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水之归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113号南四层409室。
法定代表人：张懿，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懿，女，1980年6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北京市博人律师事务所洛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兵，男，1990年5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辉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水之归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归处公司）、张懿因与被上诉人王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8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之归处公司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兵一审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水之归处公司一审反诉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水之归处公司向王兵提供不合格产品”没有合法有效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1.水之归处公司前期提供货物的标识确实存在瑕疵。2.证人周某系与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有矛盾，因此，证人与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有利害关系，本诉讼正是证人背后操纵的恶意诉讼。因此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3.水之归处公司所售商品，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由正规厂家生产，提供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及质检报告。该产品质量合格。二、本案所涉标的物根据其特点难以附加产品标识，符合产品质量法第27条第2款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的法律规定，即便涉案合同标的物没有产品标识也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另外，产品质量法规定标识必须真实但没有规定标识瑕疵的产品就是不合格产品，产品标识瑕疵不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且本案诉争的是民事法律关系，而产品质量法属于行政法范畴，因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三、王兵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张懿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兵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水之归处公司向王兵提供不合格产品”没有合法有效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1.水之归处公司前期提供货物的标识确实存在瑕疵。2.证人周某系与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有矛盾，因此，证人与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有利害关系，本诉讼正是证人背后操纵的恶意诉讼。因此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3.水之归处公司所售商品，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由正规厂家生产，提供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及质检报告。该产品质量合格。二、本案所涉标的物根据其特点难以附加产品标识，符合产品质量法第27条第2款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的法律规定，即便涉案合同标的物没有产品标识也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另外，产品质量法规定标识必须真实但没有规定标识瑕疵的产品就是不合蜂产品，产品标识瑕疵不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且本案诉争的是民事法律关系，而产品质量法属于行政法范畴，因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三、张懿为水之归处公司的股东，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不能追究张懿的责任。并且张懿的个人财产是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不应当追究张懿的连带责任。
王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水之归处公司、张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应予以维持。1.原审判决认定水之归处公司产品为不合格产品，认定正确。水之归处公司也提到包装存在瑕疵，水之归处销售的产品上没有标明厂名、厂址。2.周某是水之归处原公司员工，其证人证言对本案具有很大说服力，且主要围绕产品不合格来予以证明，不存在恶意诉讼。3.原审法院对质检报告已经进行质证。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提供的质检报告不能证明所有产品都合格。二、产品质量法第27条规定，涉案产品有包装盒，不属于难以附加包装的裸装产品。产品质量法明确规定应有厂名、合格证、厂址，水之归处公司产品没有上述信息，属于不合格产品。因水之归处公司提供不合格产品，给王兵的销售造成损失。三、王兵已向水之归处公司支付9万元货款、1万保证金款，水之归处向王兵提供货物价值28011.6元，不存在未依约支付货款。水之归处公司存在根本违约。张懿作为唯一股东，不能证明与公司财产独立，应承担连带责任。且在原审庭审中，王兵已向法院提交了张懿以个人账户收取款项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王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兵与水之归处公司于2016年8月2日、2016年8月4日签署的编号为025、033、034号《产品合作协议书》；2.水之归处公司及张懿返还货款及保证金9万元；3.水之归处公司与张懿支付违约金1万元。
水之归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兵继续履行其与水之归处公司签署的三份《产品合作协议》；2.王兵赔偿其商誉损失1万元；3.王兵赔偿违约金1万元；4.王兵支付仓储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王兵作为乙方与甲方水之归处公司签订编号为025的《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一次性购买3万元HELLOTOMORROW甲油膜及相关产品，甲方授权乙方为江苏省南京市区域唯一金牌合伙人；乙方有权以甲方商城售价的4.5折且不包含活动价进行批量购买，乙方承诺每2个月至少补货一次，每次补货不低于200套；授权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有效期为2016年8月2日起至2017年8月1日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万元，购买HT甲油膜及相关产品；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万元作为保证金，授权期满若乙方未违反协议约定且未续约，授权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息退还全额保证金；首次采购HT甲油膜及相关产品，乙方经向甲方确认货源充足并支付货款后，甲方首批包邮两次，甲方于3个工作日内发送产品，后期所有产品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方应保障HT甲油膜及相关产品的售后服务，并保证产品的合法性。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一套HT甲油膜及相关的代理授权书、宣传资料、宣传喷画、培训手册等。如乙方需大量宣传资料，可按照甲方提供的设计素材进行印刷。乙方应当严格依据甲方确定的价格体系（详见附件一）销售HT甲油膜及相关产品，不得低于甲方商城的售价。如乙方在未征得甲方同意的前提下，擅自低于价格体系确定价格销售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没收保证金并取消乙方代理资格。乙方有义务维护甲方企业形象，不得以甲方名义做出有损甲方企业形象的行为（有损甲方企业形象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公开诽谤、诋毁甲方，参与非法经营活动等），若乙方违反约定，甲方有权书面要求乙方立刻停止，若乙方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七日内未停止侵权行为，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没收保证金并取消乙方代理资格，同时可要求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为市场更好的发展，甲方会对乙方综合成绩的考核评估，乙方线下每个季度完成任务指标5000套（按照进货量计算），线上商城一级合伙人（金牌合伙人直接发展的一级分销商）每个季度50家，未完成任务且又与甲方未达成书面一致的，将取消金牌合伙人的资格。
2016年8月4日，王兵与水之归处公司签署了编号为033的《产品合作协议书》，水之归处公司授权王兵作为江苏省苏州市区域唯一金牌合伙人，授权期限为一年，2016年8月4日至2017年8月3日。其余内容与编号025号《产品合作协议书》内容一致。同日，王兵与水之归处公司签署了编号为034《产品合作协议书》，水之归处公司授权王兵作为江苏省无锡市区域唯一金牌合伙人，授权期限为一年，2016年8月4日至2017年8月3日。其余内容与编号025号《产品合作协议书》内容一致。
上述三份协议签署后，王兵陆续向水之归处公司及张懿个人账户支付9万元货款及1万元保证金。
