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2民终15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阳新县金海煤炭开发管理区瓦咀一号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新县金海区径源村瓦咀组。
法定代表人：黄孟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荣，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挥平，男，195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华，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阳新丰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阳新县金海煤炭开发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黄平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想，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新县金海煤炭开发管理区瓦咀一号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挥平、一审第三人阳新丰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丰阳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6）鄂0222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瓦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挥平的诉讼请求，并由张挥平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电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丰阳公司2013年10月21日至2015年8月21日共向电力部门交纳电费19，934，566.96元作为排水电费总额由其公司应分担的电费是错误的。其公司与丰阳公司的协议中约定，其公司只分担瓦咀煤田措施井的排水电费，排水电费的分担与丰阳公司一、二号矿井的生产电费没有任何关系，措施井的排水电费是另外单独交纳的，其公司分担的应当是交纳措施井的排水电费，而不是将丰阳公司交纳的所有电费再扣减所谓的460万元的生产电费再分担。从以前瓦咀井田排水电费的数据分析，一年的排水电费在500万元左右，其公司每年分担的排水电费在170万元左右。2013年10月21日至2015年8月21日，瓦咀井田的排水电费不会超过1000万元，一审法院武断的认定电费分担份额以及电费总额，严重与事实不符。张挥平的借款问题，211万元借款系黄开凤所借，不是丰阳公司所借，且多笔借款以银行取款记录为凭，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不足采信，丰阳公司盖章行为显然是为了配合张挥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211万元系丰阳公司借款无事实依据。到期债务问题，2013年10月21日，其公司与丰阳公司签订协议时，其公司的瓦咀煤矿已经停产，丰阳公司的一、二号煤矿仍在正常生产。其公司明确提出不再负担排水电费，丰阳公司为了挽救一、二号煤矿提出继续分担排水电费，并在政府部门的主持下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了分担电费的两种方式，丰阳公司主张长达两年的排水电费，且在其公司无力承担排水电费时未履行及时通知其公司的义务，致使其公司无法采取补救措施、或减少损失，使其井被淹，损失达千万元。长达两年的排水电费能否主张应当经双方协商认可或经法院审理确定后方可认定为到期债务。本案为代位权纠纷，次债务人对于丰阳公司的一切抗辩权均可向张挥平行使，因其公司与丰阳公司存在纠纷，未经审理认定，无法判定是否存在债务及债务是否到期，因此张挥平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无视其公司的质证要求，并未要求张挥平提交排水电费的发票原件核对，对户名为丰阳公司的复印件发票全部予以认定并采纳，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对丰阳公司水淹瓦咀矿井可向丰阳公司行使赔偿诉求与应分担丰阳公司交纳的排水电费债务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显属认定错误，矿井排水电费债务与矿井被淹要求赔偿是在同一合同的法律关系中发生的纠纷，显属同一法律关系。
张挥平、丰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挥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瓦咀公司向其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其支付借款本金211万元和利息135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算至2016年2月），共计本息346万元；2、判令瓦咀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第三人丰阳公司一矿的实际投资人黄开凤因采矿生产资金周转困难，多次请求张挥平为其融资借款，张挥平依其请求多次（共计11笔）融资提供借款给黄开凤，分别为：1、2012年1月19日，借款本金15万元、约定月息2分；2、2012年3月23日，借款本金10万元、约定月息2分；3、2012年4月27日，借款本金46万元、约定月息2分；4、2012年5月25日，借款本金16万元、约定月息2分；5、2013年1月29日，借款本金55万元、约定月息2分；6、2013年2月28日，借款本金19万元、约定月息2分；7、2013年3月27日，借款本金25万元、约定月息2分；8、2013年4月16日，借款本金3万元、约定月息2分；9、2013年5月29日，借款本金13万元、约定月息2分；10、2013年6月16日，借款本金6万元、约定月息2分；11、2013年7月13日，借款本金3万元、约定月息2分。