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光福。
委托代理人胡广德，连云港市法院离退休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马闻辰，连云港市法制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佃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英。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东兵、吴春明，江苏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新电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维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舟平、沈晨晨，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光福因与被上诉人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连云港新电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电混凝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光福的委托代理人胡广德、马闻辰，被上诉人程威及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春明，被上诉人新电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诉称，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由曹光福将砼搅拌运输车苏G×××××号及驾驶员程洪祥交由新电混凝土公司使用。2014年5月19日新电混凝土公司安排程洪祥驾驶严重超载的苏G×××××号车辆，并按照新电混凝土公司制定的运输路线运送混凝土，因新电混凝土公司将苏G×××××号车辆装载混凝土严重超载，致使该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发生侧翻，造成程洪祥当场死亡。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756417.50元，诉讼费用由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公司负担。
一审新电混凝土公司辩称：1、2014年2月25日，我公司与曹光福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曹光福以自有12M3砼搅拌运输车2台为我公司提供砼运输，曹光福配备至少两名持证和操作熟练的驾驶人员，曹光福承担与车辆相关的一切安全责任。据此，在运输砼过程中发生的包括交通事故在内的所有责任均应由曹光福承担；2、程洪祥为曹光福的聘用的驾驶人员，双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程洪祥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3事故发生后，程洪祥亲属连续十几天围堵我公司厂区，造成我公司无法出货，生产经营无法正常进行，尤其造成江苏新海发电有限公司扩建等重大工程项目停工。在公安机关多次协调下，我公司垫付16万元给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我公司要求依法驳回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曹光福辩称：1、受害人需要遵守新电混凝土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接受新电混凝土公司的考核，由新电混凝土公司统一按照公司的规定安排工作任务及工作路线，因此我方认为新电混凝土公司与本案的死者驾驶员之间是合法的劳动关系，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应当向新电混凝土公司主张工伤赔偿；2、受害人按照新电混凝土公司安排的路线运送货物到指定地点卸货，在事故发生时新电混凝土公司完全负责车辆的管理运营，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为新电混凝土公司没有对事故发生的路线进行事先考察，事故发生的路线是临时铺设的路，根本不适合车辆通行，并且在新电混凝土公司的安排下车辆严重超载，因上述原因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应当由新电混凝土公司承担事故造成的损失；3、驾驶员作为车辆驾驶人员应当遵守交通法规定，在车辆严重超载的情形下应当拒绝驾驶，驾驶员在本案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如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按照雇佣关系主张赔偿，驾驶员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损失的次要责任。综上，我方只是为新电混凝土公司提供车辆，没有任何的管理和运营，在事故发生时车辆也不接受我方的控制，我方对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5日，新电混凝土公司（甲方）与曹光福（乙方）签订运输合同约定：曹光福所有的两辆砼搅拌运输车（12M3），车牌号为苏G×××××、苏G×××××为新电混凝土公司进行运输，运输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5月24日；约定运输地点为：曹光福按照新电混凝土公司指定的路线将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并卸货，不得随意改变路线和私自转移卸货地点。在合同的第四条中对甲方新电混凝土公司的权利义务约定为：1、在合同期内，乙方车辆的使用权属甲方，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承接外运业务；2、甲方负责砼搅拌运输车运行所需的油料；3、甲方必须按照操作规范，安全合理使用和调配砼搅拌运输车；4、如乙方发生严重违反甲方公司管理规定的行为，甲方有权中止合同；5、如甲方因生产量不足，需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中止合同。合同第五条对乙方曹光福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1、提供手续和证件齐全的砼搅拌运输车，并配备至少两名持证和操作熟练的驾驶人员，提交车辆行驶证、营运证和驾驶人员驾驶证、身份证等复印件，供甲方留存；2、乙方保证在合同期内服从甲方生产和车辆管理，执行甲方调度指令，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制度，安全文明生产规定，接受甲方的考核；3、做好车辆的维护和日常保养，确保设备随时处于良好状况，如因乙方车辆自身故障导致运输过程中抛锚，产生的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4、乙方将混凝土运输到工地超过3小时，在得到甲方同意后可现场放料，以避免车辆损坏；5、乙方驾驶人员有权拒绝甲方人员的违章指挥；6、因乙方原因导致车辆停运，停运超7天及以上的，按当月实际运输方量和运距结算（运距5公里以下24元／立方、6至10公里26元／立方、11至15公里28元／立方，16公里以上另行商议），不再执行月租政策；7、乙方每月可向甲方申请两天车辆维护或年审时间（隔月作废），如超出两天时间，甲方按22000／30天扣租金；8、乙方承担与车辆相关的一切安全负责。合同第七条约定租赁费及结算，对租赁费约定为包月费用22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受害人程洪祥持有A2D证，其为曹光福所有的苏G×××××号车辆驾驶员，系个人为曹光福提供劳务，由曹光福为受害人发放劳务费。至发生事故，受害人已经为曹光福提供劳务一年半左右。2014年5月19日，新电混凝土公司让受害人驾驶的G15658号大型汽车装载货物超出车辆核定载质量，要求受害人运送砼至一私人承包工地，受害人程洪祥驾驶苏G×××××号大型汽车沿张湾乡四营村西水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翻水站处右转弯驶出道路后在临时通道行驶时，车辆向右侧翻至南侧水渠中，致受害人程洪祥当场死亡，车辆损坏。2014年5月26日，经东海县公安局鉴定：程洪祥属外来暴力致其颅脑损伤颅内出血伴机械性窒息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4年6月10日，经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当事人程洪祥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原审法院还查明，张兴霞系受害人程洪祥妻子、程威系受害人程洪祥儿子、程佃芝系受害人程洪祥父亲、赵秀英系受害人程洪祥母亲。程佃芝与赵秀英共育有4名子女。
事故发生后，新电混凝土公司支付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160000元，曹光福支付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受害人程洪祥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确认问题；2、过错责任比例确认问题；3、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因受害人程洪祥死亡损失确认问题。
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确认
