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刑初32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56年11月15日生于贵州省晴隆县，汉族，文盲，农民，住晴隆县。系被害人江某2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1，女，1982年12月4日生于贵州省晴隆县，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普安县。系被害人江某2之女。
被告人江东，男，1973年6月28日生于贵州省晴隆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晴隆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10日被逮捕。现押于晴隆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琳琳，贵州虹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西南检公诉刑诉（2017）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江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常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东及辩护人王琳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江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1992年6月25日早上，被告人江某8所扛树枝权属问题与江某2发生争吵，双方亲属闻讯赶到现场后发生打斗，打斗中江东持刀朝江某2乱杀数刀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江某2系被他人持锐器刺破左胸壁进入左胸腔，并刺破左肺下叶，造成大失血，血气胸，最后导致呼吸峰循环衰竭而死亡。2016年10月10日，江东在安顺市被抓获归案。
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被告人江东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在庭审中，公诉人提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犯罪后潜逃二十多年，应酌情从重处罚，建议在无期徒刑以上量刑”的意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江某1请求判决被告人江东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17920.29元。
被告人江东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持刀杀死被害人江某2无异议，辩解其使用的刀是从江某2处抢来的，被害人有严重过错。
辩护人以“被害人先打江东，并持刀刺杀江东，江东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被害人有严重过错，江东有坦白情节，建议在有期徒刑七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的意见进行辩护。
经审理查明，1992年6月25日早上，被告人江东因树枝权属问题与被害人江某2在晴隆县马场乡马场村九组的江某9家后侧发生争吵和打斗，江东持刀杀伤江某2后逃离现场，江某2随后死亡。经鉴定：江某2系被他人持锐器刺破左胸壁进入左胸腔，并刺破左肺下叶，造成大失血，血气胸，导致呼吸峰循环衰竭而死亡。2016年10月10日，江东在贵州省安顺市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户籍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江东的出生日期等基本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江东于2016年10月10日9时30分许在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大润发袁记串串香店铺门口被安顺市公安局民警抓获。
3、批准逮捕决定书：证实1993年9月24日，被告人江东因本案被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4、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被告人江东于2001年8月27日因本案被贵州省晴隆县公安局上网追逃，2016年10月12日被撤销追逃。
二、证人证言
1、江某3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江东到金竹林去扛树子，我起床后我三嫂讲：“江东家扛得两回树子了，你还不赶快去说一下。”我洗了脸后就去看，江东在树脚，我站在我家坎处喊他先别乱扛树子，现在乡里还没有解决好，解决好该是你的是你的，该是我的是我的。他说这是你家的，你家是从老关上搬来的，这地从来就是我家的。我说树是你家的，为什么其他人砍树的时候不给你家打招呼，要给我家打招呼。我喊后我就转回来了，他就扛起树枝来，这个时候我二哥江某2就上去看，就在厕所那里遇到江东，我二哥喊他把树枝摆倒，他们就打起来了。我被江某5用镰刀挖着我的头部，出血后，我就跑回家来拿了一把铡马草的刀跑上去，被陈某2给拉住了。我上到厕所处见我二哥的肠子出来了，江东三兄弟就跑了。我们把江某2送到医院后他已经不会说话了，人就死了。
2、陈某1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我和江某2在家改树，看见江东扛两次树枝，扛第三次回来到我家厕所处时，我男人江某2对江东说：“你不要扛，你家妈去告乡政府了，等乡政府的来解决后，归哪家再说”。江东就用木棒打我男人，又用牛角刀杀中我男人左腹部。江某2被送到医院就死了。
