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怡乐庄村村委会北200米。
法定代表人：潘利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海，男，1958年4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伟，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佳攀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文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佳攀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向郭文海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的工资726640.51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郭文海于2012年6月签订合同，该合同主体结构明显区别于劳动合同主体条款，双方之间建立的为合作经营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我公司不存在欠发工资的事实。另外，郭文海的社会保险仍由原央企单位缴纳，也说明双方系合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则，郭文海担任总经理期间未完成约定的经营销售目标，导致企业大幅度亏损，其于2014年起已不再履职，不存在2014年后的补贴及工资支付问题。
郭文海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标题虽然不是劳动合同，但是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要件，除此之外，我提交的其他证据也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物佳攀士公司的上诉请求。
物佳攀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公司不支付郭文海2012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工资9557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文海曾在物佳攀士公司担任总经理。2016年11月18日，郭文海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物佳攀士公司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工资955709元。2017年2月7日，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7]第304号裁决书，裁决：物佳攀士公司支付郭文海2012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工资955709元。物佳攀士公司不同意该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郭文海为证明其与物佳攀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命令复印件、《合同》、《证明》、授权期限为2015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的授权委托书、VIP观众预登记表、中小企业转型升级战略论坛参会表、企业登记表作为证据。其中，《合同》加盖有物佳攀士公司的印章，载明：“甲方（潘利民）邀请乙方（郭文海）辞去中铁福建公司实业管理中心主任的职务……由乙方担任攀士总经理……甲方向乙方支付生活补贴每月17000元（税后），每满1年增长10%……合作经营期限6年，自2012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乙方与攀士的劳动关系，按北京市的规定可另行签订《劳动合同》。”《证明》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6日，载明：“郭文海同志于2012年6月24日起至今在我公司任总经理，特此证明。”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授权委托我公司总经理郭文海先生负责股权融资和借款融资工作，授权范围：……。授权期限：2015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下方有物佳攀士公司公章及物佳攀士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利民”字样签名。VIP观众预登记表、中小企业转型升级战略论坛参会表及企业登记表均加盖有物佳攀士公司公章，载明郭文海的单位名称为物佳攀士公司，职务为总经理，日期分别为2015年8月17日及2015年11月13日。物佳攀士公司对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命令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合同》、《证明》、VIP观众预登记表、中小企业转型升级战略论坛参会表、企业登记表的真实性认可，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对公章真伪及“潘利民”字样笔迹进行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
物佳攀士公司主张郭文海自任职以来未完成约定经营目标，导致其公司大幅亏损，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口头协商解除了合作关系，郭文海自2014年起不再任职物佳攀士公司。物佳攀士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了报告书、全案营销策划合作协议、损益表和邸鸿喜、徐立明、史志强、谢建改、张兴臣、王凤果、史新朋、孙同利、何志、马广利的书面证言作为证据。其中，何志出庭作证称，其于2012年8月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在物佳攀士公司工作，郭文海系物佳攀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朋友，在2015年就不是每天都能见到郭文海了；马广利出庭作证称，物佳攀士公司2016年至2017年间经营状况不好，其在物佳攀士公司工作期间没有见过郭文海。郭文海认可报告书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物佳攀士公司对郭文海提交的《合同》、《证明》、VIP观众预登记表、中小企业转型升级战略论坛参会表、企业登记表的真实性认可，其公司虽不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但表示不申请鉴定，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郭文海受物佳攀士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物佳攀士公司安排劳动的事实，故认定郭文海与物佳攀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物佳攀士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与郭文海口头协商解除了合同，但未举证证明，且与授权委托书中所载郭文海在2015年4月5日仍在物佳攀士公司任职的事实相悖，故对物佳攀士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对郭文海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2年7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予以支持。物佳攀士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自认已向郭文海发放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生活补贴，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郭文海发放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工资，故其公司应支付郭文海上述期间工资。郭文海未举证证明物佳攀士公司未发放其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且已超过用人单位保存工资支付记录期间，故对物佳攀士公司要求不支付郭文海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文海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工资726640.51元；二、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郭文海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三、驳回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物佳攀士公司提交两份设备买卖合同，称如果郭文海在2014年、2015年仍为其公司工作，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销售业务。郭文海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郭文海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经询，物佳攀士公司表示郭文海在双方之间合作关系中提供的系其个人的劳务和工作经验、能力，其公司已经按月向郭文海足额支付了2013年12月31日前的生活补贴。郭文海自称其实际在物佳攀士公司工作至2015年11月15日，之后因为觉得物佳攀士公司没有给其安排什么事情做，就未再到物佳攀士公司上班，而去了其他公司工作；物佳攀士公司在2014年、2015年共计向其发放了19500元现金。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郭文海曾在物佳攀士公司担任总经理，工作内容是物佳攀士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物佳攀士公司自认按月向郭文海支付相应的报酬。物佳攀士公司虽然持《合同》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但其公司认可合作方式即为郭文海凭借其工作经验和能力提供劳动，同时物佳攀士公司与郭文海在《合同》中也约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按北京市的规定可另行签订《劳动合同》。由此可见，该份合同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郭文海系从事物佳攀士公司安排的劳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物佳攀士公司称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口头协商解除了合作关系，郭文海自2014年起不再任职其公司，但物佳攀士公司未能就双方关系解除情况提供任何证据。同时，郭文海对物佳攀士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授权期限为2015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的授权委托书、VIP观众预登记表、中小企业转型升级战略论坛参会表、企业登记表等证据材料，证实其仍作为总经理在物佳攀士公司工作，而物佳攀士公司对VIP观众预登记表、中小企业转型升级战略论坛参会表、企业登记表的真实性均表示认可，虽不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但并未向法院申请公章真伪和笔迹鉴定，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综合双方上述举证情况，对物佳攀士公司有关双方在2013年12月31日已经解除用工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予采纳。据此，物佳攀士公司此后仍应向郭文海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但郭文海自认其在2015年11月15日后自行未再到物佳攀士公司上班，故其要求物佳攀士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5日后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对郭文海的具体工资数额予以重新核算。
综上所述，物佳攀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文海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5日期间工资441361.50元；
四、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郭文海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的工资；
五、驳回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文海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由北京市物佳攀士科技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