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D12区。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仙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成，男，195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市人，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泰初，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婷，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玉成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5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查案件关键事实错误，严重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1、本案不存在权属争议。《文昌市林业局关于海南金华公司请求采伐林木的函复》已明确表明，涉案林地中的74.2亩林地，其位置全部坐落在案外人省属国营岛东林场（以下简称”岛东林场”）权属范围内。由此可知，该74.2亩涉案林地的权属归案外人岛东林场享有，本案并不存在权属争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是错误的，且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其采信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2、鉴于上述分析，本案不存在权属争议，被上诉人陈玉成无权将该74.2亩涉案林地发包给上诉人经营使用。因此，被上诉人陈玉成领取上诉人已支付的该74.2亩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属不当得利。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将其非法占有的已支付的该74.2亩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予以返还或折抵。因此，一审法院作出”因该74.2亩的土地权属争议未解决，前期支付的租金同样亦不能认定”的认定错误，导致一审法院作出了错误的判决。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所承租的359.29亩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于法无据。首先，被上诉人陈玉成并未取得该74.2亩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无权要求上诉人将所承租的359.29亩（其中包括该74.2亩涉案林地）予以返还。其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包括该74.2亩权属属于案外人岛东林场的涉案林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使用，若上诉人履行该项判决，上诉人将因该�错误判决对案外人岛东林场构成侵权。显然，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所承租的359.29亩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于法无据，并严重侵害案外人岛东林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审查涉案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约定不清，并作出了”被告要求将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的交付给原告的74.2亩林地的租金予以折抵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涉案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甲方（即被上诉人）向乙方（即上诉人）发包的造林基地应权属合法，界址清楚”。显然，只要涉案林地权属不合法，则被上诉人陈玉成对上诉人构成违约。而权属不合法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如：（1）涉案林地权属存在尚未解决的争议；（2）被上诉人无权发包涉案林地等。结合本案案情，被上诉人未经案外人岛东林场同意，擅�将74.2亩涉案林地发包给上诉人经营使用，被上诉人陈玉成对上诉人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依照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造林基地内的林地如有不符合本合同第三条甲方责任第一点规定的条件之一的，乙方可将其从总面积中剔除，甲方无权要求乙方就该部分被剔除的林地上交承包物或承包金”的约定，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或折抵已支付的土地承包金。其次，上诉人自2003年起至今已使用属案外人岛东林场享有权属的该74.2亩涉案林地多年，案外人岛东林场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该74.2亩2003年至今的土地使用费。一审法院的判决致使上诉人面临重复给付土地承包金的风险，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再次，退一步而言，如一审法院审查认定”该74.2亩涉案林地权属争议未解决”的事实，上诉人亦有权依照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第一�的约定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或折抵已支付的土地承包金。三、被上诉人对涉案合同到期后至2016年7月（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多产生的土地使用费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遗漏事实，即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书证，文昌市翁田镇龙马村委会小惠南、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小惠南、北村小组”）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的《关于尽快砍伐地上林木交还土地》的函，证明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拖欠两村小组2011年至2016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两村小组不同意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上林木进行砍伐。虽然涉案合同到期后至2016年7月，上诉人仍继续占用涉案林地，但值得注意的是，上诉人继续占用涉案林地并非上诉人主观故意为之。上诉人因涉案林木遭受台风侵袭，在涉案合同到期前，就涉案林木的砍伐事宜与小惠南、北村小组进行沟通。正如《关于尽快砍伐地上林木交还土地》函所述，两村小组不同意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上林木进行砍伐的主要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拖欠两村小组2011年至2016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显然，对于涉案合同到期后不能及时砍伐林木，返还土地的过错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理应为自身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且其将该违约责任强加于上诉人无任何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明显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律规定依职权调取证据，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
