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02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暖强，男，196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人，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广州市增城区。因本案于2016年11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亢德义，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卢暖强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粤01刑初8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卢暖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卢暖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卢暖强认为增城区新塘镇大敦村修建机耕路时，没有对其与哥哥卢某某共同栽种的果树进行赔偿，多次到修路现场阻挠施工。2016年11月18日14时许，卢暖强携带水果刀再次去到大墩村湾头路段阻止施工，与闻讯赶来维持秩序的大敦村治安队工作人员被害人卢某1等人发生冲突。过程中，卢暖强持水果刀猛刺卢某1左胸腹一刀致卢某1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卢暖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卢暖强归案后自愿认罪，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和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卢暖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缴获的作案工具小刀予以没收。
上诉人卢暖强上诉称：一审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卢某1拉扯卢暖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2.卢暖强明知他人报警还留在现场等待抓捕，没有反抗，又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3.卢暖强文化程度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卢暖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间，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敦村村委决定修建机耕路，经村民同意后，决定对因修路损坏的果树和青苗不予补偿。同年11月17日，上诉人卢暖强认为村委没有对因修路而毁坏的其与哥哥卢某4共同栽种的果树进行补偿，遂到修路现场阻挠施工。次日14时许，卢暖强携带一把水果刀再次去到大敦村湾头路段阻止施工，与闻讯赶来劝阻的大敦村治安队工作人员被害人卢某1等人发生争执。过程中，卢暖强持水果刀捅刺卢某1左胸腹一刀，致卢某1受伤倒地。后卢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1月18日15时许，广州市增城区公安分局大敦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在现场增城区新塘镇大敦村湾头处抓获卢暖强，并缴获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
2.查询回执、治安案件受理、立案登记表、强制戒毒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卢暖强于2002年12月6日、2009年7月1日和2011年11月20日共三次被强制戒毒。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大敦村水闸往田心村方向的湾头一段东西走向的泥路，该泥路北侧地面上有一块带有血迹的报纸碎片，西侧地上有一把全长26.3cm的不锈钢尖刀（刃长14.6cm，刃宽2.2cm），刀刃处有血迹。
4.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卢暖强被抓获时，作案工具小刀和包小刀的报纸遗留在现场，身穿的上衣、裤子、鞋子有大量血迹，侦查员依法进行了扣押。
5.现场提取的涉案小刀的照片，分别经卢暖强、证人卢某2、卢某3、曾某、吴某辨认，确认该刀具是案发时捅伤被害人卢某1的刀具。
6.现场提取的印有“百姓健康报”字样的报纸一张，经卢暖强辨认，证实上述报纸是其、用来包裹作案工具的水果刀的报纸。
