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富昌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郝敬丰，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春，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李明标，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健冬,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建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富昌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富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南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昌公司诉称：原中国工商银行南海市支行(后变更为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南海支行，下称工行南海支行)自l991年12月至l994年12月期间先后向原南海县电化企业集团公司(后变更为南海市电化企业集团公司，下称电化公司)发放了总计28000000元的贷款。上述贷款到期后，电化公司未能清偿全部贷款本息。工行南海支行多次催收，电化公司均予确认。2005年7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予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后变更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下称信达深圳分公司)，并登报公告。信达深圳分公司在拥有上述债权期间均依法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2012年10月18日，信达深圳分公司与富昌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取得案涉债权，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l3号民事判决，判令电化公司偿还富昌公司欠款本金26200000元及相应利息。1997年，电化公司转制，设立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佛山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即南美公司)，电化公司的资产总额l86707495.55元全部由南美公司接收。南美公司依法应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请求：1、判令南美公司对电化公司所欠富昌公司的借款本金26200000元及相应利息63540063.60元(利息暂计至2014年3月30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美公司承担。诉讼期间，富昌公司申请将原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南美公司对电化公司所欠富昌公司的借款本金26200000元及相应利息58580876.40元(利息计至2012年10月18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南美公司辩称：一、富昌公司以(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作为其对电化公司享有89740063.6元合法债权的证据，但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本案在另案判决生效前应中止审理。二、南美公司虽由电化公司改制而来，但非通过接收电化公司的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的转制方式成立，而是将电化公司的部分资产，以帐面净资产l7517000元折价入股，与其它投资人出资共同成立的股份制公司。同时，电化公司仍然独立存在，并持有独立的资产，如继续独立持有佛山市南海区南联电业有限公司（下称南联公司）75％股权等。根据已生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粤法经一终字第21号、(2007)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54号、(2007)粤高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南美公司是在接收电化公司部分资产的基础上，与他人重新组建的新设公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南美公司仅须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即前述判决确定的17517000元之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外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美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对前述在电化公司投入的l7517000元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故本案中，无论电化公司需否对富昌公司负担债务，南美公司均无需再为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富昌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电化公司作为借款方、工行南海支行作为贷款方、“南海县（市）经济委员会”作为保证方，于1992年1月2日、1992年6月30日、1993年11月29日、1994年6月29日，分别签订了四份《中国工商银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工行南海支行分别贷款5000000元、4000000元、5000000元、5000000元给电化公司，借款期限分别为4年11月、3年5月、1年、1年。1994年9月30日和同年12月14日，电化公司作为借款方、工行南海支行作为贷款方、“南海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作为保证方，分别签订两份《中国工商银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工行南海支行分别贷款5000000元、5000000元给电化公司，借款期限分别是至“1995年9月”和1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南海支行分别于1991年12月31日、1992年6月30日、1993年11月29日、1994年6月29日、1994年9月27日、1994年12月13日共发放了贷款28000000元给电化公司。
1999年1月11日、2000年5月21日、2001年3月12日、2005年4月15日，工行南海支行分别向电化公司发出了四份《催收贷款通知书》，向电化公司催收贷款本金26200000元及利息。1999年1月11日《催收贷款通知书》载明：“……贵单位在我行的下列贷款已经逾期：⑴91.12.31-95.11.30金额170万元；⑵91.12.31-96.11.20金额200万元；⑶94.12.13-95.12.15金额500万元；⑷94.9.27-95.9.25金额500万元；⑸92.6.30-94.11.25金额50万元；⑹92.6.30-94.11.25金额250万元；⑺94.6.29-95.6.25金额450万元；⑻93.11.29-94.11.25金额500万元。……”等内容。2005年4月15日《催收贷款通知书》的担保人栏记载了“我单位愿意继续为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南海市南联电业有限公司）”等内容。
