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富阳市××××煤炭
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春××街道太平村。
法定代表人：徐××。
委托代理人：沈××。
委托代理人：冯×。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船舶有限公
司。住所地：宁波市××××号。
法定代表人：曾××。
委托代理人：张××。
上诉人富阳市××××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旺×
×）为与上诉人宁波××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顺××）
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温
商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月
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
了审理。上诉人天旺××的委托代理人沈××、冯×和上诉人
宇顺××的委托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
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通过近四个月的磋商，2008年1月1
日、2日，天旺××与宇顺××签订《20000吨散货船建造合同
》（以下简称“造船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由宇顺××为天旺××建造一艘20000吨级散货船，总造价1.3
亿元，双方就工程施工和建造依据、船舶主要技术规范、建造
周期、付款方式、双方责任、鉴定与验收、监造、质量保证、
合同变更及修改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合同第三条3.2约定
：乙方（宇顺××）必须提供合格的设备、技术、劳动和建造
场地并予以说明，完成船舶的建造，未经甲方（天旺××）同
意，不得把船舶建造任务出让给第三方。建造场地由宇顺××
负责租用，租用的建造场地必须符合国家船检、消防和船舶建
造等有关要求，由于建造场地引起的一切问题由宇顺××负责
赔偿；合同第六条6.2－6.6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合同生效后5
天内天旺××付定金1000万元到第三方，宇顺××筹备船舶动
工建造，在宇顺××履行补充协议第1、2条的条件下，定金10
00万元转移支付给宇顺××，2008年2月5日前在宇顺××履行
补充协议第1、2条的前提下，天旺××向宇顺××支付第二期
货款1000万元；2008年5月15日前支付第三期货款1000万元；2
008年6月15日前支付第四期1000万元；2008年7月15日前支付1
000万元，余款由宇顺××出资，待该船舶抵押贷款资金到位
后由天旺××付清余款，该船舶所有权转移给天旺××；上述
各期付款均为现款，如天旺××不能按合同规定时间向宇顺×
×支付上述各项款项，宇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由此
产生的经济损失。合同第十二条12.1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
后生效，任何一方提出解除，都必须承担建造合同金额10%的
违约金。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双方签订主合同后，宇顺××
应及时与供方签订陕柴生产的8pc2-6l（船用发动机）购销的有效合同，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签
订主合同后宇顺××应及时与宁某某和船舶修造有限公某（以
下简称东和船厂）签订20000吨级散货船建造场地的租用协议
。合同签订后，天旺××自2008年1月19日至2月22日间分6次
共向宇顺××支付1430万元。其中，2月5日（含当日）前至多
支付1180万元，2月4日前至多支付430万元。宇顺××则于200
8年1月9日与东和船厂签订船舶建造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宇
顺××委托东和船厂建造涉案散货船，东和船厂提供船台设施
、冷作加工设备、组织施工队伍，负责船体建造、设备安装、
居室装饰及船体油漆等，宇顺××需支付定金100万元，年内
再支付建造加工定金100万元，其余共分五期支付，开工日支
付第一期加工费10%，以后每2个月支付10%，剩下款项交船时
付清，宇顺××如有违约，定金没收并需承担一切损失。该合
同签订后，双方至今仍在实际履行。2008年1月20日，宇顺×
×与宁波前进农业机械有限公某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订购
陕柴生产的8pc2-
6l船舶主机，约定价格2300万元，预付款800万元半个月到位
合同生效，但该合同因宇顺××未按期支付预付款而未实际得
到履行。2008年4月7日，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宁波检验处函复东
和船厂：经过对东和船厂送审的资料进行核对审查并对生产和
现场船舶开工前条件的检查，同意开工建造。2008年3月15日
，天旺××委派人员到东和船厂进行监造。天旺××认为，其
于同年3月底、4月初发现宇顺××根本没有建造该船舶的资格
和能力，而是将船舶建造工作交予其他单位，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天旺××于2008年6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请求判令：1.解除涉案造船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宇顺××
立即返还已收加工款14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300万元。宇顺×
×于同年7月4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涉案造船合同及
其补充协议；2.由天旺××支付违约金130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宇顺××于2007年11月12日注册成立
，经营范围为船舶及其配件的批发、零售，船舶信息咨询服务
、一般商品信息咨询服务、自营和代理各类货物和技术的进出
口，但国家限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货物和技术除外；海上、
航空、陆路的国际货运代理业务。天旺××在签订涉案造船合
同前对宇顺××的企业状况有所了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为保证船舶建造质量，我国对船舶
建造及检验进行了严格规定，每艘船舶从建造到最终获得船舶
证书，均需经过船舶检验机构的多次法定检验并全程监督管理
，船舶建造企业在注册资金、生产场所、加工设备、技术人员
等生产条件与能力水平方面，亦均须符合规定标准方能获得船
舶建造许可。宇顺××并非造船企业，不具有建造船舶的经营
范围，更不具备建造20000吨级船舶的生产条件与能力水平，
其与天旺××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法
律规定，该合同对双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
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应按各自过
