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3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健身中心，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北京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昇，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局，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淮海北路567号。
法定代表人：丁睿，该局局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刚，江苏开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林，男，196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和珍，淮安市淮阴区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健身中心（以下简称健身中心）、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局（以下简称体育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树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7）苏0804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健身中心、体育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于2002年2月完工并通过验收，工程造价为325453.84元，2002年4月22日双方协商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00000元，由被上诉人开具300000元的发票。上诉人从2000年10月25日至2002年12月31日共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83000元。因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开具发票，其自行放弃了剩余的17000元�程款。一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270000元并判决上诉人给付利息错误。2、一审不应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被上诉人与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混为一谈，他人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与本案无关。即使部分借款人为上诉人单位职工，所借款项用于上诉人相关事务，该部分借款也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应当向案外人另案诉讼。3、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是因为区政府对以前不规范的债务进行清理，但因上诉人当时无法核实工程款支付情况，故在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后，上诉人才让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但是否欠付工程款需对账后方能确定，后经核对，上诉人并不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4、上诉人从2002年12月31日之后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工程款，被上诉人于2017年4�5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张树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健身中心、体育局支付工程款270000元及利息174195元（自2004年3月1日起按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4.9%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其余利息顺延至给付之日止），并自2016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清偿之日。2、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1年2月28日，张树林与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场（以下简称体育场）签订协议书，约定体育场将体育训练中心大楼部分装璜工程承包给张树林施工，具体承包内容包括：外明框幕墙、铝塑板造型、铜字牌、旗杆、不锈钢推拉门、全玻地弹门等，内部楼梯不锈钢扶手、轻钢龙骨纸面石膏板�顶、乳胶漆、门窗套、书框隔断、健身中心吊顶装璜等工程。协议中还对部分单价进行了约定，并约定最终以实际工程量结算。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由张树林全额垫资，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总价的50%，余款分期支付，在二年内付清。张树林在协议书的乙方处加盖淮安市淮阴区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印章。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张树林完成了相关工程内容并向发包方交付。经体育场及体育局负责人确认工程预算造价为325453.84元。施工完成后，体育局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6年7月双方核对确认尚欠工程款270000元，张树林根据体育局要求开具了面额为27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两原审被告的相关负责人亦在该发票上签字确认，但未向张树林支付该款。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提交付款明细、记账凭证十四份及对应的领条或收据、现金支票存根，证明从2000年10月25日至2002年12月31日，以预付装修工程款或装修材料款的名义，先后十四次向张树林支付283000元，其不欠付工程款。经质证，张树林认可其中的2001年6月12日10000元、2001年7月18日10000元、2001年8月23日5000元、2001年9月6日5000元、2001年11月13日10000元中的2000元、2002年6月30日5000元，共计37000元为原审被告支付的工程款，其余均为原审被告以支付工程款名义借用其账户转款，相关款项转至张树林账户后，原审被告又以借款的名义借走或经原审被告批准后转为他用。为证明其主张，张树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用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说明一份及体育场出具的收据两张，证明其用他人所欠材料款抵扣从原审被告处购房的款项时多扣10000元，应予以退还。2、体育场负责人蒋建军出具的借款说明及借条两张，证明2001年1月其因公从张树林处借款2700元，用于前往苏州吴江体育�回访参观。3、发票两张及代为支付用品的说明一份，证明体育训练中心建设期间，相关部门到工地检查，由其代原审被告从超市购物共计1200元，后开票未能及时报批。4、孙荣凯出具的借款说明及借条各一份，证明2001年11月14日，孙荣凯根据体育局主要领导人意见，从张树林处借款8000元，用于去广州参观全国九届运动会。5、杨加其出具的借款说明一份及借条两张，证明杨加其系淮阴区体育场大楼施工方，施工期间因需要支付工程材料款，经体育局张黎明局长协商并审批，从张树林处借款32000元用于购买工程材料。6、张德全出具的借款说明及借条三张，证明张德全承建淮阴区体育训练中心大楼地面大理石施工，因其没有银行账户，体育场将工程材料款转入张树林账户，再由张树林转借给张德全购石材，分三次借款计55000元。7、张黎明出具的借款说明两份，欠条、借�各一份，证明2001年1月，原审被告从南京定购一批健身训练器材，以工程材料款转入张树林账户70000元，由张黎明支付了器材款；2001年2月28日，由张黎明出具借条，从张树林处借款70000元，用于原审被告单位基建。原审被告认为上述借条或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因上述条据均有张黎明签字或由其本人出具，一审法院依法对张黎明进行了调查，其陈述：张树林主张属实，其长期担任体育局副局长，涉案工程款一直由其负责审批，因当时原审被告只开设转账账户，没有现金账户，有时需要使用现金为提现方便就将相关款项转入张树林账户，张树林提出现金后交给体育局使用。但其中借给杨加其的32000元，因后来体育局与杨加其另行结清了所有工程款，故应属于杨加其与张树林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经质证，张树林对张黎明关于杨加其借款�于个人之间经济往来的陈述不予认可，对其余内容无异议。原审被告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杨家其出具的两份借条上均有原审被告负责人张黎明签字确认，其中2001年7月3日的借条上还签有“请付”内容，故对杨加其的借款仍应认定为张树林代原审被告付款。
