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再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闽文，男，汉族，1969年3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邵武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雷华荣，男，畲族，1959年9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光泽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耀风，女，汉族，1970年11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邵武市。
申请再审人袁闽文因与被申请人雷华荣、二审被上诉人曹耀风相邻关系纠纷一案，邵武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邵民初字第3496号民事判决。曹耀风、雷华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5）南民终字第219-1号民事裁定，按上诉人曹耀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南民终字第2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曹耀风、袁闽文的起诉。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袁闽文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2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袁闽文，二审被上诉人曹耀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雷华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28日，一审原告曹耀风、袁闽文诉至邵武市人民法院称，二原告与被告分别系邵武××小区6号楼1008室、1007室业主。2004年7月12日，二原告家中的墙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打穿、开裂。后来才知道是被告雷华荣家（1007室）擅自将客厅一整面分户墙和另一面分户墙“削薄”一半，用于扩大房屋面积。同时二原告住宅（1008室）墙体已经被打坏，出现大的裂缝，房屋结构造成严重的破坏，存在安全隐患。被告如此大面积的敲墙，墙体已经受损，稍有地震或碰撞，墙都可能倾倒，而且墙体隔音效果大大降低；再说被告卫生间的墙体还被打过，今后必定会因水泥不同时期浇筑，膨胀系数不同产生裂缝、渗水，造成二原告家这边客厅、卧室墙面剥离、发霉等，直接影响二原告所购房屋的居住品质，侵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二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恢复原状，同时也多次向物业、城建局反映，被告在城建局下达限期整改通知后，至今都置之不理。请求判令：1.被告限期恢复原状（具体标准：原设计标准、质量要求将两面受损分户墙体推倒重建）并保证砌筑时和装修时做好卫生间的防水；如未恢复原状，则每日增加支付200元给原告，直至墙体恢复好为止；2.赔偿原告因此产生的各项损失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雷华荣辩称，1.原告诉讼的墙体是属于分隔墙，是共同墙，被告只是在与二原告相邻墙壁（约24公分厚）自家一侧的墙体，将墙面削薄了约几公分（其中：靠进门客厅一面墙削薄6-7公分，卫生间一面墙削薄约12公分），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告无权干涉；2.二原告所诉的该案件邵武市城乡建设规划局已立案，法院依法应予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3.退一步说，原、被告都是邻居，被告打掉自己住宅的墙体是不会影响到对方的住宅、安全及环境问题，是二原告自己刻意扩大损失。被告考虑到双方相邻关系，表示愿意修复，但二原告看到被告时，总是责骂，电话里也骂，无法说和。被告表示将原削薄的墙面修复好，恢复原状。现在被告仍是这个态度，只要二原告同意被告将自家一侧的墙体原削薄的墙面修复好，被告马上行动，或者视具体情况分层次、分条块加以协商解决，防止二原告所说墙面“进水、发霉、发黑”等情况出现。被告本着以和为贵的诚意，就事论事，不带情绪，不带怨气好好协调解决。毕竟这属于“物”的范畴。请求法院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邵武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二原告（1008室）与被告（1007室）系邵武××小区6号楼10楼业主，双方系相邻关系。2014年6月交房后，被告在未与二原告协商的情况下，在装修过程中，擅自将自家1007室（与二原告相邻共有的）墙面削薄了约几公分（其中：靠进门客厅一面墙削薄6-7公分，卫生间一面墙削薄约12公分）。同年7月12日，二原告发现自家的墙面被打穿、开裂。后得知是被告雷华荣家擅自将客厅一整面分户墙和另一面分户墙“削薄”。同时二原告住宅（1008室）相邻共有的分户墙体已经被打坏，出现大的裂缝，房屋结构造成严重的破坏。二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受损的共有的分户墙体推倒重建，恢复原状，同时也多次向物业、城建局反映，在物业、城建局下达限期“将改变后的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墙体恢复原状”的整改通知后，被告至今都置之不理。原告遂诉至法院。
邵武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告曹耀风、袁闽文与被告雷华荣双方系相邻关系。被告雷华荣所擅自削薄的其1007室内客厅、卫生间分户墙体，属于与二原告曹耀风、袁闽文共有部分，被告应遵守管理规约，在未取得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削薄共有分户墙体。且被告所擅自削薄分户墙体是用多孔砖砌的，其保温隔热隔音要优于普通红砖砌的。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将改变后的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分户墙体推倒后，按原交房标准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本案诉讼支出费用200元，属自行举证所支出的费用，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其愿将原削薄的客厅、卫生间分户墙体修复好，恢复原状，以及邵武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已受理二原告诉求，应驳回二原告的起诉的抗辩，因客厅、卫生间分户墙体，属于双方共有部分，且该案属相邻关系，二原告有选择起诉的权利，故对上述抗辩理由法院均不予采纳。邵武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邵民初字第349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雷华荣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自行将改变后的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分户墙体推倒后，按原交房标准恢复原状，所需费用由被告雷华荣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曹耀风、袁闽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曹耀风、袁闽文共同负担10元，被告雷华荣负担40元。
雷华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袁闽文、曹耀风提起本案诉讼，仅提供其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未提供1008号房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因此在房屋产权过户给二人之前，其不具备合法的主体资格，二审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2.邵武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了邵建房改（2014）3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其主要内容是：“现责令你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将改变后的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墙体恢复原状。逾期未整改的，你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并无要求“推倒”后恢复原判，且雷华荣于2014年10月5日收到该通知书后即请人修复，但受到袁闽文、曹耀风的阻挠。而在此情况下，袁闽文、曹耀风又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存在同一个时间段重复、重叠诉讼的问题，请二审依法确认。3.虽然雷华荣将共墙墙面削薄未事先与对方商量，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但其削薄的墙面位置位于自家一侧，属于自己权利范围，而且房子是框架结构，墙面厚24公分，其削薄一些并不影响整个墙面、墙体的整齐、安全，也不会造成墙面渗水、剥离、发霉、发黑等情形。