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4民初3891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宋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蓉，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被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庆华，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服通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度公司)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亿度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依法受理，于2017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量服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蓉，亿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量服通公司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亿度公司支付价款25,000元；2、判令亿度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本金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亿度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审理中，量服通公司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滞纳金的性质就是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22日，亿度公司就“北京嘉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梦客)2016ChinaJoy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项目委托量服公司通完成制作与搭建展台等工作签订《展台制作搭建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根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亿度公司应向量服通公司支付合同总价为50,000元(不含税),其中合同生效后支付总价的50%作为预付款，尾款于展会结束后30个自然日内支付。亿度公司不按约支付合同款项的，原告有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收取滞纳金。根据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的约定，未依据合同履行义务的，应支付合同款项20%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仍须赔偿损失，损失包括支付的合理的律师费。
现量服通公司已经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该展会于2016年7月31日结束。根据合同约定，最迟应于2016年8月31日前向量服通公司支付尾款25,000元。但该款经量服通公司多次催讨均无果，量服通公司遂诉诸法院。
亿度公司本诉辩称，亿度公司确实还有25,000元价款尚未支付，但因量服通公司未能按进度按质量完工，亿度公司没有书面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主要表现为：1、量服通公司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展台搭建工作，致使参展商没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展会现场；2、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质量不符合约定。另外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存在重合，且主张过高，请法院酌情处理。
亿度公司同时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00元；2、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加班费1,800元；3、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4、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22日，亿度公司和量服通公司签订《展台制作搭建合同》。该合同约定：为了给参展单位摆放、陈列展品的时间，因此，制作、搭建须于最后一天早上前完成，施工完毕并清理好展位卫生，配合展商摆放产品。但是量服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严重违约：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导致加班，加班费由亿度公司代为支付；展台搭建期间，问题不断，搭建质量太差，造成参展商严重不满。亿度公司遂提起反诉。
量服通公司针对亿度公司反诉辩称，亿度公司所述的质量问题不存在，量服通公司也并不存在迟延履行的事实，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加班系因亿度公司材料准备不充分导致的，故亦不同意由量服通公司承担加班费。基于上述原因，对于亿度公司诉请的律师费也不应当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亿度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22日，亿度公司就“北京嘉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梦客)2016ChinaJoy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项目委托量服通公司完成制作与搭建展台等工作，双方签订《展台制作搭建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搭建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27日；开展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31日；项目工程价为50,000元；展位号为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E3-07-3，4米×9米=36米)；付款方式为预付款为工程款的50%，即25,000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量服通公司所有展台搭建经亿度公司书面验收无误，并按展馆规定撤展于展会结束后30个自然日内，支付25,000元，如亿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量服通公司有权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合同第2.1条约定，量服通公司公司应当根据双方确定的设计方案，规定的内容、标准制作，展会现场搭建、展会期间维护、撤展，及相关在途运输等；第2.4条约定，为了给参展单位摆放、陈列展品的时间，因此，制作、搭建须于搭建最后一天“早上时前”完成全部制作、搭建，施工完毕(包括灯具照明及美工安装)并清理好展位卫生，配合展商摆放产品；第2.5条约定量服通公司保证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施工技术条件；本次展会设计制作所需的材料由量服通公司采购提供，量服通公司须确保全部材料质量合格，符合合同及附件规定的要求，满足此次展会之需求；第2.10条约定，量服通公司负责搭建撤展及物料运输，并按承办单位的规定进行搭建，由于量服通公司因导致工程搭建撤展需要加班，除支付加班费用外，同时须支付每小时500元的违约金。第4.4条约定了本合同项下展台的最终使用方为参展单位，若参展单位因质量问题而未支付或扣减量服通公司款项的，亿度公司有权就相应部分暂不支付或扣减量服通公司款项，直到参展商支付全额款项为止；同时第5.2条约定了量服通公司最迟必须在此次展会搭建最后一天闭馆前把展台交付给亿度公司。第6.4条约定了双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义务，须赔偿相当于合同款项20%的违约金，本合同其他条款另有约定的除外，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仍须赔偿损失，损失包括守约方支付的合理的律师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亿度公司向量服通公司依约支付了预付款25,000元。量服通公司按照约定开始为亿度公司搭建展台。因展馆方要求搭建统一结束时间为晚上20点，而截止该时间，量服通公司尚未完成展台搭建工作。故由亿度公司向展馆方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博览中心)申请加班时间。2016年7月26日，国际博览中心向亿度公司开具金额为1,80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亿度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向国际博览中心支付了1,800元。2017年5月12日，亿度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展馆方国际博览中心询问加班费等事宜，国际博览中心回复，免费加班到晚上20点，20点到22点，每小时1,200元，如果当天15点前不申报加班的话，展馆会加收50%费用。
另查明，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1月24日向量服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亿度公司因本案聘请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聘请律师协议》一份，约定律师费用为4,000元。2017年5月17日，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向亿度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000元的律师费发票。
