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5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健安西路32号1号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王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子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女，1974年4月27日出生，自由职业者。
上诉人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建沣实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刘凤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28173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沣实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子华，上诉人刘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2月16日，刘凤与建沣实达公司签订市级代理合同和三维视力健康驿站合同，约定建沣实达公司授权刘凤建立驿站，在吉林市地区代理该公司自行研发生产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三维视力康复仪、互动式双显示视力训练仪产品，针对青少年进行视力康复服务经营。刘凤作为市级代理，通过在代理地区发展他人或自行建立驿站的方式进行服务运营；合同款项包括市级代理费8万元，两套设备款16万元，共计24万元；合同有效期5年，刘凤支付设备定金10万元，建沣实达公司在收到剩余货款14万元后七个工作日内发货。
签约后刘凤向建沣实达公司付款24万元，建沣实达公司发货装箱单显示：主机4套、互动仪1套、记者椅1把、挡眼板2个、定时器4个、钥匙4套、电源线4条、耳机4副等。刘凤认可收到上述货物，表示合同供货价格标注为8万元，2套16万元，实际发货1套。关于产品型号，刘凤称收到的二型产品无合格证和医疗器械注册证，有顾客反映用后眼部不适。
以上事实，有刘凤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合同、收据、汇款凭证、装箱单、合格证、检验报告、医疗器械注册证在案佐证。
建沣实达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合同中没有明确机器的型号，其正式提供给原告的产品为一型，具备产品合格证和医疗器械注册证，且即便是二型，也和一型并无实质性区别。
因建沣实达公司不认可刘凤收到的货物为二型，产品仍在刘凤处，原审法院要求刘凤在一审庭后提交产品照片。刘凤寄回的照片显示产品为二型，建沣实达公司对此未提出实质性异议。
建沣实达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出具欠条，注明欠刘凤一套二型三维视力康复机，包括分机4台，互动式双显示视力训练仪2套。
同年7月13日，刘凤委托长春市净月法律服务所向建沣实达公司发函，要求其对产品质量纠纷答复。建沣实达公司于18日回函，要求刘凤与售后服务部门联系。同年12月4日，刘凤委托吉林国瀚律师事务所向建沣实达公司发函，以其交付的二型产品缺乏相关证件，建沣实达公司未在商务部备案为由解除合同。
刘凤提交了两份电话录音记录，系其原委托代理人与建沣实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电话联系的录音整理稿，主要内容为认可二型产品没有说明书和合格证；与刘凤交易时，其推荐一型，刘凤坚持要二型；因刘凤经营的不是医疗机构，证件无实质性影响。一审庭审中建沣实达公司认可其只有一型的合格证，但仍坚持两种型号无实质性区别。
刘凤还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收据等，证明其为建立健康驿站支出租金5万元（一年期），装修工程款3万元及为制作宣传材料等支出费用14016元。
建沣实达公司对刘凤是否租赁地点装修后经营一事表示质疑。刘凤提交一张开业时其与朋友在店门口拍摄的合影，同时表示租赁的房屋面积为37平方米，并为宣传制作了名片、手提袋和牌匾等装潢。其提交长春兄弟广告制作公司的电话，表示可以核实上述情况。
建沣实达公司表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收据的指向性不明确，不能证明为履行本案合同花费；灯箱价格偏高，一般1000元左右即可。刘凤表示为了突出效果，使用了亚克力材质的高级灯箱，开业时建沣实达公司也曾派人到场。
原审法院询问刘凤的经营中收费的标准和实际发生额，刘凤表示一个月治疗的费用为1300元，只有四、五个孩子交钱办卡。已经开业的店在长春，经过建沣实达公司的同意，另一台准备在吉林开业。但因长春开业后有个孩子说眼睛不舒服，家长要求看产品合格证，建沣实达公司无法提供，故其未再要求建沣实达公司继续供货。
建沣实达公司表示双方合同并非无效，即使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责任，不应由其单独承担。
以上事实，还有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刘凤与建沣实达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约定授权的合同产品属于医疗器械。针对已经供货的二型产品，建沣实达公司并未取得直接针对该型产品的合格证、医疗器械注册证和经营许可证，一型的相关凭证不能用于二型产品。建沣实达公司作为医疗器械的经营企业，经营未经注册、无合格证明的医疗器械，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因医疗器械对公众生命、身体、健康存在直接的影响，故上述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刘凤与建沣实达公司签订的合同违反上述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作为销售一方的建沣实达公司，对相关法规的了解应给予更高的注意；刘凤作为收货一方，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所供产品的情况，故建沣实达公司应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
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
本案中未供货的部分，不再供货，已经供货的4台二型产品主机及配套的椅子等物品，原物退还。因已供货的价值8万元的物品在刘凤所在地，为避免双方退还物品时发生争议，由建沣实达公司自行到刘凤处提取。虽刘凤表示原物均在，但如有不能退还的部分，因双方合同以及供货清单上均未列明单价，双方针对椅子、定时器等常规配套物品，可商定按市场一般性价格抵扣确定，剩余款项为主机价款。
除上述费用，建沣实达公司还应退还刘凤另一套设备款8万元，代理费8万元。