一审另查明，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场于2011年11月1日更名为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健身中心，系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局下属事业单位，涉案工程款均由体育局支付。张树林与体育场签订的协议书中虽加盖淮安市淮阴区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印章，但涉案工程均由张树林实际施工完成，淮安市淮阴区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并未参与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张树林借用淮安市淮阴区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名义与健身中心签订协议承接工程，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因张树林已按约定完成了相关施工内容并向发包方交付，故原审被告应当按约支付全部工程款。关于体育局以工程材料款等名义支付给张树林的部分款项，后又由体育局以借款的名义实际使用，或由张树林代体育局支付了相关款项，因该部分款项从形式上已经由体育局以工程材料款等名义支付给张树林，故该部分款项性质应转化为体育局向张树林的借款，但无论是欠付工程款还是借款，原审被告均应及时予以偿还，故对张树林要求原审被告支付欠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审被告未及时给付工程款及欠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张树林主张自2004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因借款部分对付款期限及利息均未约定，故借款部分不应支付利息。因张树林一直未间断向原审被告索要欠款，原审被告亦从未明确表示不欠或拒付款项，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健身中心与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树林工程款及欠款计270000元及利息（其中的24000元自2004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3元，由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健身中心与淮安市淮阴区体育局负担。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如下：1、2016年6月29日的承诺书，证明被上诉人开具270000元的发票是因政府清理账务所需，且被上诉人同意核对账务后多退少补，上诉人在发票上签字并不代表认可270000元的债务。2、2002年4月22日的证明，证明双方同意按300000元结算工程款，并按300000元开具发票。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01年1月10日的建筑装璜工程预（决）算单载明工程总价为325453.84元。2001年2月10日，体育场蒋建军、体育局张黎明在该单据上签名。2014年11月8日，离任体育局局长杨晓东在该预（决）算单中签署“由于体育局当时无力偿还一直未结”。
张黎明在被上诉人持有的270000元发票中书写“原训练大楼2001年装璜工程应付款”，体育局局长丁睿和健身中心主任兼体育局办公室主任刘昇均在该发票中签名。
2002年4月22日的证明内容为：市城建实业有限公司在我单位承接训练中心部分项目装璜工程，预算款为300000元整，现已完工，�开据票据，特此证明。淮安市淮阴区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和体育场均在该证明中加盖印章。2016年6月29日的承诺书内容为：2000年2月28日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乙方）与淮阴区体育场（甲方）签订体育训练中心大楼部分装璜工程合同（包工包料），该工程于2001年2月10日竣工，经体育场验收合格，最后工程决算总价为325453元整，由于当时甲方无力完全支付工程款，只支付了小部分工程款，余款至今一直未付，后经区政府审计部门核实，甲方欠乙方工程款270000元，并列入债务，现甲方拟支付乙方所欠工程款270000元，因时间较长，部分凭证不全，难以准确核实款项。为此，我部承诺：甲方本次所付270000元，如与实际账目有出入，凭实际帐目查实后多退少补，乙方保证该款项无欺诈行为，并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张树林在该承诺书下方签名并加盖了淮安市淮阴区王营先锋铁艺装饰工程部印章。
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其和被上诉人按300000元结算工程款，其已支付283000元，剩余17000元工程款视为被上诉人放弃，其不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提供的2002年4月22日证明中仅提及开票和预算款问题，没有反映双方工程款按300000元结算的事实，上诉人以该证明主张最终按300000元结算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6月29日承诺书第一段中明确“最后工程决算总价为325453元整……后经区政府审计部门核实，甲方欠乙方工程款270000元”。上诉人不认可承诺书中的该段内容，并称因当时无法核实工程款支付情况，故在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后，上诉人才同意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但是否欠付工程款需对账后方能确定。对此，本院认为，该承诺书是因上诉人要求由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受该承诺书并在二审中作为证据提供，应视为其认可承诺书的全部内容。且按承诺书的内容，上诉人应核对帐目，故上诉人之后在被上诉人开具的270000元发票中签字确认为应付款，也说明其对欠付款的数额没有异议。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是为清理账务需要，如其所言属实，其应按照主张的已付款数额要求被上诉人开具283000元的发票且发票应由其持有，而现被上诉人持有270000元发票并经负责审批涉案工程款的体育局副局长张黎明签字确认该款为应付款，之后体育局法定代表人和健身中心法定代表人亦在发票中签名，说明其认可张黎明的意见。四、根据张黎明的陈述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条据、情况说明等证据，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借用其帐户走账的事实成立，该部分款项不应作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综上，被上诉人的工程总价款应为325453�，扣减上诉人直接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37000元后，仍高于被上诉人主张的270000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3条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总价的50%，余款在二年内付清。而涉案工程于2001年2月竣工后交付使用，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2004年3月1日起支付部分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并不违反上述约定。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建筑装璜工程预（决）算单、2016年7月4日发票，结合张黎明的陈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健身中心、体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明丽
审判员 江东新
审判员 黄金强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锦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