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项伟东，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红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曾用名：陈红）。
委托代理人秦利明，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洪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原审被告陈洪因与本案原审原告苏豪公司及唐春雷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于2013年8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要求本案原审原告苏豪公司及唐春雷赔偿因工期延误、装修质量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等。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陈洪申请冻结苏豪公司、唐春雷银行账户资金或查封其他财产942614.6元；本院根据陈洪申请，依法查封了苏豪公司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另案执行到帐款，金额为790000元。
该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6日，唐春雷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苏豪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关于湖滨新天地坛香膳餐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约定乙方承接坛香膳室内装修，该合同对于工期、工程款、质量验收等均有约定。该合同约定，双方发生纠纷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提交公司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合同由甲方唐春雷签字，乙方由王江林签字并加盖苏豪公司印章。
2012年8月30日，因对拖欠工程款发生争议，苏豪公司以陈洪为被申请人，向苏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陈洪据此提交答辩状，辩称：陈洪与苏豪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双方也没有进行仲裁的约定，故不同意由仲裁机构进行仲裁。苏州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30日出具（2012）苏仲裁字第272号决定书，确定苏豪公司与陈洪之间无合同法律关系，事后也未订立仲裁协议，故双方之间的争议不属于仲裁机构裁决的范围。
2012年8月31日，苏豪公司以欠付工程款为请求，以唐春雷作为被申请人，向苏州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苏州仲裁委员会依法受理并通知唐春雷。唐春雷的仲裁辩解意见为：1、坛香膳装修工程实际业主系陈洪，工程造价决算验收审计等事宜应当通过苏豪公司与陈洪诉讼解决；2、苏豪公司不能提交其建筑装饰资质证书，特别是水电施工资质。其装饰工程中的水电安装部分有明显违反国家强制规定的情况，有严重安全隐患；3、苏豪公司交付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工程有多处漏水、渗水、积水问题，有大梁与图纸要求不符之处，装修质量有严重问题；4、苏豪公司的装修工程应在2011年3月30日竣工，但工期实际出现延误，影响坛香膳正常营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坛香膳因为3个月无法营业，造成员工工资及房屋租金损失为60万元。即便参照合同关于合同逾期的约定，相关损失也有25万元；5、苏豪公司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及审计结算。唐春雷于2012年10月16日提出反仲裁申请，主张因为苏豪公司装修不符合设计要求，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要求苏豪公司向唐春雷赔偿因工期延误所产生的经济损失66万元、返工损失30万元，并按照国家或行业标准交付装修中实际完成的部分。在该案中，唐春雷提出对下列内容鉴定申请：1、对坛香膳内电线安装是否符合国家强制规范、电气装置是否符合国家强制规定、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电线电路返工修复费用进行评估；对坛香膳吊顶装修未经防火处置的木质材料及易燃材料等是否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是否存在火灾隐患进行鉴定；对坛香膳三楼顶部、办公室顶部、洗手间顶部、二楼南入口顶部、南入口地面、厨房内渗水积水的原因鉴定及返工修复费用评估；对坛香膳内地板压条、大理石开裂、包厢顶面玻璃破裂的原因进行鉴定；对水吧台、壁龛、酒柜、圆柱装修施工的质量进行鉴定及返工修复费用进行评估。苏豪公司对于唐春雷的鉴定申请的意见为：1、电线电炉安装是否符合国家强制规范的问题，因餐厅开业时经过消防部门的开业验收，符合国家规定，故不同意鉴定；2、针对三楼过道顶部、办公室顶部，卫生间顶部的漏水问题，认为上述工程并未施工，系租赁房屋本身的质量问题；关于二楼南入口顶部的漏水问题，认为苏豪公司仅负责施工搭建，屋面防水并未施工，部分漏水与苏豪公司无关。关于南入口地面下雨时有水的问题，认为在入口处搭建屋顶，其他地方并未搭建顶面，部分面积露天所致，并非施工的范围内，故而对上述漏水不同意鉴定。针对厨房渗水是因为在使用过程中擅自拆改原设计，将原放置在厨房外的整个鱼缸放置在厨房内，家中了厨房间地面的荷载所致，现漏水问题已经修复完毕。针对大理石开裂，玻璃破裂等问题，认为系使用不当所造成，不属于质量问题，苏豪公司愿意为其修复，但唐春雷应当承担费用。
