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2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中学陇南育才学校，住所地：陇南市武都区吉石坝城市新区。
法定代表人：徐某，任该校办学股东职务。
委托代理人：董某、杜某，甘肃正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汉某、37岁，高中文化，系成县腾达彩色印刷厂实际经营权人，常住陇南市成县城关镇东大街商会*楼。
上诉人绵阳中学陇南育才学校（以下简称育才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6）甘120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育才学校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武都区人民法院(2016)甘120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内容，并改判按照市场批发价重新确定印刷品的单价。（二）、请求依法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育才学校与吴某之间就印刷品的单价一直未协商一致，缺乏构成合同内容的必要条款，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2015年吴某到育才学校洽谈定做印刷品事宜，洽谈过程中因吴某就印刷品的单价报价过高，双方未达成订立合同的合意。育才学校希望吴某下次来学校时能够重新拟定报价单在决定是否签定合同。但吴某在第二次来育才学校时，并没有提供新的报价单，便分批向育才学校提供了印刷品，因单价与数量未协商一致，育才学校工作人员便没有在收货单上签字。介于吴某送来的印刷品较多，我校就暂予保管，由双方在另行确定单价。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五)价款和报酬...。在本案中，吴某与育才学校未就印刷品的单价协商一致，虽然事实上印刷品一直在我学校保管，但双方对于印刷品单价问题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即使付款也应该按照市场批发价确定单价。单价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在育才学校和吴某对单价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便确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按照市场批发价确定印刷品的单价，以维护育才学校的合法权益。（二）、育才学校作为民办公助学校，有其严格的采购制度，一审法院仅凭学校聘用人员胡鑫(也未查明是不是胡鑫本人的签字)的签字就确定育才学校与吴某之间就印刷品单价达成了一致，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因此，请二审法院按照印刷品的市场批发价重新确定单价。育才学校作为一所民办公助学校，有专门的采购制度，育才学校采购制度明确规定，任何物品的采购必须先由使用部门填写申购单，经审批后才能进行采购议价；学校采购2万元及以上的项目必须签订书面合同，并经董事会审批。关于吴某向育才学校供货的行为，第一，并无育才学校使用部门审批的申购单；第二，吴某的供货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2万元，而此次供货双方既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董事长的签字，因此，双方并不存在合同关系。2016年吴某突然拿着有育才学校校长胡鑫(现已离职)签字的费用报销单要求育才支付货款，育才学校财务工作人员发现发票开具日期在前，印刷品入库日期在后，且数量较大无申购单和合同，不符合学校规定的采购制度，所以育才学校工作人员未予付款。胡鑫虽是育才学校的执行校长(现已离职)，但还是属于育才学校的一名员工，育才学校属民办公助学校，其专门成立了董事会对一些事项进行决策，对育才学校来说，其执行校长的权利可以说是非常小的，而且胡鑫也不能代表育才学校的意志，胡鑫个人做出的行为只能代表胡鑫本人，不能代表育才学校。在本案中，育才学校未授权胡鑫采购印刷品，而且印刷品的采购也不属于胡鑫的职权范围，一审法院在育才学校与吴某单价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凭胡鑫签字(是否是本人所签也未查明)的费用报销单便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判令育才学校付款，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关于吴某提交的费用报销单及入库单上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的基础上便进行了认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育才学校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费用报销单及入库单两份，入库单上有印刷品的详细数量和单价，上面也有“石俊娜”的签名，石俊娜当时虽然是学校的员工但不是学校的仓库管理人，并且入库单上的签字是否是“石俊娜”本人所签，因石俊娜本人未到庭，对该入库单签名的真实性也无法查明，所以说入库单上载明的印刷品单价不能作为本案印刷品的单价。