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怡倩。
委托代理人王春龙，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云白环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通安镇西唐路78号。
法定代表人王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学，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梦娴，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怡倩、苏州云白环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白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怡倩之前曾在云白公司的关联企业苏州工业园区云白华鼎烟囱制造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为陈怡倩缴纳了2012年6月至8月的社会保险费。2012年9月1日，陈怡倩入职云白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并约定陈怡倩试用期工资为1370元／月、转正后工资为1600元／月。合同到期后，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多次协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因陈怡倩在合同期内怀孕，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自动顺延。
2013年3月28日，云白公司海外事业部经理康平与陈怡倩签订《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一份，其内容如下：根据双方商谈结果决定，对于跟单员陈怡倩的薪资分配方案实际按照薪资不与业绩指标挂钩，即不奖也不罚，以努力完成工作为目的。公司保证陈怡倩每年到手伍万元人民币，即每月到手2500元，年底补发贰万元。若陈怡倩的年终业绩超过公司规定的指标，则陈怡倩将公司奖励的额外奖金交还给康平；若年终业绩低于指标，则康平补足陈怡倩被公司扣除的奖金，以保证其一年伍万元的收入。陈怡倩签订的其他部门薪资条例为公司流程文件，仅供参考，不具实际效力。对于跟单员陈怡倩的实际薪资，按本文件发放。本文件自双方签字之日起效。在上述协议下方，陈怡倩签字确认。康平手写“此协议为康平和陈怡倩协议，具备法律效应”字样并签字确认。
2014年5月13日，陈怡倩向云白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以后者无故拖欠其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为由，通知后者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后申请人陈怡倩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云白公司：1、支付申请人拖欠的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33600元；2、支付申请人拖欠工资的赔偿金27600元；3、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8493.33元。2014年6月27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苏虎劳仲案字（2014）第2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被申请云白公司支付申请人陈怡倩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差额13041.48元；2、被申请人云白公司支付申请人陈怡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384.16元；3、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陈怡倩对此不服，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云白公司通常于下月上旬发放上月工资。陈怡倩在职期间，其2013年10月8日至11月21日期间休病假，2013年11月22日至2014年4月13日期间休产假，最后工作日为2013年9月30日。云白公司向陈怡倩支付其工资情况如下：2012年9月10日支付2500元、2012年10月15日支付2721.1元、2012年11月9日支付1710.9元、2012年12月10日支付2863元、2013年1月10日支付2500元、2013年2月4日支付12998元、2013年2月22日支付2500元、2013年3月11日支付2500元、2013年4月10日支付2580元、2013年5月10日支付2580元、2013年6月13日支付2580元、2013年7月10日支付2580元、2013年8月26日支付2200元、2013年9月30日支付2000元、2013年11月1日支付2000元、2013年12月2日支付2000元、2013年12月10日支付2000元、2014年1月10日支付2000元、2014年2月17日支付2000元、2014年3月10日支付2000元、2014年4月10日支付2000元、2014年5月12日支付528.64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8月20日，陈怡倩就云白公司拖欠7月份工资事宜至苏州高新区、虎丘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监察大队经与公司联系，公司承诺8月25日前发放。
以上事实，有全日制劳动合同书、通知单、续签合同通知单、劳动合同签订意见征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苏州工业园区云白华鼎烟囱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工商登记资料查询单、苏州工业园区社会保险（公积金）参保人员缴费明细、个人参保证明、银行流水记录、病假证明书、请假申请表、出院记录、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凭证、苏州高新区劳动保障信访接待登记簿、举报、投诉接待登记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怡倩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云白公司支付陈怡倩拖欠的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33600元；2、判令云白公司支付陈怡倩拖欠工资的赔偿金27600元；3、判令云白公司支付陈怡倩经济补偿金8493.33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等内容。本案中，云白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载明的实发工资数额与陈怡倩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所反映的实发工资数额多有不符，故原审法院对云白公司单方制作的工资表不予认可，而根据银行流水记录来确定陈怡倩的实发工资情况。
关于陈怡倩主张的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差额33600元。原审庭审中，陈怡倩称其主张该工资差额的依据为平时每月应发工资2580元、年终应发工资20000元，其中，年终应发工资20000元来源于云白公司海外事业部经理康平与陈怡倩在《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中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从形式上看，康平作为公司内部部门负责人，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公司与员工签订关于薪资的任何协议；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仅为陈怡倩与康平的个人约定，约束的也仅为陈怡倩与康平个人，对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因此，陈怡倩主张年终应发工资20000元并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但是，云白公司除平时每月向陈怡倩发放2000多元工资之外，确实曾于2013年2月4日一次性向陈怡倩发放12998元，在该公司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陈怡倩的工资构成及支付情况，也未对该笔款项的支付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工资。因此，自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陈怡倩平均每月实发工资为3692.09元（计算方式：【（2500＋2721.1＋1710.9＋2863＋2500＋12998＋2500＋2500＋2580＋2580＋2580＋2580）／11=3692.09】。该平均工资超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1600元／月之工资标准，在双方对于每月应发工资均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参照上述平均工资确定陈怡倩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应发工资。在上述期间，陈怡倩2013年10月8日至11月21日休病假，云白公司按照2000元／月向其发放病假工资，不低于法律规定的病假工资标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至于2013年11月22日至2014年4月13日产假期间的工资，应视同其正常提供劳动时的工资，即每月3692.09元；2014年4月14日之后，陈怡倩产假期满，但其未向公司提供劳动，故公司不向其发放工资并无不妥。综上，自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白云环保设备公司合计应支付陈怡倩工资31770.21元（计算方式：3692.09＊3＋2000＋2000／21.75＊15＋3692.09／21.75＊6＋3692.09＊4＋3692.09／21.75＊9=31770.21），但其实际支付陈怡倩18728.64元（计算方式：2200＋2000＋2000＋2000＋2000＋2000＋2000＋2000＋2000＋528.64=18728.64），故其还应支付13041.57元。
