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汉族，1957年10月20日生。
委托代理人傅明华，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桂梅，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东路47号。
法定代表人徐学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树琴，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戴俊，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鹏因与上诉人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陵结合医院）经济补偿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2015）雨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鹏的委托代理人傅明华，被上诉人金陵结合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树琴、戴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2月16日南京金陵男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成立，2010年11月19日更名为金陵结合医院。2003年芜湖金陵男科医院成立，该医院是股份制民营医院，南京金陵男科医院是该院的股东之一和主管单位。2008年1月11日，南京金陵男科医院以其原投资的芜湖金陵男科医院净资产加上实际货币出资和股东货币出资，投资设立了芜湖金陵男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3月15日芜湖金陵男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被吊销执照，该公司清算后财产288.35万元分配给南京金陵男科医院。2013年芜湖金陵医院成立。
2004年11月25日，芜湖金陵男科医院向如东县人民医院出具“关于请求借用张鹏同志的函”，要求向借用张鹏同志帮助工作，期限两年，借用期间内，张鹏的所有工资和劳保福利由芜湖金陵男科医院支付，原来由如东县人民医院缴纳的各种保险费用等，请如东县人民医院办理。芜湖金陵男科医院将按实际支付数额汇往如东县人民医院账户。2004年12月30日，如东县人民医院与张鹏签订了一份协议，双方约定张鹏外借时间自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止，逾期不归或不办理手续视作自动辞职，本协议自然终止。张鹏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由所借医院支付，如逾期不汇或汇款不足所造成的损失由张鹏负责。2006年7月28日，南京金陵男科医院出具一份工作证明，证明张鹏系该院职工。2007年2月28日，南京金陵男科医院将张鹏调任南京工作，后南京金陵男科医院与张鹏签订了一份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0年10月1日南京金陵男科医院下发金男院字（2010）7号通知，载明聘任张鹏同志担任南京金陵男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所长、机构负责人。2014年1月1日金陵结合医院出具一份“关于邢亚东等同志聘用的通知”上面记载了聘用张鹏为南京金陵中西医医院常务副院长、司法鉴定所所长。2014年张鹏月工资标准为保底收入16000元／月。金陵结合医院每月发放工资方式为一部分为现金，一部分为打卡，在发放工资时已把社保费用扣除。2014年11月28日，金陵结合医院与张鹏签订协议，双方约定：“一、张鹏在2014年11月28日前完成全部的工作岗位和相关资料交接，并积极协助金陵结合医院处理好工作遗留问题。二、金陵结合医院共支付张鹏补助人民币56000元整。付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支付。三、双方同意本协议签定后终止双方2014年度考核方案，不再有其他争议和纠纷，也不再主张其他权利。”后张鹏向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陵结合医院支付：1.2014年11月份工资1600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000元（18000元×7个月）。3.垫付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30139.94元。2015年6月3日张鹏以该委审理周期超过45天为由提出申请，要求转至人民法院审理，该委当天予以准许，后张鹏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同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4月13日至2013年11月28日期间，金陵结合医院向如东县人民医院合计汇款48912.7元，原审庭审中，金陵结合医院认可该笔汇款系为张鹏支付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2015年1月12日张鹏向如东县人民医院支付2005年-2006年五险一金37721.11元，2015年2月3日支付社保公积金费用30000元，2015年4月2日支付社保和公积金费用162418.83元，以上合计为230139.94元。经与张鹏核实，张鹏2007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社保费用应缴金额总数为169102.08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张鹏提供的宁雨劳人仲定字（2015）第826号仲裁决定书、关于请求借用张鹏同志的函、金陵结合医院与如东县人民医院签订的协议书、南京金陵男科医院2006年7月28日出具的工作证明及关于张鹏同志工作调动的决定、收入证明、劳动合同（复印件）、张鹏与金陵结合医院2014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江苏省如东县人民医院其他收入收据3张、张鹏个人险种缴费明细、金陵结合医院提供的芜湖金陵医院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针对张鹏要求金陵结合医院：1.支付2014年11月份工资160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000元（18000元×7个月）上述两项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11月28日签订离职协议，协商解除劳动关系，金陵结合医院一次性支付张鹏56000元，金陵结合医院主张该笔费用中包含张鹏11月份工资16000元和额外补助40000元。张鹏不予认可，认为56000元是金陵结合医院基于身体原因给的补助，且双方仅仅是就终止2014年考核方案的协议；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内容符合张鹏诉状上所称双方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说法，应当认定为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所达成的协议。故对张鹏要求金陵结合医院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针对张鹏要求金陵结合医院的2005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公积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30139.94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张鹏原系如东县人民医院职工，张鹏与如东县人民医院签订协议，自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张鹏被外借，如逾期不归或不办理手续视为自动辞职。因此，张鹏在2006年12月31日之前系如东县人民医院职工，之后未向如东县人民医院提供劳动，也与该院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芜湖金陵男科医院未按照协议支付如东县人民医院支付垫付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但是张鹏主张要求金陵结合医院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2007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张鹏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7月28日南京金陵男科医院就出具工作证明，认可张鹏系其单位职工。