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龙，男，1988年7月28日出生，住博罗县。
委托代理人王桂开，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住所：惠州市麦地路**号风尚国际大厦19B。
负责人谷新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锐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伯旺，男，1986年4月9日出生，住博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华，女，1970年3月13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王伟龙、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0）博法民一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7月8日23时15分，被告梁伯旺驾驶粤Ｌ×××××号二轮摩托车由商业东街往商业西街方向行驶，行至商业街与罗阳—路交叉路口时，与原告王伟龙驾驶的粤Ｌ×××××号二轮摩托车行驶时发生碰撞之后，原告王伟龙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又碰撞宋国朋骑的人力三轮车，造成被告梁伯旺、原告王伟龙、宋国朋受伤及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09年7月23口，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2009］第B02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原告王伟龙、被告梁伯旺无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在交叉路口没有按信号灯指示行驶，双方对事故的发生有同等过错，应负事故同等责任，宋国朋不负事故责任。原告王伟龙于2010年7月8日至同月18日在罗阳镇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医疗费6706元，出院医嘱建议出院后休息二个月。2010年5月11日，原告支付医疗费762．99元。惠州市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原告为该公司现场施工管理员，月薪1800元。
另查，粤Ｌ×××××号二轮摩托车实际车主为陈桂华，该车向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粤Ｌ×××××号二轮摩托车车主为王桂开。
原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由原告王伟龙、被告梁伯旺负事故同等责任，宋国朋不负事故责任的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依法获得的赔偿款包括：1、医疗费7468．99元，有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本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50元X10天）。3、护理费500元（50元X10天）。4、误工费4200元（1800元／30天X70天）。以上原告共获得赔偿款为12668.99元。因粤Ｌ×××××号二轮摩托车在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购买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原告上述损失由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付7968．99元（第1、2项损失），扣除交强险赔付数额后原告剩余损失4700元由被告梁伯旺负50%赔偿责任即2350元，此款由被告陈桂华负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诉请由被告赔偿车辆维修费1480元，因原告不是该车辆所有人，故此项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参照《广东省200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付7968．99元给原告。二、被告梁伯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2350元给原告，此款由被告陈桂华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元，由原告负担11元，被告梁伯旺、陈桂华负担150元。
原审原告王伟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因粤Ｌ×××××号二轮摩托车在被告即天平保险公司购买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原告上述损失由天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付7968.99元（第1、2项损失），扣除交强险赔付数额后原告剩余损失4700元由被告梁伯旺负50%赔偿责任，即2350元，此款由被告陈桂华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认为，将护理费、误工费排除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范围之外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损失，是由于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理应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同时，2006年6月保监会发布了《关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行业协会条款费率的批复》，同意中国保险行业协议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负责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等。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在第一项第（三）小项交强险赔付也作了类似的规定。难道受伤不构成残疾，保险公司在强制责任险范围内就不赔。这不就间接告诉肇事司机，受伤不赔，残疾才赔，撞人了就要把人撞残废，不就认为地扩大损失吗？这根交强险立法精神完全背离。
综上，原审法院在法律适用方面错误，处理显失公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判项，改判被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746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500元、误工费4200元，合计人民币12668.99元。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法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天平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故损失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判决我司应在交强险12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1、一审时我司已经明确表明观点，驾驶人梁伯旺无证驾驶我司承保的车粤Ｌ×××××，在行驶中与第三者摩托车驾驶员王伟龙发生碰撞，导致第三者受伤，同等责任。
2、本案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交强险合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思安则会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有国务院规定。”据此，我国交强险法律制度的基本依据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在解决涉及交强险的法律纠纷时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第九条：“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2007年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7]77号）明确指出：“根据《条例》和《条款》，被保险机动车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人醉酒、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付负责垫付和赔偿。”
2007年《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7]327号）更明确指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在实务中，“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驾驶人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根据我国机动车驾驶证审理使用的相关规定，驾驶人需要驾驶某种类型的机动车，须经考试合格后取得相应的准驾车型资格，因此，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应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
由国务院法制办、中国保监会产险部、中国保监会法规部主编，法律出版社出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作了明确解释：“机动车是高度危险的交通工具，上道路行驶对驾车者、乘客和社会公众人身及财产安全都有较大威胁，因此，驾驶机动车应当具备合法的驾驶资格，这是对敬爱世人最基本的要求。在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况下上道路行驶是对人对己极不负责任的行为，应由驾驶人本人承担责任，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书的作者都直接参与了条例制定的过程，该书中的解释是对条例的权威解释。
