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吴民初字第911号
原告：宋林财，1954年2月13日。
原告：张发妹。
原告：钱爱秋。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佳武，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章云峰，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州市织里镇织里南路6号。
负责人：陈永华，该镇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舒文建，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恒，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陆家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家湾村。
负责人：倪会荣，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戴建，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林财、张发妹、钱爱秋与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织里镇政府）、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陆家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陆家湾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予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利琴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原告钱爱秋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5年9月14日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宋林财、钱爱秋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佳武、章云峰，被告织里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舒文建、张恒，被告陆家湾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戴建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本案于2015年9月30日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宋林财、钱爱秋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佳武、章云峰，被告织里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舒文建、张恒，被告陆家湾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戴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共同起诉称：2014年11月30日19时许，钱文学驾驶车牌号为浙E×××××的小型轿车沿织里镇漾西董家甸唐里路段由东往西行驶至唐里溪沟路段时，车辆滑落路边溪沟中，造成钱文学、宋毓、钱卓琰溺水身亡的严重事故。根据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现场的勘察，事发处为近六米宽的溪沟，跨溪沟处路段没有路基，且跨溪沟处路段路面远窄于溪沟两侧路面，若不含路基，两者路面宽度差为1.1米，包含路基，两者路面宽度差竟达1.6米。该路段没有护栏，没有路灯，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经检测，浙E×××××小型轿车转向、制动及灯性能均符合要求。经血液鉴定，钱文学、宋毓血液中均未检测出乙醇成分。尸体检测报告认定钱文学、宋毓、钱卓琰属于交通事故中溺水死亡。原告认为，事发路段位于被告织里镇政府辖区内，织里镇政府和陆家湾村委会是该路段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因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共计2049282.45元；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该诉讼请求为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共计3178780.6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织里镇政府答辩称：根据法律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本案事发路段并不是公路法范畴当中的交通公路。根据农村公路养护和管理办法的规定，农村公路是按照国家省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工程修建的，但政府对涉案路段至今从来没有履行过相应的建前的审批和建后的管理职能，该路段不属于农村公路。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是该道路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且其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综上，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其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陆家湾村委会答辩称：1.其不是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事发地段属于自然形成的乡村路，后村民为出行方便自发进行铺设，并非政府规划建设并由村委会管理的公路。其不负有设置警示标志、安装护栏及路灯的义务。其在事发地段往东100米处用混泥土浇筑了两个限行方墩，禁止车辆在该乡村路上行驶（仅限二轮车行驶和行人行走）。2.三受害人的损害由驾驶员钱文学的行为造成，应由驾驶员承担赔偿责任。驾驶员明知事发路段禁止汽车行驶，依然冒险在该路段驾车，故存在过错。其次，事故发生时天已黑，还下着雨，驾驶员应当知道在恶劣的条件下开车的危险性，但其未能尽到安全驾驶的注意义务。再次，事发时相对方有一辆亮灯的汽车，客观上对驾驶员的视线造成影响，驾驶员应停车以保证安全，待相对方车辆通过后再行驾驶，但驾驶员未能尽到该安全驾驶的义务。3.相对方车辆驾驶员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侵权责任。相对方车辆驾驶员在行使过程中打开强光灯，违反了相关规定，且亦在禁止的自然乡村路上行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4.受害人宋毓应对自身及受害人钱卓琰的损害承担一定责任。宋毓在事故发生地所在村长大，对该村的路况及该路段禁止行车是知晓的，但其未能阻止丈夫的行为，依旧带着女儿乘车，故应承担一定责任。
原告提交的证据、两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法院的认证如下：
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证明事发地点跨溪沟处路面两侧没有护栏且比溪沟两侧路面窄，事发时没有放置警示标志，没有安装路灯及三死者系交通事故溺水死亡的事实。经被告织里镇政府与被告陆家湾村委会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的客观情况，但并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过错。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系原件，加盖了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形式上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该证据能够证实本案事故客观存在及事故发生地点、道路交通情况等事实，对确认责任主体起到关键作用，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证明跨溪沟处路面两侧没有护栏且宽度比溪沟两侧路面窄，事发时没有放置警示标志，没有安装路灯的事实。两被告对其质证意见同证据1。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亦加盖了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且系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依据的证据之一，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3.事故现场照片四张，证明若加上路基，跨溪沟处路面宽度比溪沟两侧路面窄1.6米的事实。两被告对其质证意见同证据1。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亦加盖了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且系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依据的证据之一，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4.路基宽度照片一张，证明若加上路基，跨溪沟处路面宽度比溪沟两侧路面窄1.6米的事实。经两被告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单方拍摄，无法确认具体的地点，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单方拍摄，内容与事发地点能予判断的特征或参照物，故缺乏关联性，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证据5.掌上湖州新闻打印件一份，证明事发路段存在极大安全隐患，极易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两被告质证认为系打印件，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主要证明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同一地点又有车辆滑入溪沟中的事实，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证据6.户口簿一本，证明三死者系城镇居民户口及死者钱文学对事发路段不熟悉的事实。经两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7.户口簿一本，证明三原告需要死者抚养的事实。经两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织里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与另一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的认证如下：