关于刘凤的损失，包括房租、装修费用，以及印制宣传材料等费用，刘凤提交的票据证实其支付的房租为一年期，而其自述经营后很快发现问题，要求与建沣实达公司解除合同，房租等损失应及时止损，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其印制宣传材料及装修等费用亦高于一般情形，故对其损失予以酌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凤与被告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于二Ｏ一二年二月十六日签订的市级代理合同和三维视力健康驿站合同无效；二、原告刘凤将收取的设备退还被告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包括四台三维视力康复仪sy-
kfⅡ型主机，一套互动仪、一把记者椅、两块挡眼板、四个定时器、四套钥匙、四条电源线、四副耳机；以上设备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到原告处清点领取；如到期不能领取，原告可以将上述设备发至被告处，或申请法院启动执行程序；三、被告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告刘凤设备款和代理费二十四万元，其中十六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其余八万元于正式退还前项所述设备的行为完成后十日内给付；不能给付的物品，扣除相应的价款；四、被告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凤因签约造成的损失二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五、驳回原告刘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建沣实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已经向刘凤提供了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产品合格证及说明书；二、刘凤要求我公司承担因其经营不善导致的损失，超过了《合同法》中关于赔偿范围的约定；三、其他城市均有我公司的加盟商家，均正常经营，没有出现刘凤经营的情况，刘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承担其经营不善的损失，且即使合同无效，刘凤与我公司均有责任，并非像原审判决认定的均为我公司的责任。综上，其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刘凤针对建沣实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建沣实达公司向我提供的是一代产品的医疗器械注册证等，而其发给我的二代产品，二代产品并无医疗器械注册证等；二、我并非经营不善，而是由于建沣实达公司不能向我提供二代产品的医疗器械注册证等，导致我无法继续经营；三、建沣实达公司应当履行相关的告知义务。
刘凤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并判令退货及返还货款是正确的，但原审判决酌定我的经济损失为20000元无事实依据，我的直接经济损失为94016元，且有相关证据支持。故其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对原审判决第四项进行改判，判决建沣实达公司赔偿损失94016元。
建沣实达公司针对刘凤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其上诉理由，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中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材料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刘凤与建沣实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授权的产品属于医疗器械。根据相关规定，医疗器械的经营者应当依法取得经营资格，其所经营的医疗器械应当具有医疗器械注册证、产品合格证等。然而建沣实达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时，向刘凤提供的是并未取得直接针对该型产品的合格证、医疗器械注册证和经营许可证等的二型产品，而适用于一型产品的相关证照不能用于二型产品。故原审法院认定建沣实达公司作为医疗器械的经营企业，经营未经注册、无合格证明的医疗器械，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且上述规定属于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刘凤与建沣实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违反了上述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的理由并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及建沣实达公司应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建沣实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本案中未供货的部分不再供货，对已经供货的4台二型产品主机及配套的椅子等物品原物退还，并退还刘凤另一套设备款8万元及代理费8万元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刘凤在经营中发现问题后即向建沣实达公司提出并要求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其理应立即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损失继续扩大。原审法院根据刘凤为履行合同所发生的房租、装修、印制宣传材料等费用，以及造成的实际损失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凤要求改判原审判决第四项，增加赔偿损失数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沣实达公司、刘凤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八百五十一元，由上诉人北京建沣实达立体影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千二百元（已交纳），由上诉人刘凤负担一千六百五十一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旗
代理审判员 卓 锐
代理审判员 林鸿姣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欣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