3、江某4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7点30分左右，我在家听见吵架的声音，就往外看，见江某2和江东打架，江某2右手拿着一个铁链的东西去打江东，江东用手中的牛角刀朝江某2肚子刺去，我走过去，见江某3和陈某1在江某2的旁边扶着江某2，江某2的肚子上有血，我们就把江某2送去医院抢救，走到医院的时候江某2就已经死了。他们是为上面那棵灯台树丫丫，灯台树丫丫是江少元修的，因为丫丫阴着他家的田，江某5家又去拖灯台树的丫丫，就发生打架杀人的事情。那棵树具体是哪家的我不知道。
4、陈某2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我从下面上来，江某3在我前面，我见他回家去拿着一把铡刀跑出来，我说：“你讨死，那个肠子都流出来了”。我就把江某3的铡刀抢了，江某3就去抢救他哥，我见江某2的肠子流出来了，我就拿了一块毛巾去给江某2包起。江某2家和江某5家就是因为后面的那棵灯台树，原来就经过村里的干部解决过，具体是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
5、陶某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七点来钟，我们在吃早点，听见我家隔壁有声音，以为是江某2家打架，我叫我儿子江某3去看一下，江某2家没有人，听见是在他家后面，我儿子又转回家，我们一家就从我家后门出去，见江某2被杀了，当时江东手里拿有把牛角刀，刀把是黑的，刀叶子上还有血，他哥江某6、江某5手里各拿有个木棒，有手杆那么粗。我们上去的时候，他们打架已经打结束，是哪个杀江某2的我们没有看到。他们是为了棵灯台树打架，一个说是一家的，是哪家的我们不清楚，原来给大队解决过的，是经大队陶兴开和陶兴普来解决的，落实给他们哪家我们不知道。
6、江某5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8点钟左右，本组的江某3去问江少元，你为啥要把我家树子送他家（指我家），江少元和江某3讲话时声音有点小，我听得不太清楚，这时江少元家姑娘江俄艳在他家房当头讲，树子是哪家的就是哪家的，不要乱讲。他们讲后，我看见江某3跑，然后听见江某9家房当头有人吵架，我就过来看，我父亲江兴才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站在那个路口，江某3和陈某1与我弟江某6打，江某3卡住江某6脖子，这个时候我就喊我爸爸把镰刀拿给我，我从我爸手里把镰刀拿过来后，我用左手抓住江某3的衣领，我的右手同时用镰刀背朝他头部打了一下，我一松手就看见江某3的头流血放在我身上，江某3就和我抓打，他把我打倒在地上想夺我的镰刀，我紧紧的拿着镰刀把，他没有夺得去，我们组的江少朋来拉劝开我们就没有打了。江某3跑回去拿着一把马刀来，我看见就喊马刀来了，喊后我就跑了。江某3和我弟抓打时，我弟打着他没有我不清楚。我家和江某3家打架是为了一棵灯台树，是谁和谁引起的我不知道。最后我问江某6为啥打架，江某6说江东去拉树丫和江某2吵起来。这棵灯台树我家和江某3家各自讲是自家的
7、江某6的证言：1992年6月25日早上，我弟江东去寨子后面扛灯台树树枝，扛到江某9家后面，江某2就拦着我弟江东，双方就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双方就打起来，江某2手中拿着一个东西甩打江东（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就没有看清楚)，我就跑下来帮忙。快要走挨着的时候，江某2家老婆陈某1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我把她推滚在地下，摁住她，她一把抓住我的下阴，把我抓蹬下去，我还是摁住她的，我挣脱站起来，陈某1又抓住我的衬衣和背心，这时候我听到有人说：“我哥遭了”。接着我哥喊：“快跑，刀来了”。我挣脱陈某1就跑了。开始我只看到我弟江东和江某2扭打，后来江某2是怎样被杀死的我不清楚了。
8、江某7的证言：我是江某2的儿子，我父亲被杀的时候我有九岁了。当天，我早上起床准备吃了面条去读书，听到我父亲在我家房子背后声音大很，感觉他是在和别人吵架，我就上去看，看到江某6正在用脚踢了我妈陈某1一脚，江某5正在和我四叔江某3扭打，我走过我妈们正在和江某6、江某5打架的地方，看到我父亲江某2在离我看到的位置四米左右的江少云家地里面追起江东跑，江东是往江少圆家竹林方向跑，我父亲没有追上江东，才追到江开勇家厕所边就跑不动了，软瘫在地上，我母亲们也没有和江某6、江某5们打了，江某6、江某5们看到我父亲软在地上也跑了，后来我们送我父亲去医院，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就抬回来办理后事。当时我只看到江东，没有看到其他人参与打，但是江东是怎么打的我都没有看到。我看到江东跑的时候手上拿得有一把刀，但是什么样的刀我没看清楚。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江东的供述和辩解：1992年的一个热天，具体时间我记不起了，当时我还在读初二，我清早起床到小地名老坟上的竹林里面背英语单词，看到我家地边的一棵灯台树的树桠枝堆在我家地里面，我就扛起一捆回家，路过江某2家旁边的时候江某2看到，他问我：“你为什么扛我家树桠枝。”我说：“压着我家的红苕藤了，我当然要扛回家，扛两棵树桠枝有什么稀奇的。”讲着讲着江某2从旁边推我扛的树桠枝，把树桠枝推甩在田里面，接着他就和我在路上扭打，边打边骂，声音有点大，我哥江某5、江某6听到后就过来，江某2家老婆和兄弟听到我们骂的声音也来了。江某5、江某6就和江某2家老婆们吵闹起来，具体他们有没有发生打架我没有注意。我和江某2在扭打的时候我摸着他的裤包里面有硬东西，我伸手去摸他裤包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摸到他先摸出来拿在手上，是一把牛角刀，刀叶长约四五厘米，刀壳是黑色的。我就去抢他摸出来的牛角刀，在抢的时候把刀叶抢打开了，我的右手小拇指被划伤，在抢刀的过程中我的胸口处被划伤一道口子。由于抢刀时我们用力过猛，我抢到他的刀后我们两个都分开倒在地上，然后我们从地上爬起来，江某2爬起来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拿得一块红布包起的铁东西甩起打到我的背膀一坨，我被打到后感觉很痛，我就用从他手上抢过来的牛角刀朝他肚子的位置乱杀，他还甩红布包起的东西打我，我边迈开边用牛角刀朝他身上乱杀，具体杀了几刀我不清楚。后来我看到他的肚子被我杀到流血，我意识到有点严重就不和他打了，我拿起牛角刀往平寨方向跑，我跑的时候还看到我哥江某5、江某6们还在现场，江某2还追了我十多米，后来是有一个坎子他爬不上来没有追我了，我就顺着平寨方向走了，走到光照河边我就把牛角刀丢到河里面，然后我又走路到大田，在大田街上听到有人讲我们寨子出事，人没有医活，我才知道江某2死了，之后我就逃到安顺去了。事发前我和江某2没有矛盾，我家和江某2家有没有矛盾我不清楚，但是事发前我家因为这棵灯台树和江某2家扯过皮，后来不知道是经过村里面还是乡里面的人来解决，都没有解决好，最终这棵灯台树都没有落实究竟是我家的还是江某2家的。