关于吴某向法院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上面载明的印刷品总金额。以及吴某所称是由育才学校校长“胡鑫”签名的“同意结算、预付叁万元”的说明，但在庭审过程中，胡鑫本人没有到庭，吴某所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上的“胡鑫”签字是不是本人所签，对其真实性无从考证，吴某也没有提交其他的证据进行佐证。所以说吴某提交的入库单、费用报销单不能证明育才学校与吴某就印刷品单价协商一致。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的情况下便按照入库单及费用报销单载明的单价判令育才学校支付货款，明显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改判按照印刷品的市场批发价确定单价，以维护育才学校的合法权益。
吴某二审辩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形成的一切事实真相，全面驳回育才学校无视事实所提出的无理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并承担本案一审与二审所产生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一审判决是建立在依法开庭审理并查清了事实真相基础上所判，是一项尊重客观事实且负责任的判决。育才学校利用其惯用的手段对大宗定购货物不签订正式定购合同，坑害客户供货后而拿不到货款的事实已不是吴某一人，甚至校方负责人与办事人员经常更换相互推责已成惯例，以此手段已坑害多人，更重要的是校方中间办事人员无诚信与无品德的勒索回扣的作法，已将其自身逼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本案中，如果吴某满足了校方个别办事人员的索回扣意愿，可能货款早已结清，不会产生本案的争议。但吴某打交道的客户较多，加之本行业的利润太薄，不能给他们养成臭毛病，宁可不作他们的生意，也不能损害基本商业道德，自身实力与对客户的诚信是我们中小型企业及个人的立身之本，不能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而丢失了我们做人与从业根本。这就是本案至今结不了货款并形成诉讼争议的真相所在。口头协议、交易数据、电文、实物均可证实合同关系的存在。更何况本案所供货物之中，绝大部分货物是按育才学校设定的版式与纸质要求所定做的，印刷品上打印其设定校名、标志就是实证，不同于普通货物的买卖。其定制的印刷品种类规格繁多，供货期限急促，未达成一致性约定意见，吴某不可能为其大量定制行为开机印刷，也就不可能拿到其在场多人商定并亲笔书写的订单与费用报销单。如今有如此大量的交易实物及客观行为证据存在的情况下，育才学校仅凭其多次拒绝签订书面协议就无证据地主张否定其行为的效力，并提出了其校内有严格的采购制度，对胡鑫等人的签字提出了异议。并要求按市场批发价重新确定单价。但育才学校应当明白：严格的采购制度未落实是其自身过错，应自负其责，不能对外抗拒他人合法权益的落实，对胡鑫等人的签字提出异议要用证据证实甚至垫资申请文迹签定来解决。要求按市场价重新确定单价的主张，育才学校得先作两件事：其一要先依法撤销双方之间的前期约定及后续履行行为的效力；其二要找见同类纸质特定定制物品的市场参照寻价或申请委托物价专业评估机构另行评估，否则，其无理主张均无法实现。且一审举证期限已满，育才学校已无权对此另行提出诉讼主张。（二）、育才学校无视客观事实，竟敢公然欺骗二审法庭，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上诉主张环节：1、育才学校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对主张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甚至要公开推翻其一审开庭已自认的诉讼行为。请求二审法庭认真核实一审开庭笔录。如果二审法庭认为有必要，还可通知双方再次举证并质证，准确核实本案客观事实，其故意找争议的借口就上诉主张不存在合同关系，这是太不负责的作法与借口，育才学校应当明白，事实供货关系及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已充分证实本合同的客观存在及效力。2、其订购货物规格种类繁多，订单属自行书写，数量明确，与后期履约报销单全面映证。请求二审法院据实遵法判处。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育才学校尽快付清拖欠吴某货款115750元。2、判令育才学校承担拖延付款给吴某造成多次上门追索损失6500元，延期十三个月银行利息6257元，本案及其他实现债权的成本性支出费用（包括诉讼费）13500元，共计262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育才学校校长胡鑫去成州中学考察，看到吴某给成州中学印刷的备课本、听课本、作业本、笔记本等有特色，就联系吴某让给育才学校也印制一些。