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2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石牛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石牛埠村。
法定代表人：陆红波，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博，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西北峪石料厂。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西北峪村。
法定代表人：袁聿泰，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山东元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韬，山东元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西北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西北峪村。
法定代表人：袁聿泰，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贵，淄博博山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聿泰，男，195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淄博市博山区民委员会主任，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云，女，1959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石牛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牛埠村委）、淄博市博山西北峪石料厂（以下简称西北峪石料厂）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西北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北峪村委）、袁聿泰、李秀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5）川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牛埠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高健博，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赵安韬，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袁聿泰、李秀云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牛埠村委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川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关于三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在2000年9月29日成立时，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的企业法人设立条件，不具备独立的财产，在上诉人申请法院诉讼保全中，人民法院没有查到其开立的银行账户及其他财产。因此，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不能依法独立承担责任。其次，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作为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的出资人，在出资设立原审被告石料厂时违反当时《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的规定，未尽法定最低出资限额义务，导致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在成立时即不具备法人独立责任能力，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作为出资人应当对出资设立的企业承担连带责任。第三，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与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之间存在混同情形。二者均由村主任袁聿泰担任法定代表人，且二者的管理人员基本相同，办公场所在一起，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又无独立银行账户，致使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财产与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财产无法分清，从而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在经济上无法独立，由此导致二者之间的人格混同。《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三十七条规定：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依法成立；2、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3、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4、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综合两条款可以得出，法人人格独立并以其财产对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拥有独立的财产权，设有独立的组织机构，能够在财产上与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区分。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与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人格混同，其应当对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二、被上诉人袁聿泰夫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袁聿泰作为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并控制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的经营活动，在经营期间其未依法开立银行账户并设立账目，导致无法区分原审被告西北峪石料厂的财产独立于家庭财产，故被上诉人袁聿泰、李秀云夫妻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西北峪石料厂答辩称，我方是依法注册成立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一审判决关于我方与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以及袁聿泰、李秀云之间的关系的认定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但对于一审判决我方承担损失的数额不服，我方已经依法提起上诉，但一审判决其他认定正确。
西北峪村委答辩称，一、西北峪石料厂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经工商管理机关依法批准，符合法律规定条件，西北峪石料厂在原审中提供了企业法人执照、企业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其他相关的手续，该手续符合《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15条之规定；二、答辩人与西北峪石料厂分别具有不同的法人机构，上诉人石牛埠村委混淆了法人与法定代表人的概念，法律上没有禁止性一人担任数个法定代表人的规定，上诉人石牛埠村委没有法律依据及证据证明两法人混同财产的情形。另外，袁聿泰是法定代表人，是职务行为。综上，上诉人石牛埠村委要求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及袁聿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请求驳回石牛埠村委的上诉请求。
西北峪石料厂提起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淄川区人民法院(2015)川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3月17日被上诉人与李慎奎签订承包合同，后李慎奎又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转包给上诉人，上诉人是依据合同进行的开采，双方是自愿开采，并未越界，不存在地表植被破坏之说。被上诉人的2.75亩土地是飞地，插在西北峪村与刘瓦村之间，除2.75亩土地外，其他均属于西北峪村和刘瓦村所有，被上诉人并无权主张，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也是错误的。另上诉人的开采已经多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完全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也己丧失胜诉权。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事实，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石牛埠村委答辩称，西北峪石料厂作为专业开采的企业，应当遵守关于矿业法的规定，严格按照核定的矿区进行开采，越界开采、超期开采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过专业部门的测量和鉴定，已经认定西北峪石料厂越界开采相当一部分是答辩人所有的山体，对破坏的山体植被应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截止到2015年，西北峪石料厂仍在非法开采，是一个连续的侵权行为，因此，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第一项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西北峪村委答辩称，同意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石牛埠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李慎奎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判令六被告连带赔偿土地恢复原状费用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在2015年3月5日以前，在淄博市博山西北峪村北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矿区面积为0.0451平方公里，矿区方位拐点坐标：（1980西安坐标系）1、X坐标4048814.73.Y坐标39571856.76；2、X坐标4048814.73，Y39572035.75；3、X坐4048559.50，Y39571995.88；4、X坐标4048561.94,Y坐标39571966.14;5、X坐标4048504.14，Y坐标39571955.24；6、X坐标4048535.75，Y坐标39571855.77，开采深度：由525米至400标高，共6个拐点圈定。（二）被告西北峪石料厂所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3703042009067120020408）载明：开采矿种为建筑石料用灰岩，有效期限壹年，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1日。