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城刑初字第37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辉，曾用名杜鹏飞，系青岛某物流有限公司职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青岛市城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立俭，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春晓，山东中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锋，个体经营者。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现羁押于青岛市城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绍英，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永顺，曾用名张蒙蒙，系青岛某啤酒公司职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青岛市城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斌，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以青城检刑诉（2014）2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辉、王锋、张永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次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4月30日分别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并告知有关诉讼权利。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4年7月14日公开合并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卓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王某及共同诉�代理人张蕴慧、高安亮，被告人杜辉及辩护人黄立俭、李春晓，被告人王锋及辩护人王绍英，被告人张永顺及辩护人李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因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经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延期审理。2014年11月25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月7日1时许，被告人杜辉以赵某某与自己的女友牛某发生性关系为由，伙同被告人王锋、张永顺，在某大学附近某连锁酒店内对赵某某进行殴打。其间，赵某某多次逃跑未果。后被告人杜辉、张永顺、王锋强行将赵某某塞入轿车后备厢内带至城阳水果批发市场东侧高架桥上，继续对其实施殴打，导致赵某某为躲避伤害被迫跳桥坠落身亡。经法医鉴定，赵某某系酒后高坠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杜辉、张永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告人张永顺协助公安机关确定被告人王锋身份，并规劝被告人王锋投案。后被告人王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辉、王锋、张永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均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永顺具有立功表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
被告人杜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本案属意外事件；2、被告人杜辉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3、愿意赔偿损失；4、系初犯、偶犯。
被�人王锋提出的主要辩解是：被害人不是为了躲避殴打掉下去的，请求法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锋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刑法上因果关系，最多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2、系自首；3、系从犯；4、自愿认罪。
被告人张永顺提出的主要辩解是：被害人不是为了躲避殴打掉下去的，请求法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本案属意外事件。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7日1时许，被告人杜辉以赵某某（男，殁年22岁）与自己的女朋友牛某发生性关系为由，伙同被告人王锋、张永顺在某大学附近的某连锁酒店房间、走廊、电梯间、大厅内对赵某某进行殴打。后杜辉、张永顺、王锋强行将赵某某塞入轿车后备厢内，驾车带至城阳水果批发市场东侧高架桥上，三人继续对其实施殴打，并将赵某某置于高架桥上，在三被告人准备上车离开时，赵某某从桥上坠落身亡。经法医鉴定，赵某某符合生前酒后高坠死亡。同日10时30分许，杜辉、张永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张永顺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确定王锋身份并规劝王锋投案，13时许，王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证据证实：
1、书证、物证
（1）报案记录、到案经过及发破案经过，证实案发及三被告人到案情况。
（2）城阳区卫生局出具证明，证实2014年1月7日1时29分，该局急救中心接到182××××0345来电，称在“城阳高架桥下水产品有人跳桥”，于1时30分派城阳区人民医院急救分中心出诊。
（3）调取证据清单，证实民警依法调取某连锁酒店监控录像和杜辉手写纸条的情况。
（4）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扣押王锋现金2000元、黄金�链1条、皮带1条。
（5）电话查询、户籍证明书，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2014年1月7日2时10分至16时30分，侦查人员对城阳批发市场东侧进行现场勘查情况，从现场提取塑料碎片、擦痕、血迹等。
（2）辨认笔录，证实赵某对尸体进行辨认并确认死者就是其儿子赵某某。
3、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赵某某符合生前酒后高坠死亡。
（2）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①送检赵某某颈部拭子、肛门拭子所检出DNA为赵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2276455×1017；②送检赵某某阴茎龟头拭子、左手指甲、右手指甲检出混合DNA谱带，其基因型包含了赵某某和牛某的DNA基因型；③送检赵某某阴茎包皮拭子所检出DNA为牛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2135869×1017；④送检尸体旁大滩血迹、小摊血迹、8／22标牌北200㎝水泥护栏外侧血迹、250㎝水泥护栏内侧血迹、320㎝桥面上滴血、370㎝水泥护栏上血迹、320㎝水泥护栏上血迹、270㎝水泥护栏上血迹、120㎝栏杆上血迹1、120㎝栏杆上血迹2、230㎝栏杆上血迹、张永顺裤子右大腿内侧斑迹、张永顺右脚鞋左侧斑迹、杜辉右鞋鞋后跟处斑迹、鲁B×××××现代轿车后备厢右尾灯处斑迹、204国道某连锁酒店515房间内带血床单布片均检出人血，为赵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2276455×1017；⑤送检王锋牛仔裤左小腿处斑迹检出人血，为王锋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0534909×1019；⑥送检8／22标牌北80㎝栏杆痕迹拭子、杜辉左鞋鞋头处斑迹未检出DNA谱带；⑦送检8／22标牌北165㎝栏杆痕迹拭子、240㎝栏杆痕迹拭子、290㎝栏杆痕迹拭子所检出DNA为赵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2276455×1017；⑧不排除赵某是赵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4、证人证言
（1）证人栾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7日1时30分，该发现城阳水果市场东侧的批发市场站牌东侧10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男青年从高架桥上坠落，该打电话报警。
