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八一南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廖根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卫龙，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奎，男，1971年9月8日出生，侗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菊仙，女，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李渔路****号。
诉讼代表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紫东，金华市。
上诉人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泰银行）为与被上诉人陈明奎、熊菊仙、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泰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陈明奎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的行为意思表示不真实，认定该合同无效有误。该借款合同系陈明奎、熊菊仙本人签署，陈明奎称借款用于住房装修，双方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任何违法目的，不能因贷款未实际用于装修而否认合同效力。陈明奎支付了2015年7月前的利息，也证明陈明奎履行了合同义务。陈明奎为赚取利差将贷款转入江南中学系陈明奎的行为，与成泰银行无关，成泰银行对江南中学是否为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并不知情。二、一审认为江南中学系案涉贷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并认定由江南中学承担还款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关系存在于陈明奎、熊菊仙与成泰银行之间，成泰银行亦依据陈明奎的要求发放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明奎、熊菊仙应向成泰银行承担贷款清偿责任。江南中学是陈明奎、熊菊仙与成泰银行借款关系之外的第三人，陈明奎将款项打入江南中学集资账户，并由江南中学出具收款收据的后续民间借贷，系江南中学与陈明奎、熊菊仙之间的法律关系，成泰银行对此既未参与，也与成泰银行无关。三、江南中学承诺支付贷款本息的行为可视为保证行为，依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江南中学应承担连带责任，但不应认定江南中学为实际借款人。
被上诉人陈明奎、熊菊仙共同答辩：在学校资金比较困难的时候，江南中学的校领导召集各班主任、中层干部利用自己的征信去贷款，帮助学校渡过难关。学校多次在教师会议、中层干部会议上要求老师帮助学校贷款，且学校也已经联系好了银行，在学校董事办的指导下，其去银行办理了贷款，办理过程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江南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成泰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明奎、熊菊仙归还其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726.67元（利息暂算至2016年1月20日，此后利息、罚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总计151726.67元；陈明奎、熊菊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底，因江南中学不符合银行规定贷款条件，学校周转又需资金，学校董事长周友明要求校领导在各级会议上动员老师向银行信用贷款，贷款下放后可自行选择是否给学校使用，如果直接放学校，按贷款额的5%计算补贴，补贴给教师，如果老师自己用过后，再放学校的，给予半年结息一次。2014年12月30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发布《关于金华市江南中学学校教职工参与办理银行贷款的通知》，要求：学校中层干部、班主任、骨干教师自愿参与银行贷款，力促学校与银行的战略合作，缓解资金紧张，加快建校进程，并承诺所有贷款的本金与利息由学校统一支付，每月还款日前由学校财务汇入指定的贷款账号，本金到期由学校负责归还，是否续贷由贷款人自行决定等。2015年1月28日，陈明奎与成泰银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15万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28日起至2017年1月27日止；具体借款金额、期限、用途和利率另行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末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的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借款人如未按期归还利息、未按期清偿其他债务、不按约定使用借款、卷入重大诉讼、停产歇业的，借款人可以提前收回未到期借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成泰银行依约于2015年1月28日向陈明奎签发了15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借款用途为住房装修，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27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333334‰。2015年1月28日，熊菊仙向成泰银行出具《信用借款知晓声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月28日，陈明奎将款项转入江南中学的集资款账户即吉爱国的个人银行账户。到账后，江南中学向陈明奎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份，收款收据载明为借款，金额15万元。贷款下放后，陈明奎本人支付了2015年7月份前的利息，8月到12月份的利息由学校统一汇入或存入贷款人的还款账户，再由银行直接划扣。从2016年1月份起，贷款开始欠息，本金至今未还。2015年6月26日，江南中学发布《金华市江南中学关于表彰与承诺银行还款的决议》，对贷款后将款项放到学校的教职工予以表彰，陈明奎名字在列，并再次承诺所有贷款的本金与利息由学校统一支付，每月还款日前由学校财务汇入指定的贷款账号，本金到期由学校负责归还，是否续贷由贷款人自行决定。截止2016年1月20日，陈明奎尚欠成泰银行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726.67元。另查明，陈明奎与熊菊仙系夫妻关系。陈明奎为江南中学老师。贷款时利率周友明与银行进行过协商，但都在法定利率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从各方当事人及袁慧、徐宏杰、郑显珍等证人的陈述可知，贷款前由周友明负责与银行联系，并对利率标准、贷款形式等问题进行商讨。陈明奎本人并无借款意愿，因江南中学不符合贷款条件，经周友明和学校在各级会议组织动员和施加压力，陈明奎与成泰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从贷款的用途来看，款项当日即转入江南中学集资户，由江南中学使用。从还款情况来看，江南中学下发文件承诺归还，并由其负责归还。从上述事实来看，成泰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当知道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系江南中学，而非陈明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陈明奎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的行为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条件，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江南中学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款项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应当返还相应的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已受理江南中学的破产重整申请，成泰银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破产程序中实现债权。陈明奎、熊菊仙及成泰银行对合同无效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款项由江南中学实际使用、其已进入破产程序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故酌定由陈明奎、熊菊仙就江南中学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确认成泰银行对江南中学享有15万元的债权；二、陈明奎、熊菊仙对上述第一项中江南中学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清偿责任，限于江南中学不能清偿之日起15日之内履行；三、驳回成泰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4元，由陈明奎、熊菊仙承担667元，由江南中学承担266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江南中学原董事长周友明在江南中学不符合贷款条件而学校又急需周转资金的情况下，通过召开会议、下发通知等形式要求学校中层干部、班主任、骨干教师等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为学校募集资金，且在本案贷款前，周友明亦出面与银行联系，商定了贷款利率、贷款形式等事宜，故原审判决认为陈明奎本人并无借款意愿，迫于学校压力签订借款合同符合情理，亦有相应证据证实。本案贷款发放当日，款项即被存入江南中学集资账户，后江南中学亦下发文件，承诺对包括陈明奎在内的教师贷款本息均由江南中学负责归还。周友明利用江南中学这一平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集资诈骗的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最终实际系周友明非法集资款项的一部分，故原审法院经综合考量后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并由款项实际使用人江南中学承担全部清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考虑到陈明奎、熊菊仙在上述贷款事宜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酌情判决陈明奎、熊菊仙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亦无明显不当。综上，原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4元，由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