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终26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小波，男，1988年2月6日出生于湖南省沅江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沅江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袁仕梁，湖南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立军，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于湖南省沅江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沅江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明飞、张赞，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伍辉龙，男，1989年11月13日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新化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蔡伟，男，1988年9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益阳市，汉族，中专肄业文化，无业，住湖南省沅江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5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决定取保候审。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蔡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湘01刑初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曾小波、孙立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受理了本案。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应本院通知，指派湖南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袁仕梁担任曾小波的辩护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6年4月18日晚7时，被告人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蔡伟等人来到长沙市雨花区洞井商贸城前进大酒店一楼前进舞厅跳舞。曾小波在上厕所时与刘某某发生口角。来上厕所的孙立军见状与曾小波一起对刘某某拳打脚踢，并将刘某某拖打至舞厅中央。蔡伟踢了刘某某大腿一脚。伍辉龙则一拳打在刘某某脸上将其打倒在地。随后，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蔡伟逃离现场。刘某某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抢救，因严重颅脑损伤于同月27日死亡。同月27日、28日，孙立军、伍辉龙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5月16日，曾小波、蔡伟到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刑侦大队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及照片、医院抢救病历、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据此，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曾小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孙立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三、被告人伍辉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四、被告人蔡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
上诉人曾小波上诉提出：仅打了被害人一耳光，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与其他被告人没有犯意联络，不构成共同犯罪，对被害人死亡结果不承担责任。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曾小波不是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行为实施人，不是本案的组织者，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量刑过重。
上诉人孙立军上诉提出：未殴打被害人，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有悔罪表现，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孙立军未实施致命伤害行为，在本案中作用较小，系初犯、偶犯，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8日19时许，上诉人曾小波、孙立军和原审被告人伍辉龙、蔡伟等人到长沙市雨花区洞井商贸城前进大酒店一楼前进舞厅跳舞。曾小波去上厕所时在厕所门口撞到刘某某（被害人，男，殁年64岁），两人由此发生争执。曾小波打了刘某某一耳光，来上厕所的孙立军见状上前与曾小波一起对刘某某拳打脚踢，朝刘某某头部、胸部、腿部等部位击打，将刘某某追打至舞厅中央。蔡伟见状上前踢了刘某某大腿一脚。接着，伍辉龙上前朝刘某某头面部击打一拳，将刘某某打倒在地。随后，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蔡伟逃离现场。舞厅老板娘陶某某拨打了110电话报警，刘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同月27日，刘某某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月27日、28日，孙立军、伍辉龙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5月16日、18日，曾小波、蔡伟先后到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投案。
另查明，上诉人孙立军的家属在二审期间向被害人刘某某的家属代为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刘某某的家属对孙立军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物证鉴定室（雨）公（物）鉴（法病）字[2016]第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长沙市中心医院病历：死者刘某某颜面部及全身多处青紫、擦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血肿，左侧颞顶枕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顶骨纵形骨折，右侧额颞顶硬膜下出血，右侧脑底及右颅中窝硬膜下血肿，多发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提取死者心血、肋软骨及全脑脑组织。结论为：刘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如击打、碰撞、摔跌）于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2、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公（刑）勘［2016］116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案发现场位于长沙市雨花区中意路前进大酒店前进舞厅。
3、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长公物鉴（法物）字［2016］1579号物证检验报告：经提取刘某某妻子周利军、女儿刘环的血样及刘某某肋软骨进行检验，刘环的血样与刘某某的肋软骨、周利军的血样在D8S1179、D21S11等21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4、证人陶某某的证言：2016年4月18日19时35分许，她经营的前进舞厅来了10多个操益阳沅江口音的年轻男子。几分钟后，她听到舞厅有人喊打架了，她过去看到一男子倒在舞台边上，打人者已经跑出舞厅，便打了110电话报警，并要人拨打了120。听说是那些沅江的年轻人打的人。
5、证人彭辉的证言：他是长沙市雨区前进舞厅的音乐师。2016年4月18日19时40分许，他在舞厅看见一个穿白色衣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和一个穿青蓝色衣服、偏瘦的年轻男子对一个约60岁左右的老头拳打脚踢，从舞厅厕所打到外面来，这时又来了一个穿牛仔衣的矮个男子冲上去朝老头眉心打了一拳，将老头打倒在地。之后，打人的几个男子跑出了舞厅。
6、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4月28日，彭辉从公安机关提供的三组照片（每组各有无规则排列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第一组2号照片上的人（孙立军）、第二组3号照片上的人（伍辉龙）和第三组4号照片上的人（曾小波）分别是在前进舞厅打那名老头的穿白色衣服的男子、穿牛仔衣的矮个男子及穿青蓝色衣服、偏瘦的男子。