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故天旺××、宇顺××主张解除合同并
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请求因合同无效而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在该无效合同签订过程中，宇顺××明知其并非造船企业，不具备造船能力，而与天旺××订立造船合同，天旺××也明知
宇顺××并非造船企业，并不具备建造20000吨级船舶的能力
，仍与宇顺××签订造船合同，双方对无效合同的订立均有过
错，且过错相当。在该无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宇顺××通过
委托东和船厂建造的方式至今仍在履行，投入资金已超3000万
元，宇顺××虽不能举证钢材下跌所造成的具体损失情况，但
鉴于目前钢材价格下跌以及航运市场运价大幅下跌，船舶需求
萎缩的实际情况，根据双方的诉请和意见，将在建船舶归属宇
顺××以便其履行与下家的造船协议，并酌定宇顺××的实际
造船损失为投入的20%左右即600万元，该损失由双方各半负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
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8年11月21日判决
：一、涉案在建船舶所有权归属宇顺××；二、宇顺××于判
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天旺××1430万元；三、天旺××于判
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宇顺××经济损失300万元；四、上述
二、三两项相抵，宇顺××还需支付天旺××1130万元；五、
驳回天旺××、宇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
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
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
3300元，由天旺××负担84905元，宇顺××负担98395元；反
诉案件受理费49900元，由天旺××负担11515元，宇顺××负
担38385元。天旺××、宇顺××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
上诉。天旺××上诉称：一、天旺××与宇顺××订立的涉案
造船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二
、宇顺××违反了造船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违
约责任；三、宇顺××起诉时没有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令天旺××赔偿宇顺××损失300万元，违反民事
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四、五项
，依法判决：1.解除天旺××与宇顺××签订的《20000吨散
货船建造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宇顺××返还天旺××
14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300万元；3.由宇顺××承担诉讼费
用；4.驳回宇顺××的反诉请求。
宇顺××答辩称：一、宇顺××认为涉案造船合同为有
效合同；二、天旺××对于某顺公某没有造船资质是明知的，
宇顺××依约履行了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原审法院判
决涉案在建船舶归宇顺××所有是错误的。
宇顺××上诉称：一、涉案造船合同及其《补充协议》
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天旺××明
知宇顺××没有造船资质仍签订合同并支付定金，故双方签订
的合同名为船舶建造合同，实为委托代理合同，天旺××要求
基于承揽加工合同性质提出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三、
天旺××诉请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
任；四、天旺××实际支付给宇顺××的造船履约金为1230万
元人民币，原判认定为1430元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
销原判，改判：1.解除天旺××与宇顺××签订的《20000吨散货船建造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天旺××支付违约金
1300万元；3.驳回天旺××的诉讼请求。
天旺××针对宇顺××的上诉答辩称：一、坚持涉案造
船合同为有效合同的意见；二、涉案造船合同从名称和内容上
看均为承揽合同，而非委托合同；三、天旺××共向宇顺××
支付了1430万元，其中200万元支付给持有宇顺××收据的俞
某，等同于向宇顺××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关于天旺××向宇顺××支付的造船款数额
存在争议，证人俞某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天旺××支付的20
0万元造船款，由于他与宇顺××的其他债务关系未清所以未
转交给宇顺××，宇顺××认可俞某收到上述款项。本院认为
，天旺××于2008年2月5日通过俞某支付两笔造船款共计750
万元，宇顺××予以认可。故天旺××向俞某交付200万元，
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天旺××取得了宇顺××的收据，应
当认定天旺××已向宇顺××支付了相应款项。原判认定天旺
××共向宇顺××支付143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天旺××、宇顺××各自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天旺××与宇顺××签订的涉案《
20000吨散货船建造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2.如果
涉案造船合同有效，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责任问题。
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天旺××与宇顺××签订的涉案《20000吨散货船建造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
天旺××与宇顺××订立的《20000吨散货船建造合同》
及其《补充协议》符某某同的形式要件，依法成立。由于某顺
公某的经营范围不包括船舶建造，该合同系宇顺××超越经营
范围订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
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
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船
舶建造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
止经营的行业，故宇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并不导致合
