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10328号
原告：唐立会，男，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原告：唐中发，男，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原告：唐忠保，男，1990年0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法定代理人：唐立会，系其父亲。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艳丽，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吕飞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立会、唐中发、唐忠保与被告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五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中发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艳丽，被告五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智、ＸＸ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立会、唐中发、唐忠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五院赔偿原告医疗费4,848.28元、护理费250元、营养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交通费200元、丧葬费费35,634元、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费278,999元，共计1,534,071.28元的50%计767,035.64元；2.判令被告五院赔偿原告律师费15,000元、鉴定费10,150元；3.诉讼费由被告五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6日，患者唐某某骑电动自行车回家途中被他人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刮伤，致左小腿受伤。当晚，患者唐某某到奉贤中医医院诊疗，未发现骨折，对受伤处进行清创。9月11日，患者唐某某因左小腿肿胀，再次到奉贤中医医院治疗，该院对血管超声检查发现左侧下肢静脉血液淤滞，但未收治入院，开具药物口服。服药后唐某某左小腿肿胀未见好转，9月16日再次到奉贤中医医院治疗，被告知赶快到上级医院诊疗。患者唐某某于9月16日晚8时13分被五院收治入院。此后，患者唐某某的病情发展到大腿肿胀，而且出现食欲不振、背痛、出虚汗、呼吸大喘气，医生回复说是正常现象。9月20日17时左右，患者唐某某上完厕所回到床边后，突然神志不清，经抢救无效于19时30分死亡。原告申请对患者死因进行尸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病理教研室于2015年9月21日进行尸检，2015年10月29日出具尸检报告：尸检发现：左、右肺动脉干支及分支血栓栓塞(主干内血栓长约10cm，并向左、右两侧分支延伸)，双�淤血水肿和脾、肾、蛛网膜下腔等脏器淤血等。尸检提示：患者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原告唐立会系唐某某的配偶，唐中发、唐忠保系唐某某的儿子。由于被告对可能预见形成下肢深静脉血栓，却未采取任何检测和治疗，对患者的诊治未尽到相应水平的诊疗义务，故导致了患者的死亡。故诉至法院。
被告五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医疗纠纷经过区、市两级医学会鉴定，其认为区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较为客观，其方认可区医学会的意见，同意按照区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按照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9月6日患者因左小腿车祸伤至奉贤区中医院行清创缝合术及抗感染治疗。9月11�患者因左小腿肿胀再就诊，行血管彩超检查提示左侧下肢静脉血流淤滞，医生建议上一级专科医院诊治，口服血塞通软胶囊。
9月16日患者因“左小腿外伤(后)9天，外院诊治后仍肿痛”至市五医院就诊,血白细胞10.87*109/L，中性粒细胞79.5%,当晚收住骨科病房。据入院录记载：患者外伤致左下肢肿胀、活动受限10天，体检左小腿见3*3cm创面包扎，敷料少许渗出，未见张力性水泡，左足背及小腿较对侧肿胀，皮温稍高，左小腿压痛阳性，活动受限，左大腿无肿胀，左足背感觉可，足趾血运可，足背动脉搏动存在，患肢被动牵拉试验阴性。入院诊断：车祸伤，左下肢肿胀原因待查；左下肢软组织损伤并感染；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可能；左下肢骨筋膜室综合征？入院后予抗感染及消肿对症治疗，患肢置布朗氏架抬高消肿24小时维持，医嘱拟行下肢血管超声检查。9�17日放射诊断报告：两肺未见明显实质性病变；左胫腓骨及左足背未见明显骨折；心影增大。心电图示窦性心律，T波改变。9月18日病程录：患者无发热，左足背及左小腿肿胀好转，足背己可见皮肤皱纹，左大腿无肿胀，待血管B超等结果明确后，若有深静脉血栓，予以抗凝、溶栓等对症治疗并请血管外科协助诊治。9月20日17：12患者大便后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口唇青紫，测血压100/60mmHg，心率56次/分，呼吸46次/分，血氧90%，双侧瞳孔(直径)6mm，对光反射迟钝。予吸氧、平卧位、心电监护、吸痰管吸出少许白色粘稠样液体。17：15患者四肢抽搐并口吐白沫，请内科会诊。17：17心率45次/分，血压测不出，点头样呼吸，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持续心肺复苏及心三联+呼二联静推、多巴胺升压。18：00告病危，血压脉搏测不出，瞳孔直径8mm，血氧40%。19：30患者死亡。死亡诊断：猝死；肺栓塞？心脑血管意外？余同入院诊断。
10月29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尸检报告：患者左、右肺动脉干及分支血栓栓塞(主干内血栓长约10cm,并向左右两侧分支延伸)，双肺瘀血水肿，脾、肾、蛛网膜下腔等脏器瘀血，提示患者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原告唐立会系唐某某的配偶，唐中发、唐忠保系唐某某的儿子。
2016年6月6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对本起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于2016年8月21日出具通知，因患方对医学会的学科安排不认可，导致抽签无法进行，中止鉴定。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重新委托徐汇区医学会进行鉴定，该会于2016年10月24日出具沪徐医损鉴[2016]01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记载：“五、分析说明……2015年9月6日患者因左小腿外伤在外院行清创缝合术，11日复诊B超提�左下肢静脉血流淤滞，建议上级专科医院诊治。16日患者因“左下肢肿胀、活动受限10天”就诊医方并收入院，诊断为“车祸伤，左下肢肿胀原因待查;左下肢软组织损伤并感染;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可能;左下肢骨筋膜室综合征？”，给予制动、抗感染及消肿对症处理。20日17：12患者下床大便后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四肢抽搐并口吐白沫，经抢救后于当日19：30死亡。尸检患者二肺动脉干及分支血栓栓塞，提示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根据送鉴材料，专家组分析认为：1、患者入院有小腿肿胀、皮温略高、白细胞升高等征象，医方考虑存在软组织感染可能，给予了相应的抗感染、肢体抬高、制动等治疗措施。2、尸检证实患者系外伤后发生深静脉血栓形成，引起肺动脉急性栓塞导致死亡。该疾病临床上外伤后制动病人有一定的发生概率，本身较为隐匿，有不可预见性，给诊断带来较大困难。即使给予合适的预防、处理措施也不能完全避免其发生。一旦发生又极为凶险。该患者所发生的是二肺动脉主干栓塞导致的大面积肺梗塞，抢救成功率极低。3、医方考虑到了存在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可能性，但没有安排及时的辅助检查和请相关科室会诊以协助诊断，存在不足。上述不足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六、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已考虑到静脉血栓形成可能，但未及时安排相应辅助检查和请相关科室会诊以协助诊断的医疗不足，与患者死亡的状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