综上所述，从法律“举重以明轻”的行为方式来看，且结合与条例配套的由国务院直属单位保监会制定的交强险条款及复函，对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进行系统解释可得出：无证驾驶标的车情况下，保险公司仅对抢救费用垫付，对抢救费用之外的其他人伤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垫付和赔偿。
此外，如此解释该条款，也体现了条例抑制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维护公序良俗的目的。完全无视此目的，仅从交强险保护受害人的目的出发将条例二十二条解释为保险人须赔付人伤费用，是对法律的误读。两个目的的孰轻孰重应由立法者来权衡，目前条例未作修改，保险人即应按此作拒赔。
3、无证驾驶时保险公司免责并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该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此款规定了保险公司的法律义务，更准确的说是强制合同义务，至于此义务的具体内容由交强险相关制度来规定。我国目前为《交通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调整。将七十六条理解为保险人交强险均应赔付，也就是说不能存在任何免责情形（包括加害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无证驾驶等情形），既不符合基本的公平正义观念和社会伦理道德，有违公序良俗，也不利于抑制无证驾驶等道路交通那个事故侵权行为的发生。将七十六条理解为保险人须负无过错责任，是将责任与义务的混淆。保险人非侵权人，无侵权责任，仅有强制合同义务——保险金赔付义务。而对于强制合同义务而言，无所谓归责原则，强制合同制度及条款如何规定即如何履行，只有在不履行义务情况下才须承担合同责任，而合同责任的归责原则也由合同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原告王伟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
二审经审查，另查明以下事实：
另查一，原审原告王伟龙一审诉讼请求为：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46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500元、误工费4500元，合计人民币12968.99元；二、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148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涉案事故肇事双方司机均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在与被保险车辆驾驶员为无证驾驶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否在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2、误工费、护理费应否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本院具体评述如下：
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主张在被保险车辆驾驶员为无证驾驶情况下，保险公司只需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抢救费用，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不负责赔偿。本院认为，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只对无证驾驶所致的财产损失免责，而对于无证驾驶所导致的人身伤亡损失，仍应予赔偿。理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交强险的主要目的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使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和社会救助，具有社会公益属性，保险公司收取保险费用，是为国家代收，而非为了盈利。对于驾驶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受害人对此无法防范，事故对于受害人而言也是偶然且不可预料的。让受害者承担因驾驶人员过错而得不到保险公司赔偿的后果，显示公平，也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均确立了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失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保险公司是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交通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保险公司在限额内赔偿是法定的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均明确了受害人的损失包括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两部分，交强险的赔偿项目也明确区分财产损失、伤亡赔偿、医药费的具体赔偿限额。而《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与第二十二条存在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除非出现特别条款明确排除的情形，一律应适用一般条款。《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对无证驾驶等4种情形作出特别规定，只规定保险公司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等情况下对财产损失免责，并有垫付抢救费用之义务，但并未规定对其他人身损失免责。因此，不应将《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对财产损失的特殊规定，扩大理解为在无证驾驶情况下，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对事故给受害人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害亦可免责。再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交强险条款》）是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制定，效力属于部门法规，作为交强险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与法律、法规产生分歧时，依法应当按法律、法规的效力依次适用。《交强险条款》第九条关于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后，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交强险条例》的基本原则和强制性规定相违背，在本案中不应适用。故此，出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无证驾驶等4种情形时，仍应按《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一般条款规定，交强险的承保保险公司除垫付抢救费用外，对事故造成的受害人人身伤亡损害亦应承担垫付和赔偿责任。
涉案事故给上诉人王伟龙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7468．99元，有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本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50元X10天）。3、护理费500元（50元X10天）。4、误工费4200元（1800元／30天X70天）。合共12668.99元，均属于人身损害项目。因粤Ｌ×××××号二轮摩托车在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上诉人天平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7968.99元（医疗费746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在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4700元（护理费500元+误工费4200元），合计赔偿12668.99元。一审对于护理费、误工费没有在交强险中作为人身伤亡损失进行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0）博法民一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第三判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10）博法民一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
三、变更博罗县人民法院（2010）博法民一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7968.99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4700元，合计赔偿12668.99元给上诉人王伟龙。
本案二审受理费161元，由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惠州营销服务部负担；本院多收的二审受理费161元，由本院退回给上诉人王伟龙。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文
审判员 苏丹红
审判员 曾 莹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钟惠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