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钢都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崔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波，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小峰，山东经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邹平鑫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城月河一路。
法定代表人：张德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峰，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哲，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邹平鑫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莱商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小峰、王波，被上诉人鑫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峰、王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海公司一审诉称：华诚公司在开发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项目过程中，由鑫海公司供给钢材。2014年11月12日，鑫海公司与华诚公司作出对账确认单，华诚公司欠鑫海公司钢材款10298050.87元。请求依法判令：1、华诚公司向鑫海公司支付钢材款10298050.97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之日，以10298050.8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年贷款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华诚公司承担。
华诚公司一审辩称：鑫海公司起诉的数额不属实，华诚公司欠鑫海公司货款实际为为9735822.84元。
华诚公司一审反诉称：自2013年6月开始，鑫海公司与华诚公司发生钢材买卖业务，截止2014年9月1日，华诚公司共支付8934869元，鑫海公司拒不向华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根据法律规定，请求依法判令：1、鑫海公司向华诚公司开具税价合计8934869元的增值税发票。2、鑫海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针对华诚公司的反诉，鑫海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最后对账时间为2014年11月，还未来得及开具发票。2、鑫海公司的反诉请求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华诚公司在开发华诚丽都房地产项目中，与鑫海公司之间发生钢材买卖关系，鑫海公司向华诚公司供应螺纹钢、盘螺等钢材。2014年11月12日，双方对账并出具确认单。对账确认单中载明华诚公司欠鑫海公司钢材款10298050.87元。
鑫海公司与施工方山东万鑫建设有限公司共同出具对账明细表一份，表格的标题为“山东万鑫建设有限公司在华诚公司项目中由鑫海公司送钢材对账明细表”，表格对供应钢材的时间、型号、吨位、价格进行了梳理。据此，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9月3日，鑫海公司共计向华诚公司供应钢材5288.848吨，价值18670691.84元，鑫海公司、华诚公司对此无异议。
华诚公司向鑫海公司支付货款8372640.97元，鑫海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欠付货款的具体数额。二、如何界定开票义务的法律性质及华诚公司能否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鑫海公司与华诚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买卖钢材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鑫海公司向华诚公司供应钢材，华诚公司收货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事实上产生了钢材买卖行为，并对剩余货款进行了对账，鑫海公司与华诚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欠付货款数额的认定：鑫海公司及华诚公司对货款总额18670691.84元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欠付货款数额。鑫海公司诉称华诚公司欠鑫海公司货款10298050.87元，关键证据为双方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并有对账明细表、收料单等佐证。华诚公司辩称欠鑫海公司货款9735822.84元，主要证据为付款单十三份，其计算方式为总货款18670691.84元减去8934869元（付款单数额）。鑫海公司对华诚公司提交的两张付款单提出异议，争议的两张付款单付款人为唐加彬、李秀英，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看，无法证实唐加彬、刘秀英与本案买卖合同之间存在关联性。如删去争议的两张付款单，华诚公司欠付的数额将远大于鑫海公司认可的欠付数额10298050.87元。综上，关于欠付货款的数额应以对账单载明的10298050.87元为准，鑫海公司请求华诚公司偿还货款10298050.87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鑫海公司请求的利息，因双方未作约定，结合鑫海公司对利息的诉求，可自鑫海公司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12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之日。
