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贺民二终字第5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锦春。
委托代理人：陶智录，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伟尧，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龙作。
委托代理人：黄炳常，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包日红。
上诉人黄锦春因与被上诉人徐龙作、一审第三人包日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二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锦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智录、朱伟尧，被上诉人徐龙作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炳常，一审第三人包日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贺州市浦东鑫港门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4日成立，股东系黄锦春、包日红。黄锦春持有55%的股份，包日红持有45%的股份。2014年8月26日，被告黄锦春为甲方与原告徐龙作为乙方自愿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包日红、梁某作为公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第㈣项“现黄锦春将以出资捌拾万元（800，000）以伍拾陆万元（560，000）的价格转让给徐龙作。贺州市浦东鑫港门业有限公司持有的55%股份，已包括所有投产的：机械、原材料、订单及成品、办公设备、福利等在内。”㈤付款方式：乙方于签订协议后一次付款伍拾陆万元（560，000）给甲方黄锦春。甲方收到款后将营业执照的法人代表及所有证件更名过户到徐龙作为法人代表后，把余款：黄锦春借给公司的伍拾万元（500，000）及后续投资的叁拾万元（300，000）合计：捌拾万元（800，000）及利息，在一个月左右归还给甲方。㈥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必须10至15天将厂里的手续及财务，账目移交给乙方，如果甲方以各种理由拒交给乙方，除归还乙方定金：伍拾陆万元（560，000）后还要赔偿乙方贰拾万元（200，000）。如手续办完移交一个月左右乙方未将余款捌拾万（800，000）付给甲方。乙方要付违约金贰拾万元（200，000）给甲方。㈦合同签订后黄锦春对外面所欠的债务由黄锦春自行承担，不能以公司的名义做其他交易，再有以鑫港门业有限公司对外所签订的一切合同发生纠纷，本公司不负任何的法律责任。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后，原告徐龙作于2014年8月27日向被告支付560，000元（伍拾陆万元整）股份转让款。黄锦春在该协议书上备注2014年8月26日前欠该厂利息11，200元，剩余9，800元，8月26日至9月26日利息10，000元，由徐龙作承担。2014年9月11日，被告黄锦春作为甲方与原告徐龙作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乙方承受贺州市浦东鑫港门业有限公司的债务80万元及利息，该80万元及利息系属甲方所拥有，由乙方向甲方履行给付义务。其中60万元利息从2014年6月1日起算，另20万元利息从2014年7月21日起算，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每万元月息200元。二、第一项所指的80万元款项和利息，甲方应于2014年9月26日前付清，逾期每日按万分之五另外给付逾期违约金。”2014年9月25日，原告徐龙作为贺州市浦东鑫港门业有限公司交纳2014年8月份的电费4，074.76元。2014年10月28日，原告徐龙作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向被告黄锦春转账60万元。2014年11月13日，原告徐龙作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被告黄锦春6.25万元。2014年10月31日，原告徐龙作代黄锦春偿还包日红3.75万元的设备款。原告以被告一直未将《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财务，账目”移交给原告构成违约为由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及2014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受法律保护。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㈥项的约定，原告徐龙作于2014年8月27日向被告黄锦春支付了56万元股份转让款后，其应9月12日前将财务账目移交原告，被告未履行财务账目移交义务，直至2015年6月被告才向该院移交财务账目，确实影响原告的生产经营活动，被告构成违约。被告辩称财务账目属于会计出纳管理的材料，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里约束的范围。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协议时已明确约定被告有移交公司财务账目的义务，被告黄锦春原持有公司55%的股份，且系公司的法人，应能够充分理解并评估到违反该条款的后果，应按约定承担赔偿徐龙作20万元的责任。关于原告请求移交财务账目及资产负债表的问题，被告在诉讼中已将财务账目交至该院，原告该项诉请已得以实现，确无继续诉讼的必要，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为被告支付公司的各项费用，该院认为，原告支付的工资、电费、伙食费等费用93，290.76元系用于原贺州市浦东鑫港门业有限公司，系另一个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2014年10月31日代原告偿还包日红设备款37，500元，系被告黄锦春的个人债务，应由被告返还原告。综上，原告徐龙作依约定应支付被告黄锦春136万元及19，800元的利息，扣除被告因违约赔偿原告的20万元，原告实际应支付被告117.98万元，现原告徐龙作实际支付黄锦春126万元，被告黄锦春应返还原告徐龙作80，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锦春应返还原告徐龙作80，200元。二、驳回原告徐龙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6元（原告已预交2，083元），由原告徐龙作负担2，083元，被告黄锦春负担2，083元。
上诉人黄锦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移交财务账目问题，上诉人在该项义务上并没有违约。1.公司财务账目并不是上诉人掌控的，而是由公司会计谢某掌控的。2.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后，公司仍然聘请谢某为公司会计，视为被上诉人接收了公司的财务和账目。3.公司财务账目系公司内部问题，本身没有必要与股权转让联系在一起。二、关于财务账册后来流落到上诉人手上的问题。2014年10月6日，因被上诉人经审查帐目后提出公司投资额不足180万元而提出异议后，召集了原公司所有的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及财会在内的人员包括曾某、曾某乙、谢某（会计）、梁某、黄锦春、卢某、徐龙作、吴会计、徐龙作女儿等人员在湖广市场梁某的办公楼进行清算，后因意见不统一，清算问题不欢而散，被上诉人徐龙作遂将财务账册交给已解雇的会计谢某。本案的财务账册不是不移送，而是被上诉人借口投资额不足180万元丢弃账册。三、上诉人转让股权目的是要实现股权的对价，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为不移交帐册而设置障碍。综上，上诉人在移交账目上没有违约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时存在违约纯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龙作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帐目移交与被上诉人股权实现没有关联之理由，与合同约定以及被上诉人需要帐目以便了解原公司生产经营、负债等情况的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首先，从合同条款有关帐目移交约定看：《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六条约定如果甲方以各种理由拒交给乙方，除归还乙方定金56万元后，还要赔偿乙方20万元。上述条款是一种强制性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得单方违反。