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
法定代表人：代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波，辽宁杰仕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
法定代表人：王秀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大为，辽宁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玉林。
上诉人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岩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维佳、代理审判员李晓颖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原告系被告合法股东之一，持有被告21.9%的股份，王秀斌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2013年7月28日，在事先没有通知原告，又不允许原告代表到场的情况下，由王秀斌主持召开所谓“2013年第二次股东会”，在该次股东会上，王秀斌使用虚假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在部分股东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通过所谓“股东会决议”：1、将原告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王秀斌个人；2、修改公司章程；3、向哈尔滨银行申请5000万元授信贷款。在作出上述决议后，也未通知原告，亦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请求法院确认被告2013年7月28日作出的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
被告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所持有的股份已于2013年7月11日转让给王秀斌，原告已不具有股东资格。2、2013年7月28日通过股东会决议经全体股东参加，表决形式合法有效。3、原告在召开股东会前，已派其工作人员来沈，其得知股权转让给王秀斌后，离开会议地点，其行为也表明原告已不再是股东。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原为被告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持有21.9%的股份。2013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的另外一股东王秀斌签订《关于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21.9%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被告全部股权以3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秀斌。当日，原、被告又签订一份《补偿协议》，约定被告为肯定原告对其的支持，被告同意补偿原告1200万元，因原告欠被告1000万元借款未还，被告同意免除原告的该笔债务，并另行支付200万元补偿。协议签订的当日，王秀斌向原告汇款1500万元。2013年7月11日，原告以与王秀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将该1500万元汇入王秀斌的银行账号。当日，王秀斌收到汇款后，再次向原告汇款3000万元。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是，王秀斌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侵害了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由被告向原告补偿1200万元，损害了被告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2013年7月28日，被告召开股东会，当时被告的股东除原告占21.9%公司股份外，其他股东及股份分别为：王秀斌46.6%、王淞声21.9%、徐道胜3.65%、李旭1.47%、宿凤仙1.56%、边塞1.46%、吴斌1.46%，除原告未参加外，其余股东全部参加。被告做出两份股东会决议，东董发（2013）44号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21.9%股权转让给王秀斌；2、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3、同意办理工商登记。东董发（2013）45号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审议并通过了修正后的《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股东王淞声对两份股东会决议均不同意。当日，被告公司全体股东签署一份《承诺保证书》，王秀斌保证由其个人承担被告支付给原告的1200万元补偿款。对于原告未参加股东会的原因，原告称是被告阻挠原告代表参加；而被告则称是原告代表自愿放弃参加。
另查明，对于股权转让问题，被告的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股东未经其他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不得向股东或股东以外的任何第三方转让其所持有的股份。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经其他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股份有优先购买权。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份，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股份，视为同意转让。对于行使表决权问题，公司章程第六十九条规定，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以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额行使表决权，每一股份享有一票表决权。对于应由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内容，公司章程第六十七条进行了规定，其中公司章程修改，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所持表决权的2／3以上通过，但转让股权不属于应由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内容。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工商档案、章程、《关于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21.9%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转账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原告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为，王秀斌利用控股股东地位侵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偿协议》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补偿1200万元，损害了被告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偿协议》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上述两款说明，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其他股东没有优先购买权，且在处理股权转让的问题上，应当优先适用公司章程的规定。本案中，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七条分别规定了对内转让股权和向外转让股权的问题，股东对内转让股权的，其他股东没有优先购买权，但应当经过除转让股东以外的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本案被告于2013年7月28日召开股东会时，除原告持有21.9%股权外，股东王淞声持有21.9%股权，表示反对，其余股东同意转让股权，超过三分之二。可见，无论法律规定还是章程规定，股东对内转让股份时，其他股东均不享有优先购买权，原告转让股权时，也经过其他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且如主张优先购买权，应当由有优先购买权的股东提出，原告作为转让方，应无权提出。对原告主张王秀斌侵犯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3年7月28日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问题。原告的理由之一为原告与王秀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与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因侵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无效。虽然原、被告在补偿协议中约定，原告将股权转让给王秀斌，被告免除了原告的1000万元债务，并向原告补偿200万元，但王秀斌随后承诺该1200万元由其个人承担。上述行为并未导致公司或股东的合法权益受损，且原告也不能证明上述两份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对原告的该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另一理由为，王秀斌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实施了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原告该理由成立的前提是，公司及股东损害事实的存在，结合前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损失，也未能证明王秀斌实施了损害行为，因此原审法院不再对王秀斌是否属于控制股东进行审理，并对原告的此项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未参加2013年7月28日股东会，是否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事前已知晓召开股东会一事，并派员参加，原、被告对原告未参加股东会的原因各执一词，导致本院无法确定原告未能参加股东会的原因。但按照章程规定，股权转让应经除原告以外的其他股东三分之二同意。原告事前已与王秀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取股权转让款，应当认为其同意股权转让，其不参加股东会，既符合章程规定，又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更不影响实体权利。其未参加股东会，并不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
