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静，女，1973年8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昭奎，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荣，男，1964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
委托代理人金明华，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绍雄，男，1976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委托代理人金明华，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静与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4）江阳民初字第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昭奎，上诉人李富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明华，上诉人刘绍雄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明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与承包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系分包关系，承包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未书面同意被告将安装工程再次分包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均不具备相关资质。2011年4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原告承建教学实验楼安装工程，被告支付原告价款；工程承包范围给水、消防、喷淋、通风工程安装。实际施工过程中，原告承包完成以下工程：1.给水、消防、喷淋工程；2.弱电消防火灾报警系统工程；3.给水工程增补；4.防火门调试；5.广播线（管）预埋，双方对此无异议。发包方与承包方出具建设工程结算审核确认表确定：1.给水、消防、喷淋工程1637575.10元，其中给水工程款331747.72元；2.弱电消防火灾报警系统工程165959.81元；3.给水工程增补144960.13元。双方对防火门调试6004.9元和广播线（管）预埋39730.12元无异议。因此，按照原告完成工程量确定工程款为1994230.24元。
双方对已付工程款1470000.00元无异议；合同第六条约定计价及付款方式，按承建方与发包方所签合同为准，其中总价下浮8%，这8%工程款在最后两次拨款被告按比例从乙方工程款中扣回，工程款1994230.24×8%＝159538.42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安装施工所用水电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付被告水电费20000.00元；合同第十条约定提供完整竣工资料五份，必须验收合格，并且负责验收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包括消防检测费）。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收条一张，证明消检检测费65000.00元，合同对由谁承担消防检测费约定不明，被告主张双方各承担50%即32500.00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工程进度款统一由被告代办，给水工程以被告资质安装，被告收取管理费为给水部分总价的1.5%，管理费331747.72元×1.5%＝4976.21元；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未尽事宜，以承包方与发包方所签合同为准。承包方（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与发包方（泸州老窖天府中学）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5.8约定，审减效益收费由承包人承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审差费的承担主体；承包方（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与发包方（泸州老窖天府中学）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4.1.2约定，承包人应按照有关规定纳税，应缴纳的税金包括在合同价格内。双方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税金发票；被告向原审法院出示三张供货单，证明已付原告材料费为18123.00元。原告认可2012年5月5日和2012年3月18日的两张票据共计7913.00元。2012年4月15日票据没有原告的签字认可。原告并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重新鉴定。双方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经全面验收。
原判认为：被告与承包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系分包关系，承包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未书面同意被告将安装工程再次分包与原告，且原、被告均不具备相关资质，原、被告签订《安装工程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是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按照《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六条、第十二条扣除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十条对由谁承担消防检测费约定不明，被告提出双方各承担32500.00元合情合理，法院予以支持；2012年4月15日的票据没有原告签字认可，故原告提出被告已付材料费7913.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泸州老窖天府中学新校区建设项目第一期工程教学实验楼施工合同》约定，应该由承包人承担审减效益费用和税金，且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并未约定审减效益费用和税金的承担主体，被告提出在工程款中扣除审减效益费用和税金的辩解，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原告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经全面验收，故质保金本案暂不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富荣、刘绍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阳静工程款299302.61元；二、驳回原告阳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阳静和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阳静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依据无效合同条款作为裁判依据错误。二、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阳静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错误。一审法院对资金利息按无效合同判决，对管理费、水电费及消防检测费却按有效合同判决，具有选择性判决之嫌。且该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工程已全面竣工，并于2012年6月由甲方内部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做了工程就会产生资金利息，因此应当支持。三、一审判决依据分包合同第六条约定，扣减上诉人阳静综合工程款159538.42元工程款错误，既然是无效合同，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没有安装资质，就不应收取管理费。四、一审法院仅依据一张收条便认定消防检测费证据不足，且即便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产生了相关检测费用，也是其自身所做消防工程的费用，与上诉人阳静所做工程无关，上诉人阳静不应承担消防检测费用。五、一审判决上诉人阳静承担给水安装管理费4976.21元错误，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使用的是上诉人阳静的资质，并未产生该笔费用，且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也未提供管理费收费凭证。六、一审未处理质保金错误。上诉人阳静已向天府老窖中学核实，消防工程已于2014年7月全面验收，只是上诉人阳静无法复印验收报告，且合同涉及的天府老窖中学工程已投入使用两年零七个月，其安全质量已充分体现，故安装工程的质保金也应退还。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李富荣、刘绍雄支付上诉人工程款52587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上诉费由李富荣、刘绍雄承担。
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针对阳静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工程至今未验收，双方无法进行决算。二、合同无效不等于不按合同条款履行，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在上诉状中列举的应扣除费用均在合同中有约定，应当予以扣减，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仅需再支付上诉人阳静58444.79元。