雷华荣为了处理好相邻关系，愿意把敲掉的墙面补起来，恢复原状，但对方不同意。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该条文中并没有规定“推倒”恢复原状的方式，雷华荣愿意通过把敲掉的墙面补起来的方式恢复原状，原审一审根据袁闽文、曹耀风的主张，判决雷华荣将该墙体“推倒”恢复原状，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驳回袁闽文、曹耀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对于本案上诉人雷华荣擅自将其与被上诉人曹耀风、袁闽文相邻共有的住宅分户隔墙削薄的行为，被上诉人曹耀风、袁闽文可以依法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行政救济，或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向邵武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提出了申请。该局已于2014年9月29日向上诉人发出了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其限期“将改变后的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墙体恢复原状”。现被上诉人又于同年10月28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对上诉人的行为再次作出处理。因本案受诉行为已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上诉人整改的具体行政行为。故被上诉人受侵害的民事权益救济能够通过上诉人自动履行责令整改通知书上规定的义务，或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或依被上诉人的要求依法强制执行，得以实现。因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无必要。因此，本案纠纷已进入行政处理程序，法院不宜再行受理，重复审理。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南民终字第21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4）邵民初字第34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曹耀风、袁闽文的起诉。
袁闽文申请再审称，因雷华荣未按邵武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接洽约谈通知书》规定的时间到该局规划中队审核，也未按照该局邵建房改（2014）3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规定的期间对其房屋的客厅及卫生间进行整改，故向法院起诉。本案事实清楚，且有雷华荣对其侵权事实的自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行政救济和司法救济是公民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合法渠道，二者没有先后之分，不能以申请人曾经有过行政救济的行为，而不让申请人通过司法救济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此，二审法院以“因本案受诉行为已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雷华荣整改的具体行政行为。故袁闽文、曹耀风受侵害的民事权益救济能够通过雷华荣自动履行责令整改通知书上规定的义务，或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或依袁闽文、曹耀风的要求依法强制执行，得以实现。因而袁闽文、曹耀风的起诉已无必要。因此，本案纠纷已进入行政处理程序，法院不宜再行受理，重复审理”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袁闽文、曹耀风的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时至今日，雷华荣依旧未对其房屋的客厅及卫生间进行整改，恢复原状。综上，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民事裁定，维持原一审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雷华荣的意见与二审上诉状意见基本一致，同时提出原一审判决其应在“三十天内”恢复原状，该期限也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应予确认。再审中，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另查明，邵武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了邵建房改（2014）3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其内容为：“雷华荣：经查实，你在购买的邵武市‘××’6栋1007室住房室内装修时，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变动建筑主体设计方案，也未经市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和征得其他相邻房屋所有权人的书面同意，擅自改变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墙体，已违反了建设部令第110号《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及建设部令第94号《城市异产毗连房屋管理规定》第八条之规定。现责令你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将改变后的卫生间及客厅共有部位的墙体恢复原状。逾期未整改的，你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还查明，雷华荣在2014年11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4年12月2日邵武民庭开庭答辩词》中陈述：“在与原告相邻的墙壁（约24公分厚）自家一侧，将墙面削薄了几公分，其中靠进门自家客厅这一面墙削薄了6-7公分，在同一排（面）隔着一条大梁进去自家卫生间这一面墙削薄了约12公分了（削薄了的这2面墙和原告的客厅相邻），同时在自家卫生间的另一侧墙（西面、与原告进房间的走廊相邻）削薄了约8公分（宽约1米）”。
本院再审认为，袁闽文、曹耀风与开发商签订了购房合同，支付了购房款，开发商亦依约向袁闽文、曹耀风交付了房屋，本案1008号房屋已为袁闽文、曹耀风合法占有、使用，其系该房屋的相邻权利人。袁闽文、曹耀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提起本案相邻关系纠纷的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从邵武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的内容看，其并不影响袁闽文、曹耀风行使民事诉权，袁闽文、曹耀风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诉讼”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原审二审撤销原审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袁闽文、曹耀风的起诉于法不符。本案双方产生相邻关系纠纷的分户墙属于双方的共有部分，该墙体具有整体性和不可分割性，双方在管理、使用时应依法合理，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雷华荣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将双方共有的墙体削薄的行为，不仅破坏了墙体的完整性和原规划设计应有的功能，造成了安全隐患，而且给对方的生活造成不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规定，袁闽文、曹耀风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的规定，选择“恢复原状”的方式要求雷华荣承担责任。原审一审依据袁闽文、曹耀风提出的诉讼请求，综合本案墙体的性质、造成的损害等实际情况，判决雷华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被其削薄、损坏的墙体推倒，并按原设计标准恢复原状，并无不当。雷华荣提出袁闽文、曹耀风不具备主体资格，其削薄的墙体属于其权利范围，且其行为并不对对方的生活造成不便，也不会威胁双方的安全的理由，以及对原审一审判决要求其在“三十日内”的期限、以“推倒”墙体的方法提出异议，均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审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雷华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南民终字第219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4）邵民初字第349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请人雷华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利党
审 判 员 孙建忠
代理审判员 周黎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征
书 记 员 崔志强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