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培强，男，197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十堰市便民环卫清洁服务部，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朝阳路久康花园3号2栋301室。
经营者：黄新泽，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奕衡，湖北典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十堰安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南路7号。
法定代表人：胡碧玉，该公司投资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女，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宇航，男，200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1(系李宇航之母)，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制动蹄厂住宅小区*栋*单元***室。
再审申请人黄培强、十堰市便民环卫清洁服务部（简称便民服务部）因与被申请人十堰安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安信公司）、李某1、李宇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3民终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黄培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二审庭审结束后，十堰市茅箭区安监局于2016年11月16日就本次事故对安信公司作出《行政处分告知书》，认为安信公司在作业过程中未履行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对安信公司罚款100000元。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对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将黄培强、便民服务部与安信公司之间认定为承揽关系、认定死者李某2与黄培强构成雇佣关系，均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事实，黄培强、便民服务部、李某2应分别与安信公司构成雇佣关系。2、原判决未依照十堰市茅箭区安监局就本次事故所作的《事故调查报告》所认定的事故责任来划分各方民事责任，一味偏袒安信公司，加重黄培强的责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3、本次事故应由安信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安信公司是该下水管网工程的管理者，也是劳动成果的最终受益者，在明知人员清理化粪池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为减少物业成本，在死者李某2下井作业时，仅提供简单的疏通工具，未提供确保人员安全的专业设备，在场的安信公司人员亦未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及管理职责，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死者李某2从事管道疏通工作多年，其未尽基本安全、防护义务，自身也有一定过错。黄培强与死者李某2不是雇佣关系，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
便民服务部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黄新泽参与了本次下水道的疏通工作，进而认定黄培强与安信公司成立承揽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决认定黄培强、便民服务部与死者李某2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便民服务部与李某2无任何关系。2、原判决未依照茅箭区安监局就本次事故所作的《事故调查报告》所认定的事故责任来划分各方民事责任，一味偏袒安信公司，显属认定事实错误。3、本次事故应由安信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安信公司是该下水管网工程的管理者，也是劳动成果的最终受益者，在明智人员清理化粪池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为减少物业成本，在死者李某2下井作业时，仅提供简单的疏通工具，未提供确保人员安全的专业设备，在场的安信公司人员亦未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及管理职责，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死者李某2从事管道疏通工作多年，其未尽基本安全、防护义务，自身也有一定过错。黄新泽未参与此次管道疏通工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安信公司为十堰市北京路成邦华夏公馆小区（以下简称“华夏公馆”）提供物业服务。2016年2月2日，华夏公馆小区内一下水道堵塞。安信公司在自行疏通无果的情况下，通过张贴在华夏公馆小区的下水道疏通小广告找专业人员疏通。下午2点25分左右，安信公司物业工程部经理杨发礼拨通小广告上的手机号码后，接电话和到现场的均是黄培强。黄培强来到现场勘察后，又打电话叫来便民服务部经营者黄新泽。李某2乘坐黄新泽驾驶的吸粪车一同到达现场后，黄培强、黄新泽与安信公司商定疏通费用为900元，但若管道坍塌不能疏通，则收300元检查费。双方谈好价格后，李某2下到窨井内对管道进行疏通作业，黄培强站在上面协助。下午5时20分左右，黄新泽驾驶吸粪车离开现场，李某2、黄培强仍继续进行疏通作业。下午5时45分左右，在窨井下作业的李某2被涌出的污水吸住，无法脱困。黄新泽接到黄培强电话后立即返回现场，与消防人员一起施救。施救过程中，李某2被不断上涨的污水溺亡。事故发生后，经十堰市公安局茅箭区分局人民路派出所和有关部门多次协调无果而引起诉讼。期间，经调解安信公司已先行垫付李某1、李宇航50000元。2015年2月，李某1、李宇航将黄培强、便民服务部、安信公司诉至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黄培强、便民服务部、安信公司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丧葬费2160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3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等合理性支出1000元，以上合计883268.5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2016年5月19日，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302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一、安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李某1、李宇航73953.70元；二、便民服务部（经营者黄新泽）、黄培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1、李宇航433837.95元，并支付李某1、李宇航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李某1、李宇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3元，李某1、李宇航共同负担1902元，安信公司负担2819元，便民服务部（经营者黄新泽）、黄培强共同负担7912元。黄培强、便民服务部、安信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1月21日，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3民终154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二、便民服务部（经营者黄新泽）、黄培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某1、李宇航经济损失371861.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三、安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某1、李宇航经济损失135930.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李某1、李宇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3元、财产保全费4937元，合计17570元，由李某1、李宇航负担6900元，便民服务部（经营者黄新泽）、黄培强共同负担7536元，安信公司负担3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93元，由安信公司负担5109元，由便民服务部（经营者黄新泽）负担6792元、黄培强负担6792元。
本院审查认为，黄培强、便民服务部的再审申请事由均不能成立，评述如下：
关于是否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黄培强提交了一份十堰市茅箭区安监局于2016年11月16日就本次事故对安信公司作出的《行政处分告知书》，认定安信公司在作业过程中未履行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对安信公司罚款100000元。黄培强认为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对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本院认为，十堰市茅箭区安监局在《行政处分告知书》中所明确的安信公司应承担的管理责任系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其与原判决基于黄培强、便民服务部、安信公司及死者李某2之间的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划分的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不同。且该《事故调查报告》和《行政处分告知书》所认定的安信公司应承担的管理责任与原判决有关安信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的认定并不冲突。该《行政处分告知书》不能推翻原判决。黄培强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黄培强、便民服务部均主张其分别与安信公司成立雇佣关系，原判决认定为承揽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但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黄培强、便民服务部系以完成本案中安信公司的下水道疏通工作为目的而获取一次性劳动报酬，并非在限定的时间、工作场合为安信公司提供持续性劳务；而黄培强、便民服务部所提供的下水道疏通工作是其独立的业务及经营活动，不符合雇佣关系有关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的认定。故原判决认定黄培强、便民服务部与安信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培强、便民服务部有关分别与安信公司构成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黄培强、便民服务部还主张其与死者李某2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李某2亦是受安信公司的雇请。但该主张与原审庭审查明的黄新泽经常请李某2从事下水道疏通作业，每天向李某2支付200元报酬的事实，以及黄培强在再审申请书中有关其与安信公司谈妥报酬，李某2未参与劳动报酬谈判的自认相矛盾。李某2实际是为黄培强、便民服务部提供劳务，原判决有关黄培强、便民服务部与李某2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的认定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原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有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有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基于黄培强、便民服务部作为接受李某2劳务的一方，对于李某2因劳务所遭受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安信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李某2长期从事管道疏通工作，对在作业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当了解，而其在未做好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下井作业，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最终确定由黄培强、便民服务部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安信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剩余10%由李某1、李宇航自担，实体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黄培强、便民服务部申请再审的事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培强、便民服务部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魏开发
审判员 张 婷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