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宇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唐湘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移辉，上海御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雨辰。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怡君，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百家好(上海)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禹锺琓，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水为裳(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李洛纲。
上诉人上海宇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宏公司”)因与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保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百家好(上海)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家好公司”)、水为裳(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为裳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0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众安保险公司支付宇宏公司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42,049.6元,并由众安保险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宇宏公司与货主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约定如出现货物丢失等损失，宇宏公司应按货物吊牌价四折计算赔偿额，此条款系货主依照行业惯例及自身成本提前核算确定的货损计算方式。在事故发生后，宇宏公司确已按照吊牌价四折计算的金额予以实际赔付给货主，故宇宏公司的主张应该得到支持。此外，涉案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运输条款第十一条约定，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按货价确定保险金额的，保险人根据实际损失按起运地货价计算赔偿；按货价加运杂费确定保险金额的，保险人根据实际损失按起运地货价加运杂费计算。宇宏公司并未按起运地货价即吊牌价要求赔偿，而是仅按吊牌价四折计算，实际已经剔除和考虑了免赔额的因素。因此，一审法院按吊牌价三折计算实际货损，并计算免赔额的做法，忽略了宇宏公司与货主在运输合同中的约定，亦忽视了宇宏公司已实际支付货主、实际损失已提前确定的事实，不符合损失利益填平原则。
众安保险公司辩称，宇宏公司没有索赔权。基于保险损失补偿原则，货主有运输合同项下索赔权也有保险合同项下索赔权，两项权利没有先后之分，系不真正连带关系。当货主从宇宏公司处获得赔偿时，损失得到弥补，保险索赔权自行灭失，也就不存在可转让的权利。
众安保险公司同时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宇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费用均由宇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基于财产保险的损失弥补原则，货物运输险项下实际货主作为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既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人索赔，也可以根据运输合同向承运人索赔，还可以依据侵权责任向侵权方主张权利，但是无论向谁索赔，实际货主的索赔金额应当以货物损失为限，一旦承运人或者侵权责任人进行了赔付，则被保险人在该范围内立即自动丧失向保险人索赔的权利。本案中，两名实际货主已经从宇宏公司获得赔偿，其后果是失去相应的保险索赔权，因此，即使债权转让行为有效，宇宏公司从两名实际货主处受让的也是一份并不存在的保险索赔权，因此宇宏公司不具有保险索赔权。涉案保险合同中放弃代位追偿条款仅是约定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后放弃对投保人的追偿，即保险公司放弃的是在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之后对投保人的追偿权，并没有放弃在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之前缔约承运人对实际货主的违约赔偿责任。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在于出险后由保险公司向实际货主进行保险赔付，当然可以由实际货主提出索赔，也可以由投保人代为提出索赔。但是，该合同目的不同于出险后由投保人根据运输合同向实际货主进行赔付，然后再由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赔偿。若如此，将会在制度上丧失保险公司对货物运输的风险控制，肆意降低缔约承运人在履行运输过程中的注意义务，加大物流运输中的出险几率。双方约定放弃代位追偿条款仅是免除投保人或缔约承运人被代位追偿的后顾之忧，但该免除的事项和权利范围与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之前豁免投保人或缔约承运人所有的法律责任有性质上的天壤之别，一审法院没有对基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项下的追偿权放弃和运输合同项下的运输责任豁免做任何区分。如果缔约承运人在保险赔付前根据运输合同赔付了实际货主，保险公司据此认为实际货主已经得到了损失弥补并不再享有保险索赔权，一方面合法有据，也是在法治精神的指导下提出的抗辩观点；另一方面，在于敦促缔约承运人承担运输事项的注意义务、降低行业风险。但是，如果实际货主直接或者通过投保人代位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保险公司不会因为不能履行保险代位求偿权而拒绝赔偿。