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案涉工程至今未验收，上诉人阳静在工程款尚未验收之际主张工程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原审在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程款余额时存在错误，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与上诉人阳静的工程款余额应为58444.79元。1、原审以2012年4月15日的票据没有上诉人签字，不予确认该材料款10210元不符合事实。2、审减效益费和税金应由上诉人阳静承担，并从其工程款中扣除。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与上诉人阳静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未尽事宜，以承包方与发包方（泸州老窖天府中学）所签合同为准”。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与四川省泸州市老窖天府中学《第一期工程教学实验楼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5.8约定，审减效益收费由承包人承担，通用条款第4.1.2约定，承包人应按有关规定纳税，应缴纳的税金包括在合同价格内。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阳静后，阳静的身份即转变为承包人。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审减效益收费和税款应由上诉人阳静承担，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垫付的工程税款107090.16元及审减效益收费15801.96元，应该在其工程款中扣减。3、原审没有对工程水电费20000元进行确认错误，该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与上诉人阳静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上诉人阳静支付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工程水电费20000元，采取包干方式。上诉人阳静也承认应该扣减水电费，只是上诉人阳静只认可5000元的金额而已。4、原审在确认上诉人阳静应承担的给水工程款应为544960元，不是原审查明的331747.72元，所以上诉人阳静应承担的给水安装资质管理费是544960×1.5%=8174.4元。5、原审未对决算费用4846元进行认定。上诉人阳静承包的工程决算所需资料，本应由其自行完成，但由于其至今没有提交工程决算资料，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请人完成决算所需资料，由此支付的决算费用4846元应由上诉人阳静承担，并在工程款中扣减。6、原审没有对工程质保金进行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程款余额为58444.7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阳静承担。
上诉人阳静针对李富荣、刘绍雄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阳静承包的工程已完工且已使用三年，应该支付工程款。二、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提出的扣减款项依据不足。1、上诉人阳静没有领到10210元的材料款。2、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也没有提供相关税款票据证明其扣减税款的主张。3、对于一审扣减的20000元的水电费，上诉人阳静仅认可5000元。4、承包工程使用的是阳静公司的资质，因此不应从工程款中扣减给水安装资质管理费。5、对方当事人提到的决算费用不真实，即使产生了也是对方当事人单方面的行为。6、工程已竣工三年多，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应该退还上诉人阳静工程质保金。7、对消防检测费用，因对方当事人承诺过工程会验收，不需要检测，所以不存在产生检测费用的事实。8、对于扣除百分之八管理费的问题，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重庆浩浦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泸州老窖中学新校区教学实验大楼竣工资料及林虎书面证言。证明上诉人阳静是纳税主体，应当缴纳税款，且已领到10210元的材料款。2、四川兴新电气消防安全监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电气防火安全监测报告及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各一份，证明发生消防检测费的事实存在，一审支持32500元消防检测费用正确。
上诉人阳静质证称：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提供的材料不符合程序法规定，时间均产生在一审诉讼之前，不是一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举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阳静不认可单方的决算依据，工程建设的纳税的主体是建设单位，不是个人。重庆浩浦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营业执照也不能证明合同有效。对于四川兴新电气消防安全监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电气防火安全监测报告及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对方一审提出检测报告的付款依据是个人出具的，二审中又是由消防安全公司出具，两个证据不吻合，不能印证收条的合法性。即使检测报告是真实的，但涉及阳静的工程是多少钱应该具体列出，因此该材料不应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按照相关规定，本案案涉工程的纳税主体应为具备相关资质的单位，而不是自然人，因此，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提供的重庆浩浦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泸州老窖中学新校区教学实验大楼竣工资料不能证明纳税主体为本案上诉人阳静。而林虎的证言，也不足以证明阳静实际领到了10210元的材料款。对于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提供的四川兴新电气消防安全监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电气防火安全监测报告及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结合其提交的署名收款人为叶小龙的收条，能够证明产生消防检测费的事实存在，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阳静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补充查明，四川兴新电气消防安全检测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出具泸州老窖天府中学新校区教学实验楼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及电气防火安全检测报告，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检测内容包括火灾自动报警、室内消火栓、消防给水、防火门、防排烟、防火卷帘门、联动控制、应急照明与疏散指示，检测时间为2012年8月18日。电气防火安全检测报告检测内容包括空气断路器、实测线路敷设、实测漏电保护器、实测电线、电缆、实测开关，检测时间为2012年8月18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上诉人阳静与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因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因合同履行行为获得的财产应返还上诉人阳静，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参照合同内容折价补偿。原审法院参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六条、第十二条扣除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参照合同条款计算工程款，并非恢复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阳静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关于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扣除材料款10210元的主张，因该笔款项依据的票据无上诉人阳静的签字认可，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提供的林虎的书面证言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阳静实际收到该笔材料费，对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扣除材料款1021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阳静自认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已付材料费7913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消防检测费用，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提交的四川兴新电气消防安全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泸州老窖天府中学新校区教学实验楼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及电气防火安全检测报告，结合其在一审提交的署名收款人为叶小龙的收条，能够证明产生消防检测费65000.00元的事实存在，由于《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第十条对由谁承担消防检测费约定不明，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各承担32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在工程款中扣除审减效益费用和税金的主张，由于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阳静为审减效益费用和税金的承担主体，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质保金问题，本院认为，质保金是施工方缴纳的用于保证工程质量的资金，施工方应在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后的缺陷责任期内履行相关质量保证责任，在缺陷责任期满后在申请退还质保金。本案中，双方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工程已经全面验收，也无法确定缺陷责任期具体开始时间，故本院对质保金暂不处理，在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应支付阳静的工程款中参照双方确定工程款1994230.24元的百分之五的标准进行扣除。故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应支付阳静的工程款应为1994230.24元-已付工程款1470000元-159538.42水电费20000元-消防检测费32500元-给水工程管理费4976.21元-材料费7913元-质保金99711.51元=199591.1元。由于原审判决未将不予处理的质保金99711.51在判决结果中进行扣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计算上诉人李富荣、刘绍雄在本案中应支付上诉人阳静的工程款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4）江阳民初字第2308号民事判决。
二、李富荣、刘绍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阳静工程款199591.1元。
三、驳回李富荣、刘绍雄、阳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7元，合计19386.5元，由阳静承担5000元，李富荣、刘绍雄承担143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剑
审 判 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熠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