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海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比比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建华。
上诉人李静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海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比公司）、杭州比比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比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9日，李静与陆建华签订《框架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李静出资1500000元，将拥有海比公司、比比西公司各20%的股权，参与两家公司的管理，主要负责财务、法务等事务。协议签订后，李静进行了出资，工商部门也办理了登记手续。后因公司资金需要，陆建华、李静、张大然向公司投入资金2500000元，其中李静投入1240000元。2012年12月3日，陆建华（甲方）、李静（乙方）、张大然（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将海比公司名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或其指定的其他人；乙方持有比比西公司的股权，甲方同意乙方转让给曹笑玮；甲乙双方同意本次股权转让款为900000元，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该款支付后，甲乙双方之间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互不负债。乙方与本协议第一条列明的相关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时视为终结并清算完毕；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付清上述款项后，乙方放弃通过甲方名下账户划入公司的1240000元的权益，该笔权益转为甲方享有，乙方及公司视为清算完毕，甲乙双方视为互不拖欠任何形式的债务。协议签订后，2012年12月17日，陆建华支付给李静660000元；2012年12月31日，陆建华支付给李静240000元。2013年4月9日，李静代表曹笑玮参与海比公司、比比西公司重组暨股东会议，其决议确认：陆建华、李静、张大然曾于去年借给公司2500000元，该资金已到位，进入公司资本公积金，其他财务状况由陆建华负责在4月底提供给股东后予以确认。为此，李静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杭滨商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以缺乏借贷合意的证据为由，驳回李静的诉讼请求。李静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杭商终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李静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请求权基础较为宽泛，与之前诉讼所涉的民间借贷的特定请求权基础不同，故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李静将案涉1240000元投入公司，主张退回该款项的关键证据是《承诺函》。该《承诺函》在落款处没有注明主债务人海比公司、担保人比比西公司；落款时间放置在左下方的角落；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印章与打印文字没有重合，存在诸多瑕疵。若是单个瑕疵，可理解为制作不规范；但诸多瑕疵并存，其证据的真实性应予怀疑。特别是，李静作为专业律师，未能注意到如此多的瑕疵问题，不符合常理。在庭审中，据其所述，陆建华同意盖章却不签字，对于如此不合常理的作法，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此外，李静于2013年4月9日代表曹笑玮参与海比公司、比比西公司重组暨股东会议，按照承诺函的落款时间2013年3月19日推算，李静或陆建华等人应该在股东会上提议，案涉的1240000元不能再作为资本公积金入账。实际上，此次会议依然确认将该款列入资本公积金。这也反驳了《承诺函》本身的真实性。由此可见，陆建华提出公司公章有一段时间失控导致出现若干类似本案《承诺函》的材料，此解释有其合理性。综上，鉴于李静提供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04元，由李静承担。
李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明显偏袒两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无论在事实还是在法律上都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将另案判决书中的证人证言在本案中确认其证据效力不当。在另案判决书中，法院认为该证人证言系孤证且相关人（丁为中）否认，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不予认定。两被上诉人将该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提供已属不妥，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认为“案情复杂”，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认定此证据的效力，进而否定上诉人提供的加盖了两被上诉人公章的证据效力，显属不当。2.一审判决否认上诉人提供的《承诺函》的证据效力是错误的。（1）否认《承诺函》的主要理由另案中的证人证言，退一万步讲，即使该证言成立，也只证明了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陆建华的朋友丁为中曾短暂持有公章，最多也只能说“公司公章一段时间失控”，怎么能推出上诉人偷盖了公章呢？况且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陆建华，他有法定的保管公章的责任。（2）否认《承诺函》的理由还有《承诺函》的表面格式与严格的承诺函格式不符，并特别提到上诉人是专业律师，不符常理。