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彤健，女，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芳，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柏亮，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江门市蓬江区，
原审被告：梁泽斌，男，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萍欢，广东弘新君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彤健因与被上诉人黄柏亮、原审被告梁泽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彤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黄柏亮返还人民币150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1月10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其中：本金3692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本金11308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1.75%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柏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彤健向黄柏亮出借借款本金11308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据》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50000元，且黄彤健向黄柏亮交付的借款包括两部分，一是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交付113080元，二是通过抵债的方式，以36920元冲抵黄柏亮欠黄彤健的旧债，因此，黄彤健向黄柏亮实际出借了150000元。二、因借款合同中的出借本金36920元是通过抵债方式交付的，因此，即使借款合同无效也仅是出借本金中的113080元无效，借款本金36920元有效且应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三、对于借款合同中本金113080元借款无效的处理，黄柏亮应按年利率21.75%返还使用该笔贷款的利息［21.75%年利率=中信银行7.5%年利率+(民间借贷法定最高利率36%－中信银行7.5%)/2］。(一)黄柏亮对涉案借款来源于黄彤健的中信银行信用贷款是知道的，其对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定》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黄彤健与黄柏亮对涉案民间借贷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均有过错，依法应由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借贷资金来源于黄彤健向金融机构的借贷且黄彤健必须承担金融机构借贷利息的情况下，仍然判决实际使用该资金的黄柏亮不需承担利息，而黄彤健承担全部借贷利息损失，即黄彤健承担了合同无效的全部损失，违背了《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二)黄柏亮使用由黄彤健向中信银行借贷的资金所产生的银行利息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向黄彤健返还。黄柏亮明知涉案贷款来源于中信银行贷款，并且是要支付相应银行利息的。因而双方在借贷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包括两部分，一是黄彤健应当承担的“中信银行利息”，二是黄彤健赚取的“利息差额”。如果一审判决黄柏亮仅需要向黄彤健返还本金�无需返还中信银行利息这个认定成立，则黄柏亮获得中信银行借贷而无需承担银行利息，因而无偿获得银行利息的得益，而作为没有使用该资金的黄彤健则要承担银行利息的损失，这恰好构成不当得利。所以一审认定与不当得利之债是相互矛盾的，一审判决黄柏亮无需返还利息，其中包括无需返还中信银行利息，是错误的。（三）黄柏亮使用黄彤健资金，按照原无效合同约定利息与中信银行利息的利息差额（以下简称“利息差额”）的损失应当由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即黄柏亮还要向黄彤健支付一半的利息差额。该借贷合同无效的损失，对于黄彤健来说，原来意图获得借贷利息差价的损失；对于黄柏亮来说，原来要支付高于银行正常贷款的利息差就不用支付的。鉴于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双方共同承担利息差额的损失，即黄柏亮还要向黄彤健支付一半的利息差额。（四）对于借款合同中本金113080元借款无效的处理，黄柏亮应向黄彤健返还因其使用该贷款资金而产生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1.75%计算。借款本金113080元即使无效，根据民间借贷保护的最高利率为36%，如果扣除中信银行年息7.5%利率，则黄彤健对该借款合同享有的利率差为28.5%。双因双方共同承担利息差额的损失，即黄柏亮向黄彤健支付一半的利息差额为年息14.25%，再加上黄柏亮还要承担中信银行利率年息7.5%，所以，黄柏亮应向黄彤健返还因其使用本金113080元贷款而产生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1.75%计算。综上所述，黄彤健向黄柏亮交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其中36920元以抵债方式交付，因此即使借款合同无效也仅是113080元部分借款无效，本金36920元部分应依民间贷借最高保护利率年息36%计算；而对于113080元部分应按年利�21.75%计算。一审判决黄柏亮只需返还本金是错误的。四、梁泽斌作为借款合同担保人，应当对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对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担保人有过错的，也要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梁泽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从借款发生日至黄彤健起诉的时间并不超过两年，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应从行为发生时起算。