（2012）苏裁字第377号裁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月26日，苏豪公司与唐春雷订立《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由苏豪公司承包湖滨新天地体验香山餐厅的室内装修，工期自2011年1月1日开工，于2011年3月30日竣工，合同价款1788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唐春雷（合同甲方）指派高兴兴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合同第六条约定，唐春雷于2011年2月1日前支付工程款300000元，2011年2月25日前支付200000元，2011年3月15日前支付600000元，2011年8月30日前扣除5％保证金支付约500000元，2012年5月30日前余款付清。苏豪公司与唐春雷的供地代表高兴兴于2011年4月26日签署“工程竣工验收单”，于2011年4月29日签署“移交证明”。庭审中，苏豪公司与唐春雷双方均确定“工程竣工验收单中列明的“验收项目名称”即为2011年1月26日《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2011年5月3日，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处于营业状态并开具营业发票。2011年7月7日，唐春雷收到苏豪公司坛香膳餐厅装饰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包含三楼景观增加项目278288.82元，合计总价3149664.31元。2011年11月7日，王江林与唐春雷签署“坛香膳装饰款止付日期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坛香膳湖滨新天地餐厅三楼景观、宿舍均由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装修，装修款合计为人民币贰佰捌拾肆万元整，已支付款项为壹佰捌拾万元，余款壹佰零肆万元支付承诺如下：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2012年4月1日前支付人民币拾捌万元，2012年6月1日前支付人民币拾捌万元，2012年8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拾捌万元。”庭审中，唐春雷与苏豪公司确认2840000元工程款中包含了三楼景观增加项目的价款。2011年5月1日，苏豪公司与陈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楼景观）》，工程名称为湖滨新天地坛香膳餐厅三楼景观工程，合同价款250000元。苏豪公司自认陈洪分别在2011年5月5日、2011年5月20日、2011年6月10日分三次共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苏豪公司与唐春雷双方共同确认除上述三楼景观工程由陈洪支付的200000以外，唐春雷已向苏豪公司支付工程款1600000元。另外，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餐厅在2011年5月13日经网上备案系统进行了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餐厅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该工程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2011年5月31日，苏州工业园区公安消防大队向苏州坛香膳餐厅发出“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苏豪公司提交《建筑企业资质证书》显示其主项资质登记为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三级，有效期至2006年6月30日。另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餐厅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洪，营业执照有效期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5年4月20日。唐春雷与陈洪为夫妻关系。庭审结束后，唐春雷在2013年2月3日向苏豪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
苏州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意见为：一、陈洪与唐春雷在案件审理阶段均未表示唐春雷系陈洪的受托人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也没有证据表明唐春雷是以代理人身份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陈洪在知道苏豪公司提起仲裁后也未与苏豪公诉和唐春雷达成共同参加仲裁的协议，唐春雷在苏豪公司提起仲裁后亦以自身的名义提起反请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唐春雷与陈洪的关系不影响唐春雷与苏豪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中仲裁条款的效力；二、因苏豪公司建筑企业资质证书有效期为2006年6月30日，故其与苏豪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实际投入使用，苏豪公司请求按照唐春雷“承诺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支持。但三楼景观系苏豪公司与陈洪签订，仲裁庭不予理涉。按照承诺书约定工程款与结算书合计工程款的比例扣减三楼景观增加项目的相应工程款，剩余款项予以支持。关于唐春雷的请求：一、误工延误导致的经济损失660000元，具体为陈洪承担苏州工业园区商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房屋租金损失、物业管理费损失，坛香膳餐饮员工薪资损失。仲裁庭认为：租金损失、物业管理损失和餐饮员工的薪资损失均非唐春雷损失，唐春雷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二、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的返工损失300000元及鉴定申请。仲裁庭认为：该工程已由合同双方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苏州工业园区公安消防大队也向坛香膳餐厅发出“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因此唐春雷以涉案工程部分质量不符合规范为由要求鉴定并评估返工修复费用，不予支持。对厨房内渗漏积水、地板压条，大理石开裂，包厢顶面玻璃破裂等现象，苏豪公司愿意继续维修，或扣除该部分工程款作价补偿，但双方对于补偿金额不能协商一致，故仲裁庭裁决由苏豪公司继续维修，对唐春雷返工损失300000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苏豪国际按照国家或行业标准交付装修中未完成的部分，因唐春雷就该项诉请未予以举证证明，仲裁庭不予支持。
