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02民初644号
原告：陈乔恩，台湾地区居民，女，1979年4月4日出生，演员，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地，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礼，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中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金虹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轶菡，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民，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华宁西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宋晓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婉琳，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托，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中山北二路1705号858室。
法定代表人：盛放，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陈乔恩与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一百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发现本案处理结果与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丽深圳公司）、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丽上海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乔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地、被告舟山一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轶菡、第三人百丽深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婉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百丽上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乔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实施侵犯原告肖像权的行为；2.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赔礼道歉，致歉版面不小于6cm×9cm，同时在被告的微信公众号“舟山一百”（微信号×××）上连续十五日发布内容相同的致歉声明；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合理维权费用1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审理过程中，陈乔恩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并将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维权费用变更为5181元（代理费5000元+公证费4000元÷22）。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一线知名华语影视女演员、流行歌手、主持人，凭借自身努力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广为公众所喜爱和关注。近期原告发现，被告为宣传推广其销售的百丽品牌鞋类商品，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舟山一百”（微信号×××）上发布《【百丽星之选】你们爱的偶像剧女王来啦！》服务宣传软文，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原告照片作为配图，并配以相关文字说明，暗示原告接受相关产品代言，试图借助原告提升其知名度并招徕顾客。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不良社会影响，故诉至法院。
舟山一百公司辩称，被告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涉案文章，未侵犯原告的肖像权。对原告的诉请，应予驳回。涉案文章及配图内容由百丽深圳公司制作，由百丽上海公司提供并要求被告发布，如构成对原告肖像权的侵权，侵权人也是该两公司，而非被告。被告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舟山一百”系订阅号，而非服务号，不以营利为目的。被告作为商场管理者，没有审核所发布文章内容的权利和义务。而且，涉案文章的配图本身，并未侵犯原告的肖像权。涉案文章涉及原告肖像的配图，共三幅。其中两幅图片为同一照片的不同裁剪，该照片系深圳市智涵时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涵公司）拍摄，百丽深圳公司为此支付了对价，获得了包括在微信等媒介上使用的权利。另外一幅图片，则是《绵绣缘华丽冒险》的剧照。在该剧中，原告自身的形象与其所饰演的角色荣锦绣的形象未达到建立一致精神层面联系的程度。原告对荣锦绣形象的剧照，不享有肖像权。退一步讲，即便对原告肖像权的侵权成立，原告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赔偿数额也不合理：1.涉案文章受众有限，且已于2016年1月由被告予以删除。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赔礼道歉，缺乏必要性；连续十五日发布内容相同的致歉声明，也缺乏必要性。2.涉案文章配图展示的原告形象健康、美好，未降低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评价。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获赔。3.原告因肖像权受到侵犯在全国各地起诉，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不合理，维权费用过高。
百丽深圳公司述称，涉案文章涉及原告的配图，共三幅。具体情况如舟山一百公司在答辩中所称，未侵犯原告的肖像权。如有侵权，侵权人也是智涵公司。如侵权成立，原告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赔偿数额也不合理，具体意见同被告答辩意见。
百丽上海公司未陈述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陈乔恩系知名艺人。“舟山一百”（微信号×××）系被告舟山一百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订阅号。2015年3月31日，“舟山一百”微信订阅号上发布《【百丽星之选】你们爱的偶像剧女王来啦！》一文，文中载明：“她是《胜女的代价》里的林晓洁，她是《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她更是近期火热的虐心大剧《锦绣缘华丽冒险》里坚强善良的荣锦绣。是的！不管她的角色多百变，她就是你们最爱的偶像剧女王——陈乔恩！女王脚上穿的是百丽15春夏FormalChic系列红色尖头中跟鞋。优雅别致的中空设计增加了中部皮肤的露出，……。你也可以穿出和陈乔恩一样的女王范喔！”同时，该文还配有涉及原告肖像的图片三幅，并配有百丽女鞋照片两幅。
