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厉光祥，男，1960年5月31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如意，女，1963年6月1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起，女，1953年11月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光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林，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厉光祥、管如意因与被上诉人金起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厉光祥、管如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自称在2002年4月就要求上诉人搬出房屋，上诉人予以拒绝，但被上诉人直到2014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物权请求权不适用于诉讼时效。2.本案房屋被上诉人已经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返还。1995年国庆节期间，在父母在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丈夫厉光星口头同意以2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当着父母的面将2000元交给厉光星，厉光星提出由上诉人赡养父母。此后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迁进户口。对父母进行赡养，并对房屋进行维修和交纳房租，上诉人也失去福利分房资格。但因被上诉人名字写错，双方的过户手续未能完成。3.证人戚某是双方的母亲，又是现场的见证人，其证言客观真实，应当予以采信。4.涉案房屋上诉人是从双方父母手上取得，本案确定被告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起诉双方父母。5.被上诉人的户口已经迁出，且已经享受了扬子公司的福利分房，即使返还房屋也要返还给双方母亲戚某或者房管所。
金起辩称，1.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归还涉案房屋使用权，系物权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为该房屋为浦口区房产经营公司的直管公房，被上诉人金起系该涉案公房的承租人，对该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被上诉人自2002年就要求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持续至今，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2.上诉人主张该涉案房屋已经由被上诉人丈夫厉光星转让给了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系上诉人单方面捏造的事实，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发生过该项交易，上诉人也没有书面证据来予以证明，仅凭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没有证明效力。3.被上诉人基于亲情，在1985年将涉案房屋借给上诉人居住，2002年上诉人有了自己的房屋以后被上诉人才开始要求上诉人归还房屋的使用权，但是遭到上诉人的拒绝，被上诉人缴纳的房管部门直管公房租金收据以及浦口区房产经营公司2014年10月15日的通知，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金起是浦口区浦园路1幢307室房屋的使用人。4.上诉人自1985年以来一直占有该房屋，户口也落户在涉案房屋中，但是并不代表上诉人是合法占有该涉案房屋，2002年以前被上诉人是基于亲情将该房屋借给上诉人居住，2002年以后被上诉人一直主张对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上诉人2002年以来一直是非法占有该涉案房屋，其非法占有的行为，无论经过多长时间也不可能合法化。5.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按照租赁合约支付房租，现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了房租，所以上诉人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厉光祥、管如意将南京市浦口区浦园村1幢307室房屋使用权归还金起；2、厉光祥、管如意返还金起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房屋承租费共计11363.6元；3、厉光祥、管如意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厉光祥、管如意系夫妻关系，金起与厉光祥系叔嫂关系。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浦园村01幢307室的房屋系公有住房，由金起承租（租赁合约上承租方写为“金啟”）。2013年11月14日，金起交纳了案涉房屋1999年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房租9205.2元。同年11月28日，金起交纳了2013年11月、12月的房租113.6元。2014年1月5日，金起交纳了2014年1月至6月期间的房租340.8元。同年7月16日，金起交纳了2014年7月的房租56.8元。同年8月1日，金起交纳了2014年8月至12月期间的房租284元。2015年１月５日，金起交纳了2015年１月的房屋租56.8元，同年２月５日，金起交纳了2015年２月至12月房租624.8元。2016年1月5日，金起交纳了2016年1月的房屋租56.8元。同年２月５日，金起交纳了2016年２月至12月房租624.8元。以上房租合计11363.6元。
