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2刑初3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揭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清其，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初中文化，务工，住遵义市播州区。因本案于2016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揭西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佳丽，揭西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揭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揭检公诉刑诉〔2017〕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清其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揭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焕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清其及其辩护人胡佳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揭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初，甘某到广东省揭西县凤江镇蓝天塑料厂与丈夫熊清其一起打工。期间被告人熊清其发现妻子经常背着他与他人打电话，怀疑有外遇，遂通过手机录音方式窃听甘某通话内容，获悉甘某与他人有暧昧关系。熊清其将获取的电话录音播放给甘某听，劝其回心转意，甘某不肯与他人断绝关系。2016年12月5日傍晚，熊清其又通过手机录音方式窃听甘某通话内容，获悉妻子与他人聊以前在老家发生暧昧关系的过程，恼羞成怒萌发杀害妻子念头。12月8日上午8时许，熊清其下班返回宿舍，见甘某在宿舍，遂拿睡裤从背后用力勒住甘某的脖子，甘某反抗抓伤被告人熊清其手臂、脸部，熊清其仍用力勒住甘某的脖子致其死亡。随后，熊清其把甘某尸体搬到床上，盖上被子，伪造妻子病逝的迹象。当天上午11时许，熊清其向该厂管理人员报告，谎称其妻病危。该厂管理人员遂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医生赶到现场，经检查诊断甘某已死亡。随后，该厂管理人员打110报警，公安机关赶到现场将熊清其抓获归案。经揭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甘某系因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熊清其的损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熊清其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揭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认为，被告人熊清其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熊清其辩称他不是故意要杀害甘某的；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系因被害人甘某与他人存在暧昧关系才导致发生本案，甘某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熊清其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请求对熊清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初，被害人甘某到位于广东省揭西县凤江镇的蓝天塑料厂与丈夫熊清其一起务工。期间被告人熊清其怀疑甘某与他人有暧昧关系。12月8日上午8时许，熊清其下班见甘某在宿舍，想起甘某与他人暧昧等情形，于是萌发杀死甘某的念头，遂拿1条睡裤从背后用力勒住甘某的脖子，甘某反抗抓伤熊清其手臂、脸部，熊清其仍用力勒住甘某的脖子直至其死亡。随后，熊清其把甘某尸体搬到床上，盖上被子，伪造甘某病逝的假象。11时许，熊清其向该厂管理人员报告谎称其妻病危。该厂管理人员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医生赶到现场后经检查诊断甘某已死亡。该厂管理人员便拨打110报警，公安机关赶到现场进行侦查并将熊清其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死者甘某系因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熊清其的损伤属轻微伤。
案发后，被害人甘某的近亲属熊某1、熊某2、甘永发等人对被告人熊清其表示谅解，并请求对熊清其减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抓获经过。载明公安机关于2016年12月8日12时13分接蓝天塑料厂管理人员许某报称该厂员工甘某死亡，即派员赶赴现场。经法医初步鉴定，甘某系因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侦查确认甘某的丈夫熊清其有重大犯罪嫌疑，遂于同日15时许将熊清其抓获归案。
2.证人许某的证言。许系蓝天塑料厂业务经理，证实2016年12月8日11时许，蓝天塑料厂的生产厂长到他办公室称员工熊清其的妻子身体状况不妙。他便拨打120急救电话，并来到熊清其的宿舍，见熊清其哭着坐在床上抱着其妻子。随后医生来到现场，检查后确认熊清其的妻子已无生命体征，他便拨打110向公安机关报案。
