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刑初字第0005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永灵，女，1964年6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身份证号码XXX，汉族，文盲，农民，住XXX。2014年12月13日，被阜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控制。次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经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曹赛男，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诉刑诉（2015）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永灵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静美、王旭、书记员胡钊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永灵及其辩护人曹赛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李振新与被告人王永灵是夫妻关系，案发前李振新患有精神病。2014年12月12日晚，王永灵与李振新在家中发生口角，王永灵将李振新推倒在床上，用铁锤对李振新的面部实施击打，在李振新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王永灵将李振新拖至客厅对其头部实施击打，后又将其拖至屋外继续对其头部实施击打直至其身体不动。为了制造李振新溺水死亡的假象，王永灵用自家的架车将李振新抛至阜阳市开发区京九办事处腰庄村李庄南侧约500米处的水塘里。王永灵返回家中用黄沙对现场血迹进行清理后逃离。2014年12月13日，王永灵在抛尸现场被民警抓获。经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鉴定，李振新系颅脑损伤合并窒息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铁锤、架车等作案物证照片，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材料、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病例及诊断报告等书证，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证人耿XX、李XX、李XX、宋X、李X、李X、李XX等证言以及被告人王永灵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永灵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永灵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辩护人提出：1、王永灵在公安机关尚未发现其犯罪事实，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应依法认定王永灵的行为构成自首；2、王永灵系在被害人李振新精神病发作期间对王永灵打骂过程中一时冲动杀害了被害人，其主观恶性较小；3、本案是亲情之间犯罪，王永灵的行为取得了被害人李振新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对王永灵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李振新（殁年52岁）与被告人王永灵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10月，李振新因患有躁狂症，在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2日，李振新再次发作。当晚11时许，王永灵与李振新发生口角，王永灵将李振新推倒在床，拿起铁锤对李振新头部击打。后王永灵先后将李振新拖至客厅、走廊，用铁锤对李振新头部多次击打，直至李振新昏迷。为了制造李振新溺水死亡的假象，王永灵用自家的木质架车将李振新运至阜阳市开发区京九办事处腰庄村李庄南侧一水塘处，将李振新抛进水塘后返回家中。王永灵返回家中用黄沙对现场血迹进行清理后离开案发现场。次日早晨，王永灵返回抛尸现场。后因行为反常，被侦查机关控制，经盘问，其交代了杀害李振新的犯罪事实。经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鉴定，李振新系颅脑损伤合并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为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物证
1、铁锤一把，证实王永灵击打李振新头部使用的作案工具。
2、木质架车一辆，证实王永灵在屋内将李振新打击昏迷后用该架车把李振新从院内拖运至村南侧的水塘处。
（二）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耿XX（被害人李振新儿媳）于2014年12月13日报案至阜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称早上起床后发现李振新下落不明，且其门前、屋内、床上都是血迹。该局在阜阳市开发区京九办事处腰庄村李庄南侧一池塘内发现李振新尸体，并决定对李振新被杀案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2月13日，办案人员经勘查犯罪现场，分析认为本案系熟人作案，遂对被害人成年家属进行调查。在案发现场，侦查人员发现王永灵行为反常，遂对王永灵进行控制，并将其带回进行询问。
3、被告人王永灵户籍信息，证实案发时王永灵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拘留证，证实阜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2014年12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决定对王永灵刑事拘留。
5、李振新在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诊断报告，证实被害人李振新案发前患有精神疾病在该院治疗。
6、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李振新的近亲属对王永灵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王永灵从轻处罚。
（三）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李振新家东套房内；抛尸现场位于阜阳市开发区腰庄村李庄南面一池塘内。
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提取王永灵指纹、血液等生物物证。
3、指认现场笔录及录像，证实王永灵指认其卧室、客厅、走廊系其杀害李振新的第一现场；阜阳市开发区京九办事处腰庄村李庄南侧的水塘是其将李振新尸体抛弃的第二现场。
（四）鉴定意见
1、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痕检）鉴字（2015）6号鉴定文书，证实送检的检材鞋印是由同样本鞋印类鞋所留。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李振新心血、胃组织及内容物中均未检出甲拌磷、敌敌畏、毒鼠强成分。
3、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李振新肺、肝组织中见长、短梭形淡水硅藻。
