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西路1420弄12号。
法定代表人：张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步荣，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万浩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镇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吴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万浩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浩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木制品的成本包括原材料成本和人工费两部分。对于人工费部分万浩公司不同意开具发票，同时要求大华公司将该部分费用单列为人工费。一审法院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认定大华公司已支付给万浩公司的35万元可能系用于支付其他合同项下款项错误。此外，双方虽对付款期限有过约定，但债权债务一直处于无法确定的状态，直至2017年2月8日工程审价完毕。大华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结算义务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大华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万浩公司辩称，大华公司向万浩公司支付的35万元非涉案工程款，是另一法律关系的款项。一审法院对35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正确。不同意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万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华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51,817.68元；2、判令大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10,56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212,727元（251,817.68元-合同总价的5%）为本金，自2011年6月20日起暂计六年半，以39,091元（合同总价的5%）为本金，自2011年12月21日起算暂计六年，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29日，大华公司为甲方、万浩公司为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就甲方购买乙方货品用于滁州市政务中心东楼（及南北楼小部分）木制品工程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意见：木制品一批共计551,030元（备注：以上数量暂定，具体数量按实际到货数量结算，多余部分按进价退还），交货地点为滁州市政务中心大楼工地，所发生的运杂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收到货品后在有关凭证上签字，作为对帐、结算货款的凭证之一，非指定签收人员对任何采购内容签字无效，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曹某为授权签字人；付款方式：预付款130,000元，货到付至50%，安装完毕付至80%，工程结束付至95%，工程结束半年内付清余款；甲乙双方在经济业务交往时发生争议，应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按照竣工验收和审计结算结果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在甲方工程项目审价完成后，将争议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等等。《购销合同》后附报价单一份。
2011年4月7日，大华公司为甲方、万浩公司为乙方，签订《购销合同（补充）》一份，约定就甲方购买乙方货品用于滁州市政务大楼工程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意见：货品名称详见清单，附件1、2；合同金额261,844元（备注：以上数量暂定，具体数量按实际到货数量结算，多余部分按进价退还）；交货地点为滁州市政务大楼工地，所发生的运杂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收到货品后在有关凭证上签字，作为对帐、结算货款的凭证之一，非指定签收人员对任何采购内容签字无效，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彭新家或沈维新为授权签字人；付款方式：预付30%，货到验收后付至100%；甲乙双方在经济业务交往时发生争议，应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按照竣工验收和审计结算结果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在甲方工程项目审价完成后将争议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等等。附件1、2为产品清单。
上述合同签订前后，万浩公司陆续履行了供货义务。2011年6月20日，系争工程结束，大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沈某在《大华东楼结算汇总清单》上签字，确认万浩公司供应木制品总金额为793,960元。
2017年2月8日，经大华公司审计部门审定，万浩公司为系争工程供应材料的送审金额为793,960元，最终审定金额为781,817.68元；2017年2月16日，万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浩在《工程材料供货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了上述金额。《工程材料供货结算单》后附《滁州政务大楼材料审核（万浩木业）双包木制品》清单，详细记载材料名称、规格、合同数量、单位、合同单价、合同金额、送货数量、送货金额、审核金额等。
2017年5月11日，万浩公司委托律师向大华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你司与委托人于2011年1月29日签订《购销合同》，又于2011年4月7日签订《购销合同》（补充），约定由你司向委托人购买滁州市政务中心工程的木制品。之后，委托人多次与你司沟通交涉付款事宜，但你司一直未付。2017年2月16日，你司与委托人对该工程进行最终结算，确定材料审定金额为781,817.68元，未付的工程余款为251,817.68元……特此函告你司：一、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立即向委托人支付工程余款251,817.68元；二、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立即向委托人支付下列逾期利息：1、自2011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余款之日，以212,727元（251,817.68元-合同总价的5%）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委托人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2、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余款之日，以39,091元（合同总价的5%）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委托人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等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大华公司为甲方、万浩公司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就安徽省滁州市政务大楼南北精装修工程事宜，双方合作，利益与风险共担，达成一致意见：1、双方确认，在原有大合同的（甲方与滁州市房产管理局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前提下，还要承担的费用：……e，乙方前期为承接项目所花费的费用35万元，在第一次工程款收入后支付给乙方17.5万元，在第二次工程款收入后支付给乙方17.5万元。