综上所述，原告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偿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协议也未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2013年7月28日两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本案系确认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即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损害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有关股东的合法权益。1、原审对此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王秀斌为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及控股股东，即是法定代表人又是持股额度最高的股东，其个人利用上述条件完全控制公司。所谓《股权转让协议》根本不成立更没有履行完毕，该协议只是双方草签的意向书，上诉人也明确表示终止该协议。上诉人的股东代表是被人为阻拦无法参加股东会。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法律效力错误。公司股东的身份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就《股权转让协议》本身而言，应当由受让方王秀斌自行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其以被上诉人名义出具的《补偿协议》以及《承诺书》均说明由被上诉人为其个人承担1200万元的事宜，这显然属于其利用控股身份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的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其股权转让应适用公司法第五章的有关规定及公司法第138条至146条规定。而原审所适用的公司法第72条是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的规定。股东会表决程序不合法，有关联的股东王秀斌应当回避，且上诉人到场但未参加股东会。
被上诉人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并全部履行完毕，上诉人既无股东资格也无权就被上诉人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提出任何主张。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问题，王秀斌虽为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被上诉人的所有程序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与王秀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已经受让王秀斌的股权转让对价款，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所谓的股东代表无权参加被上诉人2013年7月28日召开的股东会，即使有权参加，也因其自行离开与被上诉人无关。按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关联交易方不应参与表决的观点，即使上诉人所派代表参加股东会也不应行使表决权且其自行离开与被上诉人无关。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问题，依被上诉人公司章程规定，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表决结果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偿协议》、《承诺书》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协议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4、关于上诉人的诉求问题，诉讼请求为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该决议内容与股权转让有关，而上诉人提到的《补偿协议》并不是股东会讨论和表决的议题，法院应当在诉求范围内进行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2013年7月2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即该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上诉人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为：1、王秀斌利用控股股东地位侵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2、《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偿协议》约定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偿协议》应认定为无效。3、上诉人未参加股东会表决，程序违法。关于王秀斌是否利用控股股东地位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公司既具有资合性，也具有人合性，公司股东依法应按公司章程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被上诉人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股东对内转让股权的，其他股东没有优先购买权，但应当经过除转让股东以外的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本案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28日召开股东会时，除持有21.9%股份的上诉人外，持有21.9%股份的王淞声表示反对，其他股东均同意本次股权转让，即其他股东的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该股权转让事项，即该表决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偿协议》约定是否损害上诉人及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王秀斌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而虽然在补偿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免除上诉人的1000万元债务，并向其补偿200万元。但王秀斌承诺该1200万元由其个人承担，该约定并未对公司或股东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且该《补偿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涉及的内容，并不是本案所争议的股东会决议事项，因此，上诉人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未参加股东会是否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的问题。上诉人在知晓股东会召开的情况下派人员前往，但其主张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致使其最终未能参加股东会。而股东会表决事项系针对上诉人的股权转让事宜所进行，而做为转让方的上诉人依公司章程规定，对此事项并不能参与表决，因此其是否参加股东会，不影响对股权转让事项做出的决议，也不会因此导致股东会决议的无效。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股东会决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因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岩
代理审判员 张维佳
代理审判员 李晓颖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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