3.证人谢某的证言。谢系蓝天塑料厂的生产厂长，证实2016年12月8日10时45分许，员工熊清其来跟他说其妻子甘某生病，快不行了。他就叫上许某一起到熊清其的宿�，见熊清其抱着甘某在哭，甘某脸色发白、手变黑，他见状便叫许某拨打120急救电话。不久医生来到现场，检查后说甘某已没有生命迹象，随后许某便拨打110报警。同时证实甘某于2016年2月28日开始到厂里上班，出事前三天因身体不舒服向厂里请了假。并从多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熊清其。
4.证人刘某、郑某1的证言。刘、郑某2系蓝天塑料厂的员工，证实他们从2016年12月7日晚上8时开始与工友熊清其一起上晚班，直至8日早上8时下班都在一起，期间没见到熊清其身上有受伤的痕迹。刘、郑分别从多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熊清其。
5.证人何某的证言。何系蓝天塑料厂的员工，证实2016年12月8日上午7时50分，他来到厂里车间与熊清其他们交接完班，后熊清其离开车间。他便在车间里上班。11时许，熊清其来到车间跟厂长说其妻子生病快不行了。厂长便随同熊清其到其宿舍。
6.证人周某的证言。周系蓝天塑料厂的管理人员，证实他跟熊清其已认识有五六年了。2016年12月7日19时30分，熊清其跟往常一样到车间交接上班。8日6时30分，熊清其干完工作返回宿舍洗漱，7时30分回到车间交班，8时5分交接完班离开车间。11时许，熊清其慌慌张张来到车间跟谢厂长说其妻子生病快不行了。谢厂长便跟着熊清其去宿舍。
7.证人赵某1的证言。赵系蓝天塑料厂的员工，证实2016年12月7日晚他与熊清其一起上夜班。8日早上6时许，他手头的活干完了就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当时熊清其还在车间。7时30分许，他回到车间准备开交班会，见熊清其不在车间。7时40分许，熊清其回到车间准备开会。等他们开完会后就各自离开车间。
8.证人赵某2的证言。赵系蓝天塑料厂的员工，证实他住在熊清其的宿舍对�，平时没有发现熊清其夫妇有吵架或发生矛盾的情况。并从多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熊清其。
9.证人王某的证言。王系蓝天塑料厂的员工，证实2017年12月8日的前几天，同事甘某跟她说其要请假回老家，称系因有事。后她跟同事聊起这事，同事说系甘某身体不舒服，想回家调养几天。
10.监控视频截图，提取笔录及情况说明。载明公安机关到蓝天塑料厂调取案发时该厂宿舍楼监控视频并截图，截图显示：2016年12月8日8时32分03秒，一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子提一绿色瓶水壶走进宿舍楼大门；9时12分18秒，一着蓝黑色夹克的男子走出宿舍楼大门；10时02分18秒，一着蓝黑色夹克的男子走进宿舍楼大门；12时59分48秒，一着衬衣的男子跑出宿舍楼大门；13时03分05秒，一着衬衣的男子跑进宿舍楼大门。截图经被告人熊清其及证人何某、周某、赵某1辨认，确认截图中所载的蓝色工作服男子、蓝黑色夹克男子、衬衣男子均是熊清其本人。同时，蓝天塑料厂出具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所提取视频资料的视频时间比北京时间快1小时46分钟。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载明公安机关从2016年12月8日15时05分至18时07分止进行现场勘查。现场位于广东省揭西县凤江镇风北村蓝天塑料厂职工宿舍楼230房。该房门锁完好，房内西北侧放有1张床，床有上下两层，上层放有杂物，下层床上发现1具女尸，该尸体身上盖着毛毯，头下有一枕头，尸体西侧有1张被子。床东南侧有1张塑料椅，椅上放有杂物；房内东南侧靠墙处有1张餐桌，桌面上放有饭菜。
勘查后，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拍摄照片，并经被告人熊清其当庭辨认，确认无误。
12.公安机关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载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熊清其身上提取到作案�具灰色睡裤1件；从蓝天塑料厂宿舍提取到熊清其制作的光盘2张。被告人熊清其当庭对睡裤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无误。
13.广东省揭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揭西）公（司）鉴（法尸）字[2016]09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死者甘某尸检见右颞顶部头皮下出血，躯干及四肢部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损伤较为轻微，均为非致命伤；见颈前部皮肤擦伤、左颈部皮下出血、双侧耳后下颌角处多处点状出血，双眼结膜可见针尖样出血点，口唇紫绀，右上唇及右下皮肤擦伤，上胸部静脉网明显，双手指甲紫绀，长裤臀部处及内裤上见湿样改变（为尿失禁所致），解剖见左侧喉头旁肌肉出血，气管内见白色泡沫，双肺广泛淤血（并有捻发感），双侧肺叶间点状出血、脾脏呈淤血状。综上，检验意见为死者甘某死亡原因符合颈部遭受外力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4.