一审法院又查明，大华公司以支票形式于2010年12月13日向万浩公司支付13万元、于2010年12月15日支付35万元、于2011年4月2日支付10万元、于2011年6月24日支付30万元。其中，13万元对应的2010年12月2日《工程（部门）用款申请单》（编号：0038129）记载，工程名称：滁州市政务大楼，项目编号：2904，内容：万浩木制品厂130,000元预付款（合同办理中），金额：130,000元，支付方式：支票；申请单底部为大华公司各级审批人签字及申请人、领款人签字。35万元对应的2010年12月2日《工程（部门）用款申请单》（编号：0038128）记载，工程名称：滁州市政务大楼，项目编号：2904，内容：人工费350,000元（吴浩前期），金额：350,000元；申请单底部为大华公司各级审批人签字及申请人、领款人签字。
审理中，双方均确认，2011年1月29日《购销合同》是后面补签的，此前万浩公司已经进场，并开始为大华公司供应木制品。双方同时确认，除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外，双方就本案系争工程还有另外的合作合同关系，且在合作合同关系中存在纠纷，款项尚未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万浩公司依约向大华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大华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审定金额支付货款。
关于大华公司在2010年12月15日支付的35万元款项的性质，首先，该笔款项在大华公司的内部《工程（部门）用款申请单》中的表述为“人工费（吴浩前期）”，而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该表述从字面意思上看，与买卖合同的货款并无太大关联。其次，在该申请单形成的同一天，还有一份金额为13万元的申请单，该笔款项在大华公司的内部《工程（部门）用款申请单》中的表述为“万浩木制品厂预付款”。上述两笔款项的用款申请单为同一天形成，且编号是连续的。现双方均认可其中的13万元系用作支付本案购销合同项下货款，若另外的35万元款项性质也是货款，那么在同一天连续形成的两份用款申请单中，对该两笔款项的表述却存在巨大差异，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大华公司在工程材料供货结算单中确认材料审定金额为781,817.68元，结算单后附《滁州政务大楼材料审核（万浩木业）双包木制品》清单详细列明了该审定金额的具体组成，包括材料名称、规格、合同数量、单位、合同单价、合同金额、送货数量、送货金额、审核金额，其中并不包含“人工费”一项。至于大华公司辩称之所以财务做账做成人工费，是因为万浩公司不肯提供发票，缺乏相应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最后，双方除本案两份购销合同外，就系争工程还签订有《协议书》等其他合同，《协议书》亦提及大华公司应支付“乙方前期为承接项目所花费的费用35万元”，因双方均确认其他合同尚未进行结算，故不能排除该35万元系用作支付其他合同项下款项的可能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大华公司2010年12月15日支付给万浩公司的35万元并非用作支付本案两份购销合同项下货款，该款双方可在其他合同结算中一并处理。
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1年1月29日《购销合同》及2011年4月7日《购销合同（补充）》对付款期限均有约定，但直至2017年2月8日系争工程才审价完毕，万浩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确认了审价金额，双方最终结算是在2017年2月16日，万浩公司现在起诉所主张的货款本金也是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审价金额计算得来。鉴于从供货完毕至双方最终结算期间，大华公司所负债务始终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债务履行无从谈起，在万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大华公司怠于履行结算义务的情况下，利息损失宜自双方债权债务确定之次日，即2017年2月17日起算。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浩公司货款251,817.68元；二、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浩公司利息损失，以251,817.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万浩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68元，由大华公司负担2,539元，由万浩公司负担82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大华公司与万浩公司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现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在于，一、大华公司主张其向万浩公司支付讼争35万元款项为涉案工程款，是否有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大华公司对其该主张应予举证。从大华公司内部用款申请单的记载来看，35万元的请款用途与大华公司自认的预付13万元涉案工程款的用款申请理由不一致，无法反映支付的是同一个合同项下款项。对如何计算得出涉案工程需35万元人工费，大华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如果35万元支付的是涉案工程款，那大华公司已多支付万浩公司近十万元工程款，对此大华公司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二审中，大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其该项主张，故大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大华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大华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合法有效，对签约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在合同中已约定了付款期限，大华公司未按约支付，且在工程结算后亦未付款，已构成违约，大华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从双方最终结算日的次日起计算大华公司应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故本院对大华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利息损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8元，由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峥
代理审判员 盛萍
审 判 员 王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