向远招工贸公司购货与海峰金属厂、程文水无关。2、远招工贸公司称程文水与陈笑贞共同经营海峰金属厂，仅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海峰金属厂向远招工贸公司供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海峰金属厂基于此提起诉讼，不属于虚假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鹏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远招工贸公司的上诉意见。
曹亮晓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远招工贸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胡鹏、曹亮晓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远招工贸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陈笑贞与叶莉的短信聊天记录65页及对账单3页，用以证明：海峰金属厂在一审提供的10张送货单中的货物，全部由陈笑贞与远招工贸公司员工叶莉进行对账，已经在货款中扣除。
2、职工工伤保险缴纳信息2张，用以证明：从2007年1月份开始，陈笑贞就是海峰金属厂的职工。
3、移动公司收款收据2张、电信收费凭证2张、墙体广告照片打印件3张、陈笑贞阿里巴巴认证网页打印件4张，用以证明136××××3495的移动号码所有人是程文水，136516785395的移动号码所有人陈笑贞，海峰金属厂在义乌国际商贸城的墙体广告中的联系人号码分别是程文水和陈笑贞的号码，陈笑贞是海峰金属厂的销售部经理，所以陈笑贞和远招工贸公司的对账，实际就是海峰金属厂和远招工贸公司的对账，结合证据1中对账单与本案所涉送货单的一致性，可以认定海峰金属厂起诉的货款均已经抵扣。
4、2010年小学新生名单2张，光盘一份，用以证明：程海峰、程海诺均就读于永康市龙川学校、程海峰、程海诺在学校的父亲联系电话是程文水的电话，母亲的联系电话是陈笑贞。从而证明程文水与陈笑贞虽然没有登记结婚，但两人育有一儿一女的事实。
5、叶莉与陈笑贞的QQ聊天记录7页、聊天内容打印件2页，用以证明：远招工贸公司与陈笑贞2014年12月份的货款及2015年1月份的货款。
对远招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海峰金属厂发表如下意见：远招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电子材料为短信聊天记录，聊天的双方人员、时间无法确认，内容是否完整、是否连续也不清楚。即使是陈笑贞和叶莉的聊天记录，该二人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海峰金属厂系为陈笑贞代交保险，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移动公司和电信的收款收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墙体广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海峰金属厂在商贸城并没有店铺，墙体广告也并非海峰金属厂制作发布。网站页面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网站并非海峰金属厂的网站，页面中的商标也不是海峰金属厂的商标，页面中显示的很多产品也不是海峰金属厂的产品。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陈笑贞系海峰金属厂销售经理的事实，也不能证明陈笑贞有权代表海峰金属厂和远招工贸公司对账，更不能证明陈笑贞有权用海峰金属厂的货款来抵扣陈笑贞自己的货款。对证据4，对视频资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2016年3月27日的视频，不能看出视频里面的是陈笑贞，也不能证明程文水与陈笑贞的关系。对小学新生名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均有异议。对证据5，同证据1的质证意见。
胡鹏、曹亮晓对远招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海峰金属厂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公安机关对赵荣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笔录记录存在错误的可能性。
2、程文水的结婚证一份，用以证明：程文水与杨玉其为合法夫妻的事实。
3、叶莉、黄元春（叶莉公司员工）养老保险缴纳记录各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海峰金属厂为叶莉、黄元春代缴养老保险的事实。
4、永康邮政局方岩支局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海峰金属厂的工资发放人员名单中没有陈笑贞事实。
5、陈笑贞提供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发生的货款总额清单和汇款清单打印件，用以证明：陈笑贞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与叶莉共发生货款总额为2126073元，汇款总额为2118694元，二者差额仅仅是几千元。
对海峰金属厂提供的证据，远招工贸公司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程文水的笔录不存在记录错误。对证据2，没有意见。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证明没有相关公章，且邮政局只能证明海峰金属厂的哪些人员由其代发工资，也不存在不由邮政局代发工资的情况。对证据5，付款清单第5行9月12日以及14行1月28日、第20行第21行的四笔付款是没有的，其他付款属实。2013年12月、2014年1月份的对账单无法核对，因为财务的资料没有留下来。2014年3月、4月、5月、7月份是对的，6月（6月21日跟6月22日两批货没有记上去，实际提供的应再加27436元），8月份少算了3118.8元。9月至12月是对的。付款清单9月12日10万元没有收到，1月28日这笔不是货款，该25万元没有收到过，1月30日曹亮晓的142900元也没有查到，最后一笔42348元也没有收到过。胡鹏、曹亮晓均同意远招工贸公司的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远招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2、3、5，关于远招工贸公司与陈笑贞、海峰金属厂、程文水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2015）金永芝商初字第65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该纠纷系远招工贸公司与陈笑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海峰金属厂无关，故现远招工贸公司再提供以上证据证明陈笑贞系代表海峰金属厂与远招工贸公司进行结算，本院不作认定；证据4，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对海峰金属厂提供的证据：证据1，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2，海峰金属厂、胡鹏、曹亮晓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证据4、5，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海峰金属厂向远招工贸公司提供咖啡壶铝下体，其中2014年1月6日、1月12日提供的咖啡壶铝下体共计123136.4元货款至今未付。另查明：2015年8月19日，远招工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程文水（海峰金属厂负责人）、陈笑贞共同经营海峰金属厂，并通过陈笑贞向远招工贸公司订购咖啡壶，经陈笑贞与远招工贸公司对账，尚欠远招工贸公司货款512184元，要求海峰金属厂、陈笑贞、程文水共同支付所欠货款。2015年11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金永芝商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纠纷系陈笑贞与远招工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海峰金属厂无关，并判令由陈笑贞支付所欠货款469532.6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远招工贸公司是否拖欠海峰金属厂货款。远招工贸公司主张其向海峰金属厂提供咖啡壶铝下体，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远招工贸公司则主张双方互有买卖业务往来，海峰金属厂主张的货款双方已进行抵扣。根据海峰金属厂一审提供的送货单，显示送货单共有三联：存根联、客户联和记账联，海峰金属厂提供的送货单中除了2014年1月6日、1月12日的送货单为存根联、2014年1月17日的送货单为客户联之外，其余的送货单均为记账联，且为复写件。而根据常理和交易习惯，送货单的记账联（复写件）是送货人记账的凭证，即使在货款结清的情况下，送货人仍可以保留记账联。故在远招工贸公司抗辩货款已经结清的情况下，海峰金属厂仅依据送货单的记账联（复写件）主张远招工贸公司尚欠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2014年1月6日、1月12日的送货单（存根联）、2014年1月17日的送货单（客户联），其中2014年1月6日、1月12日的送货单，有远招工贸公司的员工卢华聪、曹成斌的签字，虽然远招工贸公司辩称该部分货款已经在双方往来货款中予以抵扣，但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远招工贸公司的抗辩难以成立，对该部分货款应当予以支持，该两份送货单的金额为69141+53995.4=123136.4元。但2014年1月17日的送货单，因收货单位一栏只有“远招工贸杨”字样的签字，无法确认签收人的身份，且远招工贸公司不予认可，故海峰金属厂依据该送货单主张的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远招工贸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4021号民事判决；
二、永康市远招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康市海峰金属制品厂货款123136.4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从2015年10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永康市海峰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永康市海峰金属制品厂负担3387元，由永康市远招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382；二审案件受理费8218元，由永康市海峰金属制品厂负担5455元，由永康市远招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7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