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刑一终字第24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2日被柳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柳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家文，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柳城刑初字第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份的判决无抗诉、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陈某对刑事部份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常世军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刘某丙、上诉人陈某及其辩护人李家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9月21日17时许，被害人刘某丙与刘某丁、刘某乙因怀疑被告人陈某盗了刘某丁的汽车电瓶，遂由刘某丙将陈某从柳城县黄塘村民委村民杨某甲家院子喊到门前路上（即黄塘小学门口前路段）进行质问。在质问过程中，刘某丙、刘某丁等人因陈某否认盗电瓶，与陈某发生争吵、拉扯了陈某。陈某乘机跑往杨某甲家厨房，而刘某丙、刘某丁等人在后面追撵。陈某从杨某甲家的厨房拿出一把不锈钢菜刀欲防卫，看到刚好追到厨房门前的刘某丙、刘某丁等人，就持菜刀朝刘某丙、刘某丁等人乱砍致刘某丙的头部中一刀，陈某被在场群众拿板凳及木棍隔挡后，乘机拿刀跑回家。同时，有村民追撵到陈某家。随后，因接到电话报警称刘某丙在柳城县东泉镇被陈某砍伤，柳城县公安局西安派出所立即出警。该所民警在前往柳城县东泉镇的路上接到陈某的报警电话称其被数名村民追打，现躲在家中，要求出警处理。当民警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到陈某家中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并提取了作案菜刀一把。
2014年9月21日23时50分，被告人陈某在柳城县东泉中心卫生院门诊就诊，经医生检查左肩处红肿，少许皮肤擦伤，无出血，关节活动轻度受限；左肩关节正位，未见异常，诊断左肩部钝挫伤。
刘某丙受伤后被他人送到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天，住院期间需1名陪护人员护理，出院医嘱全休3个月，被诊断为急性轻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右额、颞部硬膜外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颅内少许积气、右颞部头皮裂伤。经法医鉴定，刘某丙的损伤符合砍器损伤特征，构成重伤二级。
刘某丙因治疗此次损伤造成了经济损失共计11932.92元（其中医疗费5050元、误工费6382.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2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9月21日17时接到刘某甲报警，称陈某在柳城县东泉镇用菜刀将刘某丙砍伤。次日对陈某涉嫌故意伤害犯罪立案侦查。
2.出警经过，证实2014年9月21日17时许刘某甲电话报警，接警后柳城县公安局西安派出所立即出警处理。该所公安人员在前往柳城县东泉镇的出警路上接到陈某的报警电话，陈某在电话中称其被数名村民追打至其家中，现在他躲在家中，要求出警处理。当日，公安人员在陈某家中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
3.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等。
（1）证人刘某甲证实，其获知堂弟刘某丙因与本村的陈某发生争吵，被陈某用刀砍伤头部的信息后，遂向公安机关报警。
（2）证人刘某乙证实，2014年9月21日下午，刘某丁因怀疑自己的大货车电瓶被陈某盗走，叫其与他和刘某丙找陈某询问。陈某不承认盗刘某丁电瓶，就与刘某丙、刘某丁争吵。争吵几句后，陈某跑进杨某甲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直接砍刘某丙一刀，再想砍刘某丁时被旁边的村民用木棍挡开后就拿着菜刀跑走。
（3）证人刘某丁证实，2014年9月21日17时许，其怀疑陈某盗其大货车的电瓶，就去问陈某。陈某不承认，其继续追问时，陈某生气地跑进杨某甲家。其和刘某丙跟随到杨某甲家门口地坪时，看见陈某拿了一把菜刀从杨某甲的厨房出来，直接朝刘某丙砍了一刀。然后陈某朝其砍时被本村的赖某甲用木棍拦住。
（4）证人覃某证实，其看见刘某丙和另一个人正在和陈某争吵，争吵了一会儿，陈某就回头跑进杨某甲家的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乱舞，村民在旁边捡起棍棒来防卫，陈某拿刀一路乱舞就跑走。后来听说刘某丙被陈某砍伤。
（5）证人杨某甲证实，其看见陈某跑进其家厨房，然后又从厨房跑出去，后听说陈某砍伤了刘某丙。陈某进其厨房后，其发现厨房少了一把菜刀。
（6）证人赖某甲证实，其看见陈某从外面跑进杨某甲厨房并从厨房内拿出一把菜刀，砍向走到杨某甲厨房门口的刘某丙、刘某丁。其拿棍去挡，刘某丙被陈某砍了一刀额头，陈某没有砍对刘某丁就跑走了。
（7）证人黄某甲证实，其走到杨某甲家门前的公路时，看见陈某和刘某丙、刘某丁等人在争吵。后看见陈某跑进杨某甲家的厨房内拿出一把菜刀冲出厨房，拿着菜刀朝追到厨房门口的刘某丙、刘某丁等人乱舞，旁边有人拿板凳及木棍来挡陈某的刀。陈某就拿刀跑走，有些村民去追。刘某丙被陈某砍对一刀。证人黄某甲辨认出陈某、刘某丙、刘某丁。
