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行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险峰，男，住鸡西市鸡冠区。
委托代理人王新华，女，住鸡西市鸡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鸡西市鸡冠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鸡西市鸡冠区兴国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魏殿富，该区区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赵永维，该区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家欲，鸡西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曹劲松，鸡西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法规科科员。
上诉人刘险峰因诉鸡西市鸡冠区人民政府（下称鸡冠区政府）房屋征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3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险峰的委托代理人王新华，鸡冠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赵永维及委托代理人张家欲、曹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鸡西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24日作出了《腾飞新区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征收范围在左家街以西、榆林街以东、铁路线以南、西园路以北围合区域。刘险峰在征收范围内有照房屋44.4平方米、无照房屋98.6平方米，因对房屋征收补偿价格不认可，刘险峰与鸡冠区政府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鸡冠区政府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关于鸡冠区域内房屋强制拆除的决定》，告知刘险峰在3日内自行搬离房屋。2015年7月21日鸡冠区政府在没有对刘险峰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也未将拆除决定送达给刘险峰的情况下，将刘险峰有照房屋44.4平方米、无照房屋98.65平方米强行拆除。刘险峰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鸡冠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并赔偿500000.00元。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2017年6月13日、2017年6月19日、2017年11月14日4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调解，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第一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刘险峰代理人王新华要求鸡冠区政府赔偿损失500000.00元，并要求对房屋进行重新评估，但拒绝预交评估费；鸡冠区政府于2017年7月20日第二次组织调解，刘险峰代理人王新华要求鸡冠区政府赔偿营业损失费28000.00元，理由是王新华父亲在被拆除房屋内做大碴粥卖，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和任何经营手续，要求鸡冠区政府赔偿房屋附属物及本案诉讼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因鸡冠区政府不同意赔偿未能达成调解协议；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第三次组织调解，刘险峰代理人王新华不同意按照评估价格赔偿，要求鸡冠区政府按照3180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赔偿，因价格问题未能达成调解协议；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第四次组织调解，刘险峰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鸡冠区政府赔偿800000.00元，因鸡冠区政府不同意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1月9日共同选定鸡西恒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刘险峰房屋进行复估，由鸡冠区政府预交鉴定费，估价时点为2015年7月20日，恒华评估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评估报告（鸡恒房估[2016]422号ZF063号，下称《评估报告》），认定刘险峰房屋在估价时点的总评估价值为153646.00元，其中有照房屋44.4平方米，价值73260.00元，单价1650.00元/㎡；无照房屋98.65平方米，价值81386.00元，单价825.00元/㎡。合计153646.00元。王新华提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扣板、地板、地砖、地热、硅藻泥墙面、护栏、门斗等进行赔偿，经鸡冠区政府委托鸡西市新世纪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刘险峰房屋内附属物进行评估，新世纪评估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评估表，认定刘险峰房屋附属物总价值为69394.00元。根据《腾飞新区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被征收人刘险峰应当享受的待遇有：1.搬家费1000.00元；2.住宅房屋搬迁奖励4000.00元；3.租房补助费1000.00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本案中，鸡冠区政府在未与刘险峰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实施征收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在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刘险峰房屋的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强制拆除刘险峰房屋的行政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给刘险峰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刘险峰房屋损失（有照房44.4平方米，无照房98.6平方米）153646.00元、房屋附属物69394.00元、搬家费1000.00元、住宅房屋搬迁奖励4000.00元，合计228040.00元。租房补助费1000.00元/月，从2015年7月起至鸡冠区政府实际给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鸡冠区政府2015年7月21日强制拆除刘险峰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鸡冠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险峰228040.00元；租房补助费1000.00元/月，自2015年7月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刘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险峰上诉称，1.原审法院从2016年6月第一次开庭经过四次调解，直到2017年12月才作出判决，历时25个月，违反了行政诉讼法审限的规定；2.《评估报告》缺乏客观事实基础，而且该报告评估时点为2015年7月20日，该报告不能作为行政赔偿诉讼的证据；3.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而非行政补偿案件，应当适用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原审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鸡冠区政府辩称，1.《评估报告》是司法鉴定部门按照鉴定程序和案件事实，依法依规独立作出的技术鉴定，应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评估报告》计算赔偿数额正确；2.