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亚宾，男，198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修水县漫江乡宁红村*组*号，身份证号：3604241983********。
委任代理人冷天鹏，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余，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修水县漫江乡牌坊村移民扶贫安置小区**号，身份证号：3604241968********，系死者曾贵虎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芬，女，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4********，系死者曾贵虎的母亲。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剑飚，修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梦玲，女，200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漫江乡鲁家坪移民扶贫安置小区**号，身份证号：360424200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林金，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9********，系被上诉人何梦玲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男，199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漫江乡宁红村*组**号，身份证号：3604241998********。
法定代理人李世梅，女，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2********，系被上诉人吴勇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为生，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68********，系被上诉人吴勇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龙剑，男，199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漫江乡杜市村*组*号，身份证号：360424199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荣星，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3********，系被上诉人莫龙剑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梦燕，女，2001年1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漫江乡杜市村*组**号，身份证号：360424200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乃华，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65********，系被上诉人张梦燕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梦萍，女，200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漫江乡沙溪村*组*号，身份证号：3604242002********。
法定代理人吕招霞，女，197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5********，系被上诉人郭梦萍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辉，男，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9********，系被上诉人郭梦萍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丹，女，200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漫江乡牌坊村*组，身份证号：3604242001********。
法定代理人彭春香，女，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22331978********，系被上诉人莫丹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石根，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4********，系被上诉人莫丹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彬彬，男，199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修水县庙岭乡大路村移民扶贫安置小区，身份证号：360424199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佐华，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3604241970********，系被上诉人池彬彬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水县漫江乡中小。
住所地：修水县漫江乡集镇。
法定代表人石磊，系该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
住所地：修水县城南九九路。
负责人黄春良，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星星，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亚宾与被上诉人曾令余、黄小芬、何梦玲、何林金、吴勇、吴为生、莫龙剑、莫荣星、张梦燕、张乃华、郭梦萍、郭志辉、莫丹、莫石根、池彬彬、池佐华、修水县漫江乡中小学（以下简称“漫江中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修民初字第961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廖亚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6月15日，被告何梦玲过生日，其与被告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死者曾贵虎及案外人彭观秀共九人，购买啤酒、蛋糕等零食到修水县漫江乡宁红村1组河段处沙滩上进行生日野餐。12时许九人吃完蛋糕并喝完一箱啤酒后，案外人彭观秀先行回家，死者曾贵虎与被告吴勇下河游泳。十余分钟后，死者曾贵虎与被告吴勇相继上岸，此时被告何梦玲独自一人下河玩水直走到河道靠岸21.3米处，因此处常年机械挖沙导致河床不稳，被告何梦玲不慎落入水中坑洼处，离其最近的死者曾贵虎见状后立即下河进行施救，将被告何梦玲往浅水处推，同时赶来的被告莫龙剑、池彬彬将被告何梦玲拉往浅水区。在营救被告何梦玲过程中，被告莫龙剑、池彬彬也落入坑洼处，曾贵虎因体力及水性不足也出现溺水的情况。被告吴勇在将被告何梦玲救上岸后，再次下河将被告莫龙剑、池彬彬救起，此时曾贵虎已沉入水中，终致溺水身亡。事发后，被告莫丹进行了报警求助，并跑回鲁家坪村向村民求助。
