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陵县支行，住所地：陵县。
负责人：张志刚，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邵岩，山东众成仁和（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军。
委托代理人：宋国华，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宽连，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陵县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陵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长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发行陵县支行委托代理人邵岩，被上诉人王长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国华、温宽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长军在原审诉称：2011年5月21日，王长军与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明纺织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黎明纺织公司向王长军借款400万元整，并约定月息3.6%，借款期限为一年，农发行陵县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因黎明纺织公司未清偿债务，王长军遂将黎明纺织公司诉至法院，并在法院调解下达成（2012）德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黎明纺织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300万元本金及利息。因黎明纺织公司已无清偿能力，一直未履行调解书项下内容。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农发行陵县支行对黎明纺织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农发行陵县支行承担。
农发行陵县支行在原审辩称：一、王长军与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之间名为借贷，实为违法发放高利贷，故其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二、主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并且农发行陵县支行对主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因而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三、农发行陵县支行没有总行授权，作为分支机构提供保证，保证合同无效。四、王长军明知农发行陵县支行作为担保人的主体资格是欠缺的，是法律明文禁止的，在此背景下仍然接受这种担保，明显存在过错。五、因本案中所涉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并且王长军作为债权人已经申报债权，但因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破产未终结，王长军在破产程序中能否受偿、以及受偿的数额无法确定，即使农发行陵县支行需要承担责任，责任范围限制也不能确定。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破产案件终结后再进行处理。综上，农发行陵县支行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王长军要求农发行陵县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王长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农发行陵县支行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王长军向黎明纺织公司出借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21日至2012年5月20日止，农发行陵县支行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利息为月3.6%。该借款合同有王长军、黎明纺织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高连广、农发行陵县支行及当时的负责人王世国签字并加盖公章。2011年5月23日，王长军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的账户将400万元汇入黎明纺织公司的账户。该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因黎明纺织公司尚有300万元债务未履行，王长军将黎明纺织公司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法院调解下，双方达成（2012）德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黎明纺织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前向王长军清偿3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事实。2013年1月15日，黎明纺织公司以鲁N×××××奥德赛汽车一辆和泰安东岳25吨吊车一辆共作价35万元偿还（2012）德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款项。2013年6月27日，黎明纺织公司向陵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并于2013年6月27日指定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王长军已向陵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债权。庭审中，经王长军确认，债务人黎明纺织公司尚有265万元本金及利息未予清偿。
另查明，王世国在担任农发行陵县支行负责人期间，（擅自）使用农发行陵县支行公章与王长军、黎明纺织公司订立上述借款（担保）合同。现王世国因犯挪用公款罪、贪污罪被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还查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系政策性银行，与普通商业银行不同，其业务内容不包括金融担保，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也未向农发行陵县支行授权可以提供金融担保。
原审法院根据王长军提供的借款（担保）合同，账户明细查询，农行打款凭条、（2012）德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调解书、农发行陵县支行提交的协议书、收条、陵县人民法院通知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以上事实。
原审认为：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即本案主合同有效。农发行陵县支行与王长军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虽然系时任农发行陵县支行行长王世国个人使用单位公章签订，因王世国为单位负责人，其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该借款（担保）合同的从合同已经成立。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农发行为国家政策性银行，其业务主要为筹集农业政策性信贷资金，承担国家规定的农业政策性金融业务，代理财政性支农资金的拨付，不包括提供金融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提供保证须有法人的书面授权，而农发行总行未授权农发行陵县支行可以提供担保，故该借款（担保）合同的从合同，即担保合同部分无效。农发行陵县支行主张，因王长军不能说明其出借款项来源，有涉嫌发放高利贷的嫌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王长军认为，至开庭之日，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尚欠265万元本金及利息未归还，即使农发行陵县支行因不具备保证资格不能承担保证责任，但民事责任不能免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的，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王长军作为当地某会计事务所的负责人，具备一定的金融常识，应当对银行分支机构能否提供进行辨别担保，不能认定债权人无过错。故农发行陵县支行应当对王长军承担民事责任，但不能超过债务人黎明纺织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另，因债务人黎明纺织公司已经申请破产清算，王长军已向相关法院申请破产债权，农发行陵县支行主张应中止审理，等待债务人黎明纺织公司破产清算结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在具体审理并认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时，如需等待破产程序结束的，可以中止诉讼。如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故本案不应中止。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王长军已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申报破产债权，故也阻碍、排除了保证人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即保证人不能再行申报。因此，为避免债权人重复受偿以及维护保证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保证人实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数额，应待主债务人黎明纺织公司破产财产分配终结王长军实际受偿的债权金额得到确定后，其未获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才是保证人农发行陵县支行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数额。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农发行陵县支行对黎明纺织公司尚欠王长军的26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实际承担清偿责任的时间为黎明纺织公司破产财产分配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实际清偿的金额为王长军申报的破产债权中26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在黎明纺织公司破产财产分配中未获清偿的款项的二分之一。农发行陵县支行如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长军负担3594元，农发行陵县支行负担27206元。
