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2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沙阳路老牛湾村北。
法定代表人：徐和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北京市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山川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利民街道办事处裕田村。
法定代表人：蔡恒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雷，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洋，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哈尔滨昌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先锋路7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文，经理。
再审申请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山川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川公司）、一审被告哈尔滨昌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三商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黑民监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被申请人山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雷、姜洋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昌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福田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昌和公司对山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福田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山川公司辩称，本案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产品责任纠纷，福田公司作为生产者，其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属依法应予没收的产品，福田公司应当直接承担责任。其与昌和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即使原审判决有瑕疵，但裁判结果也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昌和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山川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昌和公司、福田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共计3082524.28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判令返还汽车；2．请求昌和公司、福田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待整车质量鉴定结论及损失鉴定结论出具后再提出明确请求数额）；3．请求昌和公司、福田公司对已收款项、利息及山川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昌和公司、福田公司负担。后山川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昌和公司、福田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共计3082524.28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判令返还2台汽车；2．请求昌和公司、福田公司对已收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昌和公司、福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2日，山川公司与昌和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山川公司向昌和公司购买欧曼BJ5318GJB-1型混凝土搅拌运输车20台，每台单价47.5万元，总计950万元。合同第五条约定山川公司先交付10%的车辆首付款和其他费用，合计201.75万元，余款855万元办理36个月银行按揭贷款，买方授权贷款银行将按揭贷款发放至卖方指定银行账户中。2011年3月26日，山川公司向昌和公司支付201.75万元，其中包含车辆首付款95万元，保险费32万元，保证金42.75万元，金融服务费32万元。2011年4月下旬及5月初，昌和公司分三次将20台车送至山川公司。2011年5月1日，国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银公司）与山川公司、昌和公司就上述车辆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山川公司于2011年7月7日、8月8日、9月8日、10月10日向国银公司支付1065024.28元。车辆在使用过程中陆续出现爆胎、放料传动装置零件损坏、刹车装置故障、转向助力装置故障等问题。自2011年6月至9月，昌和公司多次派人到山川公司收走破损的内胎、口皮等。山川公司要求昌和公司对问题车辆进行维修并通过昌和公司要求制造商福田公司彻底解决质量问题，但昌和公司、福田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另查明，山川公司所购的另18台车辆于2012年8月12日被福田公司所委托的张大伟等人开走。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山川公司与昌和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二、昌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返还山川公司已付购车款3082524.28元；三、昌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返还山川公司已付购车款的利息，均自每一笔款项交付之次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75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3月27日起算，第一笔266026.21元的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起算、第二笔266026.21元的利息自2011年8月9日起算、第三笔266026.21元的利息自2011年9月9日起算、第四笔266945.65元的利息自2011年10月11日起算）；四、山川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将剩余2台车辆返还昌和公司，由昌和公司自行到山川公司处取回；五、福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山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60元，鉴定费60000元，由昌和公司与福田公司共同负担。
福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山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福田公司以其向国银公司履行垫付义务为由，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山川公司和昌和公司，要求山川公司、昌和公司偿还其垫付的租金、违约金等费用，合计8248170.11元并支付违约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13066号民事判决，判决山川公司给付福田公司垫付款8248170.11元及违约金824817.01元，昌和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宣判后，山川公司上诉，目前正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中。除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1．本案应否移送北京法院或中止审理；2．原审鉴定是否存在瑕疵，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山川公司请求退车返款应否予以支持，福田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本案应否移送或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纠纷系因山川公司与昌和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过程中，作为标的物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出现质量问题而引发。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是山川公司、昌和公司与国银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福田公司代山川公司垫付了租金等费用，而发生的追偿权纠纷。上述两起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不存在法定合并审理的情形，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中也明确表明案件涉及的《产品买卖合同》可另行解决。故福田公司有关移送案件和中止审理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原审鉴定是否存在瑕疵，该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原审中，山川公司提出两项鉴定申请，一是对案涉标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的产品质量鉴定，二是对损失的鉴定。后山川公司撤回损失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当事人申请鉴定经人民法院同意后，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协商不成，由人民法院指定”，原审鉴定机构的选取，是在哈尔滨市产权交易中心以公开摇号的形式确定的，鉴定机构对其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也根据福田公司的申请出具了《异议答复函》。福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重新鉴定的情形，上述鉴定过程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另，虽然送检车辆为两台，但涉案标的属于同一型号、同一批次的车辆，以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其他车辆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的依据亦无明显不当。福田公司此节上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山川公司请求退车返款应否予以支持，福田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山川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是产品侵权责任，要求作为产品销售者昌和公司和生产者福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涉案标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经鉴定“上装与下装结合不符合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整车装备质量和总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据此可以认定车辆存在缺陷。由于产品责任是一种特殊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只要能够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并造成损害后果，生产者或销售者即可构成侵权。本案中，由于车辆缺陷导致山川公司不能正常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的规定，山川公司要求销售者昌和公司和生产者福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福田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60元，由福田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福田公司对山川公司要求昌和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及利息并退还汽车的诉讼请求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山川公司与昌和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过程中，因合同标的物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出现质量问题而引发的纠纷。山川公司一审起诉要求昌和公司退车返款并要求福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其与昌和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认为昌和公司交付的车辆不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要求昌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合同纠纷，而非因车辆存在缺陷，导致山川公司财产损害，要求昌和公司承担产品责任的侵权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规范，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侵权责任法律规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方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除法律有特殊规定外，只有在合同当事人之间才存在违约责任的主张和承担问题，故本案因销售商昌和公司交付的混凝土搅拌车不符合质量要求，昌和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山川公司负有退车返款的义务。而福田公司既非《产品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亦未收取山川公司交付的款项，对山川公司不负有合同义务。且本院再审期间，山川公司就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问题已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昌和公司、福田公司等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山川公司要求福田公司对昌和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福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三商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维持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60元，鉴定费6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60元，合计122920元，均由哈尔滨昌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松
审判员 冯 涛
审判员 娄威巍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