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81刑再2号
原公诉机关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男，1983年10月17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农民，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金永，浙江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金立忠，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诸暨市。2007年11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2012年12月12日因犯赌博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因本案于2014年8月6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2015年9月17日被本院决定变更为取保候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尔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立忠犯故意伤害罪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绍诸刑初字第5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立忠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要求被告人金立忠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对其刑事部分的指控不能成立，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上述判决作出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及被告人金立忠均未提出上诉。上述判决附带民事部分已经生效。后因诸暨市人民检察院对本案刑事部分提出抗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浙06刑终1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金立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该判决已经生效。因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金立忠作出的有罪判决，对原审附带民事部分产生了实质性影响。2017年4月24日，本院作出(2017)浙0681刑监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2015)绍诸刑初字第5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的附带民事部分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宣金永、原审被告人金立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尔丰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只对附带民事部分进行再审，而不涉及刑事部分，故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未派员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8日20时许，金某1及金红光等人在诸暨市阮市镇大白浦村金某11家小店内打牌，被告人金立忠在一旁观看。期间，因金某13与金某4为拿牌问题引发口角，金某13的表兄即金某1上前相帮，与金某4亦发生叉打，被告人金立忠见状上前将金某1拉开并推至小店门外。金某1认为被告人金立忠强劝，欲进入店内责问被告人金立忠，被从二楼下来的金某2等人劝挡在店门外。后金某1鼻部受伤，经诊断为右侧鼻骨骨折伴鼻中隔骨折，左眼眶内侧壁骨折。
经诸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金某1所受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被告人金立忠于2007年11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2012年12月12日因犯赌博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因该案于2012年8月1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判决认定原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金立忠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是否确实充某问题。对此，原审分析评判如下：
1.金某1的陈述前后矛盾、表述不清，被害人陈述作为法定的直接证据，应当对其在被伤害的时间、地点、起因、殴打过程，以及具体侵害方式如击打次数、致伤部位等关键要素的陈述清晰、稳定、具体。本案中，金某1作为直接的受害者，对案发的具体情节陈述不清晰、不完整，在被殴打一拳还是二拳或者几拳及被打的地点等问题上，陈述前后不一；案发当晚金某15有否在其家中吃晚饭与金某15的证言相互矛盾。
2.金某1在内的金某15、金某1代某有罪指证相互矛盾，在金立忠殴打金某1的位置上差异极大，且与其他证人之间也相互矛盾。金某1的陈述无法与指控金立忠殴打金某1的金某15、金某1代某证人证言对应、吻合。其中代某系金某1工厂的员工，两人在工作上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有利益的一致性，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弱，且代某在案发后的第十天主动去派出所报案，明显不符合常理。
3.证人金某2、金某3、金某4、鲁某、金某5、金某6等人均系目击证人，系直接证据，其证言证实金立忠并没有越过台阶，而金某1已经被旁人拉至台阶下面的路边，致二人不具备再次冲突的可能性，更无法证明金立忠在台阶上有拳打金某1的行为。证人金某7、金某5、金某8的证言可证实金某1存在摔倒受伤的可能性，案发前因金某1大量饮酒，在冲突过程中摔倒可能性极大。
4.从取证时间分析，案发当晚，也就是金某1的伤势不确定的情况下，侦查机关向证人金某4、金某3、金某2及被告人金立忠取证时，均未查明系金立忠有殴打金某1的行为。直至2月10日，金某1陈述系金立忠打伤后，2月18日，证人代某（即金某1厂里职工）主动向侦查机关报案指控金立忠将金某1打伤，其客观性存疑。至于金某15、金某14的证言更是在3月3日金某1的伤势被鉴定为轻伤后，于4月4日、4月14日作证，且二证人均与金某1家关系密切，其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存疑。正是由于侦查机关在案发时取证不及时、不全面，特别是不能及时调取监控视频和询问关键证人，在伤势鉴定出来之前未能有效确定行为人，造成后来取证的混乱与矛盾。
5.在案件补侦阶段，对于诸多证人主动要求作证的情况下，侦查机关未能查明相关证人主动出证明的原因和动机，而是按相关证人的证明内容做了证人笔录，造成本案事实更加混乱。
综上所述，本案被害人的有罪指控前后矛盾，与证人证言存在诸多不吻合之处，被告人始终未承认犯罪，犯罪事实混乱，在案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间相互矛盾、冲突，不相印证，所得出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也即未能排除合理怀疑。
因此，原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金立忠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无法证明金立忠有殴打金某1的行为及金某1受伤与金立忠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不排除金某1其他受伤的可能性，没有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某的刑事证明标准，应依法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原审判决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立忠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要求被告人金立忠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对其刑事部分的指控不能成立，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金立忠无罪；二、被告人金立忠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作出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及被告人金立忠均未提出上诉，原审判决附带民事部分已经生效。诸暨市人民检察院对上述判决的刑事部分提出抗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浙06刑终1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金立忠拳打被害人金某1致其轻伤的事实清楚。被害人金某1陈述其系被金立忠拳击脸部受伤，伤情能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门诊笔录复印件、关于金某1损伤分析意见、情况说明及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证人张某亦证实了其看到被告人金立忠打金某1的过程，且能与被害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均直接证明被告人金立忠打伤金某1的事实。证人代某的证言证实其目睹金立忠与金某1发生打斗。证人金某9、金某1蒋某的证言证实听说金立忠与金某1发生打斗。金某10还听金某1说被金立忠打伤。证人金某1曹某1的证言证实在监控视频上看到被告人金立忠举拳冲向金某1。上述证人证言虽未直接证明被告人金立忠打金某1的事实，却能侧面印证本案犯罪事实。证人金某12、金某1曹某1的证言证实金某12为了帮助金立忠，指使金某1曹某1删除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的事实。监控录像作为最直接的证据，完整记录了案发经过，能最直观地反映案情。相较于被害人金某1一方第一时间带民警到现场提取监控的行为，被告人金立忠一方想方设法删除监控，从常理推断，系为了毁灭不利于己方的证据。此外，根据现有证据，可排除被害人金某1系被他人打伤或摔倒致伤的可能性。故，被告人金立忠将金某1打伤的证据确实、充某，足以认定。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金立忠无罪的意见，不能成立。采纳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并认定原审被告人金立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金立忠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数罪并罚。原判审判程序合法。因原审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金立忠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原判据此作出原审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判决并无不当。因在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抗诉机关提出改判的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刑初字第1566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金立忠宣告缓刑执行部分；二、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刑初字第543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三、原审被告人金立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连同前犯赌博罪所判处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再审过程中另查明:2017年6月1日，受害人金某1与被告人金立忠已经就故意伤害行为引起的民事赔偿部分达成一致意见，金立忠已经付清了赔偿款。受害人金某1已经撤回了对金立忠的民事赔偿起诉。
本院认为: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2016)浙06刑终1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审被告人金立忠故意伤害罪名成立，故原审基于被告人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而做作出的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金立忠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判项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内容明显有矛盾，该判项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5)绍诸刑初字第5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被告人金立忠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郭幼芬
审判员 许 君
审判员 叶 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淇
附页
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抗诉，附带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发现第一审判决、裁定中附带民事部分确有错误的，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对附带民事部分予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