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1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柳青金融大厦。
负责人：郑晖，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帆顺船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邵建文，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莎莎，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盼杰，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帆顺船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帆顺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8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信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帆顺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帆顺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信银行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1、中信银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签订了《资产买卖协议》，将包括对帆顺船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帆顺公司）在内的债权转让给了华融公司，且中信银行与华融公司共同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因此，华融公司承继了中信银行对帆顺公司的债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义务，而中信银行与帆顺公司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根据中信银行与华融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协议》，华融公司认可并接受了在资产转让基准日前中信银行对资产所做的所有处置管理行为，不管本案所诉的行为发生在基准日前还是基准日后，华融公司受让债权，认可之前的行为，相应的后果应当由其承担，中信银行与涉案款项所涉债权已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3、如果涉案款项的还款行为被撤销，就意味着帆顺公司原先没有还过相应的利息款项，所有的款项应当按照罚息利率计算罚息和复利，由此，华融公司目前享有的债权需要作出相应的调整和变更。如果本案判决由中信银行返还涉案款项，后续中信银行作为与债权无任何关系的主体，将无法通过破产程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华融公司又非涉案款项的返还者，其也无法对其目前申报的债权作出变更，最终会导致中信银行和华融公司的债权均受到损害。二、涉案款项还款行为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条件，该还款行为不应被撤销。1、涉案款项均来源于第三方朱晓丽，款项不属于帆顺公司。帆顺公司管理人在庭审调查中辩称朱晓丽系帆顺公司的财务，但其既未举证证明朱晓丽的财务身份，也未出示款项来自于帆顺公司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涉案款项系中信银行从帆顺公司在中信银行处银行账户上扣除，无论款项来自哪里，存入银行账户后，存款人即帆顺公司仅享有对银行的债权即还本付息请求权，货币所有权已属于银行。在帆顺公司拖欠中信银行利息，帆顺公司又对中信银行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双方实际互负债务且到期的情况下，中信银行主动就涉案款项行使抵销权，故中信银行对涉案款项扣款还息属于民法上的抵销行为，不存在所谓的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3、涉案款项系用于偿还帆顺公司贷款的到期利息，由于该到期利息的正常支付，使得帆顺公司的贷款得以正常延续，避免出现因违约而导致被提前收回，收取高额罚息复利的风险，同时也取得政府应急转贷资金，使得帆顺公司财产受益。
被上诉人帆顺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本案中信银行的诉讼主体适格。1、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3年10月21日，基准日是2013年8月20日，帆顺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债权转让之前，且清偿对象即受益对象为中信银行。2、中信银行与华融公司之间的《资产买卖协议》系其与第三人的内部约定，与本案无关。3、本案个别清偿行为撤销之后，中信银行可以向帆顺公司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进行权利救济。二、本案符合破产撤销权行使条件。1、本案个别清偿的资金来源于帆顺公司的自有资金，扣划行为发生在帆顺公司的银行账户中，不存在第三方代偿行为。2、本案不构成债务抵销行为。首先，帆顺公司在中信银行处开设银行账户的资金属于帆顺公司的财产；其次，中信银行与帆顺公司没有互负债务；再次，债务抵销行为属于观念上交易行为，不作现实交付，而本案中信银行是在帆顺公司的银行账户上进行具体的扣划行为，本质上就是个别清偿行为；最后，中信银行主张的抵销没有合意和通知的行为。3、帆顺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并未使帆顺公司财产受益。帆顺公司对中信银行进行偏颇性清偿，使可供分配的财产变少，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信银行的诉讼请求。
帆顺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帆顺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11月21日、11月21日、11月23日、11月23日、11月23日、12月21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2013年2月18日、2月18日、2月18日、2月21日、2月21日、2月21日、3月6日、3月6日、3月6日、3月6日、4月27日向中信银行支付37613.33元、3080元、11378.93元、26234.4元、26522.22元、22733.33元、21022.97元、20230.36元、18.66元、41313.43元、25680.28元、22012.5元、46200元、47787.43元、53386.67元、47432.47元、22733.33元、6441.02元、1787.43元、16683.33元、46296元、64037元、32983.67元、11505.3元的行为；2、判令中信银行立即返还上述第一项款项合计655114.06元；3、该案诉讼费由中信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期间帆顺公司因经营不善造成亏损，截至2012年10月31日，帆顺公司资产债务相抵后，公司负债7000多万元，资产不足以偿还所欠的债务。