过了10多天，吴某丈夫就去育才学校与校长胡鑫、副校长刘竞泽、总务处主任王淑红商谈，当场确定了制作印刷品的种类、质量、数量、规格、装订方式等要求，并由胡鑫校长记录了商定的印刷品的种类数量交给了吴某。吴某就印制了作文本10000本，英语本20000本，作业本80000本，美术本5000本，备课本1000本，听课本500本，笔记本500本。于2015年8月12日吴某将所有作业本、备课本300本、听课本300本、笔记本300本交付育才学校，剩余的印刷品于2016年1月5日交付育才学校。此后，吴某多次向育才学校催要货款，校长胡鑫以学校困难未予支付。2016年6月21日，吴某拿上费用报销单找校长胡鑫，费用报销单上记载有：“印刷作文本、备课本、听课本费用115750元，报销人吴某”。绵阳中学陇南育才学校会计秦国华就在该票据下方签字：“票据金额无误，秦国华，2016年6月21日”，校长胡鑫就在该票据右上角签字：“1、同意结算；2、预付叁万元。胡鑫，2016年6月22日”。但吴某找育才学校要求支付货款时，育才学校以所印印刷品单价过高拒绝支付，形成诉讼。庭审中，育才学校特别授权代理人王淑红表示，对吴某交付给绵阳中学陇南育才学校的印刷品数量认可，但认为单价过高，对于胡鑫的签字仅仅说预付30000元，对于余款如何支付，按什么折扣支付没有说明，学校财务无法支付。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由于买卖合同一般情况下为诺成合同、非要式合同，并不会因为没有书面形式的合同而认定买卖合同不成立。本案吴某与育才学校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吴某按照与时任育才学校校长的胡鑫、副校长刘竞泽及财务处主任王淑红商定的数量印制了作业本、英语本、作文本、笔记本、备课本等并交付给育才学校，育才学校对数量亦当庭认可，且育才学校时任校长胡鑫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同意结算。所以，应认定吴某与育才学校之间买卖合同成立，且吴某也已履行了交货义务，育才学校辩称其与吴某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以及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费用报销单上明确记载作文本、备课本、听课本费用115750元，胡鑫签字并注明同意结算的行为，应视为对印刷品货物价格的认可，育才学校以印刷品单价过高未商定好单价而拒不支付货款的行为是违约行为，育才学校收到吴某的货物并签字结算后，应履行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未及时支付货款给吴某，已构成违约，故吴某要求育才学校尽快付清拖欠货款11575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对于吴某要求育才学校承担拖延付款给吴某造成多次上门追索损失6500元，延期十三个月银行利息6257元，本案及其他实现债权的成本性支出费用（包括诉讼费）13500元，共计26257元的请求，除案件受理费外3140元外，其余无证据证实，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由绵阳中学陇南育才学校支付吴某货款115750元；（二）、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绵阳中学陇南育才学校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育才学校与吴某虽就印刷书本等物品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吴某和育才学校之间有供应书本等物品的合同关系，该事实有吴某已经向育才学校供应了印刷的书本，育才学校向吴某出具了物品入库单予以证明。对供应的物品结算价格，有当时育才学校校长签字的报销单予以证实。因此对育才学校主张其与吴某之间无合同关系，对供应的物品应当按市场价格进行结算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育才学校另主张，入库单及报销单上签名的人员按学校管理制度，是无权代表学校处理上述事宜，但该规定只是学校内部管理制度，也无证据证明吴某对学校上述制度是明知的，因此该制度并不能约束合同相对人吴某，育才学校应当向吴某履行合同义务，如育才学校认为其内部工作人员越权履行职务给学校造成损失，可另案向其工作人员主张赔偿。育才学校上诉时，对入库单及报销单上其工作人员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其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或申请鉴定，故对育才学校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育才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育才学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学政
审判员 蔡喜平
审判员 寇彩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安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