被上诉人黄柏亮辩称：担保人签订担保合同时并不知道黄彤健出借款项的来源，担保人愿意进行担保是基于对本人的信赖。
原审被告梁泽斌陈述称：一、黄彤健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上诉时，并没有将梁泽斌列为被上诉人，也就是说黄彤健认可一审法院判决梁泽斌无需承担责任的判决。鉴于黄彤健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对梁泽斌提起上诉，因此一审判决对梁泽斌已经发生法�效力。二、本案对担保人梁泽斌不适用诉讼时效，因梁泽斌的保证期间已过，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并没有对梁泽斌应承担何种保证责任明确约定，也没有约定保证时间。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梁泽斌承担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且保证期间为6个月。黄彤健没有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梁泽斌承担担保责任。梁泽斌的保证责任在2015年10月5日已经消除，梁泽斌依法不需承担保证责任。三、涉案的借款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黄彤健要求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适用前提是借款合同有效。四、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在双方当事人都有过错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已按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黄柏亮占用�金期间的利息给黄彤健，一审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补偿了黄彤健的利息损失。五、黄彤健要求黄柏亮承担利息差额损失的一半，没有相应依据。因为黄彤健与中信银行的借款合同并没有经过一审的庭审质证，也没有经过一审法院对其合法性的认定，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根据合同相对性，黄彤健与中信银行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六、黄彤健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梁泽斌对涉案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其要求梁泽斌承担合同无效后的过错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黄彤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柏亮立即清偿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10日起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梁泽斌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柏亮、梁泽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彤健与黄柏亮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借据》，约定：黄柏亮向黄彤健借款150000元；因该借款来源为黄彤健的中信银行信用贷款，贷款期限为36个月。黄柏亮每月支付总额的５%业务费用给黄彤健，直至全款归还为止；上述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5月5日。2014年10月14日前一次性将150000元归还给黄彤健并另行交纳银行提前还款的罚息或费用；每月支付总额5%的业务费，须在当月22日前还给黄彤健按时汇入中信银行；如借款人不能逾期还款，担保人梁泽斌负责全部还款责任。2015年11月10日，黄彤健与黄柏亮协商，约定《借据》履行期限延期3个月。2016年5月20日，黄柏亮向黄彤健出具《还款计划》，约定分两期归还欠款150000元，每期归还75000元。后黄彤健以黄柏亮未偿还借款、梁�斌未履行还款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黄彤健所举的《借据》为原件，黄柏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黄彤健与黄柏亮之间的借贷关系，梁泽斌与黄彤健、黄柏亮之间关于借款的担保关系，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依法予以认可。
（一）关于已交付的借款金额以及已偿还的本息金额的问题。黄彤健举证的《中国银行支付系统收付款通知书》、《银行转账凭证》，证实黄彤健于2014年11月10日分四笔共向黄柏亮转账交付款项113080元。黄柏亮无异议，黄彤健称黄柏亮尚欠其他债务故只向黄柏亮交付借款113080元（150000元－36920元），这与黄彤健所举《自制明细清单》内容一致。该院确认黄彤健实际上只向黄柏亮交付借款113080元。
黄柏亮收到黄彤健以上借款后，按签订借款额150000元的5%支付业务费（实�利息），即每月要支付利息7500元（150000元×5%）。黄柏亮所举《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账户明细查询》，证实其自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5月3日期间曾多次向黄彤健转账支付借款利息共91000元。黄彤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以上款项中2016年5月3日转款16000元这一笔款，不是支付利息而是供车款，《账户明细查询》的摘要栏处亦注明“供车款及中信银行费用”。黄彤健所举的《还款计划》和2016年2月26日签订《车辆以租代购合同》，能证实其与黄柏亮之间还存有车辆租赁关系。据此，该院确认前述2016年5月3日16000元转款属黄柏亮支付的供车款，黄柏亮主张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利息，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黄彤健自认黄柏亮向其支付利息10期共75000元（7500元×10），黄柏亮无异议。该院确认黄柏亮于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5月3日期间已向黄彤健支付借款利息75000元。
