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刑初字第4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廖建华，男，1963年3月1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城镇居民。2014年11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挡获，同年1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井研县看守所。
辩护人唐毅，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廖建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9月28日以乐山市检诉刑诉（2015）44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的亲属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2月10日、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显春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王玲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刘宁，被告人廖建华及其辩护人唐毅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廖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王玲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裁定准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11月14日20时许，被害人王某甲（死亡，殁年42岁））酒后到其大姐王某乙家中，和王某乙发生争吵，进而动手打了王某乙。王某乙的丈夫即被告人廖建华见状，手持折叠水果刀到门口，将王某甲推出门外，双方在门外楼梯过道上发生打斗。停止打斗后，王某甲进入房内，将自己的衣服掀起露出伤口，廖建华见状，将水果刀丢弃在厕所便池内，廖某拨打“110”报警和“120”请求救护，随即廖建华和廖某将王某甲送往井研县人民医院抢救，王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廖建华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同时，廖建华有自首情节，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廖建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没有伤害的故意，是无意之中的过失致人死亡。
辩护人辩护提出：廖建华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更符合过失致人死亡；廖建华有自首情节和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廖建华没有犯罪前科；被害人在本案中的不当行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因素，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请求对廖建华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4日20时许，被害人王某甲（死亡，殁年42岁）酒后到位于井研县研城镇民主街其姐姐王某乙（被告人廖建华的妻子）家敲门，王某乙问是谁在敲门，无人回答，王某乙一家便没有理会，王某甲又继续很大声地敲门，廖建华的儿子廖某发现是其舅舅王某甲后，王某乙便将门打开。开门后王某甲和王某乙发生争吵，廖某便将其母亲王某乙拉进门并将门关上，接着王某甲又在门外敲门，王某乙再次将门打开后，王某甲遂打王某乙的耳光并用拳头击打王某乙头部，被告人廖建华看见后，手里拿着折叠水果刀到门口将王某甲向门外推，并与王某甲发生挽打。打斗停止后，王某甲进入房内并将自己的衣服掀起露出伤口，廖建华见状即将手中的折叠水果刀掰断后丢弃在室内卫生间的便池内，廖某则先后拨打“110”报警和“120”请求救护，廖建华将王某甲背下楼，廖某、廖建华与随后赶来的医院的工作人员一起，将王某甲送往井研县人民医院抢救，王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民警在医院将廖建华挡获。归案后，廖建华对其实施的主要犯罪行为做了如实供述。经鉴定，王某甲系因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廖建华、廖某共同对被害人的亲属进行了赔偿，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11月14日20时45分，匿名人通过电话（后经公安机关查实为廖某住宅电话）报警，井研县公安局指挥中心转警称：廖建华和廖某与王某甲发生抓打，期间廖建华用折叠水果刀刺中王某甲心脏，致使王某甲死亡。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井研县研城镇民主街49号六楼2号。该住宅外过道地面发现一处擦拭血迹，第一阶楼梯上发现一金属皮带扣，在第二、第三、第四阶楼梯上各发现一处滴落血迹（编号分别为3号、4号、5号血迹），在过道扶手上发现一处擦拭血迹；室内门厅地面发现七处擦拭血迹，室内卫生间便池管道内提取一把匕首，有液体浸泡，匕首为单刃尖刀，分为刀柄和刀身两部分，刀柄长14.5厘米，宽2.5厘米，后端10厘米为红色木质手柄，前端4.5厘米为金属刀柄，印有“yangjin”字样。刀身总长12厘米，宽2厘米，刀身根部2.1厘米处已折断。公安机关对上述痕迹、物品予以提取。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检验人王某甲的损伤为左胸部8、9肋间斜行刺创，深达胸腔内，创口长度为2厘米；左上臂上段外侧表皮刺创，深2厘米；左上臂上段前内侧横行刺创，深达肽骨，死亡原因系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4.鉴定文书证实，经对提取的王某甲的心血做酒精检验，结论为每100毫升血液中检出101.4毫克乙醇。