因此，合同条款内容的本意充分说明移交帐目，拒绝移交承担2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是一项重要约定，而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其次，从被上诉人需要移交帐目的客观需要来看：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前，被上诉人担心该公司帐目不清，投资额未达180万元，负债严重，受让股份后无法生产经营。而上诉人却信誓旦旦说总投入的钱一分不少。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受让的股权价值包括“机械、原材料、订单及成品、办公设备、福利等在内”。而此条款所列举的“福利”是签订合同前上诉人所称的公司的材料进货渠道比其他的厂家低10％；在移交手续时一并将有关渠道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原鑫港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能力和机会销毁原鑫港门业公司的帐目等材料，导致被上诉人受让股权后，无法了解原鑫港门业公司之前情况。特别是，鑫港门业公司系2014年6月才投产经营，按行规，生产使用的机械保修期最少为1年，被上诉人只有从有关资产帐目清单中了解原鑫港门业公司对生产机械款是否已全部支付完毕，以及要求机械供应商来履行保修、保养义务是否存在障碍。基于上述原因考虑，要求上诉人人移交帐目材料的目的是为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资产状况、是否负债，是否存在逃税、偷税等整体情况。本案中，恰恰是因原鑫港门业公司没有支付完机械供应商的机械款，导致模具1批（价值约6多万元）、冲床几台（价值7万多元）、折湾机1台（价值8多万元）、转运机1台（价值4多万元），共20多万元的机械无法运转。没有支付有关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导致有关人员与工人闹事。最终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在望高镇继续生产经营，不得不将受让厂房及机械搬迁到钟山县城进行生产经营。二、上诉人主张帐目已移交，不构成违约的抗辩是不成立的。上诉人提及在湖广市场进行清算，因达不成统一意见，被上诉人将帐目退回给谢某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包日红陈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纠纷与包日红无关。
上诉人黄锦春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谢某、卢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上诉人黄锦春移交账册给被上诉人徐龙作的事实。
被上诉人徐龙作对以上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与上诉人黄锦春存在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对其证词不予认可。
一审第三人包日红对以上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当事人之间共有两次清算账目的情况，具体情况包日红也不清楚。
本院对以上证人证言的分析认证：证人卢某自称其原为黄锦春一方的内部隐名股东，而证人谢某也是黄锦春一方原雇请的公司员工，两位证人均与上诉人黄锦春一方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言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以上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徐龙作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曾某的证明一份，2.《合伙投资协议书》复印件1份，以上证据以证明涉案账目是由黄锦春保管；曾某、曾某乙没有参与所谓账目算账的事，上诉人所称的账目清算时间和参与人员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黄锦春对被上诉人二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一审第三人包日红对被上诉人二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材料不予认可。
本院对被上诉人二审证据的分析认证：证人曾某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伙投资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黄锦春依法应否赔偿被上诉人徐龙作违约金200，000元。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黄锦春与被上诉人徐龙作在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㈥条专门约定“甲方（黄锦春）收到乙方（徐龙作）定金后，必须10至15天将厂里的手续及财务，账目移交给乙方，如果甲方以各种理由拒交给乙方，除归还乙方定金：伍拾陆万元（560，000）后还要赔偿乙方贰拾万元（200，000）。”来分析，上诉人将公司的相关财务和账目尽快移交给被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及时掌握公司的生产运营情况、资产和负债状况等公司经营和商业信息，以达到生产盈利的合同目的是至关重要的。上诉人所负担的上述移交财务和账目的义务，以及当事人之间有进行公司账目清算的适当必要性，决定了有关公司财务和账目移交以及必要的清算不是可有可无的合同内容，而是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一项重要的合同义务。鉴于除账目移交和清算之外的其他移交手续已经履行完毕，所以上诉人黄锦春仅存在部分违反《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㈥条约定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黄锦春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支付全部违约金200，000元，实体处理不当，本院根据上诉人黄锦春已部分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实际情况，参照合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对合同目的造成的影响，以及被上诉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等因素，依法将上诉人黄锦春应为其部分违约行为承担的违约金数额酌情调整为100，000元。上诉人黄锦春称其已经履行完财务、账目移交手续，并称该移交手续应由公司财务人员具体执行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而且因上诉人黄锦春的不及时履行相关移交手续的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因不能及时掌握公司相关运营和商业信息，必然会影响被上诉人的公司经营决策行为。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必要的违约责任以补偿被上诉人的相应损失，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提出其已支付的用于原贺州市浦东鑫港门业有限公司的工资、电费、伙食费等各项费用93，290.76元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31日代为偿还的设备款37，500元，一审认定系上诉人个人债务，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在违约金适用方面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黄锦春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二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二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锦春应向被上诉人徐龙作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代偿设备款37，500元，共计137，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锦春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被上诉人已预交2，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5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5，971元，由上诉人黄锦春负担3，971元，被上诉人徐龙作负担2，0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茂
审 判 员 陈立峰
代理审判员 黄义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