被上诉人陈玉成辩称,一、合作造林合同项下的74.2亩土地权属是否存在争议及相关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向文昌市翁田镇龙马村委会小惠南、小惠北村民小组承包土地621.94亩，将其中的359.29亩转租给上诉人。原土地发包方文昌市翁田镇龙马村�会小惠南村民小组出具证明证实：”转包期限自2003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合同期间林地权属没有争议或其他纠纷。”至于上诉人提交的文林函(2016)255号《文昌市林业局关于海南金华公司请求采伐林木的复函》称，申请采伐的74.2亩林木，坐落在省属国营岛东林场权属范围内。该复函的说法与小惠南村民小组的证明相矛盾。但是，合作造林合同项下的土地面积有621.94亩，转租给上诉人独自经营的是其中的359.29亩，那么，文昌市林业局所说的74.2亩也许是未转租的土地范围的土地，而不是转租的359.29亩土地范围内。若在转租范围内，则存在争议，否则不然。故74.2亩土地权属是否存在争议，待定。其次，74.2亩土地由上诉人承包经营是既成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该74.2亩土地自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的土地承包金是应尽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被上诉人”不当得利”，故上诉人要求暂缓支付该74.2亩土地2011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租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支持正确。再次，被上诉人将其向小惠南、小惠北村民小组承包的621.94亩土地中的359.29亩转租给上诉人经营是不争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将所承租的359.29亩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于法有据。二、上诉人请求将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交付给被上诉人的74.2亩林地租金予以拆抵2011年7月后租金，缺乏事实根据。首先，上诉人自2003年7月承租土地面积359.29亩，独自经营是既成事实，理应支付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租金。其次，海南岛东林场从未对74.2亩土地的使用权提出主张或争议。再次，74.2亩土地是否在上诉人承租的359．29亩土地范围内，上诉人未提出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被告要求将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的交付给原告的74.2亩林地的租金予以拆抵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三、上诉人应承担支付合同届满后的租金。上诉人应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承租期间的租金，是上诉人应尽的合同义务。合同自2015年7月1日到期后至2016年7月1日被上诉人起诉期间仍继续占用原所承租的土地，上诉人请求按原合同约定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但如此，上诉人自2016年7月1日后仍继续占用被上诉人转租的土地，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至返还全部承租土地之日止。至于小惠南、小惠北村民小组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关于尽快砍伐地上林木交还土地》的函涉及被上诉人拖欠两村民小组土地承包金问题，是另一种法律关系。它与上诉人不按期砍伐承租地上林木返还土地不具内在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2015年7月�2016年7月土地租金，履行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义务，理由充分、公平、恰当。四、上诉人未在答辩期间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是上诉人之失误。土地权属争议事实是否存在，上诉人认为不能自行收集该证据，但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但上诉人懒于申请，导致举证无能，是上诉人之过失，责怪法院，毫无道理可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2016)琼9005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之上诉请求。
陈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的租金143716元，并归还承包的土地；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2003年6月25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合作造林合同书》，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经营的621.94亩的林地发包给被告，承包期限自200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共12年，现合同已经到期。2006年4月29日，双方再次签订《<合作造林合同>》补充协议》，对承包金的方式进行了重新约定，即2003年7月1日至2005年7月1日，地租价格为65元/亩/年，2005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1日，地租价格为80元/亩/年。并约定被告在支付6年租金后，剩余的租金每四年支付一次。即2006年6月1日后每四年支付一次租金。被告按照合同的约定缴纳租金给原告，自2011年7月2日起开始不支付租金至今。原告已经就其承包的土地在文昌市林业局办理了采伐证，但由于合同项下的74.2亩土地的权属问题，该74.2亩土地仍未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业已将土地发包给被告使用，被告须向原告缴纳租金。被告辩称因原告拖欠原告和小惠南、北村的租金而暂缓缴纳租金的理由，系另一法律关系，该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租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合同到期后至2016年7月1日，被告仍继续占用原告的土地，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向原告支付租金。
双方已经在合同中约定原告陈玉成须保证承包地的权属合法，该74.2亩�土地因权属问题无法办理采伐证，导致被告的部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该74.2亩的土地权属争议未解决，该院不宜认定，前期支付的租金同样亦不能认定。故被告要求暂缓支付该74.2亩土地2011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将2003年7月至2011年7月的交付给原告的74.2亩林地的租金予以折抵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支付的土地租金为80元/亩/年×（359.29亩-74.2亩）×5年（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114036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诉求，该院认为双方的合同已经到期，不管其是否存在权属争议，被告都应将所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并按照合同的标准支付延迟期间的租金，但考虑到该承包地系林地的特殊性，须给予被告一定的采伐期限，该院酌定为六十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土地租金114036元；二、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所承租的359.29亩土地返还给原告陈玉成；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74元，由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2580元，原告陈玉成负担594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是否应返还承包地；2.金华林业公司是否应支付承包金。
《合作造林合同书》是双方就开发、经营林业资源而签订的合同，属于林业承包合同。本案因该合同引起的纠纷应属于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玉成签订的《合作造林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陈玉成已依约将林地移交给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使用，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应按约定交纳承包金并在合同期满后将承包土地返还给陈玉成。
双方在签订《合作造林合同书》时文昌市林业局在《合作造林合同书》上盖章鉴证，并未对该土地的权属问题提出任何意见。因此，仅凭《文昌市林业局关于海南金华公司请求采伐林木的复函》并不能证明岛东林场对该林地享有所有权，且岛东林场也从未就该74.2亩土地向陈玉成及小惠南、北村民小组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依据《文昌市林业局关于海南金华公司请求采伐林木的复函》主张涉案的359.29亩土地中的74.2亩土地的属于岛东林场，不应返还给陈玉成。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合作造林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金华林业公司与陈玉成，该合同约束的双方当事人是金华林业公司与陈玉成，至于小惠南、北村民小组与陈玉成之间的承包金问题，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而金华林业公司的采伐时间是在2015年，但金华林业公司从2011年开始就一直违约不支付陈玉成承包金，导致了陈玉成无法向小惠南、北村民小组支付承包金，造成小惠南、北村民小组不同意其办理采伐证。因此，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以陈玉成未向小惠南、北村民小组交纳承包金，导致金华林业公司无法办理采伐证为由，拒绝向陈玉成支付承包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由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陈玫伊
审 判 员 陈 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洪学雪
书 记 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