以上十一笔借款本金合计211万元，均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至2016年3月10日，因上述借款本息均未偿还，黄开凤便将上述十一笔借款汇总并按月息二分将借款期间的利息一并向张挥平出具了总借条（张挥平陈述之前多次单笔原始借条黄开凤已收回），总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挥平本金共计贰佰壹拾壹万元整，利息共计壹佰肆拾肆万陆仟元整。总借条上仍未注明还款期限，因该借款的资金用途和黄开凤的实际投资人身份，第三人丰阳公司并在该总借条上加盖第三人丰阳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但该总借条出具后，第三人丰阳公司及黄开凤仍未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经张挥平多次催讨仍未果。在张挥平催讨欠款期间，获悉：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8月，丰阳公司一矿、二矿，共为瓦咀公司垫付了排水电费5,206,590元、垫付人员工资322,000元，小计5,528,590元；同时在2009年至2013年瓦咀公司已经欠下丰阳公司1,800,000元排水费，以上共计7,328,590元，另外利息150,000元。现瓦咀公司及丰阳公司经营的煤矿因政策原因关停一年多时间，丰阳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催讨或提起诉讼主张为瓦咀公司垫付的排水电费和人员工资，明显属于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张挥平认为由于丰阳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已严重损害其债权实现，故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
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瓦咀公司与丰阳公司在阳新县金海煤炭开发管理区、阳新县金海煤业总公司的监证下达成《关于解决瓦咀井田排水电费的协议》，协议约定：为确保措施井不被水淹，从2013年10月21日起整个瓦咀井田的排水任务（电费、人员工资及排水管理工作）由丰阳公司承担；若瓦咀公司不能从事生产被政府退出后获得的补偿金应优先偿还丰阳公司支付的排水费用（排水费用以时间算出瓦咀公司应承担的比例部分）并按月息二分计息，由鉴证单位督办和执行；原瓦咀公司从2009年至2013年所欠丰阳公司180万元的排水费用应由瓦咀公司偿还，一同并入丰阳公司代付的排水费和利息进行偿还；若瓦咀公司短期不能正常启动，丰阳公司又难以承担瓦咀公司代付排水电费，导致措施井被淹，瓦咀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丰阳公司的任何责任等。该协议签订后，丰阳公司依约承担了整个瓦咀井田（瓦咀煤矿、丰阳一号矿、丰阳二号矿）的排水电费支付责任，至2015年8月21日，丰阳公司共向电力部门缴纳了电费19,934,566.96元，扣减其中丰阳公司实际生产电费460万元，排水电费金额为15,334,566.96元，按照三个矿平均分摊的比例得出瓦咀公司应承担的排水电费为5,111,522.32元，但因国家煤炭产能长期严重过剩，煤矿企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危机，2015年下半年丰阳公司独自便已无力承担之后的整个井田的排水电费支付义务，最终导致电力部门拉闸停电，整个井田因未排水相继遭到水淹，2015年9月份，根据国家政策调整，瓦咀公司与第三人丰阳公司亦相继停产至今。因瓦咀公司未向第三人丰阳公司偿还2013年协议签订前的180万元排水电费和协议签订后应承担比例的排水电费以及排水人员工资等费用，第三人丰阳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向2013年协议的鉴证单位即阳新县金海煤炭开发管理区、阳新县金海煤业总公司书面请示，要求鉴证单位执行协议内容（瓦咀公司向第三人丰阳公司偿还代付排水电费以及排水人员工资等），但瓦咀公司未予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而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扶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等，同时，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1、丰阳公司对其实际投资人黄开凤拖欠张挥平的数笔债务进行汇总和确认后，虽然案涉《借条》系黄开凤个人所书写和个人多笔债务汇总形成，但因黄开凤的实际投资人身份和张挥平陈述的用于煤矿经营、排水等实际借款用途，且有大量汇款、转账凭证等证据佐证，丰阳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公章，诉讼中，丰阳公司亦对盖章事宜和借款事宜予以确认，该加盖公章行为应视为公司对借据内容和借款用途进行了确认，故应认定丰阳公司亦为张挥平出借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张挥平出借款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张挥平陈述已多次催讨，而瓦咀公司亦未还清借款，可以视为出借人已经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可以认定属于到期债权，关于该借款的利息部分，因张挥平陈述所有借款均口头或书面约定年利率为24%，符合法律规定，并得到实际投资人黄开凤、丰阳公司的确认，现张挥平要求支付135万元利息，因未超过法律规定，故对该借款利息亦予以确认。