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7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和平路与长江路交叉口东10米路南，组织机构代码753541055。
负责人：崔凤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浩，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英，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青岛）工业园区富民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1791536919A。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良，山东泉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浩、申英，被上诉人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驾校学员固然没有驾驶证件为常识，但作为驾校的教练应当在教练车上教授学员，教练应当随车，否则应当视为无证驾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事发时教练在教授学员。二、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然合同约定无证驾驶肇事，保险人不予赔偿其造成的损失，就应当遵守约定。如果合同订立时存在过错，那么仅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的订立视为上诉人放弃无证驾驶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教练车作为驾校特有车辆，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学员通过驾车练习获得驾驶资格。学员在驾驶车辆学习驾驶技术过程中，无证驾驶成为必然的客观情况。上诉人明显应当知道自己所承保的教练车必然存在无证驾驶的这一种特殊情况。在明知上述情况下存在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且未在交强险合同中对此作出特别约定，视为放弃学员学习过程中无证驾驶致人损害的无责抗辩。事故发生时学员是在学习教学范围内的科目二，教练也在现场指导，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在交强险范围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原告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原告75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所有的鲁R18**学车辆于2015年3月17日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辆责任强制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29日止。2015年8月13日16时许，学员吴杰良在驾驶鲁R18**学车辆练习侧方位停车时，误将油门当作刹车，将在一旁休息的代云岭撞伤。事故发生后，原告依法赔偿了代云岭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000元，后原告到被告处理赔，被告无正当理由拒绝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7日，原告的鲁R18**学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为：13616088900075368568），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9日24时止。2015年8月13日16时，学员吴良杰在教练伊广生的指挥下练习侧方位停车时，误将油门当成了刹车，将在一旁休息的另一学员代云岭撞伤。原告经一审法院调解赔偿代云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告所投保车辆是让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学员通过学习考取驾驶资格的车辆，学员在学习过程中驾驶车辆当然尚未取得驾驶证，这是一般人所能够知晓的常识。作为专业风险经营者的被告，明知投保车辆是教练车，学员驾驶该车危险性更大，发生交通事故概率较高，但被告仍然予以承保，在双方的保险合同中对此也没有作出特别的约定，应视为其放弃对学员在学习过程中无证驾驶致人损害免责的抗辩。再者，学员虽然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证照，但在学习驾驶时是在具有驾驶资格的教练员指导下按规定课程学习驾驶车辆，学员学习驾驶车辆的行为也就等同于教练员的驾驶行为。被告以学员无证驾驶为由拒绝赔偿，不符合投保人投保目的，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故被告以驾驶人员无证驾驶且发生的事故时不是在道路或其他地方通行时发生为由不予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原告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被告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发生保险事故损失75000元，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损失7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837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一份，即：案涉事故的受害人代云岭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车辆人伤查勘报告》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时，教练并非在指挥学员练车，教练员在场地椅子上坐着，而不是在教练车上。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事故发生时教练员在场地内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其在椅子上坐着，也能证明教练在事故发生时在教练场内指挥，法律并没有规定教练在指挥学员时必须站着。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事故发生时，教练员在练车场地内，但未随车指导。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保险合同约定无证驾驶肇事，保险人不予赔偿其造成的损失”的主张，经查，本案中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保险人已缴纳保险费，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驾校在赔偿案涉事故受害人代云岭后要求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是否应当理赔，应依据双方签订的交强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
交强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对“学习驾驶时无合法教练员随车指导”情况下发生事故，保险人能否免责没有约定，仅在“垫付与赔偿”部分约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在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交强险的保险人在赔偿受害人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在本案中，驾校学员吴良杰在学习驾驶过程中将另一学员代云岭撞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接受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驾驶培训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驾校学员吴良杰为直接侵权人，但因案涉事故发生在他学习驾驶的过程中，且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应由驾驶培训单位即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驾校的教练应当在教练车上教授学员，教练应当随车，否则应当视为无证驾驶”的上诉理由，经查，事故发生时学员是在驾校场地内学习教学范围内的科目二，教练员虽然在现场但未随车指导。《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在道路上学习机动车驾驶技能应当使用教练车，在教练员随车指导下进行，与教学无关的人员不得乘坐教练车。学员在学习驾驶中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者造成交通事故的，由教练员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学员在学车时教练员应当随车指导，教练员未随车指导时学员驾驶教练车为无证驾驶，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教练车作为驾校特有车辆，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学员通过驾车练习获得驾驶资格。由于驾校学员尚没有驾驶证件，不具有单独驾驶车辆的能力，作为驾校的教练应当在教练车上教授学员，教练应当随车，否则应为无证驾驶。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未要求教练员在教授学员时随车指导，导致学员无证驾驶教练车发生案涉事故，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作为鲁R18**学机动车的被保险人和案涉事故的实际赔付人，向事故受害人代云岭的赔偿已经人民法院确认并实际支付完毕。因为本案中驾驶培训学校已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代云岭，且本案中保险公司若赔偿受害人代云岭后可以向驾校追偿，所以驾驶培训学校赔偿后要求保险公司理赔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均由被上诉人菏泽国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生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代理审判员 刘 潇
二〇一七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