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维勇，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重庆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松柏镇横岗煤渣页岩混合建材厂。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松柏镇横岗大岗坪。
负责人：李秋祥，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晃，该厂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宁，阳春市马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曾令洪，男，197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代红，重庆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维勇与被上诉人阳春市松柏镇横岗煤渣页岩混合建材厂（以下简称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原审第三人曾令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曾维勇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2、判令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曾维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和原审第三人曾令洪签订的《岗位承包合同书》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曾令洪已经明确表示期限届满后没有履行。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变更、终止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双方合同约定为准。该承包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承包期限为一年，即从自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如一方有意续约或延长承包期限，可向对方提出续约或延期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没有续约或延长承包期限，也没有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上述《岗位承包合同书》期满后，双方重新续签合同，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但页岩砖出入窑承包费由原合同的每万块砖315元降为295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如果双方当事人有承包合同，则砖厂应该按合同第14条约定向合同当事人曾令洪支付工钱，但曾令洪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承包费，曾令洪只是按照该合同第3条约定计算出各工人应得的工资，得到自己应得的劳动报酬。另外，曾维勇是经曾德林介绍，经过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审核后录用，受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管理，由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劳动报酬。曾令洪没有收取曾维勇任何总承包费，曾令洪收到的都是工资，属于劳动报酬，曾维勇的工资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交给曾令洪发放，工资签领单由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保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错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不是建设单位，没有任何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的资质，其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页岩砖、粉煤灰砖、煤矸石砖、多孔砖。本案中没有任何“工程”存在，当然也不存在工程发包。曾令洪不是承包人，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书面承包合同，其没有承包人的资质，没有得到任何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是违法分包合同的当事人，曾令洪不是实际施工人，曾令洪也没有将任何工程违法分包给曾维勇。本案应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综上，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未按照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责任。
阳春市横岗建材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正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虽然《岗位承包合同书》履行期限已届满，之后也没有续签订书面合同。但上述合同期满后，曾令洪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主要体现在砖厂“前后堂岗位”的工人招聘、工人的工作安排、工资发放及管理等仍由曾令洪负责。曾令洪亦按时与厂方结算承包款。稍作变动的是计件价格由每万块砖315元降至295元。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正确。2、企业将部分工作外包，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与企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法律暂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参照法办[2011]442号会议纪要相关规定作出认定，而没有通过主观臆断作出判决，恰好体现了适用法律的严谨。3、曾令洪、曾维勇均以主持制定法办[2011]442号会议纪要的相关人员被依法追究责任为由，通过制定该纪要极个别人的荣辱否定该纪要的合法性，完全背离了法律的严肃性。4、曾令洪是砖厂“前后堂岗位”工作的专业承包人（一审时阳春市横岗建材已提供其与其他砖厂签订的合同予以证实），行走于多个承包的砖厂。因时间问题，委托其招聘的工人蒲长银、宋开芬、宋波代结算承包款、代发放工人的工资并不影响其承包人的身份和权利。一审阳春市横岗建材提供给法庭结算凭据证明承包款偶尔由上述三人结算外，大多数的款项均由曾令洪直接结算。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直接否认其自始没有收过承包费显然与事实不符。5、《岗位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不影响砖厂、曾维勇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故曾维勇、曾令洪均以上述合同已失效作为主张曾维勇与砖厂重新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毫无意义。6、阳春市横岗建材与曾令洪之间存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不容否定的。（1）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是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法律特征。虽然《岗位承包合同书》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也没有续签合同，但合同期限届满后，砖厂的“前后堂岗位”工人的招聘（注：本案李正桂等9名工人就是在合同期满后由曾令洪或曾令洪的委托人曾德林招聘的）、工人工作的安排、工人工资、管理等继续由曾令洪负责，体现了其自主经营性；曾令洪及其他工人仲裁庭上自认：工人的工资是固定的，曾令洪及曾德林按工人装车砖数收取百分之十的利润。曾令洪在原审法庭时也自认，其招聘的工人月工资是固定的，如按当月工人完成的工作量所得的工作报酬不足以发放工人工资时，则由其个人补足。上述事实则体现了曾令洪承包砖厂“前后堂岗位”的自负盈亏性。（2）曾令洪仲裁阶段提交给仲裁庭的2015年8、9、10、11、12月及2016年2、3、4、5、6、7月的工资表中，签领工资人的姓名中自始没有出现过曾令洪的姓名，足以证明其是砖厂“前后堂岗位”的承包人，不领取工资但通过承包赚取利润。7、曾维勇等人提供的，并由松柏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作为见证的《2016年6月工资签领单》，仅仅是曾维勇等人单方制作。阳春市横岗建材既没有参加制作，也没有签名或盖章确认，自始没有予以认可，该签领单不具有证明效力。8、曾维勇的由曾令洪雇请，工资由曾令洪从取得的承包费中再根据其本人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工资，工作亦由曾令洪安排。阳春市横岗建材仅仅是曾维勇的用工单位，而不是用人单位。
