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号院*号。
法定代表人杨维才，所长。
委托代理人杨春岭，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岳挺，男，1983年3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文泰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胡庄东侧北口。
法定代表人孙春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锐，北京昂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万迁，男，1960年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以下简称为中科院生物学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文泰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文泰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3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院生物学所在原审法院诉称：2005年10月18日，我所与文泰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在我所位于北京市北七家镇试验农场北侧的实验地建设综合楼，我所负责提供土地，提供建设所需各种文件，并协助文泰达公司办理有关建设手续，文泰达公司负责交纳有关费用，并出资建设科研综合楼及附属设施，合作期限25年，自2005年10月18日起至2030年10月17日止。综合楼的所有权包括土地使用权归我所所有，综合楼建成后，我所取得1500平方米的使用权，剩余约5500平方米的房屋使用权、管理权、转租权、收益权归文泰达公司。2011年9月19日，上述综合楼竣工验收，验收建筑面积8683.8平方米，工程造价1200万。随后双方根据约定，我所使用建筑面积约2000平方米，文泰达公司使用6600平方米，文泰达公司使用面积造价约912万元，减掉折旧，截止到2015年8月，文泰达公司应返还房屋的造价为720万元。我所认为，我所提供土地用途是科研用地，但《合作协议》改变了国家规定的土地用途，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应属无效。故我所起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文泰达公司返还其占用中科院生物学所的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科研综合楼6600平方米，价值约720万元；3、诉讼费用由文泰达公司承担。
文泰达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本案起因于2002年七北路扩路，拆迁了中科院生物学所的主要办公用房，并补给中科院生物学所相应土地。中科院生物学所当时处于有地但是无办公用房的状态。中科院生物学所向中科院申请财政拨款，但是院里无力提供。为此中科院生物学所向中科院申请利用社会资金建设办公用房，经中科院批准，中科院生物学所对外公开寻找合作对象，我公司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中科院生物学所洽谈签订《合作协议》。第二，中科院生物学所最基础的诉讼理由是“中科院生物学所提供的土地用途是科研用地，但《合作协议》改变了国家规定的土地使用用途，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应属无效”。我公司认为，双方的合作协议目的是基于中科院生物学所没有资金盖科研综合楼，我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为中科院生物学所建设科研综合楼，在中科院生物学所的科研办公条件得到满足的前提下，我公司取得部分房屋在一定期限的使用权。《合作协议》不改变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不改变建筑物所有权的归属，不涉及土地使用用途的改变，这个协议合法有效。我公司在提供全部建设资金的情况下，依据合同在一定期限内拥有部分房屋的使用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总结而言，《合作协议》不涉及改变土地使用用途问题，因此《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第三，我公司将拥有使用权的房屋进行商业出租，这是我公司与相关承租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合作协议》没有直接关系，该《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本案中《合作协议》效力，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应由该合同当事人双方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确定，或者由国家土地行政管理机关确定出租行为是否违法。即使《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仍应由承租方返还给我公司，与中科院生物学所无关，我公司依法拥有的房屋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也就是说，我公司出租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与本案无关。第四，《土地管理法》不允许改变土地使用用途，调整的是建设方在建设时的行为，不涉及建成以后的部分房屋使用和出租。本案中科研综合楼在建设时是科研综合楼，建成后仍然是科研综合楼，土地使用用途没有改变。我公司出租房屋的行为是在部分时间内针对富余房屋进行出租，这种行为是基于更加合理的使用房屋，因为临街房屋用于商业用途更有利于房屋的使用效益。从实践当中，政府机关、学校科研院所、国家企事业单位将临街部分房屋用于出租的情况极为普遍，只要不整体改作他用，不能认定是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即使有涉及改变土地使用用途的，也只是由土地管理部门收取相关土地收益。第五，我公司出租房屋，承租方向国家有关部门申请在出租房屋进行经营，国家有关部门均核发了允许在这些房屋进行经营活动的营业执照。因此，这些经营活动符合国家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第六，我公司出租房屋的行为，中科院生物学所始终同意和支持，中科院生物学所现在反悔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基于《合作协议》，解决了中科院生物学所办公用房不足的问题，同时我公司使用房屋，在满足中科院生物学所科研办公用房前提下，根据房屋坐落情况针对部分房屋进行商业出租，使用期限届满返还中科院生物学所，既支持了中科院生物学所的科研办公，又发展地方经济，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因此，我公司认为本案《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科院生物学所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18日，中科院生物学所（甲方）与文泰达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就甲方位于北七家镇试验农场北侧的实验地与乙方合作建设综合楼的事宜订立前述合同。