四、鉴定意见
1、法医鉴定书：死者江某2尸体左腋下腋中线上平第六肋间，见一斜形皮肤边缘整齐哆开伤，伤口长2.3公分，哆开0.8公分，创壁光滑，两创角较锐，深进入左胸腔，局部可见血性液体自创道内流出；腋中线平第七肋骨，见一斜形皮肤边缘整齐哆开伤，伤口长1.8公分，哆开0.7公分，深至第七肋骨面；左腹部腋前线上平脐下8公分处，见一横形伤口，深至腹腔，伤口内溢出约25公分长一段回肠肠管，该溢出的肠管中段，自肠系膜上缘见对应的两面穿孔，孔边缘整齐，然后将肠攀缓慢送入腹腔，见伤口长2.7公分伤口边缘整齐，创壁光滑，两创角较锐。死者江某2被他人持锐器刺破左胸壁进入左胸腔，并刺破左肺下叶，造成大失血，血气胸，最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五、勘验、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晴隆县马场乡马场村九组江少平家房子后侧，距该房子3cm处的小路上，路中间堆有灯台树干树枝一把，树枝北面见长1.15cm、直径0.3cm木棒一根，距树枝约3cm处系江少云家厕所，厕所后面盖厕所的麦草及树枝被压垮1m×70cm的洞（据介绍是江某6和陈某1扭打时，江某6推倒陈某1压垮的）。东面距树枝3cm处系江某4家厕所，厕所边的地上见15cm×20cm的血迹，距树枝北面5cm处的地上见30cm×15cm的血迹，北面距树枝15cm处由西往东北的芭蕉叶上粘有大量的滴状血迹，长5cm。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11月11日16时17分至16时28分，被告人江东辨认出案发现场位于晴隆县马场乡马场村九组的江某9家后侧；证人江某7从一组12张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辨认出照片中的6号（江东）就是江东；证人陈某1从一组12张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辨认出照片中的6号（江东）就是江东；
上列证据，均系公安机关合法收集，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应予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江某1提交户籍证明，证实二人系被害人江某2近亲属，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东与被害人江某2因树木归属问题发生争执，持刀将江某2杀伤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江东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确认。江东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且江东案发时尚系学生，年龄不足十九岁，可对江东从轻处罚。江东所提其使用的刀是从江某2处抢来的，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先打江东，并持刀刺杀江东，江东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被害人有严重过错，江东有坦白情节，建议在有期徒刑七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双方因树木权属问题发生互殴，双方均有过错，不能单方面认定被害人有严重过错，也不能认定江东具有防卫性质，江东具有坦白情节，本院予以确认，但辩护人所提量刑意见偏轻，本院不予采纳。公诉人所提量刑意见偏重，本院不予采纳。江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江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但所提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其余诉讼请求，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判决赔偿。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江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31年10月9日止）。
二、被告人江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江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
上述赔偿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逾期不履行的，权利人可在判决生效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昌泽
审判员 蒋文禄
审判员 刘 忠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陆安娜
书记员 王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