2015年5月27日，原告向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手机微信公众号信息的公证，就包括上述文章在内的24篇文章进行保全。截至2015年5月27日，涉案文章的点击量为95人次。现涉案文章已删除。
百丽深圳公司与智涵公司签订的《Bell（百丽）品牌知名艺人植入明星娱乐营销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智涵公司提供给百丽深圳公司项目内确认的艺人着Belle（百丽）产品的媒体版权照片。后智涵公司向百丽深圳公司提供了陈乔恩在《style》杂志上的照片。涉案文章三幅涉及原告肖像的图片中，有两幅即为此照片。另外一幅图片，则为原告在《锦绣缘华丽冒险》中所扮演的角色荣锦绣的剧照。
被告与百丽上海公司签订的《厂商专柜合同》约定，百丽上海公司在被告的商场内设置专柜，销售百丽品牌鞋；百丽上海公司同意被告按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提取毛利。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
一、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
涉案文章三幅涉及原告肖像的图片中，来源于《style》杂志的两幅图片，拍摄对象为原告，原告对相关图片享有肖像权，自不待言。双方对此也无争议，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原告对涉案荣锦绣的剧照是否具有肖像权。肖像是指通过绘画、照相、雕塑、录像电影艺术等形式，使公民外貌在物质载体上再现的视觉形象。肖像权属于人格权的一部分，体现了法律对公民人格价值的保护。故判断原告对涉案人物剧照是否具有肖像权，应对该剧照形象是否体现了原告的人格特征来进行分析：1.《锦绣缘华丽冒险》中荣锦绣的形象并非特定历史人物形象，原告也非饰演有原型且其形象为公众所熟知的特定人物的演员。原告在电视剧《锦绣缘华丽冒险》中的表演行为，本身是一种艺术行为的再加工。普通观众因为原告对角色的诠释，才对荣锦绣有了生动的形象认识。很大程度上可以说，原告的面部特征、形体动作等艺术表现，决定了荣锦绣的形象。故原告扮演的剧中角色荣锦绣，融入了原告自身的独特人格要素。原告在《锦绣缘华丽冒险》中给荣锦绣一角所赋予的魅力，恰恰是其本人人格特征的展现。2.涉案剧照中，原告的外貌特征清晰、可识别。而这些外貌特征恰恰是原告人格的集中体现。3.从配图文字“她更是近期火热的虐心大剧《锦绣缘华丽冒险》里坚强善良的荣锦绣”、“她就是你们最爱的偶像剧女王——陈乔恩”来看，涉案文章以原告本人为宣传点的意图明确，亦可从侧面印证使用荣锦绣的剧照关键在于该剧照具有原告的人格特征。综上，原告主张其对涉案荣锦绣的剧照具有肖像权，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涉案文章中使用三幅涉及原告肖像的图片是否经过原告本人的同意。作为涉案文章的发布者，被告对使用相关图片取得原告本人的同意，应举证证明。对此节，被告未举证证明，故原告主张涉案文章中使用三幅涉及原告肖像的图片未经过其本人的同意，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关于在涉案文章中使用《style》杂志上的原告照片已取得许可一节不成立。智涵公司并非相关图片肖像权的享有者，即便百丽深圳公司使用相关图片取得了智涵公司的许可，该许可至多为著作权许可，而不能推定为原告的肖像权许可。
关于发布涉案文章是否以营利为目的。从涉案文章的内容、配图可见，发布涉案文章的目的即为宣传被告经营的商场内所设“百丽”专柜的相关产品，显然系以营利为目的。被告与百丽上海公司签订的《厂商专柜合同》中关于百丽上海公司同意被告按销售额提取毛利的约定，亦可印证。至于涉案文章发布的平台系微信订阅号还是服务号，对是否以营利为目的并无影响。
以上可见，被告以营利为目的发布涉案文章，且在涉案文章中未经原告本人同意使用了原告的肖像，已构成对原告肖像权的侵犯。
二、原告主张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是否合理。
1.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案中，涉案文章发布在被告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舟山一百”上，受众限于微信用户，被告通过微信公众号赔礼道歉足以消除不利影响。故原告要求被告在该微信公众号上发布致歉声明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赔礼道歉的主张，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致歉声明的内容，应经本院审核后确定。关于致歉声明的发布方式，连续15日发布内容相同的致歉声明缺乏必要性，本院酌定为发布一次即可，但应连续保留15天。
2.赔偿损失。
（1）经济损失。就其具体经济损失情况，原告未举证证明。结合原告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表现形式、影响范围等因素，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10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20000元。
（2）维权费用。原告维权过程中，聘请律师、对证据进行公证保存，皆属合理支出项目，要求被告予以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相关费用的数额，核定如下：根据一般律师代理收费标准，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一般公证收费标准，原告主张的总公证费4000元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认定，但该公证系对包括涉案文章在内的24篇文章所进行，原告的计算方式“÷22”有误，应为“÷24”，即公证费认定166.67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涉案文章中虽使用了原告的肖像，但未丑化、侮辱、贬损原告的形象，未降低原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评价，不属于造成原告严重精神损害的范畴。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舟山一百”（微信号ｚｓｄｙｂｈ）上对未经许可使用原告陈乔恩的肖像一事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持续保留十五天。
二、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原告陈乔恩经济损失20000元、维权费用5166.67元。
三、驳回原告陈乔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乔恩负担840元，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负担2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钧钧
人民陪审员 毕姝佳
人民陪审员 王吉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