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1635号
原告任某甲，女，1947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陈某某，男，194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曙椿，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任某乙，男，1951年2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任某丙，男，1955年2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任某丁，男，196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上列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宏，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任某甲、陈某某诉被告任某乙、任某丙、任某丁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4月16日、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某甲、陈某某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曙椿，被告任某乙、任某丙、任某丁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宏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两个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某甲、陈某某共同诉称，两原告系夫妻。被告任某甲与三被告系被继承人即父亲任安邦、母亲雷秀安所生同胞姐弟。父母分别于2005年4月15日、2013年10月10日去世。1991年4月，父亲任安邦召开家庭会议，曾询问三被告，愿意同父母一起生活并照料的，则得任安邦名下租赁的上海市虹口区海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海伦路房屋）。三被告推诿，无一人愿意照料父母，并表示父母由原告任某甲照顾，上述房屋归原告任某甲。如父母生病，姐弟四人轮流照顾，费用四人平摊。原告任某甲考虑到父母的意思，对此予以同意。1991年8月，原告方将自己租赁的上海市黄浦区白渡路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白渡路房屋）与父亲名下租赁的海伦路房屋合并换取了现上海市浦东新区潍坊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潍坊路房屋）。1999年初，原告方出资购买潍坊路房屋产权，登记于任安邦及原告陈某某名下。原告家庭与父母共同生活，平时日常开销均由原告方负担，三被告从未贴补父母。父母生前都留有相应的遗嘱。现原告方与三被告协商配合办理潍坊路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但三被告予以拒绝。为维护原告方的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潍坊路房屋产权中属于被继承人任安邦、雷秀安的份额归原告任某甲继承；2、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任某乙、任某丙、任某丁共同辩称，被继承人遗产状况真实客观，对此无异议，但原告的部分陈述有出入，对于遗嘱真实性、合法性持有疑问。现在原、被告是兄弟姐妹，从维系亲情的方面出发，希望调解。
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任安邦与雷秀安系夫妻，育有原告任某甲、被告任某乙、任某丙、任某丁四人。原告任某甲、陈某某系夫妻。任安邦于2005年4月16日报死亡，雷秀安于2013年10月11日报死亡。
2005年4月13日的打印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任安邦，已婚，退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兹订立如下最后遗嘱：（一）本人指定及委派本人之女儿（任某甲）（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现居住台儿庄路XXX弄XXX号XXX室，为本人此遗嘱之唯一的遗嘱执行人及受托人。（二）本人将本人与陈某某、任某甲、雷秀安共有的、位于潍坊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物业的属于本人的相应部分产权遗赠本人之妻子雷秀安（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承受及享用。”该份遗嘱在立遗嘱人落款处有“任安邦”字样的签名及盖章。在见证人处有案外人晏某某、林某某的签字。晏某某、林某某均来院陈述见证过程，并称该份遗嘱并非两见证人打印，遗嘱上的“任安邦”为被继承人所签。