（2）证人牛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6日20时许，该和赵某某、陈某某一起吃饭喝酒，该喝醉了，几点离开的酒店，怎么离开的，和谁一起离开的都不知道。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感觉赵某某与该发生性关系，该没有意识反抗。后来该发现坐在男朋友杜辉的伊兰特轿车后排座上，迷迷糊糊来到李某某家，听杜辉说他、王锋、张永顺在七天酒店里把赵某某打了一顿，然后把他和该一起带出了酒店，他们把赵某某放在车的后备厢里拉到一个高架桥上，赵某某因为害怕就从高架桥上跳下去了。因担心赵某某追究男朋友的法律责任，该报警被强奸了。
（3）证人陈某某、崔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6日晚上，陈某某和赵某某、牛某在崔某经营的饭店一起吃饭、喝酒的经过与牛某证言相印证。
（4）证人李某某、白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6日晚上11点多杜辉、张永顺、王锋一起开车去城阳，第二日凌晨3点左右，杜辉、张永顺、王锋和牛某一起回来，牛某还说她最好的哥们把她强奸了。后来听杜辉他们说昨天晚上牛某和一个男的在酒店开房了，杜辉、张永顺、王锋打了那个男的，还用车拉到高架桥上，又打了这个男的一顿，他们走的时候，那个男子翻过护栏掉到桥下了，不知道死活，然后他们三个回去看了一下，还打了120急救。7日早上，杜辉、张永顺被警察抓住了。该二人通过照片分别辨认并确认了杜辉、张永顺、王锋。
（5）证人袁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7日1时许，三被告人来到某连锁酒店，在515房间发现一男�女全身赤裸，后三人在房间、大厅殴打男青年并将男女青年带上一辆车牌为鲁B×××××黑色轿车的事实。该通过照片辨认并确认了将515房间内一男一女带走的三个男子是杜辉、张永顺、王锋。
（6）证人安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7日0时40分左右，牛某和一名男青年到酒店开房住宿，当时牛某明显喝了不少酒，男青年说他不住，把女青年送上去他就下来。该给牛某办理了515房间，男青年从女士钱包里面掏出200元作为押金，就扶着牛某上楼了。大约过了40分钟又有三名男青年来到店里前台找牛某，后来袁某某带这三个男青年上楼。该在酒店目睹案发经过与袁某某证言相印证。该通过照片辨认并确认了张永顺、王锋、杜辉。
（7）证人高某某、徐某某证言，证实目睹三被告人在酒店大厅殴打被害人并拖上轿车带走的经过与证人袁某某、安某某证言相印证�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杜辉供述，我和牛某是男女朋友。2014年1月6日晚上，因担心牛某和他的学长吃饭喝酒受欺负，我开车拉王锋、张永顺从黄岛来到某大学北侧某连锁酒店找牛某，后伙同张永顺、王锋在酒店找牛某以及殴打被害人的经过与证人袁某某、安某某等人证言相印证。我们三个一起将男青年塞到了后备厢里面，我就拉着张永顺、王锋、牛某以及后备厢里的男青年来到某大学西苑门口，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把后备厢打开想让男青年走，王锋和张永顺说离宾馆太近了，当时男青年蜷缩在后备厢里面很害怕。我将后备厢盖好继续开车上了高架桥，往南走了有四五十米的距离，把车停在路边，想在这地方把男青年打一顿让他走。张永顺和王锋也跟着我下了车，打开后备厢将男青年拽了出来，当时张永顺还从后备厢拿了一把刷车的刷子，我们把男青年拽到路边西侧靠栏杆的位置，把他摁倒在地上，我用手打男青年的脸，王锋用脚踹男青年，张永顺用刷子打男青年，还把刷子给打断了，打了一会以后，我就拽男青年问他和牛某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男青年还说没有，我就又朝他脸上打了两巴掌。王锋说咱们赶紧走吧，我们三个就上了车，我刚踩了一脚油门准备往南走，通过反光镜看见男青年已经双手把着栏杆跨出去了，然后就掉了下去。我就开车下了高架桥想看看男青年的状况，结果没有找到，我又掉头上了高架桥到我们方才打男青年的地方停车，张永顺下车朝下面看，说男青年已经躺在桥底下不动了，我就开车继续往南开，在开的过程中打了120急救。之后我拉着张永顺、王锋、牛某直接去了李某某家。我跟李某某说了晚上的事情经过。7日上午10点左右，我开车回到居住小区的时候被警察抓住�。该通过照片辨认并确认了参与殴打被害人的还有王锋，该对犯罪现场进行了现场指认。
（2）被告人张永顺、王锋供述，证实案发经过与被告人杜辉供述内容基本一致。张永顺通过照片辨认并确认了参与殴打被害人的还有王锋。
6、视听资料，证实三被告人在酒店殴打被害人并将其带走的情况。
另查明：2014年11月25日，三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自愿达成协议，由三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7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现已履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刑事谅解书、案件款专用收据等证据证实。
综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杜辉、张永顺的辩护人所提本案属意外事件、被告人王锋的辩护人所提王锋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刑法上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杜辉、张永顺、王锋在酒店房间、电梯间、酒店大厅等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后强行将被害人带至高架桥上继续殴打，反映出三被告人具有非法侵害的不法目的；三被告人殴打后将被害人置于高架桥，使其处于危险状态，对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后被害人采取自救措施不当致坠桥身亡，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行为共同促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被告人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且三被告人具有主观认知，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锋的辩护人所提王锋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锋在共同犯罪中参与殴打被害人，行为积极，不属次要或辅助作用，不应认定为从犯，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其他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辉、王锋、张永顺在殴打被害人以后将其置于高架桥上，由于疏忽大意的过失，造成被害人坠桥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均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故意伤害罪不当，依法予以纠正。被告人王锋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永顺到案后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杜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三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协议，已赔偿损失并得到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社区矫正机构经调查评估意见为同意被告人杜辉、王锋、张永顺适用社区矫正。综合三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人身危险性、造成的社会危害程度及控辩双方的量刑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杜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的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王锋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的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张永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的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绪庆
人民陪审员 王雪梅
人民陪审员 郭 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