庭审中，金起陈述：案涉房屋承租人为金起，自1977年承租后即由金起居住。1985年金起与丈夫厉光星委托婆婆戚某在房屋内居住并带孩子，在此期间的生活费、房租都是金起夫妻支付。戚某自1985年下半年开始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到1987年、1988年厉光祥、管如意结婚的时候金起才知道他们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在厉光祥、管如意无房居住的情况下，金起夫妻考虑到父母，一直没有要求厉光祥、管如意迁出案涉房屋，2002年厉光祥、管如意盖了私房，有房居住，所以我们开始要求厉光祥、管如意搬出案涉房。现厉光祥、管如意将案涉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金起是房屋的承租人，享有房屋的使用权，在厉光祥、管如意另有房屋居住的情况下，应将房屋的使用权归还金起，即要求厉光祥、管如意迁出案涉房屋。为此，金起提交了：1、厉春英出具的“证明”。厉春英的“证明”内容为：2005年9月15日，我和二哥厉光星到浦口区浦园村1幢307室查房屋对外出租情况，我们问租房人每月租金多少，租房人说每月260元。2、租赁费缴纳收据，证明金起交纳了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的房屋租金。3、2014年10月15日浦口区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通知，证明房产部门通知金起由于发现金起承租的房屋存在私自转让、转租或者转借、调换使用行为，要求金起在接到通知一个月内自行清理现房屋居住人。4、短信记录，证明房产部门三次通知金起做好恶劣天气预防准备。5、证人金某的证言，金某陈述自己与金起是姐妹关系，2002年9月，厉光辉曾与自己聊到厉光祥有房子，不住在浦园村1栋307室。厉光星夫妻谈过要跟四弟要回房子的事情。6、2013年10月13日的录音资料，证明因房管部门的房管员告知厉光星，管如意说金起的房屋租赁证在戚某处，厉光星曾于2013年10月13日找戚某要求归还房屋租赁证，厉光祥也在场。厉光星与厉光祥的谈话中未提到涉案房屋存在交易。
庭审中，厉光祥、管如意陈述：厉光祥自1986年开始在案涉房屋内居住，1987年管如意与厉光祥结婚后，也在房屋内居住至今。厉光祥与厉光星私下达成协议，厉光星以20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厉光祥、管如意，附带条件是厉光祥、管如意赡养父母。当时厉光星让厉光祥到房管所过户，由于登记的名字是“金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要求金起必须本人到场，当时厉光祥与厉光星为此吵了一架。前期的房租一直是由厉光祥、管如意交纳的，到1999年房屋需要维修，因房管所不愿维修，我们就没有再交纳房租了。目前案涉房屋由厉光祥、管如意及母亲戚某居住。为此，厉光祥、管如意提交了戚某、厉光春和陈某（三哥夫妇）、厉春兰（大姐）、厉光辉和杨樱（五弟夫妇）出具的“证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以及戚某出具的“证明”，并申请厉光辉、陈某、厉春兰、厉光春、戚某到庭作证。2014年1月20日的“证明”内容为：自从父母带孙女厉卓彧期间，由厉光祥照顾他们，后来就由厉光祥和管如意一同照顾至结婚，父母同意把浦园村1幢307室房屋给四儿子和四儿媳结婚，包括金起和厉光星夫妻二人当着厉光祥、哥哥、姐姐、弟弟的面承诺的，把房子给厉光祥和管如意。戚某的“证明”内容为：厉光星与厉光祥有私下交易，1994年国庆节，当着父母的面谈到浦园村1幢307室两间房屋的事，厉光星说房子给外人最起码给一个彩电，于是，当着父母的面，父亲厉恩华说老四给老二2000元，以后不要为了房子搞的弟兄翻脸，然后厉光星说厉光祥靠父母身边，他们年岁已高，你就多吃点辛苦，我和金起在扬子远，没有时间回浦口，房子就给你们了。原审中证人厉光辉到庭陈述：厉光星在扬子公司工作，为分房子将父亲的户口迁至扬子，后来厉光星让母亲帮助带孩子，案涉房屋就由母亲和金起的孩子共同居住，厉光星当时就说房子给母亲居住了，后来厉光祥结婚但无房居住，母亲就将案涉房屋给厉光祥夫妻居住，后来房子一直是由母亲和厉光祥夫妻居住至今；他们之间私下买卖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付钱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也没有参与，具体数额也不清楚，但是原、被告吵架时提到过；“证明”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其内容属实。原审中证人陈某到庭陈述：金起的女儿比我的女儿大四岁，厉光星转业分配到扬子，后为了分房子，将父亲的户口迁了过去，母亲的户口在1990年从于家巷迁到案涉房屋内，当时金起女儿在浦口上学，住在案涉房屋内，我女儿也是母亲带的，后来厉光星在扬子分到房子，小孩也过去了，案涉房屋就给父母居住，后来厉光祥、管如意结婚，无房居住，母亲就让厉光祥、管如意在案涉房屋内结婚，厉光祥、管如意的户口也迁到了案涉房屋内；我听母亲讲过房子是厉光星夫妻给他们的，是为了照顾小孩，我与金起接触较少，没有听他们说过房子如何处理；“证明”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其内容属实。原审中证人厉春兰到庭陈述：厉光星从部队转业后分配到扬子公司，后来金起也过去了，当时金起的小孩小，在浦口上学，金起夫妻就将房子给母亲带小孩居住，后来金起为了在扬子公司分配房子，将父亲的户口迁过去，当时我们都认为案涉房屋是给父母了，到我弟弟结婚时，因无房居住，母亲就将房子给其结婚，后来弟媳的户口也迁进去了，长期以来房管所都是从管如意的工资中扣房租，××时，厉光星夫妻说让我弟弟多照顾父母，房子就给他住了，我弟弟也确实照顾了父母，所以我们一直认为房子就给厉光祥和管如意了；××时，我听到母亲讲过他们私下有交易，好像是说2000元将房子卖了，但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因为我不在场；“证明”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我确认属实，厉光祥夫妻确实说过只要我弟弟照顾好父母，房子就给他们了，时间是在80年代，具体的时间和场合记不清楚了。