原审判决已经明确“赔偿”刘险峰的数额，并没有使用“补偿”一词，不存在以补偿代替赔偿问题；3.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符合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鸡冠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未与刘险峰达成征收补偿协议，未对刘险峰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将刘险峰的有照房屋连同无照房屋一并拆除，显属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本案系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因违法强拆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确定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和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按照国家赔偿法赔偿“直接损失”的基本原则，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可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并确保该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
本案中，原审法院在诉讼中委托鸡西恒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拆房屋的价值进行估价，该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属于司法鉴定。该《评估报告》经人民法院合法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人均具有相关资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刘险峰虽然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拒绝缴纳重新估价的费用，该《评估报告》应予采信。关于被拆房屋附属设施，经鸡冠区政府委托鸡西市新世纪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新世纪评估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评估表，认定刘险峰房屋附属物总价值为69394.00元，刘险峰未提出相反证据，该估价表亦应采信。原审法院按照《腾飞新区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的规定，判令鸡冠区政府还应赔偿刘险峰搬家费1000.00元、住宅房屋搬迁奖励4000.00元亦符合相关规定。
关于《评估报告》的时点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房（2011）7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也就是说，在正常的征收补偿过程中，征收管理部门应当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为评估时点，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进行市场价格评估，并据此予以补偿。行政法规和规章之所以选择征收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目的在于保障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低于同时期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人用获得的补偿款在市场上能够购买到与被征收房屋区位、结构、面积等相接近的房屋，被征收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因房屋征收而受到减损。如果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时间与征收补偿时间相隔过长，市场行情发生变化，以公告之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补偿不能确保被征收人获得足额补偿时，则应以补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确定房屋征收补偿数额。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的情形下，被征收人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赔偿时被征收房屋的市场价格。本案中，经调查鸡西市鸡冠区房价在2015年7月至2017年3月间平房价格并无较大变化，《评估报告》以2015年7月20日强拆时为评估时点并未侵害刘险峰的合法权益。
应当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应当返还的财产属于金融机构合法存款的，对存款合同存续期间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应当返还财产是现金的，比照本条第一款规定支付利息。”据此，行政机关作出违法行为给相对人造成损害的，应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原审对此未予支持不当。但考虑到《腾飞新区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规定，“住宅房屋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每户补偿搬家费1000.00元；征收人选择临迁过渡的，每户每月支付房租补助费800.00元，选择货币补偿的不给予租房补助费”。按照该规定，给予货币补偿的，不给付租房补助费。原审法院在判令鸡冠区政府支付刘险峰赔偿金的同时，又判令鸡冠区政府支付其租房补助费1000.00元/月，从2015年7月起至鸡冠区政府实际给付之日止，该数额已经足以弥补其赔偿款的同期银行利息，故对该问题予以指出，但不改变原审判决结果。
综上，刘险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险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鸿达
审 判 员 张俊伟
审 判 员 李 刚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郭 婧
书 记 员 吴 迪
附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
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
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由国务院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制定，制定过程中，应当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应当返还的财产属于金融机构合法存款的，对存款合同存续期间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
应当返还的财产系现金的，比照本条第一款规定支付利息。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原告或者第三人有证据或者有正当理由表明被告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鉴定结论可能有错误，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第三十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式解决。
第三十一条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对委托或者指定的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
（一）鉴定的内容；
（二）鉴定时提交的相关材料；
（三）鉴定的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
（四）鉴定的过程；
（五）明确的鉴定结论；
（六）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
（七）鉴定人及鉴定部门签名盖章。
前款内容欠缺或者鉴定结论不明确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鉴定部门予以说明、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