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杰昌，女，193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照，恩施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龙凤镇店子槽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龙凤镇店子槽村。
法定代表人：龙富，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昔高，男，196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运，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龙杰昌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龙凤镇店子槽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店子槽村委会）、吴昔高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龙杰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龙杰昌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含义，违法判决。一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判决，该条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与“转包”的概念进行了详细说明，转让的前提是原承包人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龙杰昌并不具备该前提条件；且双方签订的《土地、林地转包协议》明显记载是转包，至于转包协议中税费和期限的约定也不能证明双方转让关系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将转包推定为转让与法相悖。二、农村林地承包经营权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林地是农村家庭成员以户主为代表，由所属村委会及当地林业主管部门对农户享有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进行核准登记，由县级人民政府核发自留山证，农户与村委会之间并不存在林地承包合同关系。
店子槽村委会辩称，店子槽村委会与吴昔高签订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昔高辩称，店子槽村委会与吴昔高签订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龙杰昌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杰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店子槽村委会与吴昔高于2008年1月1日所签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龙店林合字0094”）载明的小地名屋后头、长天坑（原名巫儿天坑）、碑湾、水井湾四宗林地承包内容无效。同时返还龙杰昌于1984年7月20日依法取得的该四宗林地。2、判令店子槽村委会、吴昔高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杰昌原系恩施市龙凤镇店子槽村村民。1984年，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NO058728号”《自留山证》，该证载明户主为龙杰昌，家庭人口6人，林地四块：“屋后头10亩、水井槽2亩、巫儿天坑3亩、碑湾1亩”。2005年6月1日，龙杰昌之子刘德柱、刘德刚与店子槽村委会分别签订了编号为“1080708006”和“1080708007”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家庭承包方式），其中包括水井槽、碑湾等林地。2007年1月16日，龙杰昌之子刘德柱、刘德刚、刘德高作为甲方与吴昔高及案外人彭美元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和《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协议内容分别为：“甲方于2007年元月16日将一栋400㎡的石木结构房屋卖给乙方，成交价格12000元，大写：壹万贰仟元整。其中包括房屋附属物，场坝及水、电等。”“一、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所属土地（以2005年6月1日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为准），自留山3块10亩于2007年元月16日转包给乙方。土地、自留山转包后，有关手续同时交给乙方，由乙方管理经营，甲方不得干涉。二、土地转包后，有关国家的政策性补偿及应承担的相关义务归乙方享受及承担相关的责任。三、自留山经营管理由乙方履行国家的相关政策规定。四、……”。合同签订后,吴昔高和案外人彭美元当即支付合同价款12000元。此后,龙杰昌及其子刘德柱、刘德刚、刘德高搬离店子槽村居住，并将户口陆续迁移至别处。2008年，国家实行林权制度改革。当年1月1日，吴昔高与店子槽村委会签订了合同编号为“龙店林合字0094”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家庭（联户）承包方式］。该合同约定吴昔高承包林地共7宗，其中包括碑湾、水井湾、屋后头、长天坑槽，承包总面积为34.9亩。2010年6月8日，龙杰昌之子刘德柱与吴昔高因山林权属发生争议，经龙凤林业站、店子槽村委会调解未果，龙杰昌遂于2017年2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龙杰昌之子刘德柱、刘德刚、刘德高与吴昔高于2007年1月16日签订的《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所涉《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是转包还是转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本案龙杰昌之子刘德柱、刘德刚、刘德高与吴昔高签订的协议虽写的“转包协议”，但双方签订协议后，吴昔高根据“土地转包后，有关国家的政策性补偿及应承担的相关义务归乙方享受及承担相关的责任。自留山经营管理由乙方履行国家的相关政策规定”的约定，以其自己名义向店子槽村委会履行了土地承包人的义务；其次，在本案所涉《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中并无期限约定，缺少土地转包的核心条件；其三，根据“土地转包后，有关国家的政策性补偿及应承担的相关义务归乙方享受及承担相关的责任。自留山经营管理由乙方履行国家的相关政策规定”的约定，龙杰昌对店子槽村委会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了吴昔高，且店子槽村委会在事实上认可并接受了双方义务的转移并在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直接与吴昔高签订了承包合同。由此可见，龙杰昌之三子与吴昔高之间的名为“转包协议”的协议应为转让而非转包。龙杰昌庭审中提交了本案所涉的《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作为证据，亦表明其认可该协议的内容。店子槽村委会依据《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与吴昔高签订的合同编号为“龙店林合字0094”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并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当属无效的情形。综上，龙杰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龙杰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龙杰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昔高申请证人张某出庭，拟证明2007年1月16日龙杰昌三子刘德柱、刘德高、刘德刚与吴昔高签订的《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实为转让协议，龙杰昌质证认为张某不清楚双方签订的是转包协议还是转让协议，达不到吴昔高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人张某对《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的性质并不知晓，不能证明案涉《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为转让协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效力是指法律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合同无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否定评价，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不能实现，可能会因此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等法定权利义务。家庭承包经营是在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权保持不变的前提下，由村委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使用权发包给农户。龙杰昌请求确认店子槽村委会与吴昔高于2008年1月1日所签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龙店林合字0094”）载明的小地名屋后头、长天坑（原名巫儿天坑）、碑湾、水井湾四宗林地承包内容无效。同时返还龙杰昌于1984年7月20日依法取得的该四宗林地。经审查，2007年1月16日，龙杰昌之子刘德柱、刘德刚、刘德高与彭美元、吴昔高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土地、自留山转包协议》后，吴昔高已经实际经营管理达10年之久，且2008年实行林权制度改革时吴昔高与店子槽村委会签订了合同编号为“龙店林合字0094”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并已经取得《林权证》。吴昔高依法取得的林地使用权或林木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不具有法定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驳回龙杰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龙杰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杰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郜帮勇
审 判 员 李志华
审 判 员 张成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向周艳
书 记 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