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丽丽，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高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涛。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贵芳、石高峰、孙海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石民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贵芳原审诉称，2015年6月16日9时左右，石高峰驾驶苏F×××××小型轿车沿如皋市303县道由西向东行驶至30.23KM时，小型轿车前左部碰撞由南向北步行过公路的王贵芳，致王贵芳受伤。经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石高峰负主要责任。另石高峰驾驶的车辆（车牌号为苏F×××××）所有人为孙海涛，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保险。王贵芳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石高峰、孙海涛及平安保险公司支付其损失112753.7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平安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故车辆在其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的限额为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医疗费总额部分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对于城镇标准不予认可。事故发生后其司垫付了1万元医疗费，其余待质证时一并发表意见。
石高峰原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其没有垫付费用。对王贵芳主张的损失，其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但是对于医疗费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不同意。
孙海涛原审辩称，与石高峰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查明，2015年6月16日9时左右，石高峰驾驶苏F×××××小型轿车沿如皋市303县道由西向东行驶至30.23KM时，小型轿车前左部碰撞由南向北步行过公路的王贵芳，致王贵芳受伤、车辆损坏。2015年7月17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认字（2015）第004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高峰雨天驾驶机动车，未减速行驶，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确保行车安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贵芳横过机动车道时，未在确认安全后通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是该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苏F×××××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孙海涛，其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王贵芳受伤后即被送至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当天又转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1、骨盆骨折，2、左胫腓骨上段骨折，3、多处肋骨骨折，4、右锁骨骨折，2015年6月23日被行骨盆骨折闭合复位外固定架固定＋左胫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5年6月29日出院，后当天又转至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5年7月12日出院。
原审审理中，依王贵芳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王贵芳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通三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28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贵芳交通事故致右侧锁骨近端骨折、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腓骨小骨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其骨盆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护理期限为85日，其中2人护理25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另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垫付了1万元医疗费。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生命健康权遭受损害的，有权提起赔偿之诉。本案王贵芳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之事实，有双方认可的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及王贵芳事故后在医院的病历及出院记录等为证，故王贵芳有权提起损失赔偿之诉。对王贵芳的各项损失，原审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贵芳主张91319.04元，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6月16日当天的住院应当补充提供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并且提供要求转上级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的证明，当天也没有相应的病历；医疗费票据中2015年9月23日在第一人民医院的票号为0011819255、0011819257、0011819256没有对应的门诊病历，也不在住院期间发生，对2015年7月22日票号为0017056057、0017056065的票据没有对应的病历，2015年10月12日在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认为应该属于鉴定费的费用；2015年6月16日医疗费收据因姓名有误，盖章不清晰，总金额为560元应当提供正规的票据。原审审核王贵芳提供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票据后认为：（1）对于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收款收据，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姓名错误且不是正式的票据，原审认为，该费用是事故发生后120抢救时发生的费用，虽非正式的票据，但该收款收据确能证明系为抢救王贵芳而发生的医疗费，予以认可；（2）对于票号为0000178001的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王贵芳虽未有相应的门诊病历提交，但其解释为系因事故发生后送至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经初步诊断后认为要转院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因为事故比较突然，抢救时手续从简。原审认为，该医疗费发票系2015年6月16日当天发生的费用，且系检查费用，王贵芳的解释符合常理，故对此医疗费予以认可；（3）对于票号为0017056057、0017056065的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票号为0011819255、0011819256、0011819257的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日期系王贵芳出院之后，但王贵芳未能有相应的门诊病历向法庭提交，原审无法核实该部分医疗费用与事故的关联性，故对于该医疗费不予认可；（4）对于票号为0036605703、0036605704的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发票，王贵芳主张为医疗费，原审认为，其实系王贵芳为鉴定而做的相关检查花费的费用，应属于鉴定费。综上，原审审核王贵芳的医疗费为90879.94元。