原告不认�徐汇区医学会关于本起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向上海市医学会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起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于2017年6月23日出具沪医损鉴[2017]10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内载：“五、分析说明……2015年9月6日患者因左小腿外伤于外院行清创缝合术，9月11日查B超示左下肢静脉血流瘀滞，治疗后无好转。9月16日患者至市五医院就诊，诊断“车祸伤，左下肢肿胀原因待查；左下肢软组织损伤并感染；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可能；左下肢骨筋膜室综合征？”予抗感染、消肿、抬高患肢等治疗。9月20日患者大便后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抢救无效死亡。根据送鉴资料、陈述、答辩，专家组分析认为：1、患者9月6日外伤，9月11日外院检查B超示左下肢静脉血流瘀滞。9月16日就诊医方时检查左足背、左小腿较对侧肿胀，皮温稍高，左小腿压�(+)，医方已考虑“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可能；左下肢骨筋膜室综合征？”，但未及时做必要检查如血管超声、D二聚体等以明确诊断。2、医方对深静脉血栓的认识不足，未告知患方可能存在的风险，护理等级不够，以致患方未能明确了解自身疾病的潜在风险。治疗过程中未及时行相关检查、请相关学科会诊，无预防血栓的治疗措施。3、医方在诊治流程上存在不足，患者入院后拟行血管彩超检查，直至患者9月20日死亡，仍未完成。以上不足与患者因栓子脱落导致肺栓塞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4、患者为车祸后高能量损伤并发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较为隐匿，栓子形成、脱落致肺栓塞具有一定的不可预测性，且救治困难。六、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未及时明确诊断及未对深静脉血栓预防处理的医疗过错，�患者唐某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唐某某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
2017年8月14日，本院应原告申请，对原告唐忠保的精神状态和劳动能力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1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唐忠保患有残留型精神分裂症，应评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告为该鉴定支付了3,150元鉴定费。
诉讼中，原告申请袁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系唐某某的房东,平时患者和原告唐立会、唐忠保和小孙子共四人居住在一起，唐立会和唐某某平时靠在镇上卖蔬菜维持生活，唐忠保精神有问题，并且没有工作。对证人所述唐某某和原告的居住及收入来源情况被告予以认可。
另查明,西渡派出所于2017年7月2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载：经查询上海市公安局常住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截止至目前为止西渡街道发展村户籍总人口数2263人,其中西渡街道发展村非农业人口数1743人。截止至2015年9月30日南桥镇西渡发展村总人口数是2161人，其中发展村非农业人口数是1634人。
以上事实，由病史材料、居住证、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劳动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本起医疗纠纷经区、市医学会鉴定均构成医疗损害，且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徐汇区医学会的证明力，故本院以市医学会的分析说明来认定。考虑到本案中被告侵权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程度，根据原告的实际损害，结合鉴定结论，认定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关于医疗费，扣除治疗患者原发病的费用后，本院确认医疗费3,403.30元；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原告的计算方式无误，被告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35,63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在诉讼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按6,000元计算，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此，原告申请证人出庭，并提交了西渡派出所、发展村村委会的证明。本院认为，唐某某于2014年3月26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承租发展村村民袁某某的房屋，生活来源为在乐康苑小区附近贩卖蔬菜，并且发展村非农业人口比例达到75%，根据在案证据，原告主张以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予以认可，所以，本院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关于该两项的计算方式无误，被告亦无异议，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该两项损失金额本院予以支持。患者的死亡给其家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原告主张一定的精神补偿亦属合理，其主张的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鉴定费10,15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结合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主张15,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予以确认的原告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下：医疗费3,403.30元、护理费250元、营养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交通费200元、丧葬费费35,634元、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6,000元、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费278,999元、律师费15,000元，共计1,543,626.30元，上述金额的50%计771,813.15元由被告予以赔偿，鉴定费10,150元,亦由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唐立会、唐中发、唐忠保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费、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律师费、鉴定费共计781,963.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24.63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聂 平
人民陪审员 樊 燕
人民陪审员 张秉馨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玄志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