同无效。而且宇顺××虽然自身没有建造船舶的资质，但其委
托了具有资质的东和船厂建造，东和船厂通过主管部门的检验
并取得开工许可，涉案合同也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天旺××
与宇顺××签订的《20000吨散货船建造合同》及其《补充协
议》系当事人平等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
规定，应具有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造船合同无效于法
无据，本院予以纠正。涉案造船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从权利义务
上分析完全是船舶建造的内容，宇顺××认为该建造合同及补
充协议是代理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责任问题
依法订立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当事人均以
对方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1300万违约金。天旺××
主张宇顺××将船舶交东和船厂建造违反合同约定。本院认为
，根据造船合同第三条第3.2及《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结合宇顺××法定代表人曾××在公安机关关于最初向东和船
厂租赁场地，但经过东和船厂提议，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的陈
述，可以认定天旺××委托宇顺××建造船舶，场地向东和船
厂租赁，未经天旺××同意，宇顺××不得把船舶建造任务转
让给第三方的约定系双方某实意思表示。宇顺××未经天旺×
×同意将船舶交东和船厂建造违反了合同约定。宇顺××辩称
天旺××知道宇顺××不具备造船资质，同意将船舶承揽给东
和船厂建造。根据证人叶某、王某关于某顺公某向天旺×
×出具过营业执照的陈述，结合双方曾多处考察造船场地以解
决场地租赁问题的客观实际，可以确认天旺××明知宇顺××
不具备造船资质和能力，但不能就此认定天旺××同意由东和
船厂承揽建造船舶。天旺××以宇顺××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
除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建造一艘质量合格的船舶
，承揽建造船舶的东和船厂具备造船资质，取得了主管部门的
建造许可，合同已实际履行，宇顺××的行为并未导致合同目
的无法实现，天旺××认为宇顺××根本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
。同样，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天旺
××另主张依据《合同法》二百五十三条解除合同。天旺××
明知宇顺××不具备造船资质的情况下，一味强调造船任务须
由宇顺××完成，否则便要解除合同不符某某同目的，有违诚
实信用原则，故天旺××依据承揽合同的特别规定解除合同的
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宇顺××主张天旺××未依约支付造船款及单方面解除
合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由天旺××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了造船款的支付方式，天旺×
×未依约在主合同签订后5日内支付定金及船台租赁费，且未
按期、足额支付造船款，构成违约。天旺××辩称未按时付款
是由于某顺公某没有履行在先义务，即订立购买主机的有效合
同以及租用东和船厂场地的协议。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双方
签字合同生效后5天内天旺××付定金1000万到第三方，天旺
××未履行，此时并不存在宇顺××的在先义务，天旺××未
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由于天旺××、宇顺××自身均存在
违约行为，无权以对方违约为由解除合同。关于双方提出的违
约金的诉讼请求，合同12.1条的约定是指根据一方的提出或根
本违约使合同被解除的情形，本案的情形不适用合同约定的违
约金条款，双方当事人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
。
综上，天旺××与宇顺××签订的《20000吨散货船建造
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天旺×
×、宇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互有违约行为，均不享有合
同解除权。根据天旺××、宇顺××各自的诉讼请求和庭审中
的意思表示，表明双方当事人均无意继续履行合同，涉案合同
已无履行的必要，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要求解除合同的诉
讼请求，判令解除涉案造船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同解除
后，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天旺××、宇顺××均存在违约
行为，且程度相当，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宇顺××应当
返还天旺××1430万元。起诉时，造船投入约3000余万元，其
后宇顺××增加投入继续建造船舶，宇顺××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接受在建船舶，故涉案在建船舶所有权应归宇顺××所有
。宇顺××主张存在损失但未提供相应证据，由于合同解除造
成宇顺××无须向天旺××交付船舶从而收回投入，损失必然
发生，原审法院根据市场情况酌情确定宇顺××的损失为600
万元亦无明显不当，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维持，
该损失由双方各半承担。天旺××上诉认为合同有效有理，应
予支持，但其认为宇顺××应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
信；宇顺××上诉认为合同有效有理，亦予以支持，但其认为
合同为委托代理性质及要求天旺××承担违约责任同样缺乏依
据，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158号民
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解除天旺××与宇顺××签订的《20000吨散货船建
造合同》及其《补充协议》；
三、驳回天旺××、宇顺××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
，合计183300元，由天旺××负担84905元，宇顺××负担983
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900元，由天旺××负担11515元，宇
顺××负担38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00元，由天旺××
和宇顺××各负担114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〇九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