（8）证人高某甲证实，其听说刘某丙在杨某甲的厨房门口被陈某砍伤。
（9）证人高某乙证实，案发当日，其看见有人来杨某甲家叫陈某出门口说点事情。陈某就跟那人出到杨某甲家门前的公路边。在杨某甲家门前的公路边，陈某和刘某丙、刘某丁等4、5人不知因为什么事吵起来，双方没有动手打架，但有拉拉扯扯的行为。吵有十多分钟，陈某往杨某甲家的厨房方向跑，刘某丙、刘某丁等人就跟在后面追。陈某跑进杨某甲家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冲出厨房后见刘某丙、刘某丁等人追到门口，就拿菜刀对刘某丙、刘某丁乱砍。刘某丙、刘某丁见陈某拿菜刀乱砍，刘某丙等人就有人拿木棍乱敲陈某。陈某见有人拿木棍敲打自己就拿着菜刀跑，有几个人就在后面追。后来发现刘某丙的头部被陈某砍对了一刀。其听说是刘某丙怀疑陈某盗电瓶而争吵的。证人高某乙辨认出陈某、刘某丙、刘某丁。
（10）证人赖某乙证实，案发当日，其和“狐狸”（即陈某）及一些村民在杨某甲家院子共桌吃饭时，有一名年轻男子来到桌边喊陈某出去说有点事找他。陈某跟那个年轻男子出到杨某甲家门前的公路上，就见“阿庆”（即刘某丙）等三四个男子和陈某说话，后来那三四个男子和陈某吵起来。吵有十多分钟，陈某从公路往杨某甲厨房跑，跑进厨房后又出来，有几个男子在后面追上来。再后来在杨某甲厨房门前，有个男子举起一张木板凳朝陈某砸下去时，陈某就跑走了。证人赖某乙辨认出“狐狸”即陈某、“阿庆”即刘某丙。
（11）证人黄某乙证实，案发当日，其看见陈某在杨某甲家门口大路边和刘某丙、刘某乙、刘某丁等人发生争吵，然后陈某往杨某甲家厨房跑，刘某丙他们跟在后面追。陈某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就对着刘某丙他们砍乱，因见陈某拿刀乱砍，就有人顺手拿起旁边的木棍隔挡。后陈某就拿着刀跑走。当时在杨某甲家厨房门口有刘某丙、刘某丁、刘某乙、赖某甲围着陈某。后来其听说是因为刘某丙他们怀疑陈某盗了刘某丁的货车电瓶的事情而吵的。证人黄某乙辨认出陈某、刘某丙、刘某丁、刘某乙。
（12）证人杨某乙证实，案发当日，其突然看见“狐狸”（陈某）从杨某甲家门口方向跑进杨某甲家厨房，然后拿出一把菜刀到杨某甲厨房门口，刚好刘某丙和两三个人也跟到杨某甲家厨房门口。陈某拿菜刀朝刘某丙他们乱砍，刘某丙被砍对一刀后，就有人拿板凳和木棍去隔挡陈某的刀。陈某被隔挡后就拿菜刀往自己家方向跑，有几个人在后面追。证人杨某乙辨认出刘某丙、辨认出“狐狸”即陈某。
（13）证人杨某丙证实，案发当日，其看见“狐狸”（陈某）往杨某甲家里跑，“阿庆”（刘某丙）和几个人跟在“狐狸”后面也跑上去。然后其听到有人喊砍伤人了。其见到“狐狸”拿着一把菜刀跑出杨某甲的院子，“阿庆”也跟着追出去，当时“阿庆”的衣服被血浸湿。证人杨某丙辨认出“阿庆”即刘某丙、“狐狸”即陈某。
（14）证人熊某证实，案发当日，其突然听到在杨某甲厨房方向传来吵闹声，就见“狐狸”（陈某）拿着一把菜刀在杨某甲厨房门口朝人乱砍。后来“阿庆”（刘某丙）被“狐狸”砍对一刀头部后就有人拿板凳和木棍去隔挡。“狐狸”见有人拿板凳和木棍去隔就立马拿着菜刀往杨某甲家门口跑出去了。证人熊某辨认出“阿庆”即刘某丙、“狐狸”即陈某。
4.被害人刘某丙的陈述，其怀疑陈某盗了刘某丁停放在瓦厂村头的成龙牌大货车的电瓶，2014年9月21日17时许，其和刘某丁在柳城县东泉镇黄塘村小学门口追问陈某是不是盗了刘某丁车的电瓶，遭到陈某的否认。双方争吵，刘某丁拉扯了陈某。陈某仍被继续追问就跑进黄塘小村门口杨某甲家的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朝其砍，砍对其一刀，又去砍刘某丁时被旁边的群众用棍隔开，陈某就带菜刀跑走。其被砍对额头右侧，在受伤当日被他人送到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
5.被告人陈某的供述、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4年9月21日17时许，其在本村杨亚开家帮忙酒席时，本村的刘某丙叫其跟他出去一下，说有人找。其跟去到本村的黄塘小学门口处，见到刘某丁等人时，刘某丁等人追问其是否盗了刘某丁的电瓶。其否认，后与他们发生争吵，被刘某丙等人威胁。其乘机跑走，刘某丙、刘某丁等人在后面追其，其跑进杨亚开家的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想防卫，见对方人多就乱砍，砍对刘某丙一刀后，就带菜刀跑回家并报警。随后，公安民警到其家里提取作案菜刀和带其到派出所。其辨认出作案菜刀。
6.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9月21日19时10分至2014年9月21日19时20分，公安人员在陈某家里提取了菜刀一把并予以扣押。
7.病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刘某丙于2014年9月21日入院治疗、同月24日出院，被诊断急性轻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右额、颞部硬膜外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颅内少许积气、右颞部头皮裂伤。医嘱住院期间需1名陪护人员，出院后全休3个月。经鉴定，刘某丙的头部刀砍伤致颅骨骨折、硬脑膜破裂引起颅内积气，属开放性颅骨骨折伴硬脑膜破裂范畴，构成重伤二级。2014年9月21日23时50分，被告人陈某在柳城县东泉中心卫生院门诊就诊，经检查：左肩处红肿，少许皮肤擦伤，无出血，关节活动轻度受限；左肩关节正位，未见异常，诊断左肩部钝挫伤。
8.医疗发票、费用清单，证实刘某丙为治疗损伤支付的医疗费用。