证据1.关于织里镇陆家湾村董家甸至堂里道路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涉案路段并不属于交通公路，被告不负有管理义务的事实。经原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因涉案道路尚未命名，故未纳入浙江省公路信息管理数据库，但并不意味两被告就没有管理职责。经被告陆家湾村委会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系原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陆家湾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原告与另一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的认证如下：
证据1.照片三份，证明被告陆家湾村委会在事发地点以东100米处自然路上浇铸限行方墩两个，该路禁止汽车行使的事实。经原告质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涉案道路是人工修建所形成的，浇筑的限行方墩仅是限制大货车的通行。经被告织里镇政府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虽系被告陆家湾村委会单方拍摄的，但原告及另一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该证据拍摄的道路即为本案事故发生道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30日19时许，钱文学驾驶车牌号浙E×××××小型轿车沿织里镇漾西董家甸唐里路段由东往西行驶至唐里溪沟路段时，车辆滑落路边溪沟中。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钱文学及车上人员宋毓、钱卓琰被救护车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进行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现场的勘察，事故发生时天下雨，发生路段为机非混合道，路面沥青、平坦、潮湿。行车道路边有路基，溪沟处路段路面宽度比其两端的路面稍窄，整路段没有警示标志，没有路灯。根据浙E×××××小型轿车的行车记录仪显示，车辆途经事发路段时，相对方向有一辆亮灯的汽车，车辆相距一定距离，但无法查实该车具体信息。经检验，浙E×××××小型轿车转向、制动及灯性能符合要求。经检验鉴定，钱文学、宋毓的血液中均未检出乙醇成分。钱文学、宋毓及钱卓琰的尸检报告为，符合交通事故中溺水死亡。
另查明：钱文学与宋毓系夫妻关系，钱卓琰系钱文学与宋毓的婚生女儿。原告宋林财、张发妹系宋毓的父母，除了宋毓外，还育有一子。原告钱爱秋系钱文学的父亲，除了钱文学外，还育有一女，其配偶已经去世。事发路段以东通往江苏省吴江市七都镇（丰田村）方向，以西通往陆曙线（洋西镇）方向，位于被告陆家湾村，属于被告织里镇政府行政管辖范围之内。截止2015年2月15日，织里镇陆家湾村董家甸至唐里道路尚未列入浙江省公路信息管理数据库。
本院核定：钱文学的死亡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807860元（浙江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20年），丧葬费24186元（浙江省2014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12月×6月），被抚养人钱爱秋的生活费123233元（浙江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17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宋毓的死亡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807860元（浙江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20年），丧葬费24186元（浙江省2014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12月×6月），被抚养人宋林财的生活费137731元（浙江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19年÷2），被抚养人张发妹的生活费144980元（浙江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钱卓琰的死亡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807860元（浙江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20年），丧葬费24186元（浙江省2014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三人赔偿费用合计3052082元。
本院认为：公路是指经公路主管部门验收认定的城间、城乡间、乡间能行驶汽车的公共道路。本案事发路段因尚未经相关主管部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验收、命名和编号，尚未列入浙江省公路信息管理数据库，故该路段尚不属于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公路。两被告提出该路段不属于公路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但被告陆家湾村提出该路段禁止车辆行驶，仅限二轮车行驶和行人行走的抗辩意见，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浙江省农村公路养护和管理办法》的规定，农村公路分为县道、乡道和村道，其中，村道是指不属于乡道以上的乡（镇）通往行政村、行政村之间以及行政村与外部连接的公路。本案事发路段位于被告陆家湾村，属于被告织里镇政府的行政区域内，其目前虽不属于公路，但其路面铺设沥青，以东通往江苏省吴江市七都镇（丰田村）方向，以西通往陆曙线（洋西镇）方向，虽其以东100米左右处设置了限行方墩两个，但经本院工作人员现场走访确认，该两个限行方墩之间的宽度正好可以通过一辆小型轿车，现场亦陆续有小型轿车经过。故该路段符合乡间能行驶汽车的公共道路的特征，也是陆家湾村通往外界的道路。两被告本着改善农村交通条件，提高服务水平的宗旨，应当将具备公路基本特征的涉案路段纳入公路管理体系内进行管理。现因涉案路段未能被作为公路进行管理，致使该路段溪沟处路面宽度比其两端的路面窄的缺陷得不到及时纠正，沿线各类设施及危险路段均未能按照国家标准设置标志标线和安全防护措施，两被告的上述管理瑕疵对钱文学驾驶车辆在该路段滑落溪沟中之事故发生具有一定关联，故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责任。钱文学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雨天且没有路灯照明的乡间道路上行使，应知道危险性较大，在通过溪沟时应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以确保安全通行，但车辆仍不慎滑落溪沟中，对此钱文学亦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鉴定本案事故的发生系道路瑕疵、天气原因及驾驶员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等多种因素综合所致，本院认定由车辆驾驶员钱文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两被告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宋林财、张发妹系死者宋毓、钱卓琰的父母及外祖父母，原告钱爱秋系死者钱文学、钱卓琰的的父亲及祖父。故三原告均系死者钱文学、宋毓、钱卓琰的近亲属，属于赔偿权利人，故三原告请求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以本院核定为准。审理过程中，三原告自愿放弃对医疗费的主张，因该行为系原告自由行使处分权，又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准许。两被告提出其不属于涉案路段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据以前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陆家湾村委会提出相对方车辆驾驶员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意见，因该对方车辆信息不明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相对方车辆驾驶员亮灯行为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陆家湾村委会提出死者宋毓应对自身及受害人钱卓琰的损害承担一定责任的抗辩意见，因死者宋毓并非事故车辆的驾驶员，作为车内乘坐人员不负有安全驾驶义务，故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三原告在审理过程中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因申请事项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关联，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人民政府、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陆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赔偿原告宋林财、张发妹、钱爱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等共计1220832.80元（3052082元×40%），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驳回原告宋林财、张发妹、钱爱秋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2230.24元，由原告宋林财、张发妹、钱爱秋负担19338元，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人民政府、被告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陆家湾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892.24元。
如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利琴
代理审判员 陈甜甜
人民陪审员 孙利瓦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