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东昌针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古里镇东宇路8号3幢。
法定代表人：龚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江苏汇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映雪，江苏汇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西村。
法定代表人：曹惠良。
上诉人常熟市东昌针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凯欧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渭商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凯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属于加工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一审法院未查明东昌公司委托锦凯欧公司加工布料的具体数量，锦凯欧公司完成加工并交付的布料数量等基本事实，仅凭锦凯欧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复印件来确认双方的送货及退货情况，并作出判决。东昌公司始终不认可该证据，一审法院仍采信该证据。3、一审法院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锦凯欧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的签名进行确认。东昌公司始终没有认可送货单上签字人员龚盛全、薛林、李姓人员为东昌公司员工，锦凯欧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人员为东昌公司员工。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推断为双方交易习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锦凯欧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复印件视为锦凯欧公司的自认行为，属对“自认”的认识错误。一审法院将对锦凯欧公司有利的证据材料定性为其自认，违背了民事诉讼中的自认规则。三、一审法院审判案件存在严重逻辑错误。一审法院将锦凯欧公司提供的东昌公司不认可的证据材料视为是锦凯欧公司的自认行为，并据此进行判决，其审判逻辑错误。
锦凯欧公司未作答辩。
锦凯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昌公司支付锦凯欧公司加工款人民币85992.8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东昌公司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锦凯欧公司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锦凯欧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东昌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表，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以上证明主体资格；2、定做合同一份，证明锦凯欧公司跟东昌公司的业务往来，价格约定；3、增值税发票打印件1张，数量为38351.32公斤、单价为5.5元/公斤，证明加工价格；4、对账单一份（2014年4月19日至5月19日）、送货单20张（2014年4月19日至5月15日），证明针对锦凯欧公司开具的上一份增值税发票的加工费180283.98元，东昌公司已付清，开具发票后又加工了127738.05元，该款没付清；5、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东昌公司自认5月19日将锦凯欧公司加工好的258匹布料取走；6、送货单原件14页，该14页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是2014年3月6日到2014年4月4日的送货单，该部分已经有对账单，并且开过发票，东昌公司是承认的，因为之前东昌公司认为签字的人不是老板，不认可，以上印证原来开过发票的2014年3月6日到2014年4月4日的送货单上面不只是老板的签字，也是有其他人签字的（代理人整理了一张明细，供法庭进行核对）。下半部是2014年4月19日至5月15日的送货单复印件（原件已经提交），代理人也整理了明细供法庭核对；7、对账单复印件一份，证明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发生的金额及清单对比表是一致的。
东昌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份证据是锦凯欧公司自行制作；对证据3没有异议，认可加工公斤数，是针对38351.32公斤布料的加工费预付款，且锦凯欧公司已收到该笔费用；对于证据4对账单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送货单除了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奎杰签字确认之外，其余均不认可；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东昌公司在锦凯欧公司无法按期完成加工任务并拒不退还布料的情况下，采取的民事救济措施，上述布匹部分未加工部分未加工完成，未加工完成部分存在过错。该证明东昌公司于5月19日书写，锦凯欧公司在5月21日报警，时间相差过长；对于证据6，首先，东昌公司仅仅认可两张有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奎杰签字的送货单，对于其他送货单的货品东昌公司并没有收到，锦凯欧公司主张的送货单与发票金额相同，东昌公司认为锦凯欧公司存在拼接伪造，因为东昌公司并没有收到其余送货单上面的物品，东昌公司也没有签字确认；对于证据7，签字并非龚奎杰本人所签，不予认可，与两张出库单上面本人签字完全不一样。除了票号是14051512、14050918两张送货单上面是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所签的字，其余都不是。