上诉人已陈述理由：因公司短时间花钱巨大，上诉人要求财务公开被拒绝，故被公司另两名股东逼迫按拿回总投资三成价格折价退股，上诉人无奈退股，但设定协议生效10天内拿到90万，否则不放弃124万权益的条件。陆建华没有做到，在此后追讨款项的过程中，陆建华很不情愿、被逼盖了公章，陆建华不肯签字，不利后果怎能让上诉人承担？这完全不是平等协商条件下产生的承诺。此外，一审判决确认了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而该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陆建华有本人不签字、只加盖印章的处事习惯。（3）否认《承诺函》的第三个理由，一审判决认为，2013年4月9日的《重组暨股东会决议》上，李静和陆建华应该提出该124万不应进入公司的资本公积。但事实上，该《重组暨股东会决议》的当事人是两被上诉人的所有股东和拟引入的浙大博士，该重组由两大股东陆建华（占比比西公司75%和海比公司52%股份）和丁为中（占海比公司33%及重组的主要投资人）主导，只是因两大股东文字能力差，让上诉人将他们的谈判内容写成稿，上诉人已退出两家公司，不是两家公司的股东，如何提出？陆建华不提，不利后果怎能让上诉人承担？《重组暨股东会决议》没成的原因是因为按约定陆建华应提供财务资料，但其没有限期提供，事后才知道他卷走了公司很多钱，不可能提供。上述三点理由，否认《承诺函》的证据效力完全无理。陆建华系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两家公司的控股股东，两家公司一直在他的有效控制之下，两家公司均有公章使用的审批制度和做法，上诉人仅是天使投资人，并不参与公司的具体管理工作，根本没可能掌握或所谓的“偷盖公章”。二、上诉人一审已提供足够证据，足以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已证明上诉人曾借给公司124万元款项，海比公司已收到，两被上诉人辩称是投资款，没有证据支持。2.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陆建华没有在该协议2012年12月3日签订日后的十个工作日内付清90万款项，按照约定上诉人没有放弃该124万款项的权益，也没有将该权益转让给陆建华。3.《承诺函》再次确认上诉人拥有对海比公司的124万债权，比比西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两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1.被上诉人将提交证据证明另案中证人证言并非孤证，并请求法院把此证据移交公安刑事侦查。2.上诉人称公司以要引入风险投资为由，逼海比公司和比比西公司出具了《承诺函》，请问这几家投资公司和投资人是谁？投多少钱？怎么个投法？关于上诉人称陆建华不肯在《承诺函》上签字，请问《承诺函》由来？是谁行的文？是谁盖的章？关于上诉人要求财务公开被拒绝，在2012年12月4日以前，上诉人是海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例举出海比公司是什么时候拒绝其财务公开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海比入股及退出的框架协议，被上诉人就是按上诉人要求在协议的每一页纸上都签署了自己的名字。3.如果按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海比公司及比比西公司归还其124万，那在重组暨股东会决议中，250万公积金就已经包含了124万，李静作为该文件起草人及真实签字人，为何不提出异议？这124万哪里来？上诉人称他非公司股东，公司股东为曹笑玮。作为海比公司和比比西公司的总经理陆建华，从未见过曹笑玮，也未就公司事宜与其进行过商讨，公司事宜均是与李静协商，曹笑玮是代持上诉人李静股份。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静提交证据如下：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386号案中作为该案被告的本案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陆建华提供的海比公司2012年8月份财务明细账3页及记账凭证3页（2012年8月17日、8月20日、8月31日），2012年9月份财务明细账2页及记账凭证6页（2012年9月3日、8日、10日、30日），2012年10月份财务明细账1页及记账凭证2页（2012年10月23日），2012年11月份财务明细账1页，上述证据欲证明：1.陆建华将私人建行账户借给公司使用，即“私账公用”；2.海比公司将陆建华该私人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使用，制作公司财务明细账和记账凭证，有公司财务人员签章和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3.在该账户的公司财务明细账和记账凭证上，上诉人划入和划出的十几笔款项，每笔均标明“向李静借款”或“归还李静借款”，陆建华本人的款项也是这样处理；4.该十几笔进出的款项与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据四中的部分款项均一一对应。证明上诉人已给付海比公司的124万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并已达成借贷合意，借贷合同成立。两被上诉人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私账公用”问题，杭州市税务局已进行稽查，因为被上诉人公司是出机票的，而每天6点以后公账不能使用，所以使用陆建华个人或公司指定的财务人员的个人账户进行交易，所有的交易额都有账可查。而对于借款还款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的，所以与本案无关。