2006年12月23日，雷秀安由葛爱贞代笔立下遗嘱一份，言明：“我们老夫妻与女儿奈芳同住潍坊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已整整十五年，靠着她吃、喝、穿戴……我有三个儿子，没有一个人贴我们一分钱，相反经常要来拿钱，从不归还……今年我85岁，三年前，我得病就嘴说不清，但我心里明白，耳朵不聋，别人说啥我都能听懂。我决定：老了以后，把我的面积赠与奈芳。因为她几十年都是为家里挑着担子，担着风险，牺牲着自己……我识字不多，难写明白，手不方便，叫别人代写读给我听，以上就是我想要说的话，这样我就放心了，心也就安静下来……”案外人雷某某（系被继承人妹妹）在遗嘱上作为证明人、葛爱贞（系被继承人护理工，与原告任某甲及三被告系堂兄弟姐妹关系）作为证明人及代书人签字。雷某某及葛爱贞均到庭作证陈述遗嘱形成经过，并确认“雷秀安”的签字为葛爱贞手扶着雷秀安的手所签。
另查明，1、1991年，原告方所承租使用的白渡路房屋（居住面积为22.5平方米）与任安邦承租使用的海伦路房屋（居住面积为11.6平方米）合并交换使用系争房屋（居住面积为26.7平方米）。两原告与任安邦、雷秀安共同居住该房屋。1999年12月，系争房屋办理购买产权手续后，登记为原告陈某某与任安邦共同共有。
2、2004年2月25日，雷秀安因右侧肢体活动障碍一个月，加重，伴言语含糊3天，至上海市第二医科大学附属仁济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脑梗塞，高血压病Ⅲ期，入院时与出院时的主要病状均为：“……神清，失语……右侧偏瘫……”。2008年9月1日，雷秀安“中风、失语”至公利医院就诊。
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本案所涉两份遗嘱争议较大，具体意见如下：
对2005年4月13日的遗嘱。三被告认为二见证人的笔迹相似，似乎出自一人。遗嘱形成于被继承人去世前两天，当时被继承人癌症转移，已处于弥留之际。原、被告均在照顾被继承人，不存在制作该遗嘱的情形和机会。医生曾告知，被继承人时日无多。在原告方带着母亲回老家前一天，家中如此忙乱的情况下，制作该份遗嘱不符合常理。该遗嘱为代书遗嘱，但不清楚代书人的身份。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由一人代书，一人见证，分别签名确认，故该遗嘱的形成不符合法律规定。处于弥留之际甚至是昏迷的被继承人不可能签字，故无法认定是被继承人签字。在上述情况下，三被告认为该份遗嘱的形成存在瑕疵，遗嘱是一份非法遗嘱。两原告认为该遗嘱为任安邦提供，应属自书遗嘱。任安邦签字确认，应为其真实意思，故合法有效。
对2006年12月23日的遗嘱。三被告认为雷秀安是文盲，习惯用私章，而遗嘱上“雷秀安’’签名却属工整。雷秀安患有脑梗，右侧肢体活动障碍，神志清楚但失语。在该份遗嘱中，雷秀安表述得病整整三年，嘴说不清等，表达了其无法说话，实际其已因病失语。因此，雷秀安的病情并无好转。整个遗嘱意思不清，表述犹如叙述家史，编造事实。从遗嘱内容看，“我决定，老了以后将我的面积赠与奈芳……”这句话从意思上可以得出，被继承人雷秀安过世后有将系争房屋中的权利留给原告任某甲，但遗嘱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遗嘱最后的日期，整个书写习惯有变，该遗嘱是伪造的。代书遗嘱中的两个见证人中，雷某某是雷秀安的妹妹。根据法律规定，见证人与被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遗嘱无效。综上，该遗嘱为伪造，同时无效。原告方认为该遗嘱属代书遗嘱，合法有效。
原、被告均确认本案所涉的遗产为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任安邦及雷秀安的父母均早于两人过世，如发生法定继承，继承人为原告任某甲及三被告。两原告认为根据被继承人的遗嘱，发生遗嘱继承，由原告任某甲一人继承。三被告则表示，应发生法定继承，由原告任某甲及三被告平均继承。原、被告均确认如三被告在系争房屋房屋中继承所得权利，由两原告取得房屋，支付三被告相应的房屋折价款，并确认系争房屋的价值为人民币175万元。
原告任某甲、陈某某还对2005年4月13日遗嘱上“任安邦”的字迹是否为任安邦所签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8月4日，经该中心电话联系，原告任某甲、陈某某未缴纳鉴定费用，故该中心退回该司法鉴定。之后，原告任某甲、陈某某放弃上述鉴定申请。
以上事实，由两原告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房屋使用交换合同、房地产权证、任安邦的遗嘱、雷秀安的遗嘱、领取证、雷某某等出具的证明、亲友证明材料、葛爱贞等出具的证明、雷月英等证明材料、原告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病历、放射诊断报告、账本、情况说明，三被告提供的雷秀安出院记录、出院小结、MRI报告单、入院记录两份、2008年9月1日病历、遗体告别仪式签名册、医保卡、银行卡、家庭用钱记录、家谱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证人葛爱贞、雷某某、雷月英、冯锡樑、章荣春、晏某某的当庭证言、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遗嘱继承的前提条件为被继承人所立遗嘱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所涉两份遗嘱的效力。