7、证人戴某某、罗某某、唐某某的证言：2016年4月18日19时40分许，戴某某在前进舞厅做烟酒生意，罗某某和唐某某在舞厅跳舞。他们在舞厅听到有人喊打架了，看到舞厅靠近门口位置围了很多人，他们过去看见一个50多岁的男子被人打倒在地。
8、证人曹某某的证言：2016年4月18日晚，他和“小波”、“鸟几”、“军婆”、“小伍子”等人到前进舞厅跳舞。没多久，看见“小伍子”从他后面冲出来，跳起来朝一个男的打了一拳，将那男的打倒在地，当时“小波”和那个男的正在拉扯，“鸟几”站在旁边。
9、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4月29日，曹某某从公安机关提供的无规则排列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人（伍辉龙）就是“小伍子”，从另一组无规则排列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人（曾小波）就是“小波”。
10、证人熊某某、田某某、崔某某的证言：2016年4月18日19时许，他们与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蔡伟、曹某某一起到前进舞厅跳舞。他们三人一直坐在舞厅中间位置，曾小波和孙立军坐在靠厕所位置，伍辉龙、蔡伟、曹某某在舞池跳舞。没多久，曾小波去上厕所。随后，听见跳舞的人说有人打架了，他们过去看见一个约60岁的老头仰面倒在靠厕所边的舞池里。熊某某、田某某还证明听蔡伟讲是他们一起的人打了那个老头，听说伍辉龙、曾小波、孙立军参与了打架。
11、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4月28日，熊某某从公安机关提供的无规则排列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3号照片上的人（刘某某）就是2016年4月18日，在前进舞厅被打的男子。
12、长沙市中心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刘某某因特重型脑外伤、脑疝，于2016年4月27日死亡。
13、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到案经过：2016年4月27日23时许，公安机关在长沙市天心区中信广场“玖玖”洗脚城将孙立军抓获，次日3时许，在长沙市开福区西湖楼附近将伍辉龙抓获。同年5月16日14时许、5月18日14时许，曾小波、蔡伟先后到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刑侦大队投案。
14、调解协议、谅解书、收条：2017年8月16日，孙立军的家属与被害人的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孙立军的家属自愿代孙立军赔偿被害人的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的家属接受赔偿并对孙立军表示谅解，请求对孙立军从轻处罚。
15、户籍资料：证明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蔡伟的身份情况。
16、上诉人曾小波的供述。
17、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5月16日，曾小波从公安机关提供的四组照片（每组各有无规则排列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第一组9号照片上的人（孙立军）就是“军婆”，第二组12号照片上的人（伍辉龙）就是“小伍子”，第三组9号照片上的人（蔡伟）就是“鸟几”，第四组2号照片上的人（刘某某）就是被他及“军婆”、“小伍子”、“鸟几”殴打的老头。
18、上诉人孙立军的供述。
19、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4月28日，孙立军从公安机关提供的无规则排列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人是殴打被害人、扇被害人耳光的曾小波，从另一组无规则排列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人（蔡伟）就是踢了被害人一脚的“菜鸟”，从一组无规则排列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人（伍辉龙）就是朝被害人打了一拳的“小五”。
20、原审被告人伍辉龙的供述。
21、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4月28日，伍辉龙从公安机关提供的两组照片（每组各有无规则排列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一组5号照片上的人（曾小波）就是打了被害人头部和下半身的“小波”，另一组3号照片上的人（孙立军）就是打了被害人头部和胸部的“军波”。
22、原审被告人蔡伟的供述。
23、辨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5月18日，蔡伟从公安机关提供的三组照片（每组各有无规则排列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第一组9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对被害人拳打脚踢、打了被害人上半身的孙立军，第二组11号照片上的人（伍辉龙）就是跳起来打了被害人面部一拳的“小伍子”，第三组3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对被害人拳打脚踢、打了被害人头部的曾小波。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小波、孙立军及原审被告人伍辉龙、蔡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曾小波、孙立军、伍辉龙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蔡伟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曾小波、蔡伟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曾小波上诉提出“仅打了被害人一耳光，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与其他被告人没有犯意联络，不构成共同犯罪，对被害人死亡结果不承担责任。量刑过重”的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曾小波不是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行为实施人，不是本案的组织者，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证人彭辉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孙立军、伍辉龙、蔡伟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曾小波对被害人实施了拳打脚踢和击打头部的行为。本案系因曾小波与被害人碰撞后发生争执而起，曾小波先动手扇被害人耳光，并与孙立军、伍辉龙、蔡伟共同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曾小波在本案中起了主要作用。原判根据其犯罪事实、情节，对其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孙立军上诉提出“未殴打被害人，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有悔罪表现，量刑过重”的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孙立军未实施致命伤害行为，在本案中作用较小，系初犯、偶犯，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证人彭辉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曾小波、伍辉龙、蔡伟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孙立军对被害人实施了拳打脚踢及击打头、胸部的行为。孙立军在本案中起了主要作用。二审期间，孙立军的家属自愿代孙立军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合考虑其犯罪事实、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情节，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曾小波、伍辉龙、蔡伟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曾小波的上诉及上诉人孙立军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刑初88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曾小波和原审被告人伍辉龙、蔡伟的判决及对上诉人孙立军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刑初88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孙立军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孙立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2031年4月2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甜
审判员 赫荣生
审判员 陈其林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