丰阳公司作为拖欠张挥平借款的债务人，在已经享有瓦咀公司应偿还的2013年以前代付排水电费180万元的情况下，为实现整个瓦咀井田正常生产不被水淹且瓦咀公司同意、确认的情形下，继续承担整个井田的排水电费支付责任并足额、按期的交纳了电费，根据协议应当继而享有2013年至实际停电之间为瓦咀公司代付5,111,522.32元排水电费的债权，以上债权共计6,911,522.32元（人员工资和利息因无约定和足够证据证实，不予认定），虽然该债务未约定还款期限，但代付协议已约定瓦咀公司可以用政府关停补偿金优先偿还该排水电费，在丰阳公司于2016年8月向所在镇区政府要求督促偿还后，瓦咀公司既未予偿还代付排水电费、政府关停补偿金亦未到位，说明张挥平对该债务进行了催讨，而瓦咀公司未还清债务，可以视为债权人已经催告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偿还，亦可以认定属于到期债权；2、代付排水电费因属于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故不能认定为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3、丰阳公司虽然于2016年8月请示政府要求督促瓦咀公司偿还代付排水电费，但瓦咀公司未予偿还，且丰阳公司至本诉前既未向张挥平偿还借款又未向瓦咀公司提起诉讼或仲裁主张偿还其代付排水电费，属于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情形；4、张挥平对债务人丰阳公司的债权金额未超过丰阳公司对瓦咀公司的债权，即在债权人的债权范围以内。结合以上认定，故对张挥平提出的要求瓦咀公司向其履行代位清偿义务支付借款本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对瓦咀公司提出的无证据证明实际投资人黄开凤的借款为丰阳公司使用，丰阳公司已向瓦咀公司主张债权并未怠于行使债权，丰阳公司因欠付电费导致电力部门拉闸停电，致使瓦咀公司井上部分财产和井下所有财产全部水淹被毁，直接经济损失达数千万元，以及未约定偿还代付电费的期限，不属于到期债权，请求法院驳回张挥平诉请的辩解。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客观事实不符，且张挥平已经举证证明借款的发生并得到丰阳公司确认，瓦咀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丰阳公司的600余万元的代付排水电费债务已消除和债务人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同时，其对丰阳公司的水淹煤矿等赔偿诉求与其拖欠丰阳公司的到期债务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相关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瓦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挥平借款本金2,110,000元及利息1,350,000元，合计3,46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挥平对丰阳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二、丰阳公司对瓦咀公司是否享有到期的债权；
关于张挥平对丰阳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结合本案证据，丰阳公司一号矿的实际投资人黄开凤为了一号矿的生产经营以及电费等原因，于2012年至2013年多次向张挥平借款。张挥平通过向案外人融资借款的方式共向黄开凤出借211万元，张挥平的银行流水中汇款、转账、取款记录以及借条可以印证211万元借款实际发生。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开凤向张挥平所借款项用于一号矿的生产经营，丰阳公司在结算后总借条的借款人处盖章确认，丰阳公司应是借款人。张挥平对丰阳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瓦咀公司主张的211万元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丰阳公司是为了配合诉讼而加盖公章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丰阳公司对瓦咀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3年10月21日丰阳公司与瓦咀公司签订协议，明确约定从2013年10月21日开始，瓦咀井田的排水任务由丰阳公司一、二号矿承担，若瓦咀煤矿不能从事生产，煤矿被政府的政策规定退出后而获得的补偿金，应优先偿还丰阳煤业支付的排水费用，代付排水费以时间计算出瓦咀公司应承担的比例部分。原瓦咀公司从2009年至2013年所欠丰阳公司180万元的排水电费应由瓦咀公司偿还，一同并入原丰阳公司代付的排水费和利息进行偿还。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丰阳公司交纳的电费发票可以证明2013年10月至2015年8月丰阳公司交纳电费已达到2千余万元。退一步说，即使丰阳公司主张的电费2千余万元包含了瓦咀公司不应承担的部分，但是瓦咀公司已承认每年分担的排水电费在170万元左右，那么2013年10月到2015年8月的排水电费已可达到300多万元，加上2013年以前所欠的排水电费180万元，该数额已远远超过张挥平主张代位权的数额。况且，瓦咀公司并未举证推翻丰阳公司的电费发票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那么瓦咀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已经发生的债务。至于瓦咀公司主张的矿井被淹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虽排水电费与水淹损失均系丰阳公司与瓦咀公司之间的纠纷，但两种纠纷并非是不可分割的，排水电费债务纠纷与水淹赔偿纠纷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分开主张。张挥平主张的代位权并未全部抵销瓦咀公司应承担的排水电费，丰阳公司与瓦咀公司之间可以另行清算。故瓦咀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80元，由瓦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明
审判员 柴 卓
审判员 乐 莉
二○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孟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