关于对2005年4月13日的遗嘱。根据来院陈述情况的见证人林某某、晏某某及两原告的陈述，该遗嘱并非见证人打印，也非两原告提供，而被继承人生前无使用电脑打印的能力和习惯，故应推定为被继承人请人打印制作，该遗嘱的性质为代书遗嘱。因为根据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要件，代书遗嘱必须要有两名以上见证人包括代书人签名，而上述情况并无代书人签名，故不能构成有效的代书遗嘱。
对2006年12月23日的遗嘱。首先，被继承人雷秀安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问题。雷秀安虽然在遗嘱形成的两年多之前患脑梗塞致右侧偏瘫、失语，但其神志清楚。由此可见，虽然其口头表达存有一定障碍，其尚存在订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两位见证人均称遗嘱为根据雷秀安自述形成，但三被告坚称雷秀安失语，但从雷秀安的治疗记录来看，其失语的症状表现为言语含糊，并非完全无法表达，经过恢复，与其朝夕相处的代书人应能领会其意思表示。况且，通过确认代书人朗读遗嘱内容的方式，亦可以表达和固定其意思表示。据此，三被告认为雷秀安缺乏订立遗嘱行为能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见证人、代书人是否与遗嘱继承存在利害关系的问题。三被告认为遗嘱见证人及代书人与原、被告均为亲属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为，该遗嘱的代书人及见证人与原、被告均存在亲属关系，亲缘距离等同，并不存在明显失衡而致足以影响其代书及见证效力的情况。代书人及见证人亦非继承人，与遗嘱内容不存在利益上的关系。因此，代书人及见证人与遗嘱继承并不存在利害关系，其代书及见证的遗嘱内容是可信的。再次，遗嘱是否为被继承人雷秀安的真实意思表示。三被告认为该遗嘱上的签字为代书人扶着雷秀安的手所签，雷秀安没有签名习惯，故该遗嘱为伪造。从遗嘱的内容来看，叙述了家庭生活及系争房屋的变迁，时间节点明确，文理顺畅，并无矛盾。若非亲历者，则无法完整陈述，且其中情况得到了相应的证据或证人的证实。虽然存在代书人扶助雷秀安的手签字的情况，但这为其右侧偏瘫的客观身体状况所致。从诸多证人陈述的情况来看，雷秀安多次表露原告方对其照顾有加而自然而然的萌生与其遗嘱内容一致的想法，故本院认为虽有三被告主张的瑕疵，但雷秀安遗嘱上的意思表示为真实。最后，该遗嘱上意思表示的认定。遗嘱中关于遗产继承的表述为：“我决定：老了以后，把我的面积赠与奈芳。”该表述因立遗嘱人及代书人法律知识的欠缺显得不规范，但可以得出雷秀安决定身故之后其在系争房屋内的产权份额由原告任某甲继承。原告及三被告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系争房屋原为公有住房，购买产权后登记为任安邦与原告陈某某共同共有。根据系争房屋的由来，酌情由任安邦及原告陈某某各半享有系争房屋的产权。其中，任安邦名下的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为任安邦及雷秀安的夫妻共同财产，故任安邦的遗产为25%产权份额。由于任安邦的遗嘱归于无效，其遗产发生法定继承，由原告任某甲及三被告、雷秀安继承。原告任某甲、雷秀安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对被继承人照顾较多，本院酌情原告任某甲、雷秀安适当多分。
被继承人雷秀安的遗产为其系争房屋25%产权份额及继承而来的系争房屋产权份额。根据其遗嘱，均应由原告任某甲继承所有。
根据原、被告享有系争房屋份额，由系争房屋归原告方为妥，由原告方支付三被告相应的财产折价款。原、被告对此均予以同意，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陈某某享有50%系争房屋份额，原告任某甲继承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现双方均确认系争房屋价值为175万元，故本院酌情由原告任某甲各支付三被告折价款5万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判决如下：
一、上海市潍坊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50%产权份额由原告陈某某享有，50%产权份额由原告任某甲继承所有；
二、原告任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任某乙、任某丙、任某丁各5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550元，减半收取计10，275元，由原告陈某某负担5，137.50元，原告任某甲负担4，258.50元，被告任某乙、任某丙、任某丁各负担2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鼎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励希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
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
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
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
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