电化公司在1999年1月11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栏中盖章，南联公司在担保人栏中盖章，李明标在上述两栏中均盖上了私章。电化公司在2000年5月21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栏中盖章，南联公司在担保人栏中盖章。电化公司在2001年3月12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栏中盖章，南联公司在担保人栏中盖章，李明标在上述两栏中均盖上了私章。南联公司在2005年4月15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借款人栏和担保人栏中盖章，李明标在上述两栏中均盖上了私章。
2005年7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与信达深圳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甲方（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转让给乙方（信达深圳分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南联公司（原电化公司）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26200000元及相应利息，……”。2006年5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与信达深圳分公司联合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公告，公告了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将上述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依法转让给信达深圳分公司，信达深圳分公司要求相关债务人及其担保人向其履行还款义务或承担相应担保责任。
信达深圳分公司于2007年7月26日、2009年7月15日、2011年7月6日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催收案涉债权。
2012年10月18日，信达深圳分公司与富昌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合同载明：“……标的债权为：佛山市银发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等412户债权资产包……标的债权的账面余额详见本合同附件一。……”该合同附件一截至基准日的《标的债权明细》载明：“222、南联公司（原电化公司）、债权、拟处置债权合计8497.54万元（截至2012年6月20日）……”。
2013年4月25日，信达深圳分公司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对案涉债权及担保权利的转让和催收进行公告。
富昌公司于2013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南联公司，请求判令南联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6200000元及利息58775404.49元（暂计至2012年6月20日），其后富昌公司申请追加电化公司为该案被告，要求电化公司与南联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电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富昌公司偿还欠款本金26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详见附表1）；二、南联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富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677元，由电化公司、南联公司负担。电化公司不服前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富昌公司对其提出的该案诉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维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电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富昌公司偿还欠款本金26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详见附表2）；四、驳回富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677元，由电化公司、南联公司共同负担373341.6元，富昌公司负担933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677元，由电化公司、南联公司共同负担373341.6元，富昌公司负担93335.4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1997年11月6日，电化公司按照南海市转换企业经营机制有关文件精神，向南海市政府、南海市工业局提出关于设立南美公司的申请报告，该报告称电化公司原属南海市经委（工业局）主管的国有企业，公司属下有南美覆铜板厂有限公司、南海市线路板厂、南海市化工厂、南海发电厂等九家企业。电化公司申请改名为南美公司。1997年8月26日，南海市第二审计师事务所对电化公司进行了清产核资审计，电化公司资产净值为17514333.51元。南海市第二审计师事务所的《清产核资审计报告》还在“公司基本情况”中指出：“经市国土局核定，（电化公司）拥有使用权的土地面积为163966平方米（折合245.95亩）”。1997年12月9日，南海市工业局作出《关于同意设立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该批复确认：电化公司至1997年6月30日止帐面净资产调整为人民币17517000元，并按有关文件规定产权界定为国有资产7086000元，占40.45％，地方政府资产2936000元，占16.76％，企业集体资产7495000元，占42.79％。并以此折价入股，每股为人民币一元。国有和地方政府资产共10022000股由南海市工业局为代表政府持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的股份构成为：总股本19915400股；其中国有资产股：7086000股，占总股本的35.58％，地方政府资产股：2936000股，占总股本的14.75％，企业集体资产股：7495000股，占总股本的37.63％，员工现金股：2398400股，占总股本的12.04％。1998年1月6日，南美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为有限责任公司。南美公司章程第二条规定：“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是在原南海市电化企业集团公司基础上分立而成的”。
1997年12月27日，电化公司出具《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土地使用证明》称：“原南海市电化企业集团公司有使用权的土地共163966.5平方米（折合245.95亩，详见土地清单）从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起无偿提供给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使用”。1998年1月8日，电化公司与南美公司签订一份《关于生产场所与债务的处理协议》，约定“电化公司企业生产场所土地交由南美公司使用，但土地是国家划拨地，不属于电化公司财产，南美公司应向有关部门申办使用手续，费用由南美公司负责”。南美公司提供的由南海市国土局2000年7月13日颁发的南府国用（2000）字第040051号和第0400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南美公司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
另查明，南美公司成立后，电化公司作为一个独立法人仍然存在。2002年9月1日，电化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
