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越民初字第3322号
原告吕潮娟。
原告裘安。
上述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吕忠潮。
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中兴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航远，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Ｘ，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潮娟与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戴伟章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裘安申请，本院依法追加裘安为共同原告，于2015年9月15日、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潮娟、裘安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忠潮，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鉴定时间自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12月10日止，庭外和解时间为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潮娟、裘安诉称：裘纪明（系原告吕潮娟丈夫，原告裘安父亲）为右下肢跛××人。2015年2月16日，裘纪明工作至晚上12时，感觉左下肢疼痛麻木，遂有120救护车送至嵊州市人民医院抢救，该院初诊裘纪明为左下肢血栓，因无血管科及相应设备，该院要求其转院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故于凌晨3时转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医生诊断，认为其为左下肢动脉栓塞，可按常规方法治疗，并办理了住院手续，但该院医生并没有详细向原告方说明治疗方案，即除了保守治疗外还有球囊导管取栓术。经过几小时治疗，裘纪明左下肢疼痛有所缓解并入睡。次日上午12时30分，裘纪明要大便，因其不习惯用替瓶，故在14时30分左右，提出要上卫生间大便，原告吕潮娟询问护士后，护士要求其扶牢患者，并为患者卸掉了心电监护仪，由吕潮娟扶住患者到卫生间，裘纪明坐到抽水马桶后，突然叫了两声，病头部歪倒在左边的洗手台边，脸色发紫，不省人事。经医生抢救，裘纪明没有复苏的迹象，医生问原告裘安把裘纪明送太平间还是送回家，原告决定不送太平间而是送回家，于是医生与原告一道，用救护车在下午4点多将裘纪明尸体送回嵊州家中。原告认为裘纪明身体一向××被告医院对其的死亡评估也不确定的“肺动脉栓塞？”和“急性心肌梗死？”，被告医院对裘纪明急性下肢动脉栓塞的治疗方案有严重失误，××人，××6-8小时是治疗的黄金时间，手术是治疗的首选方案，但被告医院并不立即采用手术，而在诊疗措施上记载“必要时行球囊导管取栓术”，被告医院通过用药保守治疗，××情恶化，故被告医生对患者病情严重误判，重视不足，是导致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医院采用的保守疗法，已使得患者的各项生理指标恶化（包括采血化验中的D-
二聚体指标、肌酸激酶指标），可医生置之不理，没有采取讲究措施，××情恶化，导致死亡；医院还可能在对患者裘纪明使用的溶栓药物的份量和品种上存在差错，导致在短短的2个多小时时间内，患者的D-
二聚体指标升高5.06倍、肌酸激酶指标升高11.82倍，专家认为溶栓后，D-二聚体指标含量持续升高，提示溶栓药物用量不足，××情恶化，医院也没有采用先进的血栓导向溶栓剂，而采用了低分子肝素钙抗凝、巴曲酶降纤、银杏迈莫针、血栓通针等活血改善微循环，这些药物效果并不好；医院对患者裘纪明的下肢动脉血栓护理上也存在重大失误，××症，患者应绝对卧床休息，但医院在事后作出的答复认为：下肢动脉血栓，无论教材、诊疗指南及护理常规，都未明确患者需绝对卧床休息，这个答复属明显错误，当时，裘纪明要求上卫生间大便，护士并没有劝阻，只告知原告等人把他扶牢，并卸掉了心电监护仪，所以护理失误；被告医院对患者病历进行伪造，说裘纪明是在家中去世，而事实上他在被告医院的病房内已经死亡，也并非患者家人放弃抢救，而是医生告知原告患者已经死了，原告才要求将尸体送回嵊州家中。综上，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091299.6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辩称：被告委托代理人对患者裘纪明的死亡表示同情，但被告的操作符合临床医学规范，不存在违规，原告起诉与事实不符；被告已经告知患者其本人的病情，且提到必要时进行球囊导管取栓术，并有患者本人的签名；因为B超提示左下肢动脉不完全栓塞，故医院认为可以保守治疗，若保守治疗效果不佳，可以做球囊导管取栓术；起诉状称“经过几小时治疗，患者左下肢疼痛有所缓解”，也证明了被告医院采用的保守治疗是有效的，应予以继续观察；被告医院护士当时已告知患者家属尽可能在床上大小便，××人没有说必须绝对卧床休息，后来患者在卫生间大便时突然晕倒；原告诉状所称肌酸激酶、D-二聚体指标是反映血栓的变化，被告医院的用药页符合诊疗规范；患者死亡的原因，根据医学上常识，动脉血栓是不可能导致死亡，最坏结果是引起其支配的肌肉坏死，故本案患者裘纪明的死亡原因并非动脉血栓导致，跟动脉血栓是否动手术也无关；患者经抢救无效，当时已没有生还迹象，系患者家属自动要求出院，患者尸体未经解剖，确切死亡原因不清楚，根据其症状可能是心源性猝死或突然发生的肺梗塞、脑血管意外，原告目前还未充分举证被告存在责任。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证人证言7份，拟证明被告医院在对裘纪明的治疗方案上存在错误。证据2，原告寄给被告医院院长的信2份，拟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证据3，裘纪明的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社保证明各1份、村、镇出具的证明3份、裘纪明身份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裘纪明的身份、死亡情况、家庭情况。证据4，嵊州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份、绍兴市人民医院化验单3份、电子门诊病历、血糖检验单、病危通知书各1份、超声检查报告2份、住院须知、住院病历、入院记录、诊疗知情同意书、谈话记录各1份、检测单3份、病人交接记录1份、临时医嘱单复印件1组、心电图报告单、护理记录单、跌倒评估单、体温单、预防跌倒告知书、压疮评估单、疼痛护理记录、ADL评估单各1份、心电图1组、抢救性气管内插管知情同意书、出院记录各1份（均系复印件），拟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证据5，住院费收据、医疗费清单各1份（均系复印件），拟证明患者裘纪明在被告医院花费的医疗费。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的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均系本案原告的陈述，信函也是原告所写，该证据应认定为原告的陈述；对证据3、4、5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村、镇出具的证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他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2系原告单方陈述，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6、裘纪明的住院记录1组，拟证明被告医院对裘纪明的完整治疗过程。