帆顺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3日、7月5日、8月14日、8月21日、11月19日、12月26日分别向中信银行贷款600万、600万、500万、400万、900万、1200万。2012年11月21日、11月21日、11月21日、11月23日、11月23日、11月23日、12月21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2013年2月18日、2月18日、2月18日、2月21日、2月21日、2月21日、3月6日、3月6日、3月6日、3月6日、4月27日向中信银行支付37613.33元、3080元、11378.93元、26234.4元、26522.22元、22733.33元、21022.97元、20230.36元、18.66元、41313.43元、25680.28元、22012.5元、46200元、47787.43元、53386.67元、47432.47元、22733.33元、6441.02元、1787.43元、16683.33元、46296元、64037元、32983.67元、11505.3元，合计655114.06元。其中除了2013年3月6日的32983.67元系还本金外，其余的均为还到期利息。2013年4月25日，帆顺公司以资不抵债为由向乐清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3年5月8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乐破（预）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帆顺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中信银行与华融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帆顺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2013年11月26日双方在《浙江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帆顺公司清偿中信银行贷款本息的行为发生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在该期间帆顺公司已经出现严重的资不抵债的破产事由，且清偿行为并未使帆顺公司财产受益，也不符法定的清偿事项，该清偿行为系对中信银行债权的偏颇性个别清偿，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债务人整体财产减少。管理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中信银行提出的中信银行主体问题，该院认为：中信银行辩称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3年10月21日，而帆顺公司清偿行为发生在债权转让前且清偿对象为该案的中信银行，承担责任的相对方应为该案的中信银行，与债权受让人无关，该案中信银行主体适格。关于中信银行辩称该案还款的资金来源于案外人，不属于帆顺公司的自有资金，该院认为，该院帆顺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的清偿行为所涉的款项均系从帆顺公司的银行账户上扣除，属于帆顺公司的自有资金。至于帆顺公司的资金来源则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故该院对中信银行的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帆顺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11月21日、11月21日、11月23日、11月23日、11月23日、12月21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12月25日、2013年2月18日、2月18日、2月18日、2月21日、2月21日、2月21日、3月6日、3月6日、3月6日、3月6日、4月27日向中信银行支付37613.33元、3080元、11378.93元、26234.4元、26522.22元、22733.33元、21022.97元、20230.36元、18.66元、41313.43元、25680.28元、22012.5元、46200元、47787.43元、53386.67元、47432.47元、22733.33元、6441.02元、1787.43元、16683.33元、46296元、64037元、32983.67元、11505.3元，合计655114.06元的行为。二、中信银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帆顺公司上述第一项款项，合计655114.06元。款交该院民事审判第二庭转付。该案受理费10351元，由中信银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中信银行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帆顺公司对涉案款项的清偿行为是否符合破产法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该清偿行为是否应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款项系帆顺公司清偿中信银行的贷款本息，该清偿行为的民事主体系帆顺公司和中信银行。由于帆顺公司的清偿行为，中信银行对涉案款项享有的债权归于消灭，其亦无法将已归于消灭的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即中信银行转让给华融公司的对帆顺公司的债权并不包括涉案款项。现帆顺公司管理人主张对涉案款项行使破产撤销权，使得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恢复到初始状态，该法律关系的相对方理应为中信银行，故中信银行上诉称债权受让人华融公司应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款项来源于帆顺公司自有资金，且通过帆顺公司在中信银行开设的账户扣划，并非第三人履行担保责任代偿。根据双方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6.3条之约定，帆顺公司授权中信银行从上述账户自动扣收贷款本息，涉案款项的归还属帆顺公司主动清偿行为，且中信银行主张抵销权并未及时通知帆顺公司，故本案不符合行使抵销权条件。此外，中信银行上诉称由于涉案款项的支付，使得帆顺公司的贷款得以正常延续，避免出现因违约而导致被提前收回，同时也取得政府应急转贷资金，使得帆顺公司财产受益，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帆顺公司对涉案款项的清偿行为符合破产法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该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中信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1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叶希希
审 判 员 叶 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陈增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