根据王兵提交的存货统计表，水之归处公司向王兵发送产品共712盒，其中包括进货价格为35.5元产品112盒，王兵已经销售上述产品52盒，尚余60盒，包括销售进货价格为40.05元产品600盒，王兵已经销售上述产品213盒，尚余387盒。根据上述统计，产品进货价款合计28011.6元，剩余产品数量共计447盒，剩余产品价款合计17632.35元。水之归处公司对向王兵发送产品数量不持异议，但是对剩余产品数量不予认可。
此外，水之归处公司在向王兵发送货品时还赠送了价值6488元赠品，包括酒精棉6盒（80元/盒）、魔幻卸甲棉6盒（100元/盒）、HTT恤3件（198元/件）、HT工作包3个（88元/个）、HT白色礼盒20个（40元/个）、两只体验装250包（15元/包）。王兵认可对赠品事宜表示认可，但同时表示赠品是不收费的。
一审诉讼中，王兵提交了产品实物及照片、检测报告、周某证人证言等，证明诉争产品为三无产品且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水之归处公司、张懿亦提交了产品实物及照片、检测报告、企业资质信息等，证明诉争产品外包装合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标注，产品质量亦符合标准。因双方均对对方提交的产品实物外包装持有异议，故经法庭核实，王兵持有的产品外包装仅加贴了防伪标签、品名标签，品名标签仅载明品名与全国统一零售价，而水之归处公司提交的产品加贴了防伪标签、正规标签，标签注明了产品名称、成分、使用方法、保质期、生产日期、储存条件、注意事项、经销商、被委托制造商、地址、电话、官网等信息。
针对水之归处公司主张的仓储费，其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公寓住宿费的收据两张及住宿费发票一张，用以证明其为履行合同已经准备好货品，并租用房间用于储存该货品。
另查明，水之归处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3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张懿，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显示，张懿实缴出资额为0万元。
上述事实，有王兵提交的《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转账业务回单、产品实物、照片、统计表、检测报告、证人证言、电子订货单，有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提交的配货单、产品实物、照片、检验报告、企业资质信息、订货单、收据、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兵与水之归处公司签订的三份《产品合作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之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本案中王兵按照一审法庭要求提交的产品并未加贴正式标签，缺少法律规定要求的必要记载信息，属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合格产品，水之归处公司向王兵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王兵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水之归处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王兵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产品合作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水之归处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产品合作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王兵主张的返还货款及保证金9万元的请求，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王兵针对三份合同共计支付9万元预付货款和1万元保证金，水之归处公司已经发货金额28011.6元，王兵已经销售了部分货物，故对于已经销售的部分，其无权主张退款。目前剩余产品447盒，剩余产品价款合计17632.35元，故对于剩余未发货部分的货款以及尚未销售的产品的货款，水之归处公司应予以退还，同时王兵应将相应尚未销售产品予以返还。关于赠品，王兵亦应将相应水之归处公司列明的赠品予以返还。王兵主张的违约金，并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水之归处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张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同时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显示，张懿目前实缴出资额为0万元，故张懿应对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懿相应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水之归处公司反诉主张的商誉净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违约金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水之归处公司主张的仓储费，其提供的证据为住宿费的收据和发票，且仓储费为其正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正是因为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使得王兵不再订货，故水之归处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仓储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兵与水之归处公司于2016年8月2日签订的编号为025的《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于2016年8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033、034的《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二、水之归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兵未发货的货款61988.4元；三、水之归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兵保证金10000元；四、水之归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兵已发货的货款17632.35元，同时王兵向水之归处公司返还HELLOTOMORROW甲油膜447盒（包括进货价格为35.55元的产品60盒，进货价格为40.05元的产品387盒），如未能返还，则按照相应金额予以折价；五、张懿对上述水之归处公司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向王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王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水之归处公司酒精棉6盒（80元/盒）、魔幻卸甲棉6盒（100元/盒）、HTT恤3件（198元/件）、HT工作包3个（88元/个）、HT白色礼盒20个（40元/个）、两只体验装250包（15元/包），如未能返还，则按照相应金额予以折价；七、驳回王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水之归处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水之归处公司、张懿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不予处罚局决定书【京工商怀不予处字（2017）第2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兵针对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提交的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份证据显示了水之归处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瑕疵，没有厂名、厂址。根据产品质量法规定，须明确记载这几项。不合格产品给王兵造成了巨大损失，虽然已售出300多盒，但所售出的客户不断投诉，给王兵造成巨大影响。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提供不合格产品，严重违反了合同目的，造成根本违约，应予以解除。产品质量问题在一审庭审中都已明确质证，对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所称没有质量问题不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兵与水之归处公司签订的三份《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本案中王兵按照一审法庭要求提交的产品并未加贴正式标签，缺少法律规定要求的必要记载信息，属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合格产品。且根据二审当事人提交的《不予处罚决定书》，亦可证明产品标识确实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责令当事人立即改正相关违法行为。水之归处公司向王兵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王兵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水之归处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王兵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水之归处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张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同时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显示，张懿目前实缴出资额为0万元，故张懿应对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水之归处公司、张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水之归处公司负担500元、张懿负担5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雯雯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