7.穗增公（司）鉴（法病）字[2016]10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卢某1系因扁平状单刃锐器刺击左侧胸壁，造成心脏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并大出血死亡。
8.穗增公（司）鉴（DNA）字[2016]258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现场西侧地面刀具刀身上、西北侧地面报纸碎片上、卢某1所穿T恤衫上、卢某1所穿黑色外套上、卢暖强所穿长裤上的血迹和刀具刀柄的擦拭子、卢某1左右手指甲的擦拭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卢某1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9.穗增公（司）鉴（法临）字[2016]1034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卢暖强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0.证人卢某3提供的手机现场视频，证实：卢某1在现场对卢暖强进行劝离，同时伸手拉卢暖强离开，随即二人拉扯，之后卢暖强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具，右手持刀捅向卢某1，第一刀没有刺中，第二刀刺中卢某1左侧胸腹处，随后二人倒地。
11.大敦村委会议纪要、大敦村委承诺书、大敦村受影响田主及农作物一览表，证实：经村委会决议和村民同意，一致同意并承诺为湾头农田（高标范围内）主要耕作路全面铺设水泥路面，沿路涉及到社员的土地、青苗、果树一律无需补偿。卢暖强的哥哥卢某4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同意，在受影响田主及农作物一览表上，卢某4登记的是1棵荔枝。
12.证人谢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11月18日14时左右，我驾驶小汽车途经大敦村湾头机耕路段的村道时，两名男子边跑边喊：“快打电话报警，有‘白粉仔’捅伤村治安员。”我下车后看见机耕路上有一台黄色的钩机，钩机边有两个人，一个蹲在地上，一个在旁边扶着，我就打110报警，说在大敦村湾头有“白粉仔”捅伤了治安员。
13.证人卢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11月18日14时许，我和卢某3、卢某1按照领导指派到大敦村向北社湾头机耕路施工工地处理有人阻挠施工的事情。我们到达后，看到施工方四五个人已停止施工，一名身穿蓝色格仔衬衣的中年男子（经辨认为卢暖强）手上拿着一把用报纸包住的刀具在和施工方沟通。卢某1劝卢暖强不要妨碍施工，但卢暖强不愿意离开。施工方准备继续施工，卢暖强情绪激动，与卢某1发生推搡，卢某3就在一旁用手机录像。此时，卢暖强用手上的刀具捅向卢某1并把卢某1推倒在地。我和一名施工人员马上控制住卢暖强，夺下卢暖强的刀具。随后，我打电话给领导汇报情况，施工方的人也打了110和120。后我们将卢某1送上120救护车，警察将卢暖强带回派出所，我也将刀具交给了警察。
经卢某2辨认照片以及视频截图，辨认出卢暖强就是持刀伤害卢某1的男子，辨认出卢某1。
14.证人卢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11月18日14时许，我和卢某1、卢某2接领导的指派，到大敦村向北社湾头机耕路施工工地协商有关村民卢暖强妨碍施工的事。卢某1到现场后劝说卢暖强离开工地，不要妨碍施工，但卢暖强不愿意。当时卢暖强手上拿着一把用报纸包住的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物品。我一直在用我的手机录像，记录卢某1劝说卢暖强的过程。卢某1劝说约几十秒后，卢暖强拿出用报纸包住的尖刀对着卢某1的腹部捅了一刀，并将卢某1推倒在地，其他人见状冲过去合力把卢暖强抓获，并缴获捅伤卢某1的刀具。
经卢某3辨认照片以及视频截图，辨认出卢暖强就是持刀伤害卢某1的男子，辨认出卢某1。
15.证人曾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11月18日14时，我和另外四名工人在新塘镇大敦村一机耕道路工地工作时，一名身穿蓝色格仔衬衣的男子（经辨认为卢暖强）来阻挠我们施工，说这里有他的树木，没有协商好补偿。卢暖强前两日和当日早上也曾阻挠我们施工。不久，三名大敦村执法队员过来劝卢暖强离开。后工人开动钩机准备工作，卢暖强上前阻挠，执法队员卢某1叫他不要阻挠施工，以免被钩机弄伤，劝他马上离开。卢暖强右手拿着一把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不听劝阻，还推搡卢某1，将卢某1推倒在地。我和另外两名执法队员帮忙控制住卢暖强后，见到卢暖强右手拿着的是一把刀。
经曾某辨认照片以及视频截图，辨认出卢某1就是那名执法队员，辨认出卢暖强就是持刀伤害卢某1的男子。