该协议约定，合作形式为甲方提供给乙方使用的土地位于北七家镇的试验农场北侧实验地，面积为7000平方米，乙方负责出资建设综合楼及附属设施，综合楼建设要求应为地上三层，建筑面积7000平方米（以规划审批为准）。合作期限为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年限为25年，自本合同签字之日起算（2005年10月18日-2030年10月17日）。协议中还约定了甲方的权利义务主要有，建成后的综合楼的所有权（包括土地使用权）归甲方所有；甲方在合作期内，对建成后的综合楼有1500平方米的使用权，自东向西1-3层纵向排列，每层面积双方另行协商；甲方在使用面积范围内享有独立经营管理权，各种费用（水、电、暖等）按国家规定向乙方交纳；甲方为乙方提供建设综合楼项目所需的各种文件，并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建设手续，乙方则负责按规定时间、额度交纳有关费用；在乙方建设综合楼期间，甲方为乙方提供水、电等基础建设条件，确保乙方顺利施工，费用乙方承担。乙方的权利义务主要有，乙方负责办理此综合楼的各种手续的报批……乙方出资建设综合楼，并负责此项工程的招标（委托施工单位）、技术质量的监督等；合作期内乙方享有此综合楼5500平方米的使用权、管理权、转租权、收益权，乙方使用、转租的用途限于国家限定的用途，乙方有义务向甲方通报使用转租用途等有关情况；在合作期限内有合法的自主经营权，甲方不得干涉。
上述《合作协议》约定的综合楼建成后，中科院生物学所占有使用大约2000平方米面积，文泰达公司占有使用剩余大约6600平方米面积。文泰达公司表示其使用部分基本用于出租。
中科院生物学所提交了昌平县土地管理局1994年1月31日填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证号为昌国用（1994）字第32-（07）-0140号，地号为32-（07）-140的土地使用者是中国科学院遗传研究所，土地位于昌平县平西府镇东三旗，用途是科研用地。中科院生物学所主张该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用途为科研用地，据此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因改变土地用途、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文泰达公司认可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中科院生物学所的证明目的。
文泰达公司提交了中国科学院下发的科发建复字（2005）241号与科发建复字（2006）93号中国科学院基建批复文件两份，载明：中国科学院同意中科院生物学所在北京市昌平区的生物技术育种基地建设科研综合楼，该项目全部由中科院生物学所多渠道筹措资金解决。中科院生物学所认可前述批复文件的真实性。
2007年4月24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颁发编号为2007规（昌）建字第0039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中科院生物学所、建设项目名称科研综合楼、建设位置昌平区北七家镇、建设规模8683.80平方米。北京市昌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为昌平区住建委会）出具一份《证明》，写明：由中科院生物学所立项的《科研综合楼》国有土地使用证昌国用（1994）字第32-（07）-0140号。2007年4月24日由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2007）规【昌】建字0039号。2008年3月19日由北京市建设委员会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2008）施建字0396号。2011年9月23日获得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编号2011.072号。该项目不属于违法建筑，特此证明。2015年9月29日昌平区住建委在前述证明上写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国科学院基建批复、《证明》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科院生物学所与文泰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文泰达公司出资在中科院生物学所试验农场北侧的实验地上建设综合楼，文泰达公司出资建房后可享有部分房屋使用权等权益，双方认可该综合楼所有权归中科院生物学所所有，文泰达公司在一定期限内可使用一部分，该《合作协议》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前述综合楼的建设取得了相应审批手续，不是违章建筑。故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中科院生物学所以综合楼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为由，要求确认合作协议无效并要求文泰达公司返还综合楼，依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中科院生物学所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并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其占用的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科研综合楼6600平方米，价值约7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作协议》应当属于无效合同。
文泰达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科院生物学所与文泰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由文泰达公司出资在中科院生物学所提供的土地上建设综合楼，并约定文泰达公司出资建房后享有此综合楼5500平米的使用权、管理区、转租权、收益权，且其在合作期限内有合法的自主经营权。双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现中科院生物学所上诉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万两千两百元，由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负担（已交纳三万一千一百元，剩余三万一千一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万两千两百元，由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王湘羽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