广东省揭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揭西）公（司）鉴（法活）字[2016]48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明伤者熊清其右上颌部线状划痕为1.5×0.1cm；右鼻下线状划痕为0.5×0.1cm，右口角外侧部线状划痕为3×0.1cm，右前臂中下段背侧四处线状划痕分别为1×0.2cm、0.5×0.2cm、1×0.1cm、2×0.2cm，左手背部线状划痕为0.5×0.3cm，左中指指背侧线状划痕为1×0.2cm，右无名指背侧划痕为0.7×0.3cm。余未检见明显损伤。鉴定意见为伤者熊清其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5.揭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揭公（司）鉴（DNA）字[2016]1207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载明经鉴定：（1）死者甘某左手指甲擦拭物、右手指甲擦拭物及被告人熊清其所着灰色睡裤裤裆部粘取物均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包含甘某肋软骨、熊清其血样的STR分型；（2）在排除同卵双胞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甘某与熊某2符合亲生关系。
16.谅解书。载明被害人甘某的近亲属熊某1、熊某2、甘永发等人对被告人熊清其表示谅解，并请求对熊清其减轻处罚。
17.户籍材料证明。载明被告人熊清其及被害人甘某的身份情况，及未发现熊清其有违法犯罪记录。
18.被告人熊清其的供述。熊供述他十年前来到揭西县凤江镇蓝天塑料厂务工，期间回老家发现妻子甘某态度冷淡，他就心里怀疑她有外遇。2016年春节过后，他从老家返回蓝天塑料厂上班，过了几天甘某也跟着来到蓝天塑料厂一起上班，两人住在厂宿舍楼230号宿舍。后他就发现甘某经常背着他跟别人打电话，神神秘秘的。从2016年农历三月份开始，他将1部装有储存卡的手机放在甘某枕头下面录音，录到甘某跟1个男人打电话，说到“我爱你”之类的话。他听后很生气，将录音放给甘某听，但甘�予以否认。他多次劝解甘某，甘某就是不肯回头，还称要跟他离婚。他开始不同意离婚，后见甘某不肯回头就同意。但甘某又不离婚了，并且还跟对方继续保持联系。他想跟甘某过夫妻生活，甘某也老是推三阻四的。12月5日他将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后放在甘某枕头下面，然后就去上晚班。6日早上他下了班回到宿舍听手机录音内容，听到甘某跟对方聊以前在老家做的一些下流的事情，还提到12月份上完班就回老家。他想到甘某回老家又有可能跟对方搞在一起，心里越想越气，整个人憋得很难受。8日上午他下班后回宿舍洗了澡，然后返回车间开会，开完会后他回到宿舍热了剩饭，叫了甘某一起吃饭。他们吃完后，甘某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背对着他。他则坐在床上看着甘某，想到甘某12月份上完班就要回老家，又要跟对方搞在一起，心里越想越气，于是萌发了杀死甘某的�头，随后就拿了放在床上的睡裤走到甘某背后，将睡裤套在甘某脖子上用力勒紧，甘某就用手抓他，将他的手背、脸抓伤。后甘某挣扎，将坐的凳子蹬倒在地上。他勒了不知多久，见到甘某的脚不动了就松开睡裤，甘某就倒在地上。随后他将甘某抱到床上盖上被子，他则躺在甘某尸体旁边。当时他是又累又紧张、又害怕又后悔，后来他想到以甘某系病死为由向厂里报告，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就将外裤脱下来，将勒死甘某的睡裤穿上，再穿上了外裤，并将倒地的凳子扶正，然后跑到办公室向厂长报告称甘某不行了，可能死了。还供述他将甘某与对方的通话录音保存起来并刻录成光碟。并对被害人甘某的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无误。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清其无视国家法律，故意地剥夺他人生命，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熊清其所犯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甘某的近亲属对被告人熊清其表示谅解，故可予从轻处罚。熊清其辩解不是故意要杀害甘某。经查，本案中熊清其用睡裤勒紧被害人甘某脖子直至其窒息死亡，主观上有追求甘某死亡的故意，客观上也造成甘某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故该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因被害人甘某与他人存在暧昧关系才导致发生本案，甘某有一定过错。经查，关于甘某与他人存在暧昧关系的主要证据有熊清其的供述及从熊清其宿舍提取到的2张光盘，光盘的内容按熊清其所述系甘某与他人涉及暧昧关系的电话通话录音，但由于缺乏证据证实系甘某本人的通话录音，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不予采纳，故此关于甘某与他人存在暧昧关系的证据仅有熊清其一人的供述，尚不足以认定，故该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熊清其系初犯，且认罪态度较好，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请求对熊清其从轻处罚，经查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熊清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旭茂
审 判 员 林旭强
代理审判员 林伟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昭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