2015年3月5日淄博市国土资源局的淄国土停字（2015）第6111号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表明：被告西北峪石料厂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于2015年1月份在西北峪村北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责令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停止上述违法行为。（三）经本案原告石牛埠村委会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以（2016）鲁0302鉴26号委托书委托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有关被告是否越界开采及开采面积；（2）土地及地表植被被毁损价值；（3）越界开采石料的开采量。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8月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如下：1、被告越淄川区石牛埠村行政边界开采，开采水平面积为25710.00m2。2、土地及地表植被损毁价值为4482282元。3、石牛埠村范围内的石料开采量约为850830.00m3。该鉴定书还载明：石牛埠村范围内采矿权范围之外的水平面积为12651.00m2。经一审法院要求鉴定人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石牛埠村范围内采矿权范围之外的水平面积为12651.00m2的计算方法进行说明，其计算方法如下：上述面积由12个拐点圈定（1980西安坐标系），A点X坐标4048532.92，Y坐标482343.57；B点X坐标4048623.69，Y坐标482342.81；C点X坐标4048642.46，Y坐标482351.64；D点X坐标4048645.77，Y坐标482383.07；E点X坐标4048639.86，Y坐标482383.39；F点X坐标4048639.86，Y坐标482407.16；G点X坐标4048657.67，Y坐标482417.77；H点X坐标4048653.35，Y坐标482429.27；I点X坐标4048590.88，Y坐标482440.87；J点X坐标4048579.89，Y坐标482464.46；K点X坐标4048564.67，Y坐标482469.18；L点X坐标4048531.32，Y坐标482497.82。（四）淄川区人民法院确认委托机构书载明：2016年3月11日9时05分，原、被告双方在本院司法技术和装备管理局选择鉴定机构，选择方法为抽签，选择机构为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告石牛埠村委委托代理人高健博在选择人确认签字栏签名，被告西北峪石料厂、西北峪村委、袁聿泰、李秀云代理人到场不签字。（五）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用信息系统显示，被告西北峪石料厂成立日期为2000年9月29日，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法人代表为袁聿泰，注册号为370304018016838，核准日期为2013年12月20日，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料用灰岩露天开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用信息系统还显示，自2013年至2016年期间，除2015年企业经营状态为歇业，其余年度均显示企业经营状态为开业，截至现在，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西北峪石料厂作为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企业，应当依法在其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许可的矿区范围内生产开采。由于被告西北峪石料厂超越矿界开采，致使原告石牛埠村委会所属的山体及其植被受到损害，原告石牛埠村委会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原告石牛埠村委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撤回对被告李双、李爱红的起诉及撤回确认原告与被告李慎奎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请求，是原告石牛埠村委会对自己诉权的处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准许。被告西北峪石料厂超越矿界开采，致使原告石牛埠村委会所属的山体及植被受到损害,经鉴定机构鉴定，土地及地表植被损毁价值为4482282元，对此，被告西北峪石料厂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原审予以认定，被告西北峪石料厂应予以赔偿。而原告要求被告西北峪石料厂赔偿4000000元，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以支持。被告西北峪石料厂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西北峪石料厂为企业法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石牛埠村委会请求被告西北峪村委会、被告袁聿泰、李秀云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博山西北峪石料厂赔偿原告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石牛埠村村民委员会土地及地表植被损毁恢复费用40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石牛埠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鉴定费100000元，由被告淄博市博山西北峪石料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提交银行印鉴卡，证明西北峪石料厂开设有正常经营账户，独立进行生产经营。上诉人石牛埠村委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第一、该账户早就不用了，余额为零；第二、该账户是在2013年开启的，不能否定2014年以后石料厂的歇业状态，不能否定石牛埠村委的主张。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证明西北峪石料厂具有独立的财产。综合上述质证意见，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提供的银行印鉴卡，能够证实西北峪石料厂是具有独立生产经营及财产的法人单位，且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其他事实，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的认定，有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淄博市国土资源局博山分局出具的西北峪石料厂采矿许可证（副本）一份、依法委托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司法鉴定书一份、石牛埠村委会提交2015年3月5日由淄博市国土资源局给西北峪石料厂下达的责令改正违法通知书一份、西北峪石料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税务登记一份、中国人民银行开户许可的证明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质证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采矿行为是否存在侵犯上诉人石牛埠村委财产权益并赔偿损失的问题；二、被上诉人西北峪村委及袁聿泰、李秀云是否应当对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主张其采矿行为没有侵犯上诉人石牛埠村委的土地使用权权益，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明，有关行政职能部门对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存在违反《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超期及超越采矿的违法性予以认定并作出处理，且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对西北峪石料厂的越界开采面积及开采量、土地及地表植被被毁损的情况和价值进行了司法鉴定，对相应的侵权事实已经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上述行政职能部门的处理意见和司法鉴定意见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均为有效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侵权事实和上诉人石牛埠村委遭受的损失价值。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在二审中并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明否定上述行政职能部门和司法鉴定机构认定意见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采矿行为存在侵犯上诉人石牛埠村委土地使用权益的事实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石牛埠村委遭受的损失价值认定亦无不当，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此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石牛埠村委主张西北峪村委与西北峪石料厂存在企业法人混同及该二法人单位法定代表人袁聿泰与西北峪石料厂之间存在人格、财产、业务混同的情形，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西北峪村委和袁聿泰应当对西北峪石料厂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上诉人石牛埠村委在一审过程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西北峪村委与西北峪石料厂存在法人人格、财产、业务等发生混同的事实，亦不足以证实袁聿泰与西北峪石料厂存在人格、财产、业务等发生混同的事实，关于西北峪村委、西北峪石料厂均是袁聿泰一人为法定代表人，但该情形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能以此推定存在法人与法人、股东与法人混同的事实。关于西北峪石料厂歇业是否应当依法清算及股东或
开办单位不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与上诉人石牛埠村委提起本案诉讼及相应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西北峪石料厂是否就存在应当清算的情形及股东或开办单位是否应履行清算义务，不属于西北峪村委和袁聿泰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范围。另外，李秀云作为自然人，其与西北峪石料厂的侵权行为及事实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石牛埠村委要求李秀云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石牛埠村委的此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石牛埠村委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侵权开采行为在2015年仍在发生，上诉人石牛埠村委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于西北峪石料厂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石牛埠村委和上诉人西北峪石料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石牛埠村村民委员会和上诉人淄博市博山西北峪石料厂各负担19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