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0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学伟，男，汉族，住抚顺市。
委托代理人李炜东，辽宁益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洋，辽宁益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华，女，汉族，住抚顺市。
委托代理人邹焱燕（高艳华女儿），汉族，住抚顺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欣玥，女，汉族，住天津市。
法定代理人张金梅（邹欣玥母亲），汉族，住抚顺市。
委托代理人耿峰，辽宁红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耶稣圣心修女会，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关岭村。
法定代表人沈丽英，该会会长。
委托代理人赵彧，抚顺市顺城区戈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宏飞，抚顺市顺城区戈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宏昌，男，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宋学伟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一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学伟委托代理人李炜东、曹洋、被上诉人高艳华委托代理人邹焱燕、被上诉人邹欣玥委托代理人耿峰、被上诉人抚顺耶稣圣心修女会法定代表人沈丽英、委托代理人张宏飞、赵彧、被上诉人马宏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末，被告抚顺耶稣圣心修女会进行房屋装修外墙需刷涂料，该会会长沈丽英便委托其朋友魏少伟帮忙找人粉刷外墙涂料。魏少伟便找到粉刷外墙涂料的被告马宏昌。同年5月31日马宏昌来到修女会，魏少伟与马宏昌商议刷涂料工程价格，最后双方口头商定每平方米8元，含架子费用，涂料由修女会提供。同年6月2日开始粉刷外墙涂料。同年6月5日魏少伟找到租脚手架的被告宋学伟，要租架子和安装、拆卸架子，以便继续粉刷外墙涂料。同年6月6日中午宋学伟拉来一车架子和安装工人员，安装人员为邹晓光及邹晓光找来的刘桂祯等人。该会会长与宋学伟商谈了租架子和安装、拆卸架子的价格，双方口头商定为租架子每片每天0.5元，安装、拆卸每片9元。该会会长将商谈的结果告诉了马宏昌。马宏昌当即表示租架子和安装、拆卸架子太贵，每平方米8元干不下来，该会会长向马宏昌表示不会让马宏昌赔钱，以后再给马宏昌补些钱。马宏昌同意后，邹晓光等人将架子安装完毕，马宏昌等人顺利将粉刷外墙工程完成。同年6月20日宋学伟、邹晓光等人到修女会拆架子。2014年6月20日17时许，邹晓光在拆卸架子时未注意到附近的电线，其拆卸的金属脚手架碰到电线，致邹晓光触电，从高空坠地，经抚顺市中心医院120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被告修女会部分支付马宏昌工程款20000元，宋学伟支付刘桂祯300元，支付另外一名工人200元（被告宋学伟辩称拆架工人的钱是借给二人的）。因出现事故，宋学伟的租架子费及邹晓光等人的安装、拆下脚手费用无人与其结算事。事故发生当晚即2014年6月20日22时，魏少伟在抚顺市顺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修女会房屋装修粉刷外墙是其帮忙联系的马宏昌粉刷外墙，其后又联系的宋学伟（宋学伟联系的邹晓光等人）租架子和安装、拆卸架子。修女会、宋学伟、马宏昌、邹晓光等人之间的工钱如何结算跟谁结算不清楚。因邹晓光死亡原告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原告死亡赔偿金511560元、丧葬费23155元、精神抚慰金153468元，被抚养人邹欣玥的生活费18030元{［（18-16）年＊18030元／年］／2人}、被赡养人生活费78130元{［（20-7）年＊18030元／年］／3人}、遗体存放费9180元，因处理丧事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按提供票据的数额计算即2520元（其它无票据的不予支持），合计79604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邹晓光在工作中因触电致高空坠落死亡，应获得赔偿。但邹晓光作为安装、拆卸架子的工人应具有相应的自我保护能力，其忽视安全，不观察瞭望草率施工，存在过错。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其自行负担20%的责任。原告认为邹晓光与被告修女会存在雇佣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修女会抗辩其与邹晓光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是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由雇主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做人给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与承揽主要的不同之处是；1、人身依附性不同，雇员对雇主的人身依附性较强，独立较差，要接受雇主的在时间、地点、工作方式等管理、指挥和监督，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依附关系，在工作的时间、地点、方式等独立性较强。2、报酬的标的不同，雇佣关系是雇员提供劳动或劳务来取得报酬，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依据其劳动成果获取得报酬。3、雇佣关系中雇员必须亲自完成劳动内容，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对劳动成果的实现，定做人不对人数或身份作出要求。结合本案，魏少伟代表被告修女会与被告马宏昌商定粉刷外墙每平方米8元，包含架子的租赁和架子的安装、拆卸，但当马宏昌向魏少伟表示这个价格干不下来后，魏少伟便又找到从脚手架租赁和安装拆卸的宋学伟，双方商定架子每片租金每天0.5元，20天起租，安装、拆卸每片9元，尽管马宏昌认可该每平方8元的价格包含租架子和安装、拆卸费，但马宏昌当时不认识宋学伟，未与其协商价格，也未承诺给宋学伟报酬，宋学伟也认可将来这些费用找为魏少伟再与被告修女会结算，由此可以认定被告修女会与马宏昌形成承揽关系，修女会与宋学伟也形成了承揽关系，而邹晓光是宋学伟找的安装架子的工人，邹晓光未与修女会或马宏昌协商过价格进而达成口头协议。