5.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楼梯处提取的3号、4号、5号血迹为王某甲所留。
6.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事发后，廖某拨打“110”报警和“120”急救电话，后廖建华和廖某与民警及急救医生一起将王某甲送往井研县人民医院抢救。经医生诊断，王某甲已死亡，民警即将廖建华控制。
7.病情证明书证实，2014年11月15日，王某乙因14日被打伤而到井研县人民医院就医。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王某乙正准备睡觉时，听到敲门声，丈夫廖建华问是哪个？儿子廖某就去看猫眼，说是舅舅。门开后，王某乙听到王某甲喊她出去说话，王某乙就出去。在楼梯间，王某甲说他还不如一个抱养的娃儿。期间王某甲还要动手打人，王某乙就说有事好好说。接着廖某就把王某乙拉回屋里。一会儿王某甲又在敲门，敲的声音比较大，王某乙就去开门并叫王某甲不要闹。王某甲说要打王某乙，说完就用拳头打王某乙左边的耳朵的位置，打得比较重。看到王某乙被打倒在地下，廖建华和廖某就把王某甲往外推，三个人就在楼梯间“挽”起来。没有几分钟，王某乙说自己流了血，廖建华过来看，王某甲也进了屋，站在进门的地方说他“遭了”，还把衣服扯起来。王某乙看到王某甲的肚皮上有血，廖某就说到医院去。廖建华和廖某就把王某甲往医院送，后来警车、“120”的车也来了。
这几年不晓得什么原因王某甲总和王某乙闹，和妹妹闹，还把王某乙屋里的电风扇摔烂过，说王某乙挑拨他和父亲的关系，威胁要弄王某乙一家。
9.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4日晚上8点过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曾某问是谁，但没人答应。一会儿又有人敲门，接连几次后，曾某就听见有人把门打开了，廖某的舅舅王某甲进屋来就骂王某乙，接着王某甲又说了关于老人的赡养之类的话。然后曾某的大儿子出来找他爷爷廖建华，廖建华把曾某的大儿子抱进屋来，外面的人还在吵。一会儿廖某进门来叫打“110”和“120”，并说王某甲受了伤。曾某到客厅看见廖某叫王某乙把王某甲的伤口按住，王某乙又对王某甲说：“你每次都跑到我们这里来闹，有什么事你又不说，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讲明嘛！”然后廖某打完报警电话后就和廖建华一起送王某甲到医院，王某乙也一起去帮忙。
王某甲经常到这边来闹，来的时候先非常重地敲门和踢门，进门后就开骂，只要有人还口，王某甲就威胁要把大家弄死。
10.证人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4日晚上，大约8点左右，潘某某听到隔壁门被打得咚咚地响，先是潘某某的爱人孙某某开门出去看，潘某某也跟到出去，看到民主街＊号＊楼＊号门打开的，有一个男子在骂人，隔壁有一妇女捂住耳朵，她的耳朵被打出了血。潘某某和孙某某两个马上进屋把门关了。第二天，听人说楼上杀了人。
11.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4日晚上8点左右，孙某某回家没过一会，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声音很大，孙某某开门看见一个男子站在＊楼＊号门外骂人，门口站着一个男子，里面还有一个女的对那个骂人的男子说：“你有啥子好好说嘛，你把我的耳朵都打出血了”。孙某某开门的时候，那个骂人的男子“愣”了孙某某一眼，孙某某很害怕，就退回自己的屋里了。
12.证人左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4日晚8点过9点钟的时候，左某在家听见六楼有人在争吵、打架，有个中年妇女说：“你来打我做什么？”又好像听见有人劝架，一会儿又听见有人在六楼上踢门、打架的声音，后来又有人在说打“120”和“110”。接着听见有人关门，左某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中年男子从楼上抬一个男人朝楼下走，一个中年妇女跟着他们朝楼下去。
13.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王某甲对王某乙非常不满，关系也是最不好的。王某甲说王某丙对王某甲不好，对王某乙好，一碗水没有端平。王某甲经常到王某乙家里去骚扰，王某丙知道的有两次，一次是2014年的3、4月份，王某甲把王某乙家的电风扇砸烂了，第二次就是今年11月14日的这次。
14.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王某甲和他的父亲王某丙经常吵架，王某甲觉得王某丙不重视他这个儿子，王某甲与姐姐王某乙的关系也不好。
15.证人廖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晚8点半左右，父亲廖建华带孙子在客厅看电视，廖某在自己的卧室里耍手机。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听见有人在敲门。父亲和母亲问是哪个？但没听见人答应。廖某通过猫眼看见是舅舅王某甲，就跟母亲说了，母亲刚一开门，舅舅就说有两个月没有回家，回家后舅舅的父亲又没有接待他，还说廖某的妈妈几姊妹整了他。廖某就把母亲拉进门，把大门关了。舅舅就在楼梯间吵闹，过了一会，又听见有人敲门，而且声音更大。廖某又从卧室里面出来，看见门已经打开了，母亲和舅舅先是站在门口吵，后又站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上吵，廖某就把母亲拉回家里来，把门关上了。很快，舅舅又在外面敲门。父亲对舅舅说有啥子事好好说！母亲还是继续跟舅舅吵，突然就听见啪的一声，廖某看见父亲在挡。舅舅说：“我锤你又咋子嘛！”突然，舅舅就用拳头朝母亲脑袋上打，父亲就把舅舅推出门去了，父亲和舅舅手脚并用地对打，母亲在旁边劝，廖某也朝舅舅胯下踢了几脚，在舅舅的背上捶了几下。大家停了手，舅舅说他受了伤。廖某看见舅舅的衣服上有血，左侧肋骨位置有条两厘米左右的口子。舅舅说了几句话就倒在地上了，廖某就打了“110”和“120”，然后帮父亲一起把舅舅抬到楼下，招了一辆出租车，刚上车，警察和救护车就先后到了，大家一起把舅舅送到医院了，医生说（舅舅）不行了。