为反驳锦凯欧公司观点，东昌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支付凭证电子回单打印件2份，证明除了锦凯欧公司承认收到的货款外，东昌公司于2014年5月7日支付加工费50000元，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加工费80000元，均是预付款。银行转账查询表格2页复印件，证明2014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锦凯欧公司收到东昌公司预付加工款295000元；2、码单复印件一组以及东昌公司整理的坯布发锦凯欧公司数量明细，证明东昌公司在2月至5月底期间向锦凯欧公司发送76136.4公斤布料，该发货数量与锦凯欧公司之前庭审中确认收到数量基本吻合。
经质证，锦凯欧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中50000元是支付的锦凯欧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的钱，80000元是针对2014年4月19日至5月15日期间的加工费1277738.05元的付款；关于证据2，认可收到东昌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码单不是锦凯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都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锦凯欧公司、东昌公司一致确认，东昌公司共支付锦凯欧公司295000元加工费，东昌公司自提的258匹PK摇粒绒为19公斤/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加工费单价，锦凯欧公司、东昌公司均认可所有布匹的加工单价均是一样的，锦凯欧公司主张加工费单价5.5元/公斤，东昌公司认可加工费单价3.8元/公斤。锦凯欧公司开具给东昌公司面额为210932.26元的增值税发票显示加工布料38351.32公斤，则加工费为5.5元/公斤。东昌公司认可该增值税发票已抵扣，且对该加工费单价并未举证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加工费单价为5.5元/公斤。关于锦凯欧公司、东昌公司加工过程，锦凯欧公司主张，经结算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共为东昌公司加工布匹39351.32公斤，加工费共计210932.26元。锦凯欧公司为此提供送货单19份和对账单复印件两份，锦凯欧公司已开具相同面额的增值税发票，且东昌公司已抵扣。一审法院认为，锦凯欧公司所提供对账单虽为复印件，但可视为锦凯欧公司对送货及退货情况结算的自认，经审核锦凯欧公司所举证的对账单及送货单，加工的匹数及公斤数基本能够对应，且锦凯欧公司所开具增值税发票东昌公司均已抵扣。而东昌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向锦凯欧公司付款100000元，于2014年4月16日向锦凯欧公司付款65000元，于2014年5月7日向锦凯欧公司付款50000元，于2014年5月12日向锦凯欧公司付款80000元。东昌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均为预付款，但加工布料为东昌公司提供，如锦凯欧公司接收大量布料后一直拒不加工，而东昌公司仍持续多次预付加工费实与常理不符。此外，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陈述是东昌公司预付款后锦凯欧公司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实际锦凯欧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开具面额为210932.26元的增值税发票，截止该日东昌公司总付款并未达该金额。当进一步询问为何东昌公司对预付款情况与开具发票情况陈述不一致时，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时间沉默拒绝回答。故东昌公司对上述交易过程陈述自相矛盾、有悖常理，应认定东昌公司上述付款行为系履行支付加工费义务。综合上述情形可以证实锦凯欧公司确有按上述送货单履行加工义务。根据锦凯欧公司提供的送货单，2014年3月16日送货单显示有206.9公斤的红色PK摇粒绒（A-3546）退厂回修免结，而在对账单中对此未予扣除。根据锦凯欧公司举证的上述送货单显示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锦凯欧公司累计为东昌公司加工布匹38144.42公斤，加工费209794.31元。关于锦凯欧公司所举证的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5月15日期间送货单20份，东昌公司对锦凯欧公司提供的由龚奎杰签字确认的票号为14051512、14050918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一审示院认定东昌公司收到锦凯欧公司加工PK摇粒绒共计3425.1公斤（74公斤+3351.1公斤）。则3425.1公斤布匹的加工费为18838.05元。东昌公司虽认为除上述两张送货单外，即使是送货单上有“龚奎杰”签名也并非龚奎杰所签，其余签字也不认可是其员工所签，经审查2014年6月至2014年4月4日期间锦凯欧公司、东昌公司的交易往来，双方确有由东昌公司员工龚盛全、薛林、李姓员工对送货单签字确认或其他员工代龚奎杰对送货单签字确认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锦凯欧公司所举的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5月15日期间由上述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予以确认。