再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仅是在有“第三人”存在的前提下才产生，并不是每一个保险赔偿案件都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次，关于烧毁货物的数量问题，虽然宇宏公司和两原审第三人均确认发运的货物数量与涉案索赔的数量一致，但是在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查勘现场时，了解到在公估师达到现场前已经有一辆厢式货车装载火灾后的货物离开现场，在抵达现场后看到已经关闭箱门的第二辆货车准备离开。公估师曾明确要求该车停车开门并配合清点货物，但是遭到驾驶员的拒绝和强行驶离。宇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上述事实，并解释该两辆车装载的是苏BAXX**号车辆载运的其他货主的货物，但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基于此，我们认为对于宇宏公司所承运的货物是否全部烧毁，是未调查清楚的一个重要事实。司法鉴定报告是建立在两原审第三人发运货物全部烧毁的前提下出具的，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损的依据。另外，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现场清点货物的时候仍然有8件伴有不同程度浸湿及有烟熏的成品服装，协商确定残值为1200元，但是一审判决忽略该事实直接认定货物全部毁损亦是错误的。再次，在保险申报上，宇宏公司没有按约申报。最后，本案鉴定费用为10,000元，而原审法院酌定由众安保险公司承担8,000元明显过高，请二审法院酌情降低，如保险责任不成立，则众安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该费用。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宇宏公司针对众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首先，宇宏公司具有保险索赔权，保险理赔权可以转让，且实际货主也确认将该权益转让给宇宏公司。其次，在数量上，根据运单合同等证据证明货主委托货运数量和实际数量是一致的，本案的全部货物确实全部烧毁，针对众安保险公司所说的8件残留服装，由于本案的货物具有特殊性，衣服经过烟熏、水浸之后已经没有了实际价值，属于全损的状态，且保险公司在事发后到提起诉讼一年多时间内都没有对货物烧毁提出任何异议，直到诉讼过程中才提出。最后，宇宏公司不存在迟延申报的情况，申报条款是报送货物数量以便最后结算保费，本案中该条款并不适用。综上，请求驳回众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宇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众安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542,04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百家好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宇宏航空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宏航空公司”)签订承运服务合同，合同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期满无异议，顺延一年，以此类推。百家好公司委托宇宏航空公司投保，宇宏航空公司协助百家好公司理赔，并以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为限承担责任，如果货物丢失，宇宏航空公司承担吊牌价的40%责任。2、2014年，水为裳公司与宇宏公司签订承运服务协议，合同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期满无异议，顺延一年，以此类推。如果水为裳公司运送的物品向宇宏公司保价，宇宏公司有责任按照保价进行赔偿，否则，按照吊牌价的40%赔付。3、2015年2与1日，案外人宇宏航空公司与无锡惠翔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翔货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惠翔货运公司承接宇宏航空公司的运输业务，合同履行期限为12个月。4、2015年11月2、3日，百家好公司、水为裳公司分别委托宇宏公司承运自上海到常州、无锡的服装。宇宏公司提供的是门到门服务。5、江苏省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5年11月23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5年11月3日，惠翔货运公司所属的车辆在沪宁高速昆山往苏州方向过昆山收费站两公里处发生火灾，造成车辆及货物受损。该车起火的部位在该车辆主驾驶侧驾驶室外后下方位置。6、2015年11月3日，水为裳公司向宇宏公司提出索赔，要求其赔偿42,188.80元(吊牌价的4折)；2015年12月12日，百家好公司向宇宏航空公司提出索赔，要求其赔偿499,860.80元(吊牌价的4折)。嗣后，宇宏航空公司对外承担了赔偿义务。7、2016年1月9日、15日，百家好公司、水为裳公司分别向宇宏公司出具权益转让证明，说明其已经获得赔款，同意将本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让渡于宇宏公司。2016年1月15日，百家好公司、水为裳公司分别与案外人宇宏航空公司以及宇宏公司签署确认协议书，确认其已经知悉宇宏公司、宇宏航空公司系关联企业，业务混同，合同权利义务互相承继，针对涉案的保险金请求权一并让渡于本案宇宏公司。8、上海诚立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立公司”)受宇宏公司委托与众安保险公司洽谈投保事宜，嗣后，从众安保险公司领取佣金。涉案事故发生后，宇宏公司在准备申报事宜时，众安保险公司员工告知诚立公司，待理赔资料准备齐全后一并申报。一审法院通过抽检百家好公司提供的关于运单、索赔清单、发货报表、送货签收单的原件，抽检的货物品名、货号、数量、价款、送货地点都能相互一一对应。9、一审法院委托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货损进行评估，评估的货损为405,903.18元。一审法院另通知公估人潘华强、资产评估师高行安、卞洲到庭进行质证。公估人以货物标价的20%作为成本价计算货损。资产鉴定师认为，其评估的依据是采取询价，而且采集的数值量达到70%，以吊牌价的30%作为生产成本价。而公估人的定损基准日不是事故时而是2017年11月14日，开庭的前一日，有违科学性。