案发那天王某甲是喝了酒的，廖某闻到了他身上有酒味。
2014年12月9日，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廖某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其所确认的案发现场的位置，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案发地址一致。
16.被告人廖建华的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晚上8点过，廖建华在井研县研城镇民主街＊号＊楼＊号的家中客厅带孙子看电视，并用水果刀剥糖给孙子吃，这时就有人踢门，廖建华问是哪个，但没人回答，没有好久，门外又有人踢门，廖建华又问是哪个，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过了一分钟左右，又有人踢门，这次踢门的声音比前两次都大，然后廖建华又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借着灯光才看见踢门的是舅子王某甲，廖建华就把门打开了。王某甲的样子比较凶，叫廖建华把王某乙叫过来。王某乙走到门口，廖建华就回客厅的沙发处，就听见有响声，这时廖某到门口把王某乙拖过来，然后把门关了，廖某就回了他的卧室，关了门。可能有一分钟左右，王某甲又在踢门，这次的声音更大，王某乙又去把门打开，并对王某甲说：“你打都打了，你还要咋子嘛？”这时孙子哭起来，廖建华就把孙子抱到儿子儿媳的卧室去，然后往客厅走，就看见王某甲正在用拳头打王某乙头部的太阳穴，廖建华就过去用手护住王某乙，王某甲就用拳头打廖建华，廖建华没有还手，只是用手把王某甲往门外推，就这样廖建华和王某甲在门口的楼梯间“挽”，“挽”着”挽”着，就进了房间，廖建华就看见地上有血，当时廖建华的右手还拿着刀，廖建华就叫廖某赶快报警。廖建华害怕王某甲知道是他用刀将其捅伤，遭到报复，就把刀掰断丢在厕所里并且冲了水，然后背着王某甲下楼，想把王某甲送到医院抢救。下楼后“110”和“120”都还没有来，廖某就叫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刚掉了个头，“110”和“120”的车就来了，廖建华和廖某以及医生就一起，把王某甲送到了医院的车上。
2014年12月9日，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廖建华辨认的作案中心现场的方位以及丢弃刀具的位置，与现场勘查笔录记录一致；廖建华对公安机关现场提取的刀具进行辨认，确认该刀具是本案中自己手持的刀具。
17.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廖建华之子廖某已支付被害人亲属赔偿款，被害人亲属对廖建华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廖建华从轻处罚。
本院对上列证据评判认为，上列证据来源均合法且与本案关联，各证据证实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实上述事实和情节。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廖建华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廖建华积极救助被害人并在此过程中被公安机关挡获，归案后即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为自首，具有法定的可以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关于自首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廖建华辩称没有伤害的故意，是无意之中的过失致人死亡；辩护人辩护提出廖建华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更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经查，廖建华与被害人发生冲突前手中即持有刀具，冲突发生期间却未将刀具丢弃，廖建华明知持刀与被害人发生挽打会出现伤害甚至死亡后果，仍持刀与对方挽打，放任这种结果发生，证实其主观上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依法应当认定为故意犯罪，廖建华及其辩护人关于廖建华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廖建华有自首情节和积极抢救被害人、赔偿损失的认罪悔罪表现且没有犯罪前科。经查，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辩护人辩护还提出被害人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请求对廖建华予以减轻处罚。经查，被害人王某甲酒后到廖建华的住处，数次敲击住宅门并殴打廖建华的妻子，廖建华在将王某甲推出住宅的过程中与被害人发生挽打，酿成本案，被害人的不当行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重要因素，被害人在本案中具有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量刑时将综合予以考虑。根据廖建华犯罪的性质、犯罪的具体行为、犯罪的社会危害后果以及自首、认罪悔罪表现等情节，本院认为可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廖建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2024年11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任旭东
代理审判员 雷云霞
代理审判员 李 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唐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