与邹晓光一起干活的工人刘某某在安监局2014年6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证实工资由装车的老板（即宋学伟）支付。故邹晓光等安装工人与宋学伟形成雇佣关系。邹晓光与被告修女会，被告马宏昌均未形成雇佣关系。被告修女会作为与宋学伟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在其粉刷外墙的工作环境内有带电的电线，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仍让承揽人安装、拆卸脚手架，粉刷外墙，属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情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其承担30%的次要赔偿责任。被告宋学伟抗辩其只是帮魏少伟找安装工人，邹晓光系修女会雇佣其不承担责任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其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宋学伟与邹晓光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自己受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宋学伟承担70%（原审笔误，应为50%）的赔偿责任。被告马宏昌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宋学伟赔偿原告高艳华、原告邹欣玥全部经济损失796043元的50%即398021.50元。二、被告抚顺耶稣圣心修女会偿原告高艳华、原告邹欣玥全部经济损失796043元的30%即238812.90元。上述给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1元，由被告宋学伟负担7911元，被告抚顺耶稣圣心修女会负担3390元。此款原告已交付，被告承担的部分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被告宋学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邹晓光的直接死亡原因为触电，故高压电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责任；2、邹晓光拆卸脚手架的行为是一种承揽行为，当时谈的价格为每片9元，付费方式以完成劳动成果计，其又找其他人共同完成，上诉人是将邹晓光介绍给修女会，安装拆卸价格由邹晓光与修女会定，自己并未从中营利；3、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高艳华、邹欣玥答辩称，本案不存在由高压电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责任的事实，上诉人与邹晓光存在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被上诉人邹晓光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抚顺耶稣圣心修女会答辩称，1、在本起事件中，答辩人不是高压电线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邹晓光和宋学伟构成雇佣关系，答辩人与邹晓光间不构成雇佣关系，答辩人本不应承担责任，认可原判决结果是本着修女会仁爱的宗教理念，以人道主义关爱来帮助事件中不幸的遇难者。
被上诉人马宏昌答辩称，我只负责外墙涂料的粉刷，不负责搭脚手架，这次事故是在拆脚手架时发生，与我没有关系，我对原判决没有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及证据同原审法院认定。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受害人邹晓光在拆卸脚手架过程中忽视安全造成触电身亡的事实清楚，原判由其自负20%责任比例得当，本院依法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邹晓光的拆卸行为系承揽行为还是受雇佣行为；2、谁是邹晓光的雇主并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焦点一，原审判决论述理由中对承揽和雇佣的法律特片进行了充分论证，本案中邹晓光的行为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提出邹晓光与修女会存在承揽关系无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焦点二，结合顺城区安监局对相关证人的调查笔录，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马宏昌与宋学伟之间存在结算关系，而邹晓光拆卸脚手架的行为，从其工作性质、依附关系及结算方式看，原审认定上诉人宋学伟系其雇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其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难以成立。对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应由高压电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责任的主张，因本案为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针对的是雇佣关系内部雇主与雇员即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责任分担，原审中受害人近亲属并未以触电人身损害赔偿做为诉讼请求，故上诉人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亦无法支持。原审中考虑修女会提供的工作环境存在安全隐患，及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等情况，而判决其对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上诉人宋学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龙
审 判 员 孟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