其次，本案受损的货物是衣服，而公估人将衣服、鞋子、袜子等不同种类的物品放置在一起进行评估，有违会计中的勾稽原理，即违背了对应性。宇宏公司先行垫付了评估费1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就评估费处理。10、涉案免赔率条款：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的文字载体形式为加黑加粗。11、合同载明：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索赔时，必须提供运单、提货单、发货票、承运部门签发的货运记录、普通记录、交接验收记录、鉴定书、收货单位的入库记录、检验报告、损失清单及救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费用的单据。12、2015年11月3日，众安保险公司委托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货损进行公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宇宏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二、宇宏公司是否违反了申报义务，众安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据此免赔；三、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宇宏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问题。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实际货主，故实际货主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现百家好公司与水为裳公司明确表示已收到赔款，而且对于宇宏公司与宇宏航空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混同知情并且认可，故而，愿将索赔权转让给宇宏公司。经查，涉案保单在特别约定中明确增加宇宏航空公司的实际货主作为本案的被保险人，同时众安保险公司承诺放弃对宇宏航空公司的追偿权。可见，两家公司在实际经营中也存在关联性，加之诉讼中，未见两家公司的权利义务混同在本案中涉及道德风险，故而，一审法院确认原审第三人关于转让保险金请求权的效力。关于众安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通常而言，发生货损后，货主既可以依据合同或者侵权向承运人行使合同违约之诉或者侵权赔偿之诉，也可以向保险人主张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责任。如果保险人承担了保险责任后，即获得向承运人的保险代位求偿权，此时，保险人具有选择权，既可以向实际承运人主张，也可以向其他承运人主张，其他承运人承担了法律责任后，可以追索到实际承运人承担最后的法律责任。故而，在货损发生后，实际承运人是终局的责任承担者。本案投保人与保险人在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基础上另行签署了预约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了保险人放弃对投保人的追偿权，但保留对其他第三方的追偿权。从双方的缔约目的来看，双方约定由宇宏公司为实际货主投保货物运输险，若发生保险事故，由保险公司向实际货主赔偿损失，并免除投保人相应的赔偿责任。若如众安保险公司所称，被保险人获得投保人或者其他实际承运人的赔偿后，被保险人的索赔权即消失的话，则并未能免除投保人的赔偿责任，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符。也同时使得宇宏公司在合同项下的权益受损，导致其免责的权利落空，此其一；其二，本案货损已然发生，宇宏公司作为缔约承运人已经对货主承担了赔偿责任，其也获得货主的权益转让，众安保险公司对宇宏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并未违背保险法关于财产险的填补原则和保险利益原则。如果，众安保险公司的意见成立，基于货主已然获赔以及同时转让其保险权益的事实，势必导致众安保险公司不用承担向终局责任方“实际承运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的风险，只要坐享保费收益而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的后果，显然于法相悖。综上，众安保险公司的前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宇宏公司是否违反了申报义务，众安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据此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保险经纪人质证表示，其是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及时与众安保险公司员工联系申报事宜，众安保险公司表示等待事故的理赔材料准备齐全后再一并申报。考虑到本案合同订立后一周内即发生保险事故，从案情的实际情况出发，经纪人的陈述符合常理。其次，保险经纪人虽为投保人利益为之服务，但是，其实际从众安保险公司领取佣金，这也是保险市场供需关系所决定，其与保险人具有更为紧密的利害关系，故而，保险经纪人的陈述意见具有更高的可信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众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处理申报事宜时的答复，足以让保险经纪人认为，宇宏公司可以待出险货物厘清后再一并申报。故而，众安保险公司认为宇宏公司延迟申报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至于众安保险公司辩称，报案不同于申报的意见，一审法院已经注意到申报条款对于降低保险风险，严格规制物流行业，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需要指出的是，纵观本案申报条款之约定，该申报条款的处置并不是众安保险公司为了对于每一运输货物进行一一核保，然后出具保单。合同仅仅针对运输货物的价值超过约定的赔偿限额时，才需要在起运前2个工作日临时申报，除此之外，并不需要临时申报。对于临时申报事项，众安保险公司经确认后加收保费方可承保。如果对方违约，则产生的法律后果不是拒赔，而是按照赔偿限额与货物标价的比例承担保险责任。可见，其核保的侧重点在于货值而不是其他的承保风险。此外，合同关于赔偿处理的规定，要求被保险人申请理赔时，需要提交提货单、发货票、货运记录、交接验收记录、鉴定书、入库记录、检验报告、损失清单及交付的直接费用的单据等，而对申报的材料未作详细规定。