16.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案发前一日，我受雇在大敦村用钩机挖土，一男子（经辨认为卢暖强）过来说这里有两棵树是他的，村里不肯补钱给他，不许我填土到他的树那里，一直阻挠我施工，老板就让我停工。案发当日上午，卢暖强又不让我施工，保安卢某1和他的同事到现场劝卢暖强不要搞事，卢暖强就挥拳打了卢某1。下午13时30分左右，老板又带我去施工，卢暖强又跑过来不让施工，卢某1和两名同事过来劝卢暖强。14时左右，卢某1和卢暖强两人说了两句，卢暖强拿出用报纸包住的一把尖刀，右手持刀朝卢某1的上身捅了一刀，卢某1抱着卢暖强摔倒在地，其他保安就将卢暖强制伏。
经吴某辨认照片以及视频截图，辨认出卢某1就是被捅伤的保安员，辨认出卢暖强就是持刀伤害卢某1的男子。
17.证人卢某4的证言：十几年前，我和弟弟卢暖强在湾头种植了二十几棵荔枝树，种树的地方是二十多年前村里分给我们两兄弟的。2016年五六月份左右，社长卢某5找到我，说我有几棵荔枝树在修机耕路的地方，要砍掉，村里一概不作补偿，我同意，并签了名。一个月左右之后，卢暖强问我是不是签过名同意修机耕路不要树苗费补偿，我说是。但卢暖强说即使我签名同意也不算数，荔枝树他也有份，希望村里补偿一些钱。
18.证人卢某5的证言：2016年三四月份的一天，新塘国土所和大敦村委会召开会议，提出要建设机耕路，如果修路涉及到要斩断社员的青苗没有补偿。会后，我们村委到社员家中征求意见，全部社员都表示同意。涉及本案的那块地是卢暖强大哥卢某4的而不是卢暖强的，所以我们征求了卢某4的意见，卢某4没有意见，也没有提出涉及斩断的那棵树是卢某4和卢暖强两人的，所以我们没有再找卢暖强。案发当日上午10时左右，村治保队长说卢暖强在阻止施工，让我过去。我过去之后卢暖强表示一定要补偿青苗钱给他，我说政府说没有钱补的，之后跟他调解，他就回去了。下午3时许，村书记打电话给我说卢暖强捅了卢某1一刀。
19.上诉人卢暖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在新塘镇大敦村湾头修机耕路的地方，我和我哥卢某4种有十几棵荔枝树。2016年11月17日16时许，我发现一棵十几年的荔枝树的树头被锯断，另一棵十几年树龄的荔枝树被挖走。由于那三棵荔枝树没有得到补偿，我就叫施工队停工。后副社长卢联浩过来叫我不要阻止施工，说凡是修路涉及到的树苗村里都不作赔偿，大家都签名同意的，并说我大哥已经签名同意。而我要求对那三棵荔枝树作出赔偿，两人最终没有谈拢。次日早上9时左右，我又来到湾头阻止施工队施工。后社长卢某5来到现场，说这块地是我大哥卢某4的，卢某4已经在征收文件上签名同意修建机耕路，并且大家都同意在机耕路上的树苗没有补偿。我跟卢某5争执，要求赔一点钱给我。后来，“辣鸡头”（卢某1）和另外几个村治安队员过来恐吓我，我叫他不要搞事，之后我就回家做饭。下午14时左右，我怕施工队和村治安队人多我会吃亏，就在家里带了一把水果刀，用报纸包着放进我的右后裤袋里，随后步行到湾头。到了后，我看到一个男子开着钩机在施工，还有一名管工在监工，我就掏出水果刀威胁管工。15时左右，“辣鸡头”和几名村治安队员过来，“辣鸡头”叫施工队继续施工。我说还没有谈好，不要施工。“辣鸡头”叫我不要站这里，万一被钩机伤到就不好，边说边用手拉我，我叫他不要动手动脚。推扯了几下，我很生气，右手拿出水果刀刺向“辣鸡头”的左腰部。我一共刺了两三下，但只刺中他左侧腰部一下。接着，我被治安队员和管工按到在地。警察来后，村治安队的人在钩机铁链旁找到我的水果刀并交给警察，警察就将我带走了。
卢暖强指认了作案现场和作案刀具，并确认了手机视频截图中的其本人和卢某1（“辣鸡头”）。
对上诉人卢暖强及其辩护人所提的意见，经查：1.证人卢某2、卢某3、曾某、吴某的证言以及卢暖强自己的供述，均证实卢某1并没有殴打卢暖强，只是劝解，而且当时挖土的机械正在运作，卢某1为避免挖机伤到卢暖强，才动手拉卢暖强到一旁，并没有激化矛盾的行为。据此，卢某1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过错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2.卢暖强能如实供述，但其作案后即被他人控制，没有自动投案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辩护人所提卢暖强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3.一审考虑到本案系事出有因且卢暖强认罪、悔罪，对卢暖强从轻处罚，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适当。卢暖强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从轻改判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暖强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卢暖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卢暖强及其辩护人所提请求从轻改判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少雄
审判员 蒋伟盛
审判员 林铠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罗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