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石民二重字第2号原告：向琳霞，女，1968年12月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代理人：张荣光，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被告：李敬宜，女，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代理人：龚积微，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尹继炎，男，194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系向琳霞公公。原告向琳霞与被告李敬宜、尹继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后，于同年10月17日作出了（2014）石民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原告向琳霞不服本院判决，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2014）常民二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重审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向琳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荣光，被告尹继炎，被告李敬宜的委托代理人龚积微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向琳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3年12月25日，李敬宜与尹继炎签订的《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2、李敬宜返还承包农田0.6亩。事实和理由：2005年9月25日，石门县楚江镇渫阳社区居委会作为发包人与向琳霞及家庭成员签订《湖南省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向琳霞全家承包了0.6亩水田。2013年12月25日，李敬宜与尹继炎在向琳霞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将原告家庭承包的0.6亩水田转让给李敬宜用于修建围墙扩建“庄园”。本由原告家庭承包经营的水田，被李敬宜用围墙围挡扩建了“庄园”，导致原告无田可种。向琳霞认为，李敬宜与尹继炎签订的《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事实并违反《中华人民共国土地承包经营法》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合同系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李敬宜辩称:与尹继炎签订《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权转让合同》是在向琳霞通过《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表示本人放弃承包土地使用权的情形下，并经楚江镇渫阳社区居委会调解达成的协议，且李敬宜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故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向琳霞利益的事实。此外，转让的0.6亩承包地虽然登记为水田，但实际上在转让之前其中的0.4亩土地已作为尹继炎之孙尹鹏房屋的房前屋后空隙坪地，另外的0.2亩早已改种柑橘，故不存在李敬宜改变土地用途，导致向琳霞无地可种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尹继炎辩称：因自己不识字，误以为在《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签字是要收回承包地，另外，李敬宜转租土地的13万元未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存卷佐证。各方当事人的证据一致指向以下事实：2005年9月25日，尹继炎、杨碧军夫妇及长子尹序文、长媳刘良珍、长孙尹鹏与次子尹红、向琳霞夫妇及其女儿尹婉莹，全家八口共同承包了两块共计面积0.6亩的责任地。2012年1月20日，李敬宜与尹序文、刘良珍、尹鹏签订了《房屋买卖及承包责任地流转、租赁土地转租合同》，约定将尹鹏名下房屋转让给李敬宜，同时将房屋周边的承包责任地一并流转出租给李敬宜，共作价60万元，其中房屋占地面积140平方米，为国有土地，建筑面积291.90平方米，已于当年登记于李敬宜名下。因流转土地中的0.6亩系包括尹继炎、向林霞在内的全家八口人共有承包经营权，同年2月8日，李敬宜又与尹继炎签订《土地转租协议》，约定尹继炎将承包责任地（自留地、林地）一并转租给李敬宜，转租土地、开垦荒地、柑橘及青苗补偿定价13万元，并约定该价款从李敬宜与尹序文、刘良珍、尹鹏签的《房屋买卖及承包责任地流转、租赁转租合同》中扣除、租赁期限为70年。同月10日，尹鹏、尹序文、尹继炎联名出具收条，载明“李敬宜购房款及开垦的荒地、柑橘、青苗补偿陆拾万元，所有钱款全部结清，房屋产权归李敬宜所有，房屋周边自留地、林地流转给李敬宜永久使用。”2012年6月21日，向琳霞因对尹继炎将承包土地租赁给李敬宜一事不满而产生纠纷，经楚江镇渫阳社区居委会调解，尹继炎、杨碧军夫妇、尹序文、刘良珍、尹鹏一家三口、尹红、向琳霞及其女儿一家三口等八人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李敬宜支付的13万元土地流转与青苗补偿费由向琳霞家分得7万元，尹继炎家分得6万元。调解协议还明确：“向琳霞等七人放弃尹继炎已长期租给李敬宜的石门县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08）第013800号权证上的0.6亩土地应得的使用权，并对此事不再有异议”。