可见，申报的要求大大低于理赔的要求。本案的案情是，2015年11月3日，保险事故发生，宇宏公司及时向众安保险公司报案并积极准备理赔事宜，众安保险公司同日委托公估公司进行公估。在此背景下，众安保险公司还要求宇宏公司在12月10日之前如实如约申报，延迟申报的，合同效力终止并且不承担保险责任。鉴于众安保险公司未向法院阐述申报和报案的不同对于保险责任的风险会产生何实质影响。众安保险公司在此运用该条款主张免责，直至合同效力终止，其实质是不当的加重了宇宏公司的责任，权利义务失衡，法院对该条款在本案的效力无法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货损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的托运单、运输合同、出库交易明细表、索赔函、转帐证据以及百家好公司、水为裳公司的举证情况，足以证明宇宏公司运输货物的品名、货值。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货损应适用成本价已经无异议，现公估公司以货物的吊牌价的20%作为成本价，但是，其未说明20%的依据，包括公估时采集的数据体量、价格基准日的科学性。而资产评估公司采取市场调查、向专业销售商询价、服装行业的现状等综合评定货损为货值的30%，一审法院确认其评估的科学性、合理性。鉴于合同约定众安保险公司可以免赔10%，该条款的文字载体形式已经起到提示作用，加之宇宏公司提交的合同明确载明众安保险公司已经对于免责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确认免责条款依法生效，本案货物的理赔金额为365,312.87元。鉴定费10,000元，酌定由宇宏公司负担2,000元，众安保险公司分担8,000元。据此判决：一、众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宇宏公司保险金365,312.87元。二、鉴定费10,000元，由宇宏公司承担2,000元，众安保险公司承担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220.50元，由宇宏公司负担3,006.37元，由众安保险公司负担6,214.1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宇宏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如其保险金请求权成立,则涉案货损金额如何确定及鉴定费用如何承担？
关于宇宏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本案中，宇宏公司和众安保险公司签订系争保险合同，宇宏公司系投保人，众安保险公司为保险人，被保险人为实际货主。系争保险合同履行期间，宇宏公司承运的货物因涉案交通事故受损，此时实际货主既可以依据货运合同向承运人主张赔偿，也可以作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理赔，此两种权利属于同一目的下的请求权的竞合。由于货运险遵守损失填补原则，在一种请求权的行使足以填补货主损失的情况下，另一种请求权不得重复行使，且这种限制不会因为权利的转移而改变。当货主依据其与承运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取得了承运人支付的全额赔偿金，无论此后货主还是受让保险金请求权的承运人均不得再向保险人主张理赔。本案中，根据2016年1月9日和2016年1月15日，作为实际货主的百家好公司、水为裳公司分别向宇宏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证明，可见宇宏公司已经分别对上述两家公司进行了赔付，前述实际货主均已经确认获得实际赔偿。故实际货主百家好公司、水为裳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其货物损失已经获得全部赔偿，不再具有保险理赔请求权，宇宏公司亦无从受让该权利。故众安保险公司关于宇宏公司无权向其理赔的上诉主张，依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宇宏公司提出其通过实际货主的转让而享有保险索赔权的上诉意见，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因宇宏公司对涉案事故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故在本案中亦无需对具体货损金额进行认定。本案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委托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货损进行了评估，宇宏公司垫付了评估费用10,000元。因涉案事故发生当日，众安保险公司已委托公估公司对涉案货损金额进行了评估，诉讼期间产生的评估费用系宇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致，但宇宏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故对本次诉讼产生的评估费用应由宇宏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众安保险公司关于宇宏公司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驳回宇宏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宇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59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上海宇宏物流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保险金542,049.6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20.50元，鉴定费人民币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20.50元，合计人民币28,441元，均由上诉人上海宇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菁
审判员 周 荃
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蓓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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