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吴根才。
委托代理人戴小慧。
委托代理人朱锦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武。
委托代理人金培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贵。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培武、陈猛、王文贵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戴小慧、被上诉人王培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培云、被上诉人王文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7年10日9时30分许，被告陈猛驾驶浙H×××××号重型罐式货车行经104国道瑞安市汀田镇华滨包装厂前路口地段，车头碰撞推行电动自行车自右向左通过人行横道的原告王培武，造成后者受伤的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经瑞安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右上肢皮肤坏死、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右肱二头肌部分断裂、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多发肋骨骨折、两肺挫伤伴气胸、右髂翼骨折、右胸椎棘突多发骨折、脑震荡、皮下出血、右腹股沟淋巴结炎，住院68天，出院时医嘱治疗一月休息二月，骨科随访，功能锻炼，门诊普外科随访三月，视情况必要时行手术治疗，费用大约5000元左右。2009年2月23日，因右上肢疤痕增殖、挛缩伴功能受限，原告再次入院治疗35天，确诊为全身多处疤痕增殖、右上肢右腋疤痕挛缩。两次住院分别花去住院医疗费61659元、19210元（其中含乙类医疗费用49项，金额合计25847.30元、丙类医疗费用12项，金额合计18519.74元）、门诊医疗费8989.23元。6月2日，原告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4天，确诊为右下肢淋巴水肿，阴茎勃起功能障碍，右腹股勾淋巴反应性增生，花去住院医疗费8500.98元、门诊医疗费5019.62元（含挂号费97元）。此前后，原告尚到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分别被诊断为右大腿外伤性淋巴水肿、右侧腹股沟区及右侧大腿内侧区域明显肿胀，不能回纳，不进入阴囊，咳嗽时肿块无搏动，花去门诊医疗费2027.90元。2009年7月29日，原告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五个，属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工伤标准），误工期限一年，护理期限六个月，营养期限四个月，后续医疗费需15000元。事故发生后，瑞安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陈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培武不负事故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共六兄弟姐妹；父王家益，1935年11月18日出生；母田永碧，1941年1月18日出生。原告夫妻先后于1993年9月10日、1997年9月15日生育女王灿、子王侦宇。在审理中，原、被告就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241.50元、残疾赔偿金74064元、电动车损失877元、检验费100元达成共识，但在赔偿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问题上各执一词，调解未果。
原审还查明，浙H×××××号重型罐式货车登记在被告王文贵个人经营的江山市利达运输队名下，王文贵于2007年12月10日以江山市利达运输队名义向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从12月20日起至次年12月19日止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各1份，其中约定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200000元。
原告王培武于2009年9月7日以人身受到损害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超过部分由雇主王文贵赔偿、雇员陈猛连带赔偿，被告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医疗费106801.23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住院护理费12600元（180天×7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70元（119天×30元／天）、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3725元（365天×65元／天）、交通费4608元、住宿费2695元、残疾赔偿金74064元（9258元／年×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73.40元（女儿王灿3年×7072元／年×40%÷2人计4243.20元；儿子王侦宇7年×7072元／年×40%÷2人计9900.80元；父亲王家益7年×7072元／年×40%÷6人计3300.30元；母亲田永碧13年×7072元／年×40%÷6人计6129.10元）、电动自行车损失2200元、车辆检验费100元、手机损失1180元（扣除已付的79500元）；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陈猛在驾驶机动车辆时对高度注意义务的疏忽而发生车祸致人损害，因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故由雇主王文贵对原告王培武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告陈猛系直接侵权人，又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失，故须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车祸造成第三者损害，被告大地财产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然后按商业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履行赔付义务。保险人以原告与其不存在侵权或者保险合同关系为由拒绝直接赔付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理由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由此可见，直接处理商业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保险人以货车虽然年检与投保时合格，但发生事故时制动性能不良、检验不合格为由拒绝赔偿，理由不充分，因为本案不具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6条第10项约定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之情形。
原审认定赔偿数额如下：1、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241.50元、残疾赔偿金74064元、电动车损失877元、检验费10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可。2、医疗费共有三块，一是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80869元及门诊医疗费8989.23元，二是北京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医疗费8500.98元及门诊医疗费4922.62元，三是其他医院门诊医疗费3984.90元，上述票据都是正规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凭证，结合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医疗诊断证明书》等医疗资料，核定为107266.73元，其中瑞安市人民医院丙类医疗费用18519.74元、乙类医疗费中的1292.37不列入保险赔偿范围。3、后续医疗费，因原告今后必须继续检查和治疗右腹股沟及大腿内侧淋巴管阻塞并发症，防治疤痕挛缩加重，该二项后续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15000元。4、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一年误工损失按2008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5918元／年标准计算，但不得超过原告诉请的23725元。