再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曾先后审理过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与南美公司、电化公司、南联公司借款纠纷上诉案[案号为（2001）粤法经一终字第21号]，惠州壹有限公司与南联公司、电化公司、南美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上诉案[案号为（2007）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54号]，及惠州壹有限公司与南联公司、电化公司、南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07）粤高法民四初字第7号]，在前述案件的判决书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确认南美公司仅在电化公司投入的人民币17517000元的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惠州壹有限公司曾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07）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54号、（2007）粤高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08）佛中法执字第443号、（2010）佛中法执字第7-2号裁定书，认为“虽然本案生效判决确认南美公司对电化公司的债务在电化公司投入的净资产17517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由于本案判决生效前南美公司已对该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其在本案中不用再承担还款义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富昌公司在诉讼期间减少其所提诉请之数额，属于当事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行为，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且南美公司不持疑义，故该院予以照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南美公司须否对电化公司向富昌公司所负之债务担责的问题。富昌公司对电化公司所享有的借款合同债权，业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35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电化公司根据南海市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精神，拟申请改名为南美公司，后经南海市工业局批复同意设立南美公司，并经工商登记核准成立股份制公司。从南海市工业局批复内容看，南美公司成立后，电化公司仍作为一个独立法人存在，且南美公司承接了电化公司的优质资产，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关于“企业以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南美公司应在其接收电化公司净资产17517000元的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外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昌公司认为南美公司实际接收电化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86707495.55元，进而主张南美公司应在此资产总额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外债担责。但富昌公司在诉讼期间举示的证据材料并不足以支持其前述事实主张，该司提供的《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及其附件《合并资产负债表》显示，电化公司的资产总额中包括应收账款、长期投资、固定资产等，上述资产是否均被南美公司接收，富昌公司并未能进一步举证加以补强证明，故富昌公司的前述诉讼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案经审理查明，南美公司在接收电化公司净资产17517000元的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外债应负之偿还责任，因南美公司在本案诉前业已全额履行完毕而归于消灭，故对富昌公司提出的本案偿款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富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394.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富昌公司负担。
富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证据的采用上任意取舍，偏袒南美公司。一方面认定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净资产17517000元，另一方面却对《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及其附件记载的电化公司的资产总额和负债总额只字不提，并认定富昌公司证据不足，是错误的。第一，富昌公司提供的《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及其附件等证据清晰地记载了经南海市第二审计师事务所审计后电化公司的资产总额及负债总额，资产总额为人民币186707495.55元，负债总额为169193162.04元，在此基础上计算出资产净值为17514333.51元。南海市第二审计师事务所接受电化公司委托对电化公司资产进行审计的目的正是为了配合电化公司改制的需要，否则，无需对电化公司全部资产进行审计。第二，南海市工业局在《关于同意设立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南工【1997】71号）中，依据上述《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并经过南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南海市工业局确认，将电化公司账面净资产调整为17517000元，并在此基础上按每股一元折价入股并界定了产权比例。原审法院既然认可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净资产17517000元，理所当然应该理解净资产的含义和17517000元净资产的来历。净资产不属于法律条文中的用语，而是经济学中的用语，按照经济学通常的解释，企业的净资产，是指企业的资产总额减去负债以后的净额，在数量上等于企业全部资产减去全部负债后的余额。南美公司从电化公司接收的净资产为人民币17517000元，也就是说，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的全部资产总额和全部负债总额后，净得资产人民币17517000元。否则，从何得出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净资产人民币17517000元的结论。第三，富昌公司提供的证据《关于生产场所交接处理协议》及《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土地使用证明》等文件均证明电化集团将企业生产、办公、生活场所、土地等均移交给南美公司，对于一个企业来说，生产场地、办公场所、生活场所以及名下的全部土地和房产均移交给了其他公司，那这个公司显然已是一个空壳公司，不可能再进行任何的生产经营活动，已名存实亡。可见，富昌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南美公司接收的资产总额、负债总额以及所得的净资产额，但原审法院却认为富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电化公司的资产均被南美公司接收，这显然是错误的。而且，富昌公司提供的两张《土地登记档案电脑查询表》显示，登记在南美公司名下的国用（2000）040051、国用（2000）040052是因电化公司转制而将权利人更名为南美公司，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名下的这两块土地使用权吗？应指出的是，物权的归属以登记机关的登记为准，即便属于国家划拨用地，也不影响权属的认定，这两块土地使用权原来登记在电化公司名下，即属于电化公司的财产。