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一范，男，1943年9月18日生，朝鲜族，农民，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田虎王，吉林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淑杰，女，1970年12月1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洹哲，男，1955年2月11日生，朝鲜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吉林省珲春市，现暂居大韩民国。
委托代理人：魏贞姬，金洹哲之妻，1955年3月19日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敬信镇玻璃洞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珲春市。
法定代表人：安云哲，村主任。
上诉人金一范因与被上诉人姜淑杰、金洹哲，原审第三人珲春市敬信镇玻璃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玻璃洞村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珲春市人民法院（2014）珲民二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一范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与发包方敬信镇玻璃洞村五组于1996年3月30日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原告家庭承包土地3.079公顷。原告于2003年12月将房屋卖给被告金洹哲时，口头约定将原告的承包地3.079公顷交给金洹哲无偿代耕。金洹哲于2006年未经原告同意将该3.079公顷承包地转让给被告姜淑杰。2006年11月9日，被告姜淑杰串通珲春市敬信镇经管站，用伪造“金日范”之名的手段，制作虚假“土地转让合同”，办理了土地转让登记手续，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领取了26650元农业直补款。原告于2014年2月要求被告姜淑杰返还3.079公顷承包地和26650元农业直补款，但被告姜淑杰拒绝返还。故诉至法院，要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金洹哲之间的代耕关系；二、确认被告金洹哲与被告姜淑杰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共同返还给原告承包地3.079公顷；三、被告姜淑杰返还原告农业直补款26650元。
姜淑杰在一审中辩称：原告将其名下土地3.079公顷连同草房一间转让给被告金洹哲，转让期限自2003年12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并承诺金洹哲可以将户口落到玻璃洞村，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一式两份，金一范与金洹哲各执一份，中间人是玻璃洞村村民高承烈。金洹哲依法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房屋所有权，金一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直补资金存折一并交给金洹哲，之后离开玻璃洞村去敬信镇二道泡村居住。2006年11月，金洹哲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房屋所有权以4.5万元的价格一并转让给我，由于金恒哲此时还没有将户口落到玻璃洞村，于是将落户的权利转让给我。我与金洹哲到敬信镇土地经营管理站办理了土地流转合同后，将4.5万元一次性交给金洹哲，金洹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直补资金存折交给我，随后我将户口迁入玻璃洞村，在玻璃洞村居住、耕种至今。土地流转合同中“金日范”确实不是金一范本人签字，原因是金一范与金洹哲之间土地流转时，双方虽签订了转让合同，但没有在政府办理流转合同备案，因此经管站登记的还是金一范的名字，经管站要求我和金一范签字并由组长、村长签字、村委会盖章。我与金洹哲带着合同先找到村长安云镐、组长田泡荣，他们分别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同时村委会给我出具了办理流转合同的介绍信，然后我与金洹哲找到金一范，要求一同办理流转手续，金一范不想去，给我们出具了同意流转的书面证明，然后又亲自与经管站工作人员联系，之后我拿着签字盖章的合同书、证明书、介绍信、金一范与金洹哲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与金洹哲再次到经管站，经管站审核后同意办理流转手续。“金日范”是按照经管站的要求由金洹哲签署的。现金一范出具的证明书和金一范与金洹哲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在档案中都找不到了。流转合同是敬信镇政府发的，合法有效，如果不能办理合法的流转手续我不会花4.5万元承包土地。金一范称其与金洹哲之间只是房屋转让，没有转让土地，但原告的草房已经不能住人了，是危房，当时状况好的草房才卖400元，而原告的草房却卖了1.8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金一范与金洹哲之间是土地流转关系，而非代耕关系。我实际领取的直补款数额是25188元，该款依法应属于我，与金一范无关。综上，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金洹哲在一审中辩称：2003年左右，我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房屋及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给我，土地承包经营权到2027年第二轮承包期满为止，转让价款共计1.8万元，该款我已全部付清。合同一式两份，一人一份。2006年经高承烈介绍我将从原告处受让的房屋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姜淑杰，价款共计4.5万元，并约定合同到期后将土地返还给金一范，期间国家所发放的直补款由姜淑杰领取。我把房照、集体土地使用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直补款存折、我与金一范签订的合同一并交付给姜淑杰，之后我和姜淑杰到经管站办理的流转手续。姜淑杰所述办理流转手续的经过属实。我与姜淑杰之间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成立并有效，期限至2027年。
玻璃洞村村委会在一审中述称：村民及村委会都知道金洹哲从原告处买这块地，所以姜淑杰到村委会办理手续的时候我们都给她签字了，但当时的村委会领导班子已经更换了，时任村委会具体怎么操作的不清楚。村委会认为金洹哲与姜淑杰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成立并有效，直补款应当由实际耕种人姜淑杰领取。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金一范系珲春市敬信镇玻璃洞村五组村民。1996年3月30日，原告从玻璃洞村取得家庭承包地3.079公顷，承包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2003年，原告将其房屋转让给非本村村民的被告金洹哲，同时将承包地3.079公顷交付给金洹哲耕种，价款共计1.8万元。金洹哲支付给原告1.8万元，原告将房屋产权证件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直补款存折交付给金洹哲，双方没有办理土地流转备案登记。双方对土地是否一并流转各执一词，原告称其与金洹哲之间仅是房屋转让，土地则是交给金洹哲无偿代耕；金洹哲称土地系与房屋一并流转，土地流转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被告金洹哲耕种该土地至2006年。2006年金洹哲将其从原告处受让的房屋及诉争承包地3.079公顷一并流转给非玻璃洞村村民的被告姜淑杰，价款共计4.5万元，土地流转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姜淑杰支付给金洹哲4.5万元，金洹哲将房屋产权证件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直补款存折交付给姜淑杰。2006年11月9日，金洹哲与姜淑杰携带村委会介绍信到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该合同甲方为“金日范”（即金一范），乙方为姜淑杰，流转方式为转让，流转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流转价款为4.5万元，“金日范”的名字由金洹哲签署，玻璃洞村村委会主任安云镐、玻璃洞村五组组长田泡荣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玻璃洞村村委会公章，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对该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进行鉴证，并出具鉴证书。原告对该流转合同提出异议，称其本人未到场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姜淑杰、金洹哲则称土地流转系按照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的要求办理，原告虽没有到场签字，但其出具了同意流转的书面证明，姜淑杰已经将该证明及原告及被告金洹哲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一并交给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但该两份材料已经从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档案中流失。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出具证明称此次流转系按照《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要求，甲乙双方代表人签字，发包方负责人和村民小组长签字同意，事实清楚，手续齐全的前提下，敬信镇经管站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土地流转后，被告姜淑杰将户籍迁入玻璃洞村，并经营该土地至今，期间姜淑杰已领取2007年至2013年直补款共计25188元。