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提出要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原审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不能向法庭说明非医保用药的具体项目及相关替代用药，也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关的保险条款及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据，且石高峰、孙海涛均不予认可，故对该抗辩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贵芳主张504元（18元／天×28天），平安保险公司质证住院期间为26天，原审审核后认为，18元／天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住院期间为26天，故支持王贵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468元（18元／天×26天）。3、营养费。王贵芳主张900元（10元／天×90天），原审审核后认为，10元／天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90天的营养期限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予以支持。4、护理费。王贵芳主张25天×113.3元／天（依据王贵芳孙女高露燕的工资）＋85天×106.6元／天（依据王贵芳儿媳王天兰的工资），为证明其主张的护理费的标准，王贵芳向法庭提交了如皋市××镇××服装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高露燕、王天兰与如皋市××镇××服装厂的劳动合同、高露燕、王天兰在如皋市××镇××服装厂2015年3月份至5月份的考勤表、如皋市采桑服装厂的证明；原审认为，护理期限及人数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虽平安保险公司只认可85天一人护理，但未能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支持司法鉴定意见关于护理期限及人数的意见即护理期限为85日，其中2人护理25日，1人护理60日；至于护理费的标准，平安保险公司对王贵芳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只认可85元／天，原审认为，王贵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露燕及王天兰的工资标准，也不足以证明因护理王贵芳而减少的收入，故原审依照司法实践90元／天的护工标准支持王贵芳的护理费损失为9900元（2人×25日×90元／天＋1人×60日×90元／天）。5、残疾赔偿金。王贵芳提供了如皋市吴窑镇人民政府和如皋市吴窑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王贵芳系失地农民，应适用城镇标准，平安保险公司只认可农村标准。原审认为，王贵芳系户籍登记在南通市行政管辖区域内的居民，故按照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王贵芳被评定为十级伤残，且评残时王贵芳已90周岁，故支持王贵芳残疾赔偿金损失17173元（34346元／年×5年×0.1）。6、精神损害抚慰金。王贵芳主张5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只认可2500元，原审结合王贵芳的伤情、事故责任大小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7、交通费。王贵芳主张1000元，但未有证据向法庭提交，保险公司认可300元，原审考虑到王贵芳为交通事故往返的必要性及受害人的治疗等情况酌情认可800元。8、鉴定费。王贵芳主张166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鉴定费发票一张及收据一张，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收据非正式发票，不予认可。原审认为，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收据虽非正式发票，但其足以证明系王贵芳为鉴定所花费的费用，故应属鉴定费，另王贵芳提供的两张票号为0036605703、0036605704的发票，也应为鉴定费，理由上文已述，故王贵芳的鉴定费损失合计应为1849元。
关于上述费用如何承担？原审认为，石高峰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附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王贵芳的合理损失，依法应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医疗费用部分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部分限额为11万元、财物损失部分为2000元）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因石高峰驾驶的小型轿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而王贵芳系行人，故应由石高峰承担80%的责任，此部分损失由平安保险公司在限额为30万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给王贵芳；如仍有不足部分，再由石高峰赔偿给王贵芳。综上，王贵芳的医疗费用部分损失为92247.94元（医疗费90879.94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余额82247.94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82247.94元的80%即65798.35元。王贵芳伤残部分损失31873元（护理费9900元＋残疾赔偿金171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800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故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王贵芳因事故所致损失合计41873元，因平安保险公司已垫付10000元，故平安保险公司仍需给付31873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王贵芳因事故所致损失合计65798.35元。上述款项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王贵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元、鉴定费1849元，合计3209元，由王贵芳负担642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567元。
宣判后，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仅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对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原审判决其司全额赔偿医疗费错误；王贵芳是农村户籍，其提供的证明仅证明部分土地被征，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系间接费用，应纳入诉讼成本，由侵权人承担，原审判由其司承担不符法律及保险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贵芳、石高峰、孙海涛均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免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赔偿责任应否支持。2、案涉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否正确。3、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鉴定费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保险合同中关于按医保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保险条款系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因此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且平安保险公司亦未举证受害人王贵芳的医疗费用中具体哪些系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及非医保医疗项目清单对应的医保范围内药品费用标准、相应的医保文件依据，应当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因此认定王贵芳的合理的医疗费，不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民他字第25号批复中明确，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王贵芳虽系农村户籍，但随着南通城乡经济发展、城镇化的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以及机动车保险制度的推行，本院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对受害人系户籍登记在南通市行政管辖区域内的居民，相关赔偿标准均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鉴定费系王贵芳为确定所受损失、辅助诉讼而发生的费用，原审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而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鉴定费，依法有据。
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