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
负责人：沈仙贵，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滨，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希连。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卫星，浙江回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健辉，浙江回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沈村委会）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杜商初字第1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富沈村委会于2010年向临海市发展和改革局报批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外来人口公寓建设项目，该局于2010年3月20日发布临发改投资东字〔2010〕1号文件批予以批复。2011年1月30日，杨建国、朱希连与富沈村委会签订了《屋基转让合同书》1份，约定了富沈村委会将坐落在新兴路以北、牌门路以西地块（外来人口公寓项目地块）上的5间安置房屋基转让给杨建国、朱希连，一次性5间屋基转让费340万元，杨建国、朱希连先预付定金70万元，余款270万元于2011年5月1日下午4时前交清等内容。杨建国、朱希连于2011年1月30日支付70万元，后又分别于2011年5月1日、2011年7月16日、2011年9月19日共支付270万元，并于2011年10月19日支付利息15000元。2015年，杨建国、朱希连在本案所涉的5间宅基地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违法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被相关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所涉土地的行为系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且从临海市发展和改革局批复的内容来看，该土地的性质亦属富沈村委会村民的宅基地，富沈村委会将该土地上的5间宅基地转让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违反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宅基地使用权的专属性，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杨建国、朱希连与富沈村委会签订的《屋基转让合同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屋基转让合同书》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富沈村委会应返还杨建国、朱希连屋基转让款340万元及杨建国、朱希连支付的利息15000元。富沈村委会抗辩杨建国、朱希连逾期付款，其有权依约没收杨建国、朱希连所支付的70万元，但该约定系以《屋基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为前提，故该院不予采纳。富沈村委会明知涉案宅基地依法不能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仍进行转让，而杨建国、朱希连亦在明知土地性质的情况下购买涉案宅基地，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但鉴于《屋基转让合同书》明确约定“转让价68万元包括报批费，如果以后杨建国、朱希连此屋基需要办理过户手续，富沈村委会无条件、无偿提供有效证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使得杨建国、朱希连产生富沈村委会能够办理本案所涉土地的相关合法审批手续的误解，且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富沈村委会赔偿杨建国、朱希连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杨建国、朱希连在明知该宅基地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违法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且被相关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其所主张的已建房屋工程款损失系其自身的违法行为所导致，故该院对其要求富沈村委会支付已建工程款32443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杨建国、朱希连与被告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合同书》无效。二、被告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建国、朱希连人民币341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的700000元自2011年1月30日开始计算，1000000元自2011年5月1日开始计算，1670000元自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算，30000元自2011年9月19日开始计算，15000元自2011年10月19日开始计算）。三、驳回原告杨建国、朱希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24元，由原告杨建国、朱希连负担2504元，由被告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41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富沈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杨建国、朱希连在受让诉争宅基地时已审查了富沈村委会持有的临发改投资东字（2010）1号文件等资料，明知诉争宅基地的用途及使用审批的阶段，即明知诉争宅基地不可受让。其次，受让后，富沈村在出让诉争宅基地时的主要村干部受相应机构处罚，杨建国、朱希连明知受让违法却没有提出要求返还该宅基地的转让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说明杨建国、朱希连故意扩大自己的损失，原审对此没有查清，导致判决错误。二、原审判决认知错误。首先，从《屋基转让合同书》第四条可知，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约定，诉争宅基地转让后，办理相关手续，富沈村村委会仅起到协助的义务。也就是说，杨建国、朱希连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明知办理相关手续的主要义务在于自身，其自信能办理相关手续，并非原审判决认知的“使得杨建国、朱希连产生富沈村委会能够办理本案所涉土地的相关合法审批手续的误解”。其次，对于诉争宅基地转让款的利息损失，明显属于杨建国、朱希连违法受让农村宅基地及故意使违法行为持续而产生，应当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述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范畴。原审判决由富沈村委会承担该部分责任，显属认知错误。且由于诉争宅基地一直在杨建国、朱希连占有之中，期间因土地所应产生的收益无法得到，这一责任已由富沈村委会承担。况且即使要富沈村委会承担利息损失，也应该从杨建国、朱希连提出诉请开始起算。三、原审判决错误。由于认定事实不清，且认知错误，原审将因杨建国、朱希连明知违法的受让土地行为及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判由富沈村委会承担，显属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杨建国、朱希连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在本案中，杨建国、朱希连是因为看到富沈村委会以公示、公告的方式公开招标转让宅基地，因此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富沈村委会有相关的转让资质，能够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后由于富沈村委会系违反转让宅基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违约责任在富沈村委会，而非杨建国、朱希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只有在当事人单独就合同效力问题诉至法院时，才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作为案由。本案中，杨建国、朱希连在起诉提出确认案涉合同无效时一并提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相关诉讼请求，故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杨建国、朱希连与富沈村委会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屋基转让合同书》的事实清楚，因该屋基为农村宅基地，而杨建国、朱希连并非富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双方签订的《屋基转让合同书》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现行的国家土地管理政策，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富沈村委会和杨建国、朱希连均明知案涉宅基地禁止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流转，双方对该合同的无效都存在过错。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决富沈村委会承担的屋基转让款利息损失是否得当。杨建国、朱希连于2011年共交付屋基转让款340万元，并支付利息15000元，现《屋基转让合同书》被确认无效，该屋基转让款的利息损失确实自交款以来长期存在。富沈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在《屋基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协助杨建国、朱希连办理所谓的过户手续；在杨建国、朱希连因违法建造房屋被相关主管部门责令停止时，未及时主动返还屋基转让款，过错明显。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在杨建国、朱希连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屋基转让款损失的情况下，酌情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应属得当。综上，上诉人富沈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0元，由上诉人临海市杜桥镇富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徐黎明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