关于如何界定开票义务的法律性质及华诚公司能否提起反诉：华诚公司已支付货款8372640.97元，该款鑫海公司尚未向华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法规定的义务分为主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和附随义务。从给付义务主要是指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之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由此可见，出卖人的开具发票义务，从行政管理角度虽然具有行政法上义务的属性，但其同时也是合同法上的义务，属于合同法从给付义务的范畴。鑫海公司辩称开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反诉请求的辩论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鑫海公司作为钢材的出卖人，负有依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定义务及向华诚公司交付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从给付义务。华诚公司请求鑫海公司开具并交付票面金额为8372640.97元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邹平鑫海建材有限公司偿还货款人民币10298050.8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之日止）；二、山东邹平鑫海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票面金额为8372640.9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8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8825元，由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邹平鑫海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华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华诚公司与鑫海公司间共发生18670691.84元的钢材买卖业务。华诚公司已支付货款8934869元，尚欠货款9735822.84元，原审法院认定欠款10298050.87元错误。理由是：华诚公司与鑫海公司间无其他业务往来，华诚公司提供的109万元、50万元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付款人虽为华诚公司员工唐加彬、李秀英，但收款人均为鑫海公司，该两笔款项应认定为华诚公司的已付货款。
被上诉人鑫海公司答辩称：唐加彬、李秀英支付的款项，付款方并非华诚公司，系鑫海公司与华诚公司的关联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鑫海公司与华诚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鑫海公司提交的双方对账确认单中已经予以明确，该对账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账单中载明的截止日期是2014年11月12日，华诚公司提交的两份交易记录分别为2013年6月9日及2014年9月1日，均发生在对账单确认的日期之前，且华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上述两笔交易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华诚公司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华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十三份银行回单，其中十一份银行回单上的付款人是华诚公司，数额共计为7343069元；另有两份银行回单的付款人不是华诚公司，分别为唐加彬、李秀英，付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9日、2014年9月1日，付款数额分别为1091800元、500000元，付款用途均为钢材款。鑫海公司对付款人为华诚公司的十一份银行回单没有异议，对付款人为唐加彬、李秀英的两份银行回单有异议，认为该两次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案在二审中，华诚公司提交了鑫海公司出具的五份收款收据及鑫海公司工作人员ＸＸ签字的三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其中五份收据载明的金额共计8955307元，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金额共计30万元，上述证据与华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十三份银行回单，拟证明华诚公司已向鑫海公司付款9255307元。鑫海公司对上述五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其中四份收款收据上的客户名称是新明房地产莱芜华诚丽都，一份数额为1894740元的收款收据上的客户名称是邹平新明房地产有限公司，上述五份收据均不是出具给华诚公司的。鑫海公司对承兑汇票上ＸＸ的签字不予认可，对承兑汇票系复印件的证据形式提出异议。
本案在二审中，鑫海公司提交了2013年6月4日和2013年6月18日唐加彬给鑫海公司分别转款1395810元和533330元的银行网银转账记录两份，转款原因是钢材款和打桩，拟证明唐加彬和李秀英向鑫海公司转款与本案的业务没有关联性，在同一时期，鑫海公司与唐加彬实际控制的邹平新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有业务往来，唐加彬、李秀英支付的钢材款是邹平新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鑫海公司的款项。华诚公司对鑫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付款人为唐加彬、李秀英的两笔款项能否认定为华诚公司支付给鑫海公司的钢材款。首先，唐加彬、李秀英系以个人名义付款，华诚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唐加彬、李秀英与本案的钢材交易有关联性。其次，华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五份收款收据，虽然系鑫海公司出具，但客户名称均不是华诚公司，华诚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收据上的客户即是华诚公司，故该五份收款收据不能证实华诚公司已支付的钢材款数额，亦不能佐证唐加彬、李秀英系代表华诚公司支付钢材款。第三，根据鑫海公司二审提交的2013年6月4日和同年6月18日唐加彬向鑫海公司支付钢材款的网银转账记录，能够证实在同一时期唐加彬或其关联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亦有买卖钢材的业务往来。第四，付款人为唐加彬、李秀英的两笔款项，支付时间均在2014年11月12日华诚公司与鑫海公司签订对账确认单之前。华诚公司不能证实该两次付款与本案钢材交易具有关联性，故该两份付款凭证不能推翻双方已对账确认的欠款数额。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付款人为唐加彬、李秀英的两笔款项不能认定为华诚公司支付给鑫海公司的钢材款。华诚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其欠款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上诉人莱芜华诚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