5、住院护理费按同上标准计算原告180天，但不得超过诉请的12600元。6、营养费，因原告遭受人体损害后通过日常饮食已不能满足受损机体对热能和各种营养素的要求，而按医嘱必须从其他食品中摄入营养的费用，酌情赔偿4000元7、交通费和住宿费，根据就医地点、住院天数等因素酌情支持5000元。8、伤残等级鉴定费2700元据实核定，由被告王文贵赔偿。9、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为部分劳动能力丧失，被抚养人生活费按30%标准计算。原告之父王家益生活费计算7年，即7年×7072元／年×30%÷6人；原告之母田永碧生活费计算13年，即13年×7072元／年×30%÷6人；原告之女王灿生活费计算3年，即3年×7072元／年×30%÷2人；原告之子杨王侦宇生活费计算7年，即7年×7072元／年×30%÷2人。以上4人生活费合计17680元。10、该事故的发生无疑给原告本人精神上带来终身痛苦与遗憾，因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20000元，被告王文贵自愿再赔偿5000元颇合情理，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给原告王培武医疗费10000元，在伤亡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给原告残疾赔偿金30995元、住院护理费12600元、误工费23725元、交通与住宿费5000元、四被抚养人生活费17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电动车损失877元、检验费100元，合计120977元，款交原审法院转递（或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帐户，帐号×××0028）。二、被告王文贵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培武医疗费97266.73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41.50元、营养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43069元、鉴定费2700元，合计169277.23元（尚未扣除已付的79965.50元），其中被告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应赔付的商业险保险金141765.12元，于同期限内直接支付给原告，以抵扣赔偿款，交款方式同上。被告陈猛对上述之款负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培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被告王文贵负担。
宣判后，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大地保险公司衢州支公司上诉称，1、按照交强险赔偿规则，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限额内的其他项目赔偿后，再在限额内赔偿。本案的其他项目金额已超过交强险限额，为此，上诉人不应再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赔偿。2、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是商业险的当事人，没有合同请求权。事故发生时车辆检验不合格，属于商业险的免责范围。3、被上诉人存在治疗与事故无关联的其他疾病。后期医疗费不属于法医临床鉴定范围，原审予以认定，认定不当。4、原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用的认定，存在不合理的地方，部分医疗费用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部分费用不属于社会基本医疗标准。5、部分赔偿项目标准不合理。误工费、护理费赔付标准过高，交通费、住宿费用数额过高。原审判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超过上一年度消费性支出标准，明显不当。6、对原审赔偿车辆损失877元有异议。
被上诉人王培武答辩称：1、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应当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原审判决金额并未超过该限额。2、根据新保险法的规定，受害人可以直接起诉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应向受害人承担三者险的赔偿责任。3、保险免责条款必须符合法律规定，该条款是保险人单方制作、欠缺公平，未经明示则无效，被保险人在车辆检验不合格并不是指发生事故时不合格，而是年检时不合格，因此以车辆在发生事故时不合格拒绝赔偿没有法律依据。4、根据医院的诊断可以确定淋巴管炎等疾病系交通事故所导致。5、我方主张的赔偿费用均有相应的票据、医疗病历等予以印证，同时原审已经剔除了不合理的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核原审证据并经开庭审理，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精神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先予赔偿，与法不悖。二、关于商业险的直接赔付问题，被保险人在原审答辩时已明确主张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审原告。同时将保险公司列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之诉的当事人有利于查清案情，有利于保险公司行使抗辩权，以保护自己的合法利益。三、关于商业险的免责问题，商业保险合同第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下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十）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本项中的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可以解释为，车辆未按规定年检或年检不合格；也可解释为事发后在事故原因检验时，车辆性能不合格。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本案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四、关于被上诉人治疗的各种疾病与交通事故损伤的关联性，被上诉人王培武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瑞安市人民医院交通事故医疗诊断证明书以及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书，均已详细记载。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相关医疗证明以及司法鉴定报告可以确定的，一并予以赔偿，与法不悖。五、关于医疗费用的问题，原审庭审对医疗费票据已经质证，对于真实性，上诉人均无异议，对于部分票据的关联性，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审核，但其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上诉人关于医疗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六、关于误工费、护理费的赔付标准问题，被上诉人王培武在瑞安已暂住多年，在城镇就业，原审法院根据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并结合被上诉人王培武的诉请确定，符合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关于交通费、住宿费用赔付数额，原审根据就医地点以及住院天数酌情支持5000元，基本符合实际；关于营养费，原审结合病情酌情支持4000元，基本符合实际。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抚养人的年龄，分别计算7年、13年、3年等，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八、关于车辆损失877元，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并无异议，现又上诉，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不成立，均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邓习军
审判员 张美权
二〇一〇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管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