这两块土地使用权的面积合计为138067.8平方米，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即便抛开南美公司接收的电化公司其他的资产不说，富昌公司也有权要求南美公司以所接收的这两块土地使用权来清偿债务。何况根据南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电化公司移交给南美公司的资产还包括了大沥化肥厂宿舍二幢、三幢、四幢、五幢以及大沥南化北区住宅楼第二幢的共28套房产[见（2009）佛中法执二字第224号执行裁定书]。显然，这些资产的价值远远不止17517000元，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这么多的资产，就应该在所接收的资产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是在所谓的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偷换法律用语，枉法裁判。第一，“净资产”不同于“所接收的财产”，二者不能等同，不能替换。本案南美公司是由电化公司转制而来是不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南美公司理应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虽援引该条文，却并不真正适用该条文，而是将原法律条文中的“所接收的财产”以“净资产”来代替，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显然，“净资产”与“所接收的财产”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净资产”也不是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用语，法官岂能随意更改法律条文用词来裁判？倘若这样，法律的权威和公平正义又如何能维持？第二，南美公司是由电化公司分立而成，依法应适用《公司法》第17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之规定。南美公司章程第二条规定：“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是在原南海市电化企业集团公司基础上分立而成的”，原审法院已查明这一事实，既然南美公司是由电化公司分立而成，按照《公司法》第17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之规定，南美公司应对分立前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昌公司的债权均发生在电化公司转制分立前，且转制时电化公司经审计的《清产核资审计报告》也包含了富昌公司所受让的债权，故南美公司应对分立前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我国非判例法国家，裁判案件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绝不可照搬错误的判决，否则，只能一错再错，当事人永远无法得到公正的判决。南美公司提供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粤法经一终字第21号、（2007）粤高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以此来证明该判决书判决南美公司对电化公司的债务在电化公司投入的净资产17517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些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均认可南美公司是由电化公司转制分立而来的事实，但在具体法律适用上，也是人为更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的法律用语，以“净资产”代替“所接收的财产”，从而错误认定南美公司应在所接收的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于错误如此明显的判决，当然不能照搬，而应依法予以纠正，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法律的公平正义。应指出的是，南美公司在所接收的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是有前提的，即南美公司应承担转制前电化公司的全部债务后，对于新增的债务部分应额外在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南美公司接收了电化公司的生产、办公、生活场所及土地等电化公司的所有财产，电化公司名存实亡，南美公司当然应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是仅仅在所接收的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南美公司只有在对转制前电化公司所欠的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后，才能在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富昌公司认为，南美公司是由电化公司分立而来，应对分立前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南美公司仅需在接收的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在法律适用上也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富昌公司的上诉请求。
南美公司答辩称：一、南美公司并非由电化公司整体转制成立，亦非由电化公司分立而成。富昌公司要求南美公司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南美公司虽然是经由电化公司改制而来，但并非是通过接收电化公司全部资产及债务的方式成立，而是通过将电化公司部分资产及负债，以净资产人民币17517000元折价入股，与其他投资人共同出资人民币2800万元成立的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南美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国有股占35.58%，地方政府股占14.75%，企业集体资产股占37.63%，向员工吸纳的自然人现金股占12.04%。南美公司成立后，电化公司仍然作为一个独立法人存在并一直经营运作。2、根据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列入转制资产核算范围包括了南海线路板厂、南化发电厂、南海市化工机械厂、锅炉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覆铜板厂的资产及负债，并不包括电化公司持有的南联公司的75%股权资产及相应的负债。电化公司于1993年3月26日与香港宇宙展览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共同出资3410万美元，成立南联公司。电化公司出资2557.5万美元，占公司75%股权。南联公司占地五十万平方米，完成建设装机容量二十一万千瓦，并建设有油库、码头、运输船等配套设施，公司办公大楼、厂房、宿舍等配套齐全，公司总投资约七亿多元人民币（折合9000多万美元），年发电十二亿六仟万千瓦时。南联公司是当时南海市的重点能源工程项目，一直为南海工业生产电力供应的重点企业之一，社会效益及经济效益良好。直至2009年3月26日该司因政策性关停。可见，电化公司对南联公司75%的股权资产，实为电化公司的重要优质资产之一。该部分股权资产，一直由电化公司独立持有，并未列入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的转制资产范围。据此足以说明，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所涉及的186707495.55元资产总额，并非电化公司的全部总资产，进而说明电化公司并非整体转制成立南美公司。电化公司将其资产及相关债务划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以净资产折价入股方式，与其他投资人共同出资成立了南美公司，另外一部分仍然保留在电化公司继续经营运作。这种企业以部分优质资产与他人重新组建新公司的情形，并非公司法所指的原有的一个公司分成两个或两个以上独立公司的公司分立法律行为。因此，南美公司并非由电化公司分立而成。