原审中证人厉光春到庭陈述：房子一开始是厉光星申请的承租房，后来厉光星搬到扬子以后，因要分房，将父亲的户口迁出，房子就由母亲带金起的孩子居住，厉光祥结婚时没有房子居住，母亲就让厉光祥夫妻居住在案涉房屋内，他们私下说过什么我不清楚，关于房屋买卖只是他们吵架的时候提到过的；当初房子是母亲居住的，金起夫妻搬到扬子居住，我听说过金起夫妻确实说过房子给厉光祥居住；“证明”上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其内容属实。证人戚某庭审陈述：当时自己与丈夫、厉光星、厉光祥都在场，厉光星房子给别人，别人会给彩电，丈夫让厉光祥给厉光星2000元，房子就给厉光祥了，让厉光祥照顾好我们夫妻，钱是在金起给自己住的房子里给的。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金起诉请厉光祥、管如意返还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性质是浦口区房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直管公房，金起系案涉公房的承租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厉光祥、管如意表示涉案房屋是金起丈夫厉光星私下以2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厉光祥、管如意的，金起表示不予认可，虽然厉光祥、管如意提供了证人戚某的证言，但证人系厉光祥的母亲，与厉光祥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证人戚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因厉光祥、管如意对其抗辩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故对厉光祥、管如意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金起的此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起主张厉光祥、管如意返还其代缴的房租11363.6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厉光祥、管如意作为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应按租赁合约支付房租，现金起为其代缴，厉光祥、管如意应予返还，故对金起此项诉请予以支持。厉光祥、管如意辩称金起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系物权请求权纠纷，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厉光祥、管如意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判决：一、厉光祥、管如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起座落于南京市浦口区浦园村1幢307室房屋。二、厉光祥、管如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起房租11363.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0元，由厉光祥、管如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2016年的涉案房屋的租金标准为每月56.8元。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涉案房屋性质为公有住房，承租人为金起，故金起享有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厉光祥、管如意主张其已经购买的该房屋，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即使其主张属实，双方并未在公房管理部门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承租人仍为金起，故一审法院判决厉光祥、管如意返还涉案房屋并无不当。因涉案房屋由厉光祥、管如意使用至今，故相应的公房承租租金应由其承担，现由金起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租金应由厉光祥、管如意返还并无不当。现金起将涉案房屋缴纳至2016年12月，故如厉光祥、管如意在2016年12月前返还涉案房屋，其应返还相应的租金至其返还涉案房屋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金起的主张属于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厉光祥、管如意主张金起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金起系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厉光祥、管如意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应由厉光祥、管如意承担向金起返还房屋的义务，故厉光祥、管如意主张应由其母亲戚某返还房屋或涉案房屋应返还给戚某或公房管理部门均无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厉光祥、管如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厉光祥、管如意返还金起1999年1月至2016年10月的租金11250元，厉光祥、管如意返还金起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房屋租金（每月按56.8元计算，如厉光祥、管如意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交还南京市浦口区浦园村1幢307室房屋，则返还的租金计算至其实际交还该房屋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元，共计580元，由上诉人厉光祥、管如意负担530元，由被上诉人金起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白文虎
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