但是因张鹏自2006年12月31日与如东县人民医院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张鹏与金陵结合医院自2007年1月1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虽然如东县人民医院为张鹏垫付了该笔费用，但是金陵结合医院是缴纳该笔费用的适格主体。故金陵结合医院应当对张鹏垫付的2007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中单位应付部分承担责任，介于金陵结合医院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张鹏每月工资已经扣除其社会保险费用个人部分，张鹏主张其个人部分的社会保险也应当由金陵结合医院承担，故张鹏2007年1月至2014年6月合计垫付社保169102.08元，扣除金陵结合医院已经汇款的48912.7元，仍应向张鹏支付120189.38元。针对2007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张鹏支付的公积金，因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故对张鹏此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理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金陵结合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鹏垫付的2007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社会保险120189.38元。二、驳回张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诉讼费10元予以免收。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张鹏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金陵结合医院与如东县人民医院的协议，张鹏在借用期间即2005年1月至2006年12月31日所发生的社会保险费用应全部由金陵结合医院承担。2007年起协议期满，金陵结合医院与如东县人民医院之间的借用协议仍继续履行直至2014年6月。金陵结合医院累计汇款给如东县人民医院48912.7元。根据如东县社保部门出具的明细，金陵结合医院应支付的2005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社保费用是218014.78元，扣除已汇的48912.7元，仍应支付169102.08元。张鹏为办理执业医师转移手续，替金陵结合医院向如东县人民医院垫付了社保费用169102.08元，金陵结合医院应根据协议予以返还。2.根据张鹏与金陵结合医院于2014年11月28日签订离职协议，金陵结合医院支付的56000元是给予张鹏的身体补助，并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及张鹏2014年11月工资16000元的总和。3.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金陵结合医院应支付张鹏经济补偿金126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金陵结合医院给付张鹏垫付的社保费用169102.08元、2014年11月份的工资16000元、经济补偿金126000元。
被上诉人金陵结合医院辩称：张鹏离职时与金陵结合医院达成协议，双方不再有其他争议和纠纷。金陵结合医院与张鹏无劳动关系，没有为张鹏缴纳社保费用的义务。
上诉人金陵结合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4年12月30日如东县人民医院与张鹏签订的协议约定张鹏外借时间从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逾期不归或不办理手续视作自动辞职，本协议自然终止。原审法院认定张鹏自动辞职。但如东县人民医院没有为张鹏办理离职手续，仍继续为张鹏缴纳社保及公积金。故张鹏与如东县人民医院未解除劳动关系，应由如东县人民医院依法为张鹏缴纳社保。如东县人民医院与张鹏之间的协议对金陵结合医院不产生法律效力。故金陵结合医院没有为张鹏缴纳社保的义务。2.如东县人民医院代金陵结合医院为张鹏缴纳社保费用，金陵结合医院与如东县人民医院就社保费用的缴纳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张鹏垫付了社保费用，张鹏要求金陵结合医院返还垫付的社保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而是代位追偿关系，金陵结合医院并未收到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故原审法院判决金陵结合医院支付张鹏垫付的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依据金陵结合医院与张鹏签订的离职协议驳回张鹏要求经济补偿金及2014年11月工资的请求。离职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再无纠纷，双方关于社保的纠纷也应已解决，故原审法院的判决自相矛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鹏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鹏辩称：金陵结合医院与如东县人民医院存在借用关系，张鹏与金陵结合医院也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张鹏与如东县人民医院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不影响金陵结合医院为张鹏缴纳社保的义务。借用协议届满，双方仍以实际行动继续履行，故金陵结合医院仍应承担2007年之后的张鹏的社保费用。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金陵结合医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2003年芜湖金陵男科医院成立，该医院是股份制民营医院，南京金陵男科医院是该院的股东之一和主管单位”这一节事实持有异议，认为金陵结合医院只是芜湖金陵男科医院股东而非主管单位。上诉人张鹏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9日，张鹏出具一份“关于补助张鹏社保费用的说明”，内容为：“根据张鹏的实际情况，经医院领导研究决定补助张鹏08年度养老、医保等各项社保金费用8942.1元，08年前的社保费用不再补助”，医院领导在该说明上签名同意。2009年1月20日，张鹏领取了08年度社保补助8942.1元。2010年2月3日，张鹏领取了2009年度社保费用12587.1元。2011年1月15日，张鹏领取了2010年度社保费用17600元。
以上事实有“费用报销审批单”三份、“关于补助张鹏社保费用的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金陵结合医院虽系芜湖金陵男科医院的投资人之一，但在法律上二者相互独立，芜湖金陵男科医院在2004年向如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函中的承诺对金陵结合医院并无约束力。张鹏是如东县人民医院事业编制人员，其至金陵结合医院工作后，人事关系仍保留在如东县人民医院，如东县人民医院按照事业编制人员继续为张鹏缴纳社会保险费。金陵结合医院提供的新证据显示，2009年1月，金陵结合医院补助张鹏2008年社保费用时，张鹏承诺2008年前的社保费用不再补助。此后，金陵结合医院向张鹏发放了2009年、2010年社保补助。2011年、2012年、2013年，金陵结合医院直接向如东县人民医院支付了张鹏的社保补助。2014年11月28日，张鹏与金陵结合医院签订了离职协议，金陵结合医院支付张鹏56000元补助，并约定双方不再有其他争议和纠纷，也不再主张其他权利。张鹏在签订离职协议后，又主张金陵结合医院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金陵结合医院支付张鹏社会保险费120189.38元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上诉人张鹏要求上诉人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费120189.38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