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1行终5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长乐金峰康美娜理发店，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金峰镇胪峰新村千禧楼。
经营者陈定泉，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代理人林建斌，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西大道193号1号楼5、6、7、9层。
法定代表人王命瑞，局长。
委托代理人严灵晶，长乐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张绍成，男，199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代理人林青，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乐金峰康美娜理发店（以下简称康美娜理发店）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福州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初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绍成系原告员工。2015年12月5日21时51分左右，张绍成从康美娜理发店下班返回位于金峰镇××村的居住地，途经153鹤梅线长乐市金峰镇乐潮酒吧路段胪峰商贸中心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左侧胫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双肺挫伤。经长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长公交认字［2015］第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绍成不负事故责任。2016年8月17日，第三人张绍成向被告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8月23日受理后，于8月25日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016年9月8日前将举证材料送交被告。但原告在举证期内未提交证据，而经营者陈定泉仅于2016年10月12日出具一份书面意见，称张绍成在原告店中系试工，在此期间有补贴生活费，但没有正式签订合同。2016年10月24日，被告依职权对张叶良进行了调查询问。同日被告作出榕航人社伤险（决）字[2016]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绍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并将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分别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福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故被告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这一行政行为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
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被告的证据B5（原告经营者陈定泉签章的证明）可以确认，第三人张绍成是原告员工，每月的工资收入为保底工资和抽成；即便按照陈定泉于2016年10月12日所作的书面意见中所称，张绍成在原告店中系试工，在此期间有补贴生活费，但没有正式签订合同，也可看出双方之间系以建立长期用工为目的形成的一种较为稳定的用工关系，试用期间建立的用工关系也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此外，根据第三人父亲张叶良提供的录音光盘中周某的陈述及周某在庭审中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第三人事故当天确系从原告处下班的事实，同时，从原告生产经营地“梦幻剪吧”、事故发生地“乐潮酒吧”、居住地“金峰镇××村”的地理位置，可以确认事故发生地属于第三人上下班的合理路线。故被告认定第三人是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同时，被告在收到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向原告发出了举证通知书，经审查后作出榕航人社伤险（决）字［2016］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进行了送达，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长乐金峰康美娜理发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长乐金峰康美娜理发店负担。
上诉康美娜理发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所受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与一审查明第三人不在合理的时间下班相矛盾，显属错误。一审判决根据在案证据认证如下：事发当日（2015年12月5日）大约18时上诉人店里因没什么顾客就下班，一审第三人张绍成在店中逗留至21时后才走，21时51分左右张绍成发生交通事故。由于张绍成拉下店拉闸门后是在店内玩手机逗留一个半小时直至21时离店回家，故其在不合理下班回家时间内发生的交通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上下班途中”的情形，“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往返于工作地和住所地”为必备要件，缺一不可，一审判决仅依据事故发生在张绍成下班的合理路线作出判决认定符合工伤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张绍成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且违反现行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个体工匠与帮工、学徒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针对本案，首先，上诉人领取的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店至今只有自己一个在店里当师傅，个人从事理发业务，从来没有刻印章对外发展业务，上诉人均是以个人形式作出行为，从未以字号形式作出行为，实为个体工匠。其次，陈定泉向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明确告知张绍成是经介绍到其处学艺试工的，张绍成的身份应属学徒。再次，证人周某亦能证实陈定泉与张绍成之间应属个体工匠（师傅）与学徒的关系，没有领取工资和签订劳动合同，只是发给1000元的生活费，系民间雇佣关系，非劳动合同关系。证人周某当庭证实被上诉人证据五《证明》是张叶良到店里要求陈定泉书写用于保险赔偿的，该证明内容非客观事实。张叶良的调查笔录亦承认店中只有陈定泉、张绍成、周某三人，且系师徒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张绍成在不合理的时间下班发生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与事实相矛盾，故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福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榕航人社伤险（决）字［2016］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福州市人社局辩称，关于劳动关系，根据陈定泉签章的《证明》可以确认，张绍成是上诉人的员工；即使按照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回复的《情况说明》中“试工，还没有正式工作，没有正式签订合同”，因双方之间以建立长期用工为目的，故在试工期间也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关于下班，首先，上诉人未能提供张绍成事故当天未上班的证明材料，即未能提供张绍成为“非工伤”的证明材料，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张绍成父亲张叶良提供的录音光盘中周某的描述，事故当天张绍成确系从上诉人处下班。关于路线，根据上诉人生产经营地“梦幻剪吧”、事故发生地“乐潮酒吧”、居住地“金峰六林村”的地理位置，可以确认事故发生地属于其上下班的合理路线。因此，张绍成系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可以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一审第三人张绍成述称，1.一审第三人是为了避雨在工作场所逗留，推迟了回居住地的时间，仍应认为是在合理时间下班。上诉人提供的两个证人证实，事故发生当天下了很大的雨，店内只有一张床，一审第三人在店内完成收尾工作和次日的准备工作，同时避雨，后趁天色还早赶路回家都是正常、合理的行为，与工作、生活存在必然联系，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合理时间”的范畴。2.一审第三人是上诉人店内的员工，领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论是上诉人开具的证明还是其在一审中的自认，均可以证明一审第三人在店内提供有偿劳动，是该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可以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经审查，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福州市人社局对一审第三人张绍成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权力来源合法及上诉人康美娜理发店具有诉权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
首先，关于劳动关系问题。发生交通事故前，张绍成确系在康美娜理发店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理发店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接受康美娜理发店经营者陈定泉的劳动管理，由陈定泉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系以建立长期用工为目的形成的一种较为稳定的用工关系，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康美娜理发店主张其与张绍成之间系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合理时间”问题。各方对张绍成发生事故当天确系从康美娜理发店处回家的事实无异议，通过证人证言及张绍成提供的录音资料可知，事故发生当日天降暴雨，故康美娜理发店提前下班，张绍成在店里逗留至21时左右回家，虽然未在下班后及时回家，但结合当日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张绍成回家的时间满足工伤认定的“合理时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最后，工伤认定的程序问题。福州市人社局在收到张绍成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向康美娜理发店发出了举证通知书，经审查后作出榕航人社伤险（决）字［2016］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进行了送达，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乐金峰康美娜理发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凯
审 判 员 王小倩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曾 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