另查明，事故发生地位于修水县漫江乡宁红村1组被告廖亚宾开办的沙场上游约二百米处，属于沙场的作业范围之内。此河段河边水深约90厘米，水中坑洼处水深最深处达4米。被告廖亚宾于2011年5月10日取得上述沙场的采沙许可权，有效期到2014年底，2015年7月8日再次取得上述沙场的采沙许可权。事发当时采沙场并未作业。采沙场在作业范围内未设置警示标志，从被告何梦玲等九人来到沙场庆祝生日到下河游泳至事故发生，沙场工作人员并未发现其行为，也未进行有效的制止。事故发生后，被告廖亚宾支付了30000元现金用于丧葬事宜。
又查明，死者曾贵虎户于1997年8月15日出生，户籍地为修水县漫江乡鲁家坪移民扶贫安置小区，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父亲曾令余（1968年1月22日出生），母亲黄小芬（1974年11月8日出生）均系农业家庭户口。死者曾贵虎系被告漫江中小的学生，事故发生当天系星期日。被告漫江中小为证明其已尽到安全教育及监管职责，向原审法院提供“关于学生安全工作致家长的一封信”、“翼校通”关于安全教育的短信记录、开展安全法制讲座的资料及图片、以展板形式进行安全教育宣传的图片、班级安全责任书、“防溺水”安全教育活动方案及宣传单、在主要街道及河段设置严禁下河游泳的警示标志的图片、“珍爱生命，预防溺水”宣传册、开学典礼发言稿及入学安全教育课记录表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漫江中小在被告保险公司处为在校学生投保了意外事故校方责任险。
再查明，被告何梦玲等上述九人均系被告漫江中小的学生，均未成年。被告何梦玲（2002年5月19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何林金，被告吴勇（1998年8月12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吴为生，被告莫龙剑（1998年10月27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莫荣星，被告张梦燕（2001年1月6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张乃华，被告郭梦萍（2002年3月20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郭志辉，被告莫丹（2001年3月6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莫石根，被告池彬彬（1999年7月12日出生）法定监护人为被告池佐华。事故发生当天早上，被告何梦玲为庆祝生日上门邀请了被告莫丹、郭梦萍、张梦燕及案外人彭观秀四人，上述五人又通过电话、短信等形式通知了被告莫龙剑、吴勇、池彬彬及死者曾贵虎等人，一行九人来到采沙场的沙坝上进行庆祝活动。事故发生后，被告何梦玲及何林金支付了10000元现金。
原审认为，2014年6月15日，为给被告何梦玲进行生日庆祝活动，被告何梦玲、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死者曾贵虎及案外人彭观秀共九人相邀或受邀到被告廖亚宾开办的采沙场作业区域内进行生日野餐，死者曾贵虎为营救不慎滑入深水坑的被告何梦玲而溺水身亡，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对曾贵虎死亡的责任承担；二、曾贵虎死亡的损失范围。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被告廖亚宾开办采沙场，其进行采沙作业而形成深达4米的坑洼，客观上增大了作业水域的发生溺水事件的可能性，其具有防止非作业人员进入该危险区域的的义务，应设置醒目的安全警示标志。事发时，该采沙场处于许可证到期，正在申办续期，采沙场并未作业。本案从被告何梦玲等九人进入采沙场作业区域进行生日庆祝活动，到曾贵虎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全程未有采沙场工作人员发现并制止被告何梦玲等九人的危险行为。被告廖亚兵也未对此危险区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故被告廖亚兵应对曾贵虎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被告漫江中小作为死者曾贵虎所在的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在学生伤害事故中，应当按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学校责任。在本案中，死者曾贵虎与被告何梦玲一行人于休假日在校外发生意外事故，且被告漫江中小通过各种形式履行其安全教育义务，故被告漫江中小已尽教育、管理职责，于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了被告漫江中小的校方责任险，在被告漫江中小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被告保险公司也无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法律依据。两原告要求被告漫江中小、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被告何梦玲、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及死者曾贵虎作为在校中学生以其年龄和智力水平，结合前述学校进行的安全教育，其应当知晓去采沙场作业区域玩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相互间有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本案被告何梦玲、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及死者曾贵虎仍相邀或受邀前往危险区域进行生日野餐，死者曾贵虎、被告吴勇、何梦玲先后下水玩耍，相互之间未对同伴的该危险行为进行提醒和制止，因此也具有救助溺水同伴的义务。被告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在被告何梦玲溺水后给予了力所能及的施救，曾贵虎更是在救助过程中溺水身亡。曾贵虎因救人而亡，没有过错。被告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应对曾贵虎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何梦玲作为生日野餐活动的邀约者和组织者，事故险情的引发者，曾贵虎施救行为的最大受益者，对曾贵虎的死亡较被告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等有更大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何梦玲、吴勇、莫龙剑、张梦燕、郭梦萍、莫丹、池彬彬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本案被告何林金、吴为生、莫荣星、张乃华、郭志辉、莫石根、池佐华承担。综合分析各被告对原告损失的责任大小，原审认为被告廖亚宾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51%，被告何林金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吴为生、莫荣星、张乃华、郭志辉、莫石根、池佐华各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4%。