2013年5月8日，唐春雷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2012）苏裁字第377号裁决书，其理由为：唐春雷与苏豪公司之间实际无合同关系，更无仲裁条款，作为仲裁被申请人不适格；仲裁委未追加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餐厅、未支持其鉴定申请，未在苏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电器电路调查时中止仲裁而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委有枉法裁决之嫌。苏豪公司对上述裁决予以认可。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出具（2013）苏中民仲审字第0060号裁定书，认定唐春雷与苏豪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及仲裁协议，相关主体及管辖均合法；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并非合同主体，仅系装修标的，仲裁委未追加其为仲裁当事人，并无不妥；苏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苏州工业园区坛香膳餐厅”电器电路调查，不是中止仲裁程序的法定事由；鉴定申请是否合法、合理，是否采纳鉴定属于仲裁实体审理的范畴，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司法审查范围。综上驳回唐春雷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
庭审中，陈洪表示，陈洪与唐春雷之间就坛香膳装修没有书面协议。
就该案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唐春雷以坛香膳作为装修对象，在2011年1月26日与苏豪公司签订装修合同时，与陈洪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苏豪公司表示知晓。坛香膳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并无证据表明陈洪与唐春雷就坛香膳权益的归属有过约定并告知苏豪公司。故陈洪与唐春雷针对坛香膳的装修事宜及款项支付，相对苏豪公司而言，构成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且陈洪在2011年5月1日就坛香膳三楼景观部分与苏豪公司另行签订装修合同，且实际向苏豪公司支付部分装修款，表明其对唐春雷与苏豪公司之间的装修事宜知晓并认可。就陈洪诉请的各项诉请，包括工期延误所致的损失、工程质量所致的损失，已由唐春雷在与苏豪公司的仲裁裁决中，由唐春雷作为反请求予以提出，并由仲裁庭予以处理。陈洪虽未参与该仲裁，但因唐春雷与苏豪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由仲裁庭按照无效合同对待。基于苏豪公司对于坛香膳装修的事实，陈洪或唐春雷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各方也均有就装修质量及相关问题提出异议的权利。故陈洪是否实际参与仲裁并不对唐春雷相关反请求的提出及仲裁机构对此的客观审查构成限制，但同时唐春雷相关意思表示的内容及效力也应及于陈洪。根据《仲裁法》第九条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陈洪的诉请，因与唐春雷的仲裁反请求一致，不再理涉。综上，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5日就该案作出（2013）园民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陈洪的诉讼请求。陈洪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中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苏中民终字第08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审法院依法根据（2014）苏中民终字第0848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6月4日解除对苏豪公司的查封。
另查明，2014年6月13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苏豪公司账户汇款790000元。
还查明，2014年6月23日，苏豪公司（甲方）与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乙方指派律师项伟东作为甲方与陈洪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程序代理人，双方约定按普通收费办法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苏豪公司提供了发票一张，发票金额为4000元，开票项目显示为代理费。
原审原告苏豪公司的诉讼请求为：陈洪赔偿因错误财产保全致使苏豪公司的利息损失37254.6元（802973×6.55%×8.5／12个月）、律师费4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洪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若申请有错误，苏豪公司损失如何认定。
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侵权责任归责原则，除法律明文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原则外，均以过错责任原则作为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的原则。就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法律并未规定应当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原则，故应以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过错责任原则来认定本案陈洪申请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一方面，陈洪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苏豪公司财产，系陈洪行使其诉讼程序权利的行为，保全结果并不存在对象错误或超标的保全的情形；另一方面，是否能以败诉的判决结果来认定陈洪有过错，财产保全申请人过错认定应当以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或重大过失来判断，就本案来说，即判断陈洪在起诉时就其起诉苏豪公司装饰装饰合同纠纷案件的败诉风险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而就注意义务的程度，不应当对案件当事人设定过于严格的标准，应当判断陈洪是否尽到了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虽然该案法院最终判决驳回了陈洪的诉请，但驳回诉请的重要原因之一，系法院对基于夫妻一方当事人对外从事民事行为，是否及于另一方当事人的法律判断，就该案来说，作为普通人无法在起诉时即可通过该案事实预见到该判决结果。而苏豪公司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陈洪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明显过错或重大过失。综上，陈洪不存在错误保全的行为，对苏豪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苏豪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1元，减半收取416元，由苏豪公司负担。