上述事实，有《展台制作搭建合同》、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国际博览中心的加班费发票、证明、电子邮件、照片、《聘请律师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履行合同中到底哪方违约，违约责任该如何承担。关于履行合同中到底哪方违约，量服通公司和亿度公司争议的主要又分为三个方面：一、量服通公司搭建展台的完工时间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产生的加班的责任在于哪方，加班时间为多少;三、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的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
关于争议一，量服通公司搭建展台的完工时间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第2.4条约定了为给参展单位摆放、陈列展品的时间，必须在最后一天“早上时前”完成制作、搭建，合同第5.2条约定了量服通公司最迟必须在此次展会搭建最后一天闭馆前把展台交付给亿度公司。关于这两条的理解，量服通公司认为应当以第5.2条的约定为准，而亿度公司认为第5.2条是对第2.4条的补充，为了保证参展商顺利参展，最迟必须在闭馆前完成展台搭建。本院认为，第2.4条和第5.2条虽然在文字表述上不同，一个是“完成全部制作、搭建”、一个是“最迟在最后一天闭馆前交付”，但实际上约定的都是量服通公司应当完成展台搭建的时间。那么在前后约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后面的条款对前面的条款进行了修正，应当以后条款为准。故本院确认量服通公司应当完成搭建展台的时间为搭建最后一天闭馆前。现双方一致确认展馆的闭馆时间为22点，且量服通公司在闭馆前完成了搭建工作，故本院认为量服通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展台的制作、搭建工作。
关于争议二、产生加班的责任在于哪方，加班时间为多少。双方当事人确认展馆方给予的免费搭建时间是到晚上20点，之后搭建需要向展馆方申请并支付加班费。因量服通公司未在免费搭建时间内完工，故需要向展馆方申请加班。至于为何需要加班，虽量服通公司主张是因为亿度公司材料准备不充分引起的，但其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并且根据合同第2.5条的约定，本次展台设计制作所需的材料由量服通公司提供。因此，本院对于量服通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量服通公司未能在展馆方给予的免费加班时间内完成搭建工作，导致需要加班，故引起加班的责任在于量服通公司，所产生的加班费应当由其承担。至于加班时间双方各持己见，量服通公司认为仅加班1小时，而亿度公司认为加班2小时。从国际博览中心的回复来看，加班费是每小时1,200元，加急费用为600元。同时，国际博览中心出具两份证明，其中一份证明写明项目名称为“展览服务加班费(8：00-22：00)”，列明的单价是1,200元，数量为1，加急费用为600元；在另外一份证明中，列明的是实际金额1,800元，折扣为100%，最终应收金额1,800元，备注“7/272000-2100”。本院认为，项目名称“展览服务加班费(8：00-22：00)”所指的应当并非是量服通公司的实际加班时间，如果其加班到22点，较为合理的表述应当为20：00-22：00。相反另外一份证明的备注中的“7/272000-2100”，理解为量服通公司的实际加班时间为7月27日的20点至21点更符合实际。再结合国际博览中心实际收取的1个小时的加班费1,200元和600元加急费的情况，本院认定，量服通公司完成展台搭建的时间为2016年的7月27日晚上21点，加班时间为20点到21点，加班时长为1小时。
关于争议三，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的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亿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首先量服通公司对该些照片不予认可，认为照片中的内容并非由其搭建。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展台已经撤掉，仅凭亿度公司提交的照片实难判断展台到底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且，虽然照片中所拍的展台与合同附件的效果图具有相似性，但本院确实无法仅从这些照片就判断出该些照片是在2016年ChinaJoy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现场；而亿度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是其单方面陈述，量服通公司并未确认，故亦不不足以证明展台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院认为，亿度公司主张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不符合约定的观点不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量服通公司和亿度公司签订的《展台制作搭建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量服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制作、搭建了展台，亿度公司理应支付相应价款。现其拖欠剩余价款拒不支付，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
至于关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首先关于亿度公司起诉的要求量服通公司支付5,000元因加班而需支付的违约金问题。本院在前述已认定，因量服通公司的原因导致加班1小时，故根据合同第2.10条的约定，量服通公司应当支付500元违约金。该违约金仅占双方合同总金额的1%，再结合实际情况，虽然本院认为展台最后交付时间为最后一天的22点之前，但因为第二天确实参展商需要参展，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实际预留给参展商的时间确实也比较少，双方当事人约定该违约金也尚属合理，故本院不再对该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量服通公司应当向亿度公司支付因其加班产生的违约金500元。其次，关于亿度公司起诉要求根据第6.4条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有质量问题，故应当按照该条约定支付违约金。现本院已经认定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有质量问题的主张不成立，故针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亿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同样，因量服通公司不存在其他违约情况，且亿度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律师费真实发生，亿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量服通公司起诉要求亿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存在重复主张，且主张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支付违约金与赔偿损失均属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当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等。根据该条规定，如果量服通公司认为违约金低于其损失的，其同样可以要求法院增加违约金数额。审理中，量服通公司明确违约金中包含有律师费，但是其并未向本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律师费真实发生，对于该部分损失，量服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进行调整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考虑亿度公司应付款金额、违约程度、量服通公司展台搭建情况及因亿度公司违约可能对量服通公司造成的损失，本院酌情将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5,000元。关于量服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本院认为，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弥补了其损失，该损失业已包含了利息损失，故本院对于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价款25,000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加班费1,800元；
四、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因加班引起的违约金500元；
五、上述第一、二、三、四项折抵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27,700元；
六、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计337.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自行负担48.50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56元，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负担4元。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各自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卫东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慧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