此外，锦凯欧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19日至同年5月19日的自制对账单也可视为锦凯欧公司对加工情况的自认。在该对账单中，锦凯欧公司认可2014年4月23日加工的1329.1公斤（150.1+297.9+881.1）布匹免结，2014年4月24日加工的182.9公斤布匹免结，2014年5月4日加工的483.1公斤（35.8+197.8+249.5）免结，2015年5月10日加工的601.6公斤布匹免结，认定锦凯欧公司2014年4月19日加工布匹1122.9公斤，2014年4月24日加工布匹475.3公斤，2014年4月26日加工布匹15.8公斤，2014年4月28日加工布匹591.8公斤，2014年5月7日加工布匹185.4公斤，2014年5月9日加工布匹333.1公斤，2014年5月10日加工布匹36.2公斤，2014年5月10日加工布匹3083.6公斤，2014年5月12日加工布匹6383.4公斤，上述共计加工布匹12227.5公斤，加工费67251.25元。东昌公司认可于2014年5月19日领走258匹PK摇粒绒布料，锦凯欧公司、东昌公司均认可该布料为19公斤/匹，则该批布匹重量4902公斤加工费计26961元。锦凯欧公司虽主张东昌公司实际取走布匹共计405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东昌公司虽辩称上述自提布匹并未加工完毕，但亦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锦凯欧公司该主张、东昌公司该辩解均不予采纳。综上，东昌公司应支付锦凯欧公司加工费322844.61元（209794.31元+18838.05元+67251.25元+26961元），东昌公司已支付295000元，尚需支付27844.6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常熟市东昌针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加工款人民币27844.61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1950元，由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由常熟市东昌针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此款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已缴纳，法院不再退回，常熟市东昌针纺织有限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苏州市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东昌公司认可的由其法定代表人龚奎杰签收的14051527（2014年5月15日）、14050918（2014年5月9日）出库单分别载明PK摇粒绒217.9公斤及516.8公斤（40匹）、PK摇粒绒74公斤（4匹），合计808.7公斤。
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东昌公司送布匹至锦凯欧公司处和锦凯欧公司自提布匹的情况都有，送货时间双方口头约定，平均2至3天将加工好的布匹送至锦凯欧公司处，锦凯欧公司开始加工后东昌公司支付货款并包括预付款，最后结算。
二审中，东昌公司陈述：基本上所有的交易都是其法定代表人签字收货，除部分长期合作客户，其也会指定收货人。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虽对加工费单价有不同意见，但根据东昌公司接受并抵扣的增值税发票来看，加工费单价为5.5元/公斤，一审认定加工费单价为5.5元/公斤并无不当。目前，东昌公司在本案中仅认可其法定代表人签收的二张出库单，所涉货物重量为808.7公斤，按5.5元/公斤计算，加工费为4447.85元，而东昌公司确认其已在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5月陆续支付款项29.5万元，一审中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上述款项均为预付款，其支付预付款后由锦凯欧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并未能合理解释为何预付款情况与实际开具发票情况不一致，虽然东昌公司二审时主张其于一审中表示庭后提供数据，但开票情况与东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确实不能对应。而且，在东昌公司认可的两张出库单前其已支付了21.9万元，所涉加工费仅4447.85元，东昌公司在此情况下多次预付加工费与常理不符。对东昌公司已接受并抵扣了4月18日锦凯欧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锦凯欧公司亦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综合认定确有东昌公司员工对送货单签收的交易习惯，再结合锦凯欧公司举证的材料认定东昌公司仍应支付27844.61元，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其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案由，锦凯欧公司诉请中主张东昌公司委托其加工染色而主张加工款，东昌公司对双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未否认，仅认为未拖欠锦凯欧公司的加工款，故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东昌公司除案由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常熟市东昌针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李晓琼
审判员 蒋毅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