9.人口信息表、居民身份证，证实陈某、刘某丙的身份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正当防卫辩护意见，经查，刘某丙与刘某丁等人因怀疑陈某盗窃刘某丁的电瓶，找到陈某质问后与陈某发生争吵，拉扯了陈某，还追撵乘机跑走的陈某，但这一系列行为没有对陈某造成具有紧迫性的不法侵害。被告人陈某作为具有正常认知判断能力的人，应当知道自己持刀朝人乱砍会发生的结果，故其在没有具有紧迫性的不法侵害的情况下，对刘某丙与刘某丁等人持刀乱砍不是正当防卫，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某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并等待公安机关处理，是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某持凶器伤害被害人刘某丙，可以酌情对被告人陈某从重处罚。刘某丙与刘某丁等人主动找被告人陈某挑起事端，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人陈某的赔偿责任。决定对陈某从轻处罚。被告人陈某的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丙诉请的医疗费5050元、误工费6382.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人民币11932.92元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人陈某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的情况，确定被告人陈某承担70%的民事责任，即应赔偿8353元（11932.92元x70%），刘某丙应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综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陈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陈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丙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353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某上诉称，被害人无端怀疑其偷电瓶，并动手先打其，其在被对方多人追打的情况下持刀乱砍被害人，是防卫过当，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
辩护人李家文提出，本案是被害方引发，被告人陈某被被害人追撵至杨某甲家厨房后，才拿刀进行防卫，致被害人重伤，是过失致人重伤，应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被告人陈某有自首情节，二审期间赔偿了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建议二审法院对陈某减轻处罚。
出庭检察人员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由于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某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对陈某酌情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相一致。相关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某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刘某丙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400元。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本案是因被害方无端怀疑被告人陈某偷其电瓶而引发，陈某在被责问后跑离现场时被被害方多人追撵至杨某甲厨房，但现场多个目击证人均证实，被害方追撵陈某时并未持有任何器械，也没有殴打陈某，故陈某持刀砍击被害人刘某丙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对上诉人陈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是防卫过当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陈某持刀故意砍击被害人的行为，不是过失犯罪，故对辩护人提出陈某的行为是过失致人重伤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陈某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原判对上述情节认定正确。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某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陈某具有的上述情节，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对陈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刑初字第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5））柳城刑初字第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陈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1日起至2016年3月2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玲
代理审判员 覃 星
代理审判员 韦红柳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