综上所述，南美公司既非电化公司整体转制而成立，并未接收电化公司的全部资产及负债，也就没有必须承担电化公司全部债务的法律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南美公司仅应在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富昌公司认为南美公司应该对电化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南美公司并非电化公司分立而成的企业，不适用《公司法》第17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有关分立后的企业对原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二、富昌公司忽视净资产在一定条件下也为优质资产，从而将“所接收的财产”与“净资产”作绝对化区分，并以此要求南美公司在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所列186707495.55元转制资产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南美公司在接收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所列186707495.55元资产及169193162.04元负债的情况下，实际上作为折价入股的资产价值，正是以净资产的方式表现为电化公司转制投入南美公司的实际出资额。因此，该17517000元的净资产在经济运行中体现为电化公司的部分优质资产，并用于对南美公司的资本投入。富昌公司忽视净资产在一定条件下也为优质资产，从而将所接收的优质资产与净资产作绝对化区分，显然是错误的。2、南美公司在成立时，已实际承接了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所列原电化公司负债。对于转制范围以外的电化公司债务，要求南美公司在所接收的17517000元净资产额度外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欠失公平。因此，已经生效的（2001）粤法经一终字第21号、（2007）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54号、（2007）粤高法民四初字第7号等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确认南美公司仅在电化公司投入的人民币17517000元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富昌公司要求南美公司在接收的186707495.55元转制财产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富昌公司关于“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所列169193162.04元负债为电化公司的全部债务，且包含了其受让的对电化公司的案涉债权”的主张不成立。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列入转制范围的负债总额为169193162.04元。该部分负债并不包括电化公司对南联公司75%股权投资的相关负债。而电化公司的转制债务，已由南美公司承接及清偿，本案案涉的电化公司债务并不属于审计报告所列入的转制债务。事实上，富昌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受让债权已纳入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所列转制负债范围内。如前所述，南美公司对于转制范围外电化公司的对外债务，仅须在实际接收电化公司17517000元净资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而南美公司已举证证实对电化公司的外债应负之偿还责任，在本案诉前业已全额履行完毕而归于消灭。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7年8月26日，南海市第二审计师事务所出具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载明电化公司1997年6月30日的资产总额为人民币186707495.55元，负债总额为169193162.04元，资产净值为17514333.51元。
二审诉讼期间，南美公司提交了由其单方面委托佛山市中道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佛中会专字（2015）第031号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电化公司帐面已无转制债务，并主张南美公司在接收电化公司转制资产的同时接收了电化公司的转制债务，就转制债务南美公司与债权人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债务人已实际变更为南美公司，应视为南美公司已承担了债务。对此，富昌公司认为上述审计报告只有结论没有依据，不具备公允性、合法性，不应采信；并主张南美公司应提供其已经清偿所接收的169193162.04元债务的证据，否则应视为未清偿。
本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南美公司对电化公司所欠富昌公司的借款本息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富昌公司对电化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为（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35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合法有效。电化公司根据南海市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精神，申请改名为南美公司，后经南海市工业局批复同意设立南美公司，并经工商登记核准成立股份制公司。从南海市工业局批复内容看，南美公司成立后，电化公司仍作为一个独立法人存在，南美公司承接了电化公司的优质资产。南海市第二审计师事务所于1997年8月26日出具的南二审查字[97]第089号《清产核资审计报告》载明：电化公司1997年6月30日的资产总额为186707495.55元，负债总额为169193162.04元，资产净值为17514333.51元。南海市工业局于1997年12月9日作出《关于同意设立南海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将电化公司至1997年6月30日止帐面净资产调整为17517000元并按有关文件规定产权界定为国有资产7086000元，占40.45％。由此可见，电化公司折价入股南美公司的净资产17517000元，是南美公司接收电化公司186707495.55元财产及169193162.04元债务的基础上形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南美公司应当在其接收的186707495.55元财产总额范围内对电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南美公司主张其接收电化公司债务后，所接收债务的债务人已实际变更为南美公司，应视为南美公司已承担了债务，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富昌公司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富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在其接收南海市电化企业集团公司财产186707495.55元范围内对（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南海市电化企业集团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394.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394.43元，均由佛山市南美电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震 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文 婕
代理审判员 潘 晓 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苏浩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