原审第三人曾令洪述称：1、2015年2月6日曾令洪和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签订的《岗位承包合同书》一审判决虽然没有进行合同性质、合同效力认定，曾令洪认为该承包合同的性质不属于任何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参照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进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该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按约续签履行，承包合同在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也没有实际履行，即曾令洪没有实际履行，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也没有实际履行，即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曾令洪承包费，曾令洪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取、取得任何承包费，故此，该承包合同书无论效力如何，该承包合同书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对曾令洪、阳春市横岗建材厂都没有约束力，因该承包合同书有可能产生的承包关系、劳务关系都不应该成立。因该承包合同书也不可能产生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关系。2、2016年7月13日，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作出的《辞退通知书》中，明确指出曾令洪是工头，不是承包人，曾令洪也就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管理人员，曾令洪必须执行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作出的辞退决定。该辞退通知书表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同沈金华、姜兴桂、宋开榜、蒲祥英等4人之间是直接的劳动关系，对工人享有用工权和辞退权的是砖厂，曾令洪对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作出的辞退决定是服从关系。曾令洪认为，该《辞退通知书》不仅表明沈金华、姜兴桂、宋开榜、蒲祥英等4人同砖厂是劳动关系，也同时表明曾令洪同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之间也是劳动关系，作为承担管理职责的“工头”，曾令洪听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安排，也要服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安排。这个是典型的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3、在由松柏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作为见证单位的《2016年6月工资签领表》，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向宋宗财、比么日初发放了2016年6月的工资4500元、4440元。该工资签领表足以证明宋宗财、比么日初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劳动者，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该工资签领表上不仅有提起诉讼的宋宗财、比么日初，还有没有提起诉讼的其他劳动者，作为管理人员的曾令洪在该工资签领表上注明：“以上工人工资经本人核对正确无误”。该证据表明给工人发放工资的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曾令洪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管理人员，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劳动者，曾令洪不是承包人，用人单位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4、因曾维勇等15名劳动者同被辞退的沈金华、姜兴桂、宋开榜、蒲祥英以及在工资签领表上领取工资的宋宗财、比么日初是相同性质的劳动者。故此，曾令洪认为，曾维勇等15名劳动者和曾令洪本人同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之间是劳动关系。故此，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应该承担的是用人单位的责任。由于本案曾维勇、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以及曾令洪与合同法第16章规定的“建设工程合同”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性，本案中也没有非法转包、违法分包、也没有实际施工人，所有提起诉讼的曾维勇等15名劳动者也没有从事任何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工作，也没有实际任何工程的存在，所以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不应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应该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
曾维勇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715元给曾维勇；2、该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是2010年7月20日经阳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秋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页岩砖、粉煤灰砖、煤矸石砖、多孔砖。
2015年2月6日，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作为发包方（合同简称为甲方）与曾令洪作为承包方（合同简称为乙方）签订了《岗位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为实现安全生产，确保生产任务及各项指标的完成，甲方将本厂的前后堂岗位及工作发包给乙方负责完成。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一、承包期为一年，即从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农历）。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如一方有意续约或延长承包期限，可向对方提出续约或延期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二、承包期间工人的工作报酬按量（件）计算。上述工作报酬已包含乙方工人可能存在的加班工资以及期满后的经济补偿金。承包期满后，乙方及其工人不得就加班工资及其他劳动福利再向甲方提出任何经济要求。三、乙方根据甲方生产任务自主安排工人的工作时间。乙方在每月的最后一天提供当月全部工人的工作量记录清单与甲方核对。经双方核对无误后，计算出各工人应得报酬（减除工人预支的款项）。甲方在下一个月的20号前将工人应得的报酬汇总交付乙方分别发放给各工人。乙方发放工资后，应在该月月底前将工资签领单交付甲方保管。四、劳动工人由乙方负责选聘。乙方应根据甲方的生产任务确定招聘工人的数量。乙方招聘工人时，应查验应聘人员的身份证、计划生育证、健康证等证明文件。乙方同意录用的应将上述证件的复印件交由甲方审核。甲方审核后，如认为不适宜从事砖厂工作的，告知乙方不予录用。如乙方坚持录用，则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五、乙方招聘的工人必须身体健康，能适应砖厂工作，服从甲方管理人员的安排和调度。如多次不服从厂方管理人员安排、调度，或者因违法犯罪行为被追究行政、刑事责任的。甲方有权责令乙方辞退。如乙方不予辞退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六、为保证完成甲方的生产任务，乙方应保证足够数量的工人参加劳动。在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时，乙方应尽快补充人员。因补充人员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因人员不足影响生产的，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并最终终止合同。七、乙方必须监督工人遵纪守法及遵守厂方规定，不得有打架、赌博、吸毒、盗窃、嫖娼等违法行为发生。如工人在厂内发生上述行为，乙方要对违法行为人予以开除，严重的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八、乙方应注意厂内安全……。十四、工钱计算及支付办法：1、按甲方每月销售出厂的成品砖数计算工资付给乙方，轮窑以每万块砖720元、隧道窑以每万块砖315元计算。2、……。曾令洪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名并捺指印，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员工李晃（李晃是被告的投资人李秋祥的儿子）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名并捺指印。