对于本案第二个焦点，两原告及死者曾贵虎系农业家庭户口，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0117元/年），按二十年计算，即202340元（10117元/年×20年），两原告诉请丧葬费21791元，未超过法律规定计算标准，原审予以支持。两原告因曾贵虎死亡所产生的误工费，原审法院酌定误工时间按2人每人7天计算，共14天，原告诉请误工标准按79.6元计算，因未超过法律规定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即误工费为2228.8元。两原告诉请交通费1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此次事故造成两原告之子曾贵虎死亡，两原告遭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其在获得上述赔偿的同时，有权获得相应的精神赔偿，两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2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江西省统计局颁布的统计数据，确认两原告的损失范围为：1、死亡赔偿金202340元；2、丧葬费21791元；3、误工费2228.8元；4.交通费300元；5、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246659.8元。该损失由被告廖亚宾赔偿51%，即125796.5元，其已支付30000元，应予以扣除，仍应赔偿95796.5元。由被告何林金赔偿25%，即61664.95元，其已支付10000元，应予以扣除，仍应支付51664.95元。由被告吴为生、莫荣星、张乃华、郭志辉、莫石根、池佐华各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4%，即9866.3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廖亚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曾令余、黄小芬损害赔偿款95796.5元；二、由被告何林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曾令余、黄小芬补偿款51664.95元；三、由被告吴为生、莫荣星、张乃华、郭志辉、莫石根、池佐华六人各支付原告曾令余、黄小芬损害赔偿款9866.39元；四、驳回原告曾令余、黄小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3元，由被告廖亚宾负担2786元，被告何林金负担1873元，被告吴为生、莫荣星、张乃华、郭志辉、莫石根、池佐华各负担13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廖亚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责任划分显失公正，上诉人对曾贵虎的溺水死亡无过错即无责；何梦玲以自己生日为名邀集、组织涉案9人到事发地旁边的沙滩，将其带入危险境地，何梦玲的监护人未尽到安全教育和履行好监护职责，故何梦玲方作为受益人和危险的直接来源，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何梦玲方的责任比例偏低；事发时曾贵虎近17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从事的行为是否具有危险性，对危险地带有一定的判断力，对其见义勇为导致的溺水死亡，其自身也有过错，一审认定其无责错误。二、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诉讼主体即出售一箱啤酒给12岁的何梦玲的店主，其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地点是在上诉人开办的采沙场，其进行采沙作业而形成深达4米的坑洼，客观上增大了作业水域发生溺水事件的可能性，故其具有防止非作业人员进入该危险区域的的义务，应设置醒目的安全警示标志。但上诉人并未对此危险区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而从被上诉人何梦玲等九人进入采沙场作业区域进行生日庆祝活动到曾贵虎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全程未有采沙场工作人员发现并制止被上诉人何梦玲等九人的危险行为，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曾贵虎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对曾贵虎的溺水死亡无过错即无责的上诉理由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何梦玲作为生日聚会的组织者以及曾贵虎施救行为的受益者，其对于事故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结合被上诉人何梦玲的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25%的责任系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的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何梦玲的责任比例偏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死者曾贵虎，其因救何梦玲而亡，其行为系见义勇为，原审认定其没有过错，亦无不当，上诉人称死者曾贵虎自己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诉讼主体即出售一箱啤酒给12岁何梦玲的店主，店主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本院认为，卖啤酒的店主出售啤酒给何梦玲与本案溺水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卖啤酒的店主并非本案的侵权人，也非本案的必要诉讼主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元，由上诉人廖亚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华
审判员 邵 蔚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