2013年12月25日，尹继炎向石门县楚江镇渫阳社区居委会出具《土地转让承诺书》，承诺将已经转租给李敬宜永久使用的0.6亩自留地转让土地承包权。同日，李敬宜与尹继炎签订《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土地发包方渫阳社区居委会和鉴证单位石门县司法局楚江司法所均在合同上盖章。尹继炎还出具了《土地转让承诺书》和《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及证书注销的申请书》《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但该三份文书上的向琳霞签名均非向琳霞本人的字迹，而是由他人代签。同年12月25日，李敬宜又与尹继炎在居委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李敬宜分期支付给尹继炎“信访问题处理包干费”14.3万元（现已付7.3万元），尹继炎配合李敬宜办理好土地承包经营权过户手续。此后，石门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1月24日为李敬宜颁发了（2014）第000320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取得诉争的0.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李敬宜购买房屋并受让土地后，将所购房屋和周边土地修整成了一个占地4324平方米的院落，其中房屋占地238平方米、院内水泥空坪地705平方米、院内绿化面积3381平方米。上述事实，分别由原告以《湖南省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土地转让承诺书》《关于承包土地经营权变更及证书注销的申请书》《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人民调解协议书》《土地转租协议》等书证，被告以《湖南省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登记审批表》、尹鹏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买卖及承包责任地流转、租赁土地转租合同》《土地转租协议》、尹鹏、尹序文、尹继炎出具的收款收据、李敬宜的《房屋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尹继炎家庭内部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李敬宜与尹继炎达成的调解协议、《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尹继炎出具的《土地转让承诺书》、尹继炎领款单、李敬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书证证明，上述书证，本身为实物证据，除原告在少量书证上的自行批注不具有证据效力外，其余均真实有效，且双方证明之间并无冲突，排斥现象，可以确认前述事实。虽然双方当事人出于诉争，均对对方的书证在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上提出了诸多质疑，但所述理由并不符合证据规则，对上述证据的异议本院均不采纳。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向琳霞和被告尹继炎均主张，李敬宜与尹继炎达成《土地转租协议》中的价款13万元，与李敬宜和尹鹏、尹序文、刘良珍签订《房屋买卖及承包责任地流转、租赁土地转租合同》约定的价款60万元无关，即李敬宜尚欠尹继炎13万元土地流转款未付，但从上述两份协议内容可以看出，两份协议的流转标的均是指尹鹏名下的房屋周边土地，并不存在除房屋周边土地的其他流转地，而且李敬宜与尹继炎在协议中很清楚地约定13万元价款要“从原《房屋买卖及承包责任地流转、租赁地转租合同》中扣除”，即从应支付给尹鹏、尹序文、刘良珍的60万元之中扣减13万元给尹继炎、杨碧军夫妇。在收到60万元之后，由尹鹏、尹序文、尹继炎出具的收条也明确记载“李敬宜的房款及开垦荒地、柑橘、青苗补偿费用陆拾万元，所有钱款全部结清。”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李敬宜购买尹鹏房屋及受让房屋周边土地与土地附属物，全部价款为60万元并已给付清结，原告向琳霞与被告尹继炎的这一主张没有事实根据；2、争议土地的类别和李敬宜受让土地是否改变了土地用途问题，向琳霞以《湖南省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李敬宜“庄园”照片、房屋和诉争土地交易前的原貌照片等证据，主张李敬宜受让土地后将水田改造为“庄园”建设用地。李敬宜则主张在0.6亩争议土地流转之前，其中的0.21亩土地已由向琳霞、尹继炎转作建房宅基地并最终赠与尹鹏建房，后由李敬宜购买，剩余的土地则是尹鹏房屋周边空坪隙地和柑橘地，李敬宜受让后未改变土地用途。其提供的相关证据有向琳霞、尹继炎、尹鹏三人的土地审批材料、尹鹏的土地使用权证、渫阳社区居委会出具并附有双方当事人同组居民10人签名的单位证明、由石门县国土资源测绘队于2010年3月和2011年7月绘制的两份《渫阳社区个人住宅图》，在2011年7月绘制的《渫阳社区个人住宅图》上由渫阳社区居委会和双方当事人同组居民10人标注的0.6亩争议土地的位置示意图。本院亦组织了现场勘验并绘制了地貌图、拍摄了现场照片，从以上证据结合尹继炎家庭的《湖南省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李敬宜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证明如下事实：首先，在尹继炎与李敬宜流转土地时，0.6亩土地已不是水田，对此不仅有渫阳社区居委会与当时居民的证明，向琳霞也在庭审中承认0.6亩水田早已改种柑橘。其次，0.6亩承包地中的0.21亩已改为尹鹏房屋的宅基地，后由李敬宜购买。理由是以三份土地审批表及附属材料可以看出尹鹏房屋的140平方米宅基地原本属于向琳霞、尹继炎申请的建房用地，在二人各申请70平方米建房用地并获得批准后，双双赠与尹鹏建房，从而使尹鹏拥有140平方米的地基，而向琳霞、尹继炎在申请建房用地时与渫阳社区居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记载向琳霞、尹继炎是以其自留地建房。