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程洪祥为曹光福提供劳务，曹光福发放其劳务费。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公司签订合同，受害人程洪祥系连同曹光福所有苏G×××××号车辆在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公司的合同履行期间内由新电混凝土公司负责调度和管理。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公司之间为合同关系，本案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系以提供劳务者受害主张赔偿，按照侵权相关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赔偿诉讼请求，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曹光福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曹光福与新电混凝土之间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造成曹光福的雇员死亡，曹光福可依法向新电混凝土公司主张权利。
二、关于过错责任比例确认
受害人程洪祥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其明知车辆超载仍然驾驶车辆，对发生翻车事故存在过错，且在交警部门的认定中确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于程洪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确认由受害人自负30%的责任，由曹光福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受害人死亡的损失确认
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系受害人程洪祥的法定继承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受害人程洪祥死亡的损失，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依据法律规定，综合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持有A2D证，已经为曹光福提供劳务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依法计算为650760元（32538元×20年）。受害人需扶养程佃芝、赵秀英，因二人均年满75周岁，共育有4名子女，系农村居民，故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各计算5年，依法计算为24017.50元（9607元÷4人×5年×2），两项合计为674777.50元（650760元＋24017.50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丧葬费25640元，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主张系按照2012年江苏省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予以支持；
4、处理丧葬事宜发生的误工费，应计算张兴霞及程威二人误工费，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未提交证据足以证明二人误工费，因二人系农村居民，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人计算10日，应计算为1389.80元（25361÷365×10×2）。
上述损失共计751807.30元（674777.50元＋50000元＋25640元＋1389.80元），其中的70%计526265.11元，应由曹光福按照侵权责任相关法律规定对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承担赔偿责任，扣除曹光福已经支付的100000元，曹光福还应支付赔偿款426265.11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曹光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各项赔偿款426265.11元；二、驳回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负担4860元，由曹光福负担6500元，曹光福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
曹光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重新审理，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本案承担责任主体有误。上诉人与新电混凝土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实际上是车辆租赁合同，上诉人与程洪祥之间并非实质上的劳务关系，上诉人只是代发工资，并未参与新电混凝土公司对车辆的管理、监督等事宜，原审认定上诉人与程洪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对该起事故责任分担有误，该损失应该由程洪祥与新电混凝土公司共同承担。首先，驾驶员本人在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新电混凝土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承租方和使用人，也存在重大过错；其次，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驾驶员负全责，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并无过错；最后，依据《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驾驶员操作不当和新电混凝土公司超载、错误指挥导致事故发生，即使是曹光福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原审法院针对驾驶员程洪祥的赔偿标准计算有误。虽然程洪祥在新电混凝土公司从事驾驶工作10个月左右，但每天下班依旧回到农村居住，仍然是农村户口，不符合城镇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张兴霞、程威、程佃芝、赵秀英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新电混凝土公司承担责任，我方没有异议。因为受害人程洪祥驾驶的车辆是新电混凝土公司管理运营的，事故的发生也是因为新电混凝土公司严重超载，且对运行线路未作任何的考察。2、上诉人要求依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受害人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曹光福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已经明确承认程洪祥驾驶车辆已有一年半的时间，程洪祥的收入来源早已脱离农业范围，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新电混凝土公司答辩称：1、新电混凝土公司与曹光福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约定，车辆驾驶人员由曹光福配备，且由曹光福承担与车辆相关的一切安全责任，从合同看，曹光福应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2、曹光福的上诉请求明显矛盾，其一方面要求新电混凝土公司承担责任，一方面要求程洪祥与新电混凝土公司共同承担责任；3、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曹光福与程洪祥是否形成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分配是否正确；3、对程洪祥的死亡赔偿金依据城镇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程洪祥接受曹光福的指派，作为驾驶员随车服务于新电混凝土公司，由曹光福发放工资。程洪祥依照曹光福的指派，从事与新电混凝土公司有关的运输工作，应当视为程洪祥为雇主曹光福进行劳务。故曹光福与程洪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路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当事人程洪祥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全部原因”。车辆超载为法律明令禁止，作为雇主的曹光福不行使拒绝新电混凝土公司违章指挥的权利，在事故发生中负有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作为雇主的曹光福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案中，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结合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死者程洪祥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开车一年半，主要生活来源是其作为司机的职业收入。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曹光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元，由上诉人曹光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刚
审 判 员 赵 玫
代理审判员 朱培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振亚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