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明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顺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婷婷，江苏昌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辉跃，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萍、缪莹，江苏容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明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月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辉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民初字第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辉跃原审诉称，1999年12月30日，邓辉跃向南京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月开发公司）购买了明月花园201室住房一套，并付清了房款。邓辉跃在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并于2001年5月将房屋卖于案外人杨兴生。邓辉跃本以为房屋两证已由明月开发公司协助办好，且发票、契约等材料也抵押在银行。直到2011年5月底，邓辉跃从银行取回材料时才发现明月开发公司没有开具发票，导致无法办理房屋两证。后邓辉跃向明月集团公司索要发票，一直拖延至本次诉讼之前，但明月集团公司一直置之不理。现要求明月集团公司向邓辉跃交付购房发票。
明月集团公司原审辩称，（1）开具发票的行为，属于税务部门管辖，不属于法院的管辖范围。（2）邓辉跃没有付清购房款。（3）邓辉跃是与明月开发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明月集团公司虽是改制后的企业，但开具发票不是明月集团公司的义务。（4）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邓辉跃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2月30日，邓辉跃与明月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契约一份。合同约定，邓辉跃购买明月集团公司开发的明月花园6期201室房屋，房屋综合售价为203594.81元、各项费用16129.99元、契税4395元，合同总价款为224119.8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其中银行贷款14万元，其余款项一次性付清。2000年1月13日，明月开发公司向邓辉跃出具房屋交付使用证明，该证明载明“明月花园31#201室房价款贰拾零万参仟伍佰玫拾肆元捌角壹分已结清”。明月集团公司至今未向邓辉跃开具购房发票。
另查明，2002年4月10日，明月开发公司向江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南京明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同年9月20日，明月开发公司申请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同年10月14日，明月开发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载明：“由于本公司与母公司南京江宁商城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整体改制，名称已变更为南京明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根据整体改制精神，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均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担，故同意公司债权、债务清理的方案，同意办理本公司解散、注销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邓辉跃与明月开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和交易习惯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邓辉跃按照约定支付了201室房屋的购房款，履行了作为房屋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明月集团公司作为出卖人不仅应当交付房屋，还具有向房屋买受人交付发票等资料的义务。明月集团公司虽然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契约和收据用以证明邓辉跃没有履行付款义务，但是仅从这两份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邓辉跃未实际付款。而且在邓辉跃提供的房屋交付使用证明中，明月开发公司明确表示邓辉跃所购买的201室房屋的款项已经结清，此证据相对明月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属优势证据。因此，对明月集团公司关于邓辉跃没有付清购房款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明月集团公司系明月开发公司与其母公司南京江宁商城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整体改制后成立的企业，明月开发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公司注销申请书明确表明，改制后企业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明月集团公司承担。因此，明月集团公司认为邓辉跃不是与明月集团公司签订合同，因此明月集团公司不具有开具发票义务的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
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双方之间的纠纷虽然是因开具发票而产生，但是开具发票的行为既是出卖人的行政义务，也是出卖人的民事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分别是自然人和企业法人，邓辉跃依据民事合同关系而要求明月集团公司开具发票，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而发生的纠纷，依法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明月集团公司关于开具发票的行为属于税务部门管辖，而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邓辉跃主张一直以为发票和契约等相关资料抵押在银行，直到2011年贷款还清办理过户手续时才发现没有发票，并提供证人证言以证明其后邓辉跃多次向明月集团公司索要发票未果，而明月集团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邓辉跃在付款后明确知道明月集团公司没有交付发票。原审法院认为，向房屋买受人开具发票是房屋出卖人的法定义务。综合双方的主体地位、买受人的购房目的、房屋交易过户情况等因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邓辉跃应当知道，即还清借款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起算，而且其后邓辉跃每一次索要发票的行为都可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明月集团公司关于邓辉跃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明月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邓辉跃开具并交付明月花园201室房屋的购房发票。一审案件受理费240元，减半收取为120元，由明月集团公司负担
明月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要求开具发票系税务部门管辖，不属于法院管辖。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付清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系南京明月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江宁县商城建筑工程公司抵工程款的六套房屋的其中一套，当时由江宁县商城建筑工程公司安排其单位人员即被上诉人与南京明月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契约。抵工程款的六套房屋总价值1292988.80元，但当时只抵扣了1000000元，该六套房屋中除涉案房屋其余五套均完成所有过户手续。被上诉人仍有292988.8元的房款未支付。《房屋交付使用证明》是房屋已经交付使用的证明材料，是办理过户所需的一份资料，该份材料是向第三方房管部门提交的，并不是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应的房款的付款凭证。故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相应的房款。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还清借款办理过户手续时起算没有依据。房屋买受人付完房款后都会向开发商索要相应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称在1999年12月30日就付清了房款，直至2011年5月才知道没有开具发票显然违背常理，况且被上诉人也购买过多套房屋，其不可能在购买房屋后十多年才知道没开具发票。根据有关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所以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所称其完全支付房款，明月开发公司出具发票的时间是被上诉人支付房款的时间，诉讼时效也应当从被上诉人实际付款之日起算。证人杨兴生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所以其证言不具备真实性，另一位证人知晓的相关信息也是证人杨兴生说的，也不具有真实性。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1999年12月30日起算。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邓辉跃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商品房也属于商品，购买商品开具发票是上诉人应尽的义务。因此，本案纠纷应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不属于行政机关管辖范围。2、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在原审期间我方提供了书证及证人证言，证明我方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邓辉跃与明月开发公司于1999年12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明月开发公司向邓辉跃出具的房屋交付使用证明，明确载明涉案房屋的房款已付清，明月开发公司改制后变更为明月集团公司，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均由改制后企业承担，故该证明载明的内容对明月集团公司有约束力。上诉人明月集团公司主张邓辉跃仍有292988.8元房款未支付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房屋买受人取得房屋权属证书既是权利，也是买受人依法负有的义务，明月开发公司应当协助办理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如购房发票等交付给买受人。明月集团公司主张邓辉跃要求其开具发票不属于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邓辉跃直到2011年贷款还清办理过户时才发现没有发票，并多次向明月集团公司索要发票未果，原审法院将本案诉讼时效从邓辉跃还清贷款办理过户手续时起算并无不当，明月集团公司主张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明月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文
审 判 员 舒晓艺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