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民一初字第4508号
原告赵明岐。
原告赵天益。
原告赵萍娟。
原告赵百阳。
原告赵彩娟。
上述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根。
上述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苏锋。
被告何灿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云昌。
被告章学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雄。
被告肖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雄。
原告赵明岐、赵天益、赵萍娟、赵百阳、赵彩娟诉被告何灿根、章学鸣、肖叶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07年10月3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强独任审判，于2007年11月20日、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根、钱苏锋，被告何灿根及其委托代理人祝云昌，被告章学鸣、被告肖叶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雄到庭参加诉讼。证人胡桂夫、张水富、单志华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明岐、赵天益、赵萍娟、赵百阳、赵彩娟诉称，原告赵明岐与死者娄招英系夫妻关系，原告赵天益、赵萍娟、赵百阳、赵彩娟系原告赵明岐与死者娄招英的子女。被告何灿根系建房承包者，被告章学鸣系肇事的拖拉机手，被告肖叶系房东。被告肖叶建造新房，将建房工程发包给了被告何灿根，2007年10月6日6时许，因建房需要，被告何灿根与章学鸣使用土办法，用拖拉机将盘圈的钢筋拉直，被告章学鸣将钢筋的一头吊在道路边的树上，另一头吊在拖拉机的拖斗上，当拖拉机向树的相反方向的道路上行驶时，钢筋拉直的弹力将正在行走的娄招英弹倒在地，娄招英当即昏迷不醒，后急送绍兴第二医院抢救，直到同月24日，抢救未见成效，原告在医生告知后将娄招英运回家中调理，娄招英于同月26日下午死亡。后虽经多方调解，原、被告无法达成赔偿协议。故起诉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53，161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7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429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费182，650元、丧葬费13，783.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01，793.50元，其中被告肖叶已支付52，000元，三被告尚应支付249，793.50元；由被告何灿根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章学鸣承担次要责任，被告肖叶承担一定的赔偿连带责任；由三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何灿根辩称，因娄招英不听被告再三劝阻，又不注意路面，以致踩上钢筋而倒地受伤，有重大过失，被告事实上已采取了安全措施；原告主动放弃治疗不存在其他损害情形，不应另行主张精神抚慰金；被告肖叶与我口头约定，我只负责建造，系包清工，拉直钢筋是材料进场前的准备工作，是被告肖叶的份内事，与我无关，被告章学鸣系帮被告肖叶拉直钢筋。故我与本案无关，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章学鸣辩称，娄招英不听劝阻，顾自进入工作场所，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赔偿责任；三被告已尽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我只是作为帮工，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受害人娄招英于2007年8月29日才从农业家庭户转变为非农业家庭户，应按农业家庭户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偏高。故要求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肖叶辩称，娄招英不听劝阻，顾自走过来，结果在跨过钢筋时正好踏在钢筋上而倒地受伤，娄招英存在重大过失；被告何灿根系包清工，钢筋应在其承包范围内，我是帮被告何灿根工作，只作为一个帮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只作为房东，因选任不具有资质的被告何灿根从事承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娄招英应按农业家庭户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偏高。故要求驳回原告要求我赔偿的诉讼请求。
在庭审中，原、被告对下列事实基本陈述一致：
1、原告提供了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绍兴县平水镇民政政法办公室、绍兴县平水镇娄家村民委员会盖章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赵明岐与娄招英系夫妻关系，生育其余四原告。三被告对该证据及原告的陈述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明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明所载的内容予以认定；
2、原告提供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出具的娄招英的户籍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受害人娄招英系非农业家庭户。三被告对该证明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明的证明力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其中该证明载明娄招英出生日期为1937年10月28日；
3、原告提供火化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娄招英已死亡。三被告对该组证据及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组证据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