经质证，原告认为，××症，××症进行治疗；在自动出院科室讨论记录（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17点01分）上有医生孙一峰的签名，事实上医生孙一锋当天应该是陪原告护送裘纪明回嵊州，其不可能在医院里；在补充诊断中手写部分内容是被告事后添加的，与原告方提交的病历资料复印件不一致，被告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行为。本院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裘纪明的死亡原因、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核，认为因裘纪明未行尸体解剖，其鉴定中心难以确认裘纪明的客观确切死因，故无法准确客观回答本院的委托要求，决定不受理该鉴定，并将鉴定材料退回本院。
经质证，原、被告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予以确认的证据及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以下事实：裘纪明系原告吕潮娟丈夫、原告裘安父亲。2015年2月16日晚上12时，裘纪明感觉左下肢疼痛麻木，由120救护车送至嵊州市人民医院抢救，该院初诊裘纪明为左下肢血栓，因无血管科及相应设备，该院要求其转院至绍兴市人民医院，2月17日凌晨3时，裘纪明被转至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医生检查，初步诊断为左下肢动脉栓塞，并办理了住院手续；同日14时30分左右，裘纪明在病房上厕所时，突然摔倒在地，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至15时30分左右，裘纪明仍无呼吸心跳，已无生命体征。被告医院考虑到裘纪明病情严重，不可逆转，××情告知裘纪明家属，其家属放弃抢救，并办理出院手续后，由被告医院医生陪同其家属将裘纪明送回家中，裘纪明死亡后，尸体于2015年2月18日火化。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应以医疗过失以及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因裘纪明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经医院抢救就无效死亡后，其家属未提出尸体解剖申请，并于2015年2月18日将其尸体火化，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核，认为因裘纪明未行尸体解剖，难以确认裘纪明的客观确切死因，故无法准确客观回答本院的委托鉴定要求，决定不受理该鉴定，故应认定原告无法证实绍兴市人民医院在对裘纪明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以及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吕潮娟、裘安要求绍兴市人民医院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绍兴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伪造病历问题，一、原告认为在被告提交的自动出院科室讨论记录（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17点01分）上有医生孙一峰的签名，事实上医生孙一锋当时应该在陪原告护送裘纪明回嵊州途中，其不可能在医院里，被告认为该时间医生孙一锋确实不在医院，而是护送患者去嵊州途中，××情的分析，与治疗没有关系，也与伪造篡改病历无关。本院认为，虽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自动出院科室讨论记录（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17点01分）上医生孙一峰的签名为事后补签，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情况，但该讨论记录本身并非诊疗行为，且其内容并没有失实，不影响医院责任的承担；二、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入院记录中的补充诊断手写部分内容是被告事后添加的，与原告方提交的病历资料复印件不一致，被告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行为；被告认为该补充诊断内容确系其医院在原告复印病历后据实补写，因原告提交的复印病历上已经清楚记录了患者的诊断意见，内容与该补充诊断意见一致，没有任何伪造和篡改，且因裘纪明死亡当天，经医院科室讨论，也已经明确了该补充诊断的内容，所以补充诊断的落款时间也写成2015年2月17日，这与治疗没有关系，也与伪造和篡改没有任何关系。本院认为，虽被告在患者裘纪明的入院记录中事后添加书写了补充诊断内容，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复印病历，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在2015年2月17日制作的的出院记录和诊疗知情同意书中均明确了对患者裘纪明诊断内容，该诊断内容与医院事后添加的补充诊断意见一致，并不影响对被告提交的病历资料真实性的认定，××情的知情权。综上，篡改、伪造病历，是指医疗机构在治疗终结、病历归档或医疗纠纷发生后再次更改、添加或者撤换病历，人为破坏客观性、真实性和完整性，为医学鉴定和诉讼提供虚假证据。虽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中存在医生事后签名以及事后添加补充诊断意见等情形，但绍兴市人民医院主观上应没有造假或使病历失真的故意，客观结果上也不可能发生与客观事实不符的信息记载或者使人阅后产生与事实相悖的理解，不能据此认定绍兴市人民医院篡改、伪造病历。但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在裘纪明的病史管理和书写方面确实也存在欠缺，入院记录、自动出院科室讨论记录等材料有事后添加内容，这些问题虽然与裘纪明的人身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但对产生本次医疗纠纷、医患矛盾，起到了负面作用，也是裘纪明家属在事后花费精力、财力收集资料，多次向医院领导写信投诉，并提起民事诉讼的原因之一，且绍兴市人民医院也自愿对原告作出适当的经济补偿，故本院根据公平和自愿的原则，酌情确定由绍兴市人民医院补偿给原告人民币4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应应一次性补偿给原告吕潮娟、裘安人民币4万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吕潮娟、裘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11元（原告已申请缓缴），由原告吕潮娟、裘安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本院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戴伟章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凌金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