4、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手套上、王永灵棉睡衣右袖口处、左袖口处、板车上、锤子上、沙团上、室外墙面上、血足迹、门外拖痕、电风扇旁、门框内、室门框内墙角上、床头板上、二楼平台衣架上棉衣上、绣花拖鞋鞋底上、路面上、门框外沿、室内墙面上、架车车轱辘上血迹、线手套为受害人李振新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包手纱布上血迹为王永灵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线手套、锤柄擦拭物的基因成分为混合斑，包含被害人李振新血样的基因成分。
5、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排除毒物中毒死亡，李振新为入水时处于濒死期，综合分析认为李振新系颅脑损伤合并窒息死亡。
（五）视听资料，证实王永灵供述了其杀害李振新的犯罪事实，且对王永灵讯问时，侦查人员未对王永灵进行刑讯逼供。
（六）证人证言
1、证人耿XX（被害人儿媳）证言，证实其婆婆王永灵和公公李振新夫妻感情不好，经常吵架。2014年六、七月份、十月份，李振新患精神病两次住院治疗。2014年12月12日，李振新又犯病了，并打周围的邻居。其和老公都进行劝解。当天夜里10时许，其听见王永灵和李振新争吵。次日早上，其起床后看见卧室门口水泥地上有一大片血迹，血迹有二尺多长，一尺宽左右，呈不规则状，血迹上面用黄沙掩盖，并有清扫过的痕迹。其还看见家门口的大路上有血迹。其和李X、李X沿着血迹去找，走了几步血迹就不见了。其在自家院子内窗户前发现一把一尺多长的锤子，锤子两头都是圆的，锤把是木头的，锤头和锤把上也有血迹。架车框的车把和架车板子上面都有血迹。李振新睡的房间地面门口一片血迹，门后及床头上的墙上也有血迹，屋内的血迹也被黄沙盖了，也用扫帚扫了。
2、证人李XX（被害人儿子）证言，证实其系李振新和王永灵的儿子，李振新和王永灵感情不好，经常发生争吵和厮打。2014年，李振新患有精神病，其两次带李振新到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病，母亲王永灵对李振新不管不问。患病期间，李振新就不停说话，拿砖头砸别人家的窗户，还乱砸人，喝酒后犯病更厉害。2014年12月12日下午，其父亲李振新又犯病了，并砸同村村民李亮家的门，拿木棍捣村里的电表盒，还拿砖头砸人。邻居李振民给其打电话，其就回家了，其闻到父亲李振新满身酒气，就对李振新进行劝阻。睡觉前，其听见父亲李振新又在骂人。次日早上7时30分许，李X到其家找其哥干活，其起床后发现屋门口地上有血，且血迹被沙子涂抹掩盖，其看见门旁边一个锤子上也有血迹。其发现父亲李振新和母亲王永灵均不在房间。其给王永灵打电话，王永灵讲其到开发区处理手上的伤了。其看到李振新休息房间的床头墙上有点状血迹，床头地面上有一小滩血迹。其让哥哥李XX去找父亲，就到驾校上课去了。后其妻子给其打电话，让其回家。其回到家，其哥哥说父亲李振新在其家南边沟里淹死了。
3、证人李XX（被害人儿子）证言，证实其父亲叫李振新，母亲叫王永灵，父母感情一般。2014年7月，父亲患上精神病。最近，李振新一直在犯病，不停骂人。2014年12月12日下午，其在开发区和谐新村干活，有人传话说其父亲又犯病了，其就赶紧回家。其到家后，听他人讲父亲李振新把村里的电表砸了，其弟弟李XX还打了父亲李振新。吃过晚饭后，其和父亲、母亲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当晚十时许，其隐约听到父亲和母亲在争吵，从李振新睡觉的房间隐约传来响声。次日早上8时许，其堂哥李X和小哥“顺当”到其家让其去干活，讲其家门口有血。其发现李振新睡觉的床头、架车框上以及一把铁锤上都有血。其发现父亲李振新和母亲王永灵均不在家中。其就骑着电瓶车去找，走到化桥的时候，看见母亲王永灵骑着电动三轮车往回家的方向走。其告诉母亲其去找父亲李振新，后王永灵就回家了。
4、证人宋X证言，证实其和李XX是男女朋友关系，案发当晚其和李XX在通电话。
5、证人李X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早晨8时许，其到李振新家找李振新的儿子李XX干活，看到李振新家门口架车子上有血迹，发现李振新房间门口、房间地上有血，并看见在门口槽钢上有一个带血迹的锤子，而且门口地面上有用沙子掩盖的血迹。
6、证人李X证言，证实内容同李X证言。
7、证人李XX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2日晚上12时许，王永灵给其打电话，说她在其家门口，让其给她开门。当晚，王永灵在其家中休息的。王永灵与李振新夫妻关系不太好。
8、证人李XX证言，证实其母亲去世了，父亲李XX一个人生活。2014年12月12日晚未发现父亲李XX有异常。
9、证人李XX、李XX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早晨8时许，看见警察在李振新院子里，警察发动群众寻找李振新。在废旧砖窑旁边的水塘里发现了被害人李振新的尸体。王永灵在庄上口碑一般，她经常骂人。
10、证人蒋XX、元XX、徐XX、王XX证言，证实2014年五、六月份，李振新患上了精神病。2014年12月12日下午，李振新又犯病了，还拿砖头砸人，砸邻居家的门窗。李振新犯病后经常骂王永灵，李振新与王永灵夫妻感情不好。
（七）被告人王永灵供述，证实2014年12月12日晚11时许，在其家中，其用锤子多次击打李振新的头部，将李振新害杀害，后用自家架车子将李振新拉到村南边约600米远处一条水塘边，将李振新推进水塘，返回家中用沙子掩盖犯罪现场血迹的事实。
关于辩护人提出王永灵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罪行未被有关部分、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本案中，侦查人员经勘查犯罪现场，认为被害人家庭成员具有作案嫌疑，便对被害人家庭成员逐一询问。在盘问过程中，王永灵行为反常，并试图离开现场，侦查机关将其作为重要嫌疑对象进行控制并带回询问。但在询问王永灵前，侦查机关尚未发觉王永灵实施本起犯罪，因形迹可疑被侦查机关带回盘问后，王永灵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应依法认定王永灵的行为构成自首。因此，此节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是亲情之间犯罪，王永灵一时冲动杀害李振新，其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振新案发前系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理应得到家人悉心照顾。王永灵作为李振新的妻子，更应履行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本案中，王永灵与李振新仅因发生口角，便持械对生病的丈夫李振新头部、面部多次击打，后又将李振新抛弃于水塘中，致李振新颅脑损伤合并窒息死亡。为掩盖犯罪事实，王永灵又返回家中对案发现场进行清扫。综上，足以认定王永灵在本案中主观恶性较大。因此，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永灵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王永灵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犯罪，且王永灵的行为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对其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王永灵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永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廷华
代理 审 判员 李志军
代理 审 判员 郭连冬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代） 袁理想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