（二）关于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及其法律后果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规定，黄彤健与黄柏亮之间签订的《借据》明确注明借款来源为“黄彤健的中信银行信用贷款”，且约定每月按借款额的5%收取业务费（实为利息），黄彤健与黄柏亮之间的借贷合同明显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柏亮依合同取得的借款113080元依法应当返还给出借人黄彤健。黄彤健依据无效合同所取得的利息75000元，也应当依法返还给借款人黄柏亮。黄彤健因合同无效在客观上遭受利息损失，黄柏亮无偿使用资金并获取了相应的利益，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原约定的利息损失应由黄彤健自行承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黄柏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黄彤健。基于黄彤健与黄柏亮各自负有向对方返还款项的义务，故黄彤健应返还的利息75000元可在黄柏亮返还的113080元中予以对冲抵扣，即黄柏亮应向黄彤健返还38080元。另黄柏亮占用黄彤健38080元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以38080元为本金自占用之日即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三）关于梁泽斌应否�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黄彤健与黄柏亮间的借贷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因此梁泽斌作为该借贷合同的担保人依法不需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柏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彤健返还38080元及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3808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黄彤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715元，由黄彤健负担828元，由黄柏亮负担2887元。
二审期间，黄彤健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6)粤0703民初467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黄彤健与黄柏亮存在车辆租赁关系。涉案借款32360元是通过抵扣车辆租赁款的方式支付。另有4540元是黄彤健代黄柏亮向吴远斌偿还酒款。
黄柏亮质证称：汽车租赁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梁泽斌质证称：梁泽斌不是该《民事判决书》所涉案件的当事人，不确认该判决书的真实性，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黄彤健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仅证实黄柏亮与蓬江区佰顺汽车租赁中心存在车辆租赁关系，不能直接证明存在36920元债权债务且双方协商一致转化为本案的同一债务，不能单独证明黄彤健主张的待证事实，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黄彤健主张黄柏亮欠其车辆租赁费36900�能否视为对本案借款的交付；二、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财产返还范围及利息损失应如何承担；三、梁泽斌应否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律行为有其特定的含义，借款合同履行的“交付”义务，原则上是指债权人向债务人的实际支付行为。其他履行“交付”义务的行为若符合法律规定，亦可视为已“交付”。本案黄彤健称通过抵扣车辆租赁款32360元以及代黄柏亮向吴远斌偿还酒款4540元的方式向黄柏亮交付借款合计36900元，因黄彤健不能举证双方已对汽车租赁关系进行对账确认并经双方协商合意将债务转化为借款，且《借款合同》也未明确约定以抵扣的方式交付36900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彤健应就双方合意将36900元汽车租赁费转化为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黄彤健单方主张其以冲抵方式交付36900元并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确认。黄彤健称代黄柏亮支付酒款4540元，黄柏亮不否认，黄彤健可另循合法途径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上述规定，合同无效，财产返还范围包括�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利益及赔偿损失，财产利益返还的法理基础是不当得利，赔偿损失则基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借款合同无效，借款人的不当得利为借款金额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一审判决根据《借款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和公平原则，判决黄柏亮返还占用的本金3808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黄彤健已经包含了借款本金和法定孳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彤健主张113080元部分款项应按年利率21.75%计付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程序上，黄彤健在本案上诉期限内未就梁泽斌担保责任问题提起上诉，梁泽斌的担保责任问题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实体上，梁泽斌对担保合同无效并无过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担保人过错责任的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彤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4元，由上诉人黄彤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春梅
审 判 员 黎景欣
审 判 员 刘邦中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飞凡
书 记 员 刘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