上诉人万苏豪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不当启动保全程序致使上诉人财产受损，系滥用诉权，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洪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而对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的行为属于侵害被申请人财产权益的行为，申请人对此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由于财产保全措施程序性审查的基本特质，有可能造成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因此为了防止财产保全被滥用，我国《民事诉讼法》一方面规定了财产保全应当具备的条件、范围等，另一方面又规定了申请不当的法律后果，即《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这样规定，既是对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同时也要求申请人承担一定的义务，防止权利滥用。具体而言，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生效判决之所以能被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是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如果其败诉，诉请没有得到支持，意味着其申请失去应有的基础，则有可能是错误的申请。其次，我国《民事诉讼法》对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规定，并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应当提供担保，其目的就在于使被申请人可能因申请错误而遭受的损失能够得到赔偿。因此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因申请不当可能承担的赔偿后果应当知悉。按照民法意义上的权利与义务相适应原则，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责任。第三，申请人的诉请是否能被生效判决支持，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无法通过法院的程序性审查认定的，只有通过实体审理并在作出最终生效判决后才能予以确认。因此，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仅要对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这一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对可能因申请错误所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权衡。在此基础上才能够慎重地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一旦申请错误，并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以上理由，本案中，鉴于原审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093号案件陈洪起诉苏豪公司要求苏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被驳回且判决已生效，其财产保全造成了苏豪公司财产损失结果的发生。此为其一。其二，就原审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093号案件中陈洪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已由唐春雷在与苏豪公司的仲裁裁决中由唐春雷作为反请求予以提出，并最终被驳回。鉴于其时陈洪与唐春雷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唐春雷在仲裁过程中的相关意思表示的内容及效力也应及于陈洪。陈洪明知唐春雷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的主张未被支持的情况下又以相同的理由提起诉讼要求苏豪公司赔偿损失，并申请法院冻结了苏豪公司的财产，造成其损失，陈洪应当能够预见或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却在主观上追求损害后果的发生，陈洪涉嫌滥用诉权，故陈洪的财产保全申请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9作出民事裁定冻结了苏豪公司79万元现金资产，其后，原审法院解除上述财产保全措施，苏豪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收到上述790000元解冻款。故陈洪应当赔偿苏豪公司79万元的现金自被冻结之日即2013年9月29日起至解冻之日即2014年6月13日止的利息损失。苏豪公司提出的要求陈洪赔偿律师费40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豪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
二、陈洪赔偿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79万元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7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29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13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三、驳回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元，由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元，由陈洪负担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1元，由苏州苏豪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元，由陈洪负担7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红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