4、原、被告针对受害人娄招英受伤的经过，均认可按被告肖叶在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2007年10月8日的笔录中陈述。该笔录中肖叶陈述“当时娄招英伸脚跨过去时，钢筋尚未拉直，当跨到一半时，钢筋拉直了，她想退回来，但被钢筋绊了一下，所以倒地了，才会受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5、原告提供绍兴第二医院门诊病历一本、住院记录、出院记录、医嘱单、住院收费收据一张、住院费用清单五页，用以证明娄招英受伤后抢救经过，共住院时间为18天，花费医疗费53，161元，三被告对该组证据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被告肖叶提供绍兴第二医院门诊收费收据五张，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送受害人娄招英到达绍兴第二医院治疗时由肖叶支付了门诊费用合计604.40元，原告及被告何灿根、章学鸣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
原、被告对下列内容存在争议，并各自提供了相应证据，本院归纳了下列争议焦点逐一分析认定：
一、受害人娄招英是否不听被告及在场人的劝阻而导致损害发生
三被告均认为受害人娄招英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认为娄招英不听在场人的劝阻，仍过去而被钢筋绊倒受伤。被告何灿根对此提供了被告肖叶在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2007年10月8日的笔录中陈述内容；被告章学鸣对此提供了肖力敏在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2007年10月11日的笔录中陈述内容和其委托代理人对蒋杏花的调查笔录，肖力敏系肖叶之子，其陈述钢筋放好后，又有一个老太太过来，其对她讲你不要过去，等我们把钢筋拉直后你再过去，但她没有理睬我顾自走，后来我去小便了，在小便时我听我父亲和那个泥水工也在对那个老太太讲你不要过去，等我小便好后，出去看到我父亲已抱着这个老太太放在三轮车上；蒋杏花在笔录中陈述我看到有两个男人在吊钢筋，后来我就回到屋里了，只听到有一个小人在叫人不要走过来，也听两个大人对小孩说不要叫人过来，后来我走出来吃饭，看到受害人已被抬到三轮车上了，我走过去问小孩，听小孩讲我不要叫她过来，她不听，只顾走过去，结果跌了一跤，出事哉；被告肖叶提供证据与上述两被告相同。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陈述都是被告本人的陈述，对被告代理人对蒋杏花的调查笔录，证明力度低于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对蒋杏花所作的笔录。本院认定三被告虽一致陈述了受害人不听劝阻的情况，但均系当事人陈述性质，肖力敏系被告肖叶之子，其证明力较弱，蒋杏花在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的笔录中仅陈述了在事故发生后向肖力敏打听的内容，并无听到肖力敏及被告进行劝阻的内容，其证言系传来证据，证明力较弱。故三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已对受害人进行有效劝阻的事实。
二、三被告在损害事实中的主体地位
三被告一致陈述了被告肖叶系房东，将其住房承包给被告何灿根建造，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口头约定承包形式为包清工，承包价为20，500元，何灿根不具有承建房屋资质，2007年10月6日，由被告肖叶叫来其表兄被告章学鸣，由章学鸣驾驶拖拉机将钢筋拉直，三被告均到场，在章学鸣驾驶拖拉机拉直钢筋过程中，致受害人娄招英绊倒受伤。原告对上述陈述予以认可。
三被告对实施拉直钢筋的行为是否属于被告何灿根包清工的工作范围之内存在争议。被告何灿根认为在建造房屋所在宅基地以外的工作不是其承包范围内，提供2007年11月4日陈张云和2007年11月3日张水昌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其建造房屋时用清工包给被告何灿根，由其自己雇人用拖拉机拉直钢筋，工钱由其另行支付，不包括在清工总价内；提供拖拉机驾驶员三人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在建房过程中拉直钢筋与包工无关；提供桂夫证明一份，证明被告肖叶建房期间，第一次拉钢筋时由肖叶本人和拖拉机手操作拉直钢筋，后由肖叶与桂夫剪断；提供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陈述我是给何灿根做小工的，第一次断钢筋时，何灿根派我和泥水工志刚去断钢筋，还有肖叶和拖拉机手；提供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我曾叫何灿根包清工，拉钢筋的拖拉机手是我叫的，工资也是我付的，拉是我拉的，断是何灿根断的；被告何灿根在庭审时陈述我去拉钢筋的现场是去看断钢筋的尺寸，然后由我们当场断钢筋，我没有跟章学鸣说拉钢筋的事，我跟肖叶也只是说明天要用钢筋了，没有让他去叫人，在事故发生后，肖叶要求我们停工了。被告章学鸣认为我只是一个帮工，是肖叶打电话给我，说何灿根说6号要扎钢筋了，拉是肖叶让我来拉，但我是帮何灿根的，当时肖叶说他把工程都包给何灿根，以后工钱他和何灿根会说的，这个工钱应该向何灿根算的，但何灿根没有跟我说过工钱的事，我也不认识何灿根的，我第一次去建房工地送石子，何灿根直接跟我讲让我去拉一下钢筋，第一次拉直钢筋时也是我去拉的，当时还有肖叶、陈志刚和一个小工在场，他们把钢筋断好后拉到工地去了。被告章学鸣对本节主张未提供证据。被告肖叶认为拉钢筋也在包清工范围内，提供证人单某出庭作证，单某陈述2006年9月份时我造房子，也是包清工给何灿根的，钢筋也包进去了，当时何灿根说要用钢筋了，我就让拖拉机手把钢筋去拉直，因为石子等都是他运的，拉钢筋只是帮帮忙的，工钱是不付的；被告肖叶在绍兴县公安局平水派出所及庭审中陈述何灿根前一天打电话给我要用钢筋，要把钢筋拉直，叫我找一个拖拉机手来，我就叫章学鸣让他用拖拉机帮我把钢筋拉直，出事那天早上我和我儿子用三轮车把盘着的钢筋送去。
本院认定被告肖叶以包清工的形式将建造房屋的工作承包给被告何灿根，从习惯上讲，包清工通常是由发包方提供材料，由承包方进行施工，包括对材料的加工、搭配、裁取等内容。在本案中，被告采用了农村建房常用的原始裁取钢筋方式，即用拖拉机牵引方式将盘着的钢筋拉直以便裁取，从上述证人证言反映出房东与包清工者都均采用了约定俗成的由房东叫来拖拉机手牵引钢筋，包清工者进行现场裁取作业的方式。牵引钢筋作为裁取工作的必要阶段，应包括在整个钢筋裁取工作中，属于包清工的范围内，而本案事故发生在牵引钢筋作业过程中，应包括在被告何灿根的责任范围内，根据习惯，被告肖叶在整个裁取作业过程中承担了配合协助工作，被告章学鸣本属于为肖叶进行建房材料的运输人，在进行钢筋牵引作业中未约定或支付过报酬，所以在牵引作业中应属于无偿帮工人，为整个裁取作业提供无偿帮工。