关于陈怡倩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陈怡倩在病假前每月实发工资相对固定，先后分别为2500元及2580元，但自2013年7月起，云白公司无正当理由，多次扣发其正常工作时间及产假期间工资，金额达13041.57元。虽陈怡倩产假结束后并未出勤，但云白公司既未因劳动合同期满而通知其不再续签，也未以其旷工为由对其作出开除等处罚，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仍存续，直至陈怡倩以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书面通知解除，因此，陈怡倩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陈怡倩的工作年限，因其自2012年6月起即在云白公司的关联公司苏州工业园区云白华鼎烟囱制造有限公司工作，后非因自身原因被安排至云白公司工作，故其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综上，云白公司应支付陈怡倩经济补偿金7384.18元（计算方式：3692.09＊2=7384.18）。
关于陈怡倩主张的拖欠工资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陈怡倩之前虽因云白公司拖欠工资而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但其投诉的拖欠工资期间仅为2013年7月，且云白公司已按照其向劳动行政部门承诺的期限向陈怡倩支付了该月工资，之后，陈怡倩未再就云白公司拖欠工资事宜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劳动行政部门也未再责令公司限期支付工资，公司也并不存在拒不支付的情形，故陈怡倩主张的拖欠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赔偿金并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云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怡倩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差额13041.57元；二、云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怡倩经济补偿金7384.18元；三、驳回陈怡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云白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怡倩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怡倩与云白公司海外事业部经理康平签订的《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有效，对云白公司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康平作为公司部门负责人，对部门进行全面管理，陈怡倩的薪资水平亦应在其管理职权范围之内。其次，云白公司授权康平与陈怡倩约定薪资水平，并签订协议，且白云公司也是按照此约定执行。2013年2月4日，云白公司向陈怡倩一次性发放的12998元，就是按照陈怡倩进公司时间扣除个税后的金额。最后，云白公司应当对陈怡倩的薪资水平承担举证责任。云白公司应对2013年2月4日发放的12998元属于何性质进行充分解释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云白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云白公司提交的陈怡倩的工资明细，云白公司完全按照陈怡倩的工资构成，在其怀孕及旷工期间向其发放工资。其不在岗期间，职务津贴、岗位津贴等具有变动性以及与实际出勤有密切关系的津贴，云白公司有权不予发放。因此，云白公司没有克扣陈怡倩工资的行为。且陈怡倩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其提出拖欠工资无任何事实依据，故云白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集中于：
一、《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对云白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院认为，《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系陈怡倩与云白公司海外事业部经理康平签订，康平身份仅为部门经理，并非法定代表人，在陈怡倩并能举证证实康平取得云白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该协议仅能认定系陈怡倩与康平的个人约定，对云白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陈怡倩要求根据《关于跟单员薪资的协议》计算其工资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碍难采信。
二、云白公司有否足额支付陈怡倩劳动报酬。
本院认为，根据陈怡倩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云白公司实际向陈怡倩支付的月平均工资金额为3692.09元。该工资金额超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1600元／月的工资标准，在双方均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以证实双方对工资构成、计算方式等有更为具体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参照上述平均工资确定陈怡倩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陈怡倩于2013年10月8日至11月21日期间休病假，云白公司以200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其发放病假工资，不低于法律规定的病假工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11月22日至2014年4月13日期间，陈怡倩休产假，应当视同其提供正常劳动，故云白公司应按照上述平均工资3692.09元／月标准支付陈怡倩工资。2014年4月14日后，陈怡倩产假期满，但其未向云白公司提供劳动，云白公司无须向其支付工资。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云白公司应当支付陈怡倩工资31770.21元，扣除实际已支付金额，其还应支付13041.57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三、云白公司是否应向陈怡倩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有权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虽陈怡倩产假期满后未至公司上班，但云白公司既未因劳动合同期满而与其协商是否续签劳动合同，亦未以其旷工为由作出辞退决定，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存续，直至陈怡倩以云白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书面通知解除。通过前述分析，云白公司自2013年7月起至2014年4月未足额支付陈怡倩工资13041.57元，故陈怡倩以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云白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经济补偿金金额为7384.18元，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陈怡倩、云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上诉人陈怡倩、苏州云白环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