两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1.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3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债权债务承诺担保确认书一份；4.勘误说明一份；5.股权转让协议一份；6.承诺函一份；7.关于杭州海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杭州比比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重组暨股东会决议一份；8.框架合作协议一份。上述证据1－8欲共同证明：丁为中与陆建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编号3、4、5、6的证据均经丁为中修改或伪造而成，却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编号3、4、5、6的证据系伪造的事实也证明了比比西公司和海比公司印章曾经失控，使得篡改公文偷盖公章的违法行为得逞。徐子越为李静的助理，李静间接参与了此案。9.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10.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11.丁为中一审提交的《借据》一份；12.丁为中二审提交的《借据》一份；13.借据一份；14.情况说明（蔡海嫦提供）一份。上述证据9—14欲共同证明：丁为中称基于刘鸿雁转让而取得海比公司债权的说法不成立；经法院鉴定，丁为中向法院提交的《借据》经丁为中复印后自行修改、添加内容、加盖公章，而陆建华并不知情；证据系伪造的事实证明了比比西公司和海比公司印章曾经失控，比比西公司和海比公司的印章曾被其他股东持有，使得篡改公文偷盖公章的违法行为得逞。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4份判决书以及证据6、8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西湖法院1386号判决p12第一段质证意见已说明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两被上诉人在质证中作出相应解释，所提异议成立，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关于124万元的性质是借款的证明目的。对于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据1被上诉人已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不应在二审中再次作为证据提交；证据1、2、9、10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4、11、12、13系案外人丁为中在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且均未被法院认定具有证据效力，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6、7、8，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作为证据提交，被上诉人已发表质证意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4，未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有效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124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李静曾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两被上诉人主张要求返还124万元，因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现李静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再次主张该124万元的性质系借贷，但依然缺乏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有效证据，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重组暨股东会决议》内容，均无法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故李静对该124万元系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承诺函》的效力问题。该承诺函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原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原审法院的分析理由，本院予以认同。虽两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借条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但可以看出两被上诉人在出具借据等过程中，行文习惯及签名盖章均符合常理，而李静在二审过程中对《承诺函》的落款时间位置、印章与文字无重合、缺少法定代表人签字等情况仍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重组暨股东会决议》第2.2条“负责确认，陆建华、李静、张大然曾于去年借给公司2500000元，该资金已到位，进入公司资本公积金，其他财务状况由陆建华负责在4月底提供给股东后予以确认。”的内容，李静认可该250万元中包括其124万元款项，说明公司股东会决议已将该款项转为公司资本公积金。李静认为该次股东会议召开时，其已非公司股东，该股东会决议亦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本院注意到，首先，李静代表曹笑玮参加了此次股东会议，并在决议上代其签字，说明其对决议内容系知情的。第二，该决议形成于2013年4月9日，《承诺函》形成于2013年3月19日，如果《承诺函》系两被上诉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由陆建华向李静出具，在时隔仅20天的股东会议上，决议内容如有与《承诺函》冲突，即使李静非公司股东，但由于涉及其利益，其既不向陆建华提出异议，亦不向到会股东说明情况，有悖常理。第三，李静作为该决议的行文人，在决议内容有损其利益的情况下，未提异议并形成决议后代曹笑玮签名确认，亦有违常理。综合以上，本院对《承诺函》的效力难以认定。三、《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90万元，陆建华已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分两笔向李静支付，李静未在2013年的重组暨股东会上提出对124万元转为公司资本公积金的异议，现以《承诺函》为依据主张返还12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4元，由上诉人李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