根据向琳霞的陈述，向琳霞向渫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承诺书，向琳霞在渫阳社区仅有一处承包土地，即尹继炎、向琳霞等一家八口共有的0.6亩争议土地。故向琳霞、尹继炎申请建房并转赠尹鹏的用地140平方米折合0.21亩，就是争议的0.6亩土地中的一部分。再次，无论是石门县国土局绘制的红线图还是国土资源测绘以绘制的《渫阳社区个人住宅图》均清晰地表明在尹鹏房屋地基周围、周边林木之内存在远超宅基地面积的空坪地，由于尹继炎的《湖南省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尹继炎和李敬宜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均载明争议的0.6亩土地为名为”三角丘”的土地0.4亩，名为“地坝”的土地0.2亩，两块地南北相邻，既然其中0.21亩已作尹鹏房屋的宅基地，剩余部分毫无疑问则是在房屋旁的空坪地范围内。由以上证据分析可知，所诉0.6亩“水田”在李敬宜与尹继炎进行土地流转时即不存在，无论是交易前还是交易后，该争议土地都是一部分为宅基地，另一部分为房屋旁的空坪地与柑橘栽种地。本院认为，原告向琳霞要求确认被告李敬宜、尹继炎签订的《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收回承包地0.6亩的诉讼请求，是以该转让合同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未经原告同意侵犯了原告共有物权，李敬宜与社区干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转让后该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李敬宜修建“庄园”的非法目的等为理由。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取决于其主张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认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从法条的内容上来看，该条包含的法律规范为授权性规范，意为允许有条件的农户转让放弃承包地，并不是命令性或禁止性规范，因而不属于法律强制规定与效力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尹继炎不符合转让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条件，由于他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授权性规范确认的权利人，而不是强制行规范的义务人和责任人，故其不顾自身条件转让承包经营权不违法，且不因此导致合同无效。其次，虽然向琳霞是诉争的0.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之一，但早在被告李敬宜和尹继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前，即已通过《人民调解协议》与其他六位共同承包人一起明示放弃了土地使用权，，将承包地权利让与了尹继炎一人，因此，尹继炎有权对家庭承包的土地作出处分。而且，在李敬宜与尹继炎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之前，二人就已签订了期限为70年的《土地转租协议》，尹继炎更是在收款收据上注明土地流转给李敬宜永久使用。即使只承认转租协议中的租期70年，也远远超过了耕地的法定承包期限，意味着出租人已不可能在承包经营权有效期内收回承包经营权，这本身说明名为“转租协议”的合同实质上是承包人对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与放弃，对此协议，向琳霞也曾承诺“不再有任何异议”。因此，尹继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在向琳霞认可和弃权的情况下实施的，且向琳霞也已从中受益。“侵权”一说没有事实根据。再次，“恶意串通”之说也不成立。合同法中构成合同无效情形之一的“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借助订立合同串通损害他人利益，而不是指合同当事人与第三人串通，而且从案件的证据与事实来看，原告向琳霞指责李敬宜与社区干部恶意串通也毫无根据。被告尹继炎将承包地出租后转让，都是亲力亲为，现在主张是误将转让合同当成了收回土地不能令人信服——既然是要收回土地，为什么又要找对方要钱呢？最后，所谓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理由还是不能成立，构成合同无效情形之一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合同目的本身非法，而不是指合同履行后将合同标的用于非法用途。好比某人从商店购买一把菜刀，即使后来购买人持菜刀砍人，也不能把商店与买刀人的买卖合同确认无效，而且在事实上，李敬宜受让尹继炎0.6亩承包地时，该承包地既不是水田，也主要未用于种植，而是早已由原权利人转作宅基地与屋旁空坪地。李敬宜所建“庄园“占地庞大，此行为是否合法应由土地管理行政部门判断确认，不属于民事司法权主管的范围。综上所述，原告向琳霞要求确认被告尹继炎、李敬宜签订的《石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收回0.6亩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各项理由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向琳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向琳霞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尚平人民陪审员  陈统儒人民陪审员  项文学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