另查明，本案所涉房屋面积为80平方米（泥草房），现已过户至被告姜淑杰名下，对该房屋2003年的价值，原告主张5000元，被告金洹哲主张三四百元，第三人主张五六百元。原告将诉争土地交付给被告金洹哲后，于2014年首次向二被告主张权利。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始终登记在原告名下，未发生变更。
现原告诉讼来院，要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金洹哲之间的代耕关系；二、确认被告金洹哲与被告姜淑杰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承包地3.079公顷；三、被告姜淑杰返还原告农业直补款2665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姜淑杰返还原告农业直补款25188元。
一审认为：关于原告主张与被告金洹哲形成无偿代耕关系以及解除代耕关系有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仅将房屋转让给被告金洹哲，而承包地交由金洹哲无偿代耕，但对此二被告及第三人均予以否认，原告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无偿代耕”的事实，且对房屋价值与转让价格之间的悬殊差异（按照原告主张的5000元，尚差1.3万元）原告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原告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直补款存折交付给被告金洹哲的事实，原告主张“无偿代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金洹哲对土地流转方式各执一词，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金洹哲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转让房屋时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直补款存折交付给被告金洹哲，事实上双方之间存在有偿土地出租关系。考虑到原告交付给被告金洹哲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的承包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被告金洹哲亦主张流转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故此可以认定双方土地流转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金洹哲之间形成的上述土地流转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金洹哲之间代耕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姜淑杰与被告金洹哲之间形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否有效问题。原告以其未在《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上签字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被告金洹哲以原告名义与被告姜淑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原告不予认可，二被告亦无证据证明金洹哲取得原告授权，故该合同不成立，但该书面合同不成立并不导致二被告之间事实上的土地流转行为无效。被告金洹哲将其从原告处受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租给被告姜淑杰，二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流转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被告姜淑杰据此取得诉争土地的使用权，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故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共同返还土地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原告要求被告姜淑杰返还直补款25188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金一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原告金一范负担。
宣判后，金一范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2003年上诉人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卖给金洹哲，房价是5000元。因为金恒哲2002年即开始租种上诉人家的承包地，2003年卖房时一并将土地租给金洹哲耕种10年，每年1300元，合计18000元。因为金洹哲不是本小组村民，为便于其经营，上诉人将房屋产权证交付给被上诉人金洹哲的同时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直补款存折一并交给了金洹哲。2006年11月9日，金洹哲未经上诉人同意将诉争土地私自转给姜淑杰，伪造金日范署名办理土地流转手续是无效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姜淑杰二审辩称：流转到二轮届满，我们不同意返还土地。诉争土地承包人还是上诉人，这次土地确权也是他去量的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金洹哲二审辩称：18000元全是土地的价格，一开始上诉人要的是20000元，后来落到18000元，头一年给了5000元，第二年给了13000元。我们根本就不是为了买房子，房子当时已经不能住了，流转土地后我们也没在这个房子里住过。后来因为小孩上大学缺钱，就把地流转给了姜淑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玻璃洞村村委会二审陈述意见同一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03年金一范在出卖房屋时一并将土地交给金洹哲耕种，一审中其主张土地系交由金洹哲代耕，二审又主张流转给金洹哲耕种10年，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结合金一范庭审中自述流转时房屋的价值以及农村“连房带地”交易习惯及发包方玻璃洞村村委会和部分村民的证言，可以认定双方土地流转的期限应至二轮承包期限届满。2006年金洹哲将自金一范处流转而来的土地再次流转给姜淑杰，虽然姜淑杰在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办理的鉴证书中记载的流转方式为转让，但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今仍登记在金一范名下，故姜淑杰与金洹哲之间的流转亦属于一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该流转原则上应当征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即金一范的同意。针对是否征得金一范同意的问题，金洹哲、姜淑杰庭审中主张流转时金一范虽未到场但出具了书面的委托书，该书面委托书已递交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留存，后因其管理不善流失。对金洹哲、姜淑杰的该项主张，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虽未作出明确答复，但出具证明证实当年办理流转手续合法；发包方玻璃洞村村委会及部分村民均证实金一范将土地流转给金洹哲，金洹哲耕种两年后又将土地流转给姜淑杰；2012年金一范在协助姜淑杰指认受让土地位置后在吃饭过程中表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流转了土地”（对村委会和村民证言的真实性金一范予以认可），综上，可以认定金一范知道金洹哲将土地再次流转给姜淑杰的事实，但其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已认可再次流转的事实。故金一范以金洹哲未征得其同意将土地流转给姜淑杰要求确认该流转行为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返还农业直补款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金一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娟
代理审判员 朴哲男
代理审判员 于 雷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光熹
《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合同法》第60条第1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