上述《岗位承包合同书》签订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按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曾令洪招聘了十多名工人到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处负责其向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承包的页岩砖的入窑和出窑等各项工作。每月的月底，曾令洪统计其全部工人完成的出入窑页岩砖数量，按合同约定的每万块砖315元计算出总费用，经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核对后，由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给曾令洪。曾令洪再按其与各个工人约定的报酬计算支付给工人，剩余的作为曾令洪的承包所得。曾令洪所招聘的工人既未与曾令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签订劳动合同。上述《岗位承包合同书》期满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未重新续签合同，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但页岩砖出入窑承包费由原合同的每万块砖315元降为每万块砖295元。
2015年8月，曾维勇经曾德林（曾德林此前已在砖厂工作）介绍由曾令洪招聘进入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工作。曾维勇既未与曾令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与被告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签订劳动合同。曾维勇每月工资按件计算，由曾令洪在其每月收取曾维勇的总承包费中支付。2015年12月，曾维勇离开砖厂。2016年7月，曾维勇等16名工人向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016年8月30日，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春劳人仲案字[2016]77号仲裁裁决，认为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签订了《岗位承包合同书》，对工人的选聘、工资支付、工人管理、工作安排作出了约定，曾令洪从工人工作量提取10%作为工头费，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在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裁决驳回曾维勇等16名工人要求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曾维勇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是否形成劳动法律关系，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未与曾维勇签订劳动合同应否支付曾维勇双倍工资。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雇佣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都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如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订立了合法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法律关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在现实中，由于种种原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现行法律法规将之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也纳入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所以劳动关系的判断，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形式劳动关系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争议的就是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本案中，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签订《岗位承包合同书》，约定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将其前后堂岗位发包给曾令洪，曾令洪根据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生产任务招用工人并自主安排工人的工作时间，每月的月底，曾令洪统计其全部工人完成的出入窑页岩砖数量，再按合同的约定向阳春市横岗建材厂领取承包费，曾令洪按其与各个工人约定的报酬计算支付给工人，剩余的作为曾令洪的承包所得。《岗位承包合同书》期满后，虽然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未重新续签合同，但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曾维勇由曾令洪招聘，工资与曾令洪约定并由曾令洪发放，工作时间和内容由曾令洪安排。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是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将其砖厂的部分工作承包给曾令洪完成。曾维勇与曾令洪是劳务关系，曾维勇向曾令洪提供劳务，曾令洪接受劳务并向曾维勇支付对价劳务报酬。曾维勇的工作由曾令洪管理、指挥和监督，工资由曾令洪发放。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并无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不受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劳动规章制度的制约，不受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也不享有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工资和福利待遇等。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之间也不属于劳动关系。此外，《岗位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不影响本案对争议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因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不存在劳动关系，曾维勇请求判令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71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曾维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曾维勇负担。
经审理查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是2010年7月20日经阳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页岩砖、粉煤灰砖、煤矸石砖、多孔砖。曾维勇于2015年8月到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处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场所为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工作岗位为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前后堂，曾维勇工作场所的厂房、机器设备等都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所有，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承担生产过程中水电税费。