经审理，本院对如下事实进行确认：
被告肖叶系房东，将其住房承包给被告何灿根建造，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口头约定承包形式为包清工，承包价为20，500元，何灿根不具有承建房屋资质。2007年10月5日，被告何灿根通知被告肖叶第二天要使用钢筋，被告肖叶即通知被告章学鸣，由章学鸣驾驶拖拉机将钢筋拉直。次日早上6时许，三被告在绍兴县平水镇平水街村原鸿华茶厂旁的道路上，采用将钢筋一头绑在树上，一头绑在拖拉机上，由被告章学鸣开动拖拉机将钢筋拉直的方法，在作业过程中，受害人娄招英被正在绷直的钢筋绊倒，致娄招英倒地受伤，被急送绍兴第二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娄招英于同月26日下午死亡。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3，765.40元，被告肖叶支付了其中的604.40元，并另已支付给原告52，000元。后虽经多方调解，原、被告无法达成赔偿协议，遂成纠纷。
另查明，受害人娄招英在发生事故时为非农业家庭户，原告赵明岐与娄招英系夫妻关系，生育其余四原告。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三被告在使用拖拉机将钢筋拉直过程中，致使受害人娄招英绊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原、被告均陈述一致。被告在通行的道路上违规使用拖拉机拉直钢筋，致使行人遭受损害，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娄招英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不予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牵引钢筋作为裁取工作的必要阶段，应包括在整个钢筋裁取工作中，属于包清工的范围内，故被告何灿根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章学鸣虽提供无偿帮工，但其违规使用拖拉机在通行道路上进行拉钢筋作业，直接导致受害人绊倒受伤，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对被告何灿根应承担的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肖叶作为发包人，在整个钢筋裁取工作中共同参与，并指示帮工人进行作业，且明知接受发包的被告何灿根无承建房屋资质，应对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与被告何灿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原告的损害赔偿请求，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共计53，765.40元，原、被告均认可一致，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即住院期间18天，按每天15元计算，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主张为1，429元，因原告未能提供医疗单位出具的护理证明，且在医疗费用中已包括护理费1，200元，故对此主张不予认定；4、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考虑受害人伤情及家属往返交通费用，本院按此予以确认；5、死亡补偿费，因受害人户籍已明确为非农业家庭户，故应按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主张按十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即按浙江省200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265元乘10年，即182，650元；6、丧葬费按照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7，567元／年÷2＝13，783.5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为5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为20，000元。综上，本院确定损害赔偿金额总计为270，968.90元。该损害赔偿金归由受害死亡人的近亲属即本案五原告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款、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灿根应赔偿给原告赵明岐、赵天益、赵萍娟、赵百阳、赵彩娟因娄招英死亡所造成的损害赔偿金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70，968.90元的40%，计108，387.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章学鸣应赔偿给原告赵明岐、赵天益、赵萍娟、赵百阳、赵彩娟因娄招英死亡所造成的损害赔偿金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70，968.90元的20%，计54，193.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何灿根与被告章学鸣对各自的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
二、被告肖叶应赔偿给原告赵明岐、赵天益、赵萍娟、赵百阳、赵彩娟因娄招英死亡所造成的损害赔偿金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70，968.90元的40%，计108，387.56元，扣除被告肖叶已支付的52，604.40元，被告肖叶尚应赔偿给原告55，783.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肖叶与被告何灿根对各自的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27元，减半收取2，914元，由原告负担64元，被告何灿根负担1，140元，被告章学鸣负担570元，被告肖叶负担1，1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强
二〇〇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