上诉人农发行陵县支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被上诉人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不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而是应予取缔的非法高利借贷行为，其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效力性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有效错误。1、原审庭审前，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调取被上诉人王长军出借的400万元资金的来源，并且在法庭调查时，被上诉人王长军也自认该400万元非其自有资金，而是由其从几名同事处筹集而得。因此上诉人认为，该事实在原审时已经审理查明，足以认定该400万元资金并非是被上诉人王长军合法收入的自有货币资金，但原审法院却错误地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而不予采信。2、1998年7月13日国务院颁发《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是效力性行政法规，至今依然有效。该法规中第二条明确规定：“任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予以取缔。”第四条又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四）中国人民银行认定的其他非法金融业务活动。”2002年1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按照该行政法规下达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取缔地下钱庄及打击高利贷行为的通知》，其中第一条中已明确规定，严格按照该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取缔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其中就包含高利借贷活动。并且该通知在第二条中对高利借贷行为进行了的明确规界定，即从事民间个人借贷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民间个人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属于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货币资金，禁止吸收他人资金转手放款。民间个人借贷利率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但双方协商的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不含浮动）的4倍。超过上述标准的，应界定为高利借贷行为。因此，高利借贷行为也是行政法规中规定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长军出借的400万元资金不属于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并且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息为3.6%，已超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不含浮动）的4倍。被上诉人王长军是吸收他人资金转手发放高利贷，其行为应属于国家强制取缔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与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的是国务院颁发的效力性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非人民银行的部门性规范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却错误地判定上诉人承担黎明纺织公司破产分配中未获清偿款项的二分之一的民事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了国务院颁发的效力性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而致使主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王长军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违法发放高利贷是造成主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对于被上诉人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的无效状态不知，也不应知，上诉人对主合同的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提供保证无效。又根据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清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因被上诉人王长军和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其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条款也应为无效条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又根据国务院颁发《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同时，被上诉人王长军起诉时，利息数额不明确，且对其诉求的利息部分未缴纳诉讼费，因此被上诉人王长军诉求的利息不应得到保护，原审法院判决利息支付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长军答辩称，一、答辩人和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结合本案，答辩人和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是有效的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另外，（2012）德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调解书也认定了答辩人和黎明纺织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上述《借款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2.答辩人借给黎明纺织公司的款项均系其自有资金。被答辩人所称的出借资金均系答辩人筹借来的，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事实上，答辩人经营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多年，盈利能力良好，有一定的经营积累，完全有能力支付出借款项。退一步讲，即便像被答辩人所讲，答辩人的出借资金是从几名同事处筹集的，也不能认定为非法集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的非法金融业务系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结合本案，即便答辩人的出借资金是向自己的同事筹集的，因系特定小范围、熟人关系，不符合上述《办法》中“社会不特定对象”的界定，因此，即使答辩人的资金是向自己的同事筹集的，也不能以此认定为非法集资。二、被答辩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被答辩人的过错导致保证合同无效，被答辩人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答辩人和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本不认识，被答辩人原行长王世国介绍答辩人借给黎明纺织公司钱款，答辩人怀疑黎明纺织公司的偿还能力。在被答辩人极力地劝说并承诺以农发行陵县支行作为保证人的情况下，答辩人才借给黎明纺织公司400万元。上诉人应当明知其自身是否具备担保主体资格，在其明知不具备担保资格的情况下仍提供担保，其主观上的恶意是显而易见的。因其恶意担保行为给答辩人造成重大损失，被答辩人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被答辩人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三、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合法有据。答辩人和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利息在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范围内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原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承担赔偿金额为答辩人申报的破产债权中26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在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破产财产分配中未获清偿的款项的二分之一，合法有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应对黎明纺织公司的欠款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
一，被上诉人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上诉人农发行陵县支行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王长军出借款项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证据，其关于王长军出借款项不合法及王长军与黎明纺织公司之间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0条明确规定，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未经法人的书面授权不得为保证人，本案中农发行陵县支行未经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书面授权而为黎明纺织公司担保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借款合同中关于担保部分无效。王长军作为会计事务所的负责人，具备一定的金融常识，对银行分支机构不得为保证人应当清楚。而农发行陵县支行明知法律规定自己不得为担保人仍提供担保，导致王长军出借资金造成损失也存有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并结合黎明纺织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的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王长军在黎明纺织公司破产分配中未获清偿款项的二分之一的民事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农发行陵县支行关于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由于被上诉人王长军和借款人黎明纺织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对相关利息作出了约定，该利息属于法律保护的范围之内。原审法院判决农发行陵县支行承担赔偿金额包括本金和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理由也是不成立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陵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振贞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代理审判员 王海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