2015年2月6日，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合同简称为甲方）与曾令洪作（合同简称为乙方）签订了《岗位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承包期为一年，即从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农历）。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如一方有意续约或延长承包期限，可向对方提出续约或延期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二、承包期间工人的工作报酬按量（件）计算。上述工作报酬已包含乙方工人可能存在的加班工资以及期满后的经济补偿金。承包期满后，乙方及其工人不得就加班工资及其他劳动福利再向甲方提出任何经济要求。三、乙方根据甲方生产任务自主安排工人的工作时间。乙方在每月的最后一天提供当月全部工人的工作量记录清单与甲方核对。经双方核对无误后，计算出各工人应得报酬（减除工人预支的款项）。甲方在下一个月的20号前将工人应得的报酬汇总交付乙方分别发放给各工人。乙方发放工资后，应在该月月底前将工资签领单交付甲方保管。四、劳动工人由乙方负责选聘。乙方应根据甲方的生产任务确定招聘工人的数量。乙方招聘工人时，应查验应聘人员的身份证、计划生育证、健康证等证明文件。乙方同意录用的应将上述证件的复印件交由甲方审核。甲方审核后，如认为不适宜从事砖厂工作的，告知乙方不予录用。如乙方坚持录用，则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五、乙方招聘的工人必须身体健康，能适应砖厂工作，服从甲方管理人员的安排和调度。如多次不服从厂方管理人员安排、调度，或者因违法犯罪行为被追究行政、刑事责任的。甲方有权责令乙方辞退。如乙方不予辞退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六、为保证完成甲方的生产任务，乙方应保证足够数量的工人参加劳动。在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时，乙方应尽快补充人员。因补充人员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因人员不足影响生产的，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并最终终止合同。七、乙方必须监督工人遵纪守法及遵守厂方规定，不得有打架、赌博、吸毒、盗窃、嫖娼等违法行为发生。如工人在厂内发生上述行为，乙方要对违法行为人予以开除，严重的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八、乙方应注意厂内安全……。曾令洪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名并捺指印，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员工李晃（李晃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投资人李秋祥的儿子）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名并捺指印。上述《岗位承包合同书》期满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未重新续签合同，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
2016年7月，曾维勇等16名工人向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016年8月30日，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春劳人仲案字[2016]77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曾维勇等16名工人要求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曾维勇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的工资总额为17715元。
本院认为：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
本案中，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签订《岗位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间工人的工作报酬按量（件）计算，曾令洪在每月的最后一天提供当月全部工人的工作量记录清单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核对。经双方核对无误后，计算出各工人应得报酬（减除工人预支的款项）。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在下一个月的20号前将工人应得的报酬汇总交付曾令洪分别发放给各工人。曾令洪发放工资后，在该月月底前将工资签领单交付甲方保管。曾令洪同意录用的应将上述证件的复印件交由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审核。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审核后，如认为不适宜从事砖厂工作的，告知曾令洪不予录用。曾令洪招聘的工人必须身体健康，能适应砖厂工作，服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管理人员的安排和调度。如多次不服从厂方管理人员安排、调度，或者因违法犯罪行为被追究行政、刑事责任的。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有权责令曾令洪辞退。《岗位承包合同书》期满后，虽然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未重新续签合同，但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根据上述事实，应认定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有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受阳春市横岗建材厂规章制度的制约，受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享有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工资和福利待遇等。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是2010年7月20日经阳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曾维勇于2015年8月至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处工作，工作场所为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工作岗位为阳春市横岗建材厂的前后堂，曾维勇工作场所的厂房、机器设备等都是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所有，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并承担生产过程中水电税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的规定，自2015年8月起，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应与曾维勇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岗位承包合同书》中“曾维勇由曾令洪招聘，工资与曾令洪约定并由曾令洪发放，工作时间和内容由曾令洪安排”等内容认定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与曾令洪是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曾维勇与曾令洪是劳务关系，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的规定，认定曾维勇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之间也不属于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应否支付曾维勇双倍工资的另一倍金额问题。根据《岗位承包合同书》：“曾令洪在每月的最后一天提供当月全部工人的工作量记录清单与阳春市横岗建材厂核对，经双方核对无误后，计算出各工人应得报酬（减除工人预支的款项）。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在下一个月的20号前将工人应得的报酬汇总交付曾令洪分别发放给各工人。曾令洪发放工资后，应在该月月底前将工资签领单交付阳春市横岗建材厂保管。”的约定及作为用工方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其不提供证据证明曾维勇的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的规定，本院根据曾令洪与曾维勇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曾维勇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的工资总额为1700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阳春市横岗建材厂应支付曾维勇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17007元。曾维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曾维勇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
二、阳春市松柏镇横岗煤渣页岩混合建材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曾维勇二倍工资差额1700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阳春市松柏镇横岗煤渣页岩混合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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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德印
审 判 员 李 桥
审 判 员 黄光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 玲
书 记 员 陈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