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中民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矫金章，男，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熊彬，男，汉族，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逊克县商务粮食局。
法定代表人陈贵和，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永娟，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矫金章因与被上诉人逊克县商务粮食局（以下简称商务粮食局）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逊克县人民法院（2014）逊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矫金章及其委托代理人熊彬，被上诉人商务粮食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永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矫金章在原审法院诉称，2000年原告在逊克县看守所羁押期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商务粮食局强行把原告在大连开发区翠竹南里1号楼4门602室的私有产权房屋及附属地下室，依据逊克县人民法院（2000）逊经初字第79号民事裁定书和（2000）逊法协执字第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由逊克县粮油总公司（以下简称粮油总公司）进行拍卖。造成了一起罕见的“冤、假、错、案。”主要理由：一、本案争议房产的资金来源和所有权归属。1996年5月，原告从原逊克县粮食局（以下简称粮食局）副局长调到逊克县粮油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粮贸公司）任法人代表和经理，看到大连期货市场的商机，就在大连期货市场开设个人账户。将原告自家的30万元汇到大连的个人账户上，委托他人帮忙做起了大豆期货，用炒期货赚到的钱购买大连开发区翠竹南里房屋。产权证、发票、税票都是原告个人的名字，这足以证明此房产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也能证明这笔款和单位的账户及公款没有任何关系。二、争议的房产是如何体现在粮贸公司账上。2000年3月，因在大连的分公司经营业务上亏损，原告被粮食局停止了领导工作并接受检查。当时主管财会的粮食局副局长李建华严肃的对原告说：“你在大连炒期货给单位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涉嫌经济犯罪，你现在怎么和组织交待？”原告称：“我接受组织的审查和处理。”李建华说：“怎么处理？现在单位上损失了这么多资金，你总得给单位一个交代吧？你先把你的房子和车交给单位把账平了，我们也好向上级有个交代。”我说：“房子是我个人的。”李建华说：“你现在还顾得上个人的房子？你赶紧把账平上，不进去比啥都强。我们知道你在大连也做期货，挣不了多少钱，你怎么也得拿出一些财产把单位的账先平了。否则，我们也保不了你，如果检察院介入，那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当时我很恐惧，就怕出事。李建华说：“你先把车和房子交给单位平账，我们也不追究你了，先保自己平安吧！”因为当时我已被停止工作并接受检查，没有了话语权。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房屋就充公了。服刑出狱后，原告才知道在大连的房屋，依据逊克县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过户抵给债权人粮油总公司。逊克县人民法院伪造了粮油总公司诉粮贸公司债务一案，因粮贸公司经理矫金章在大连购一户楼房的款项来源是单位公款所购，应认定该楼房属于粮贸公司所有。此楼房可由债权人粮油总公司全权处理。这两份法律文书提到的债务一案，实属子虚乌有、胡编乱造。粮贸公司和粮油总公司没有任何经济来往和债务关系。矫金章也不欠粮油总公司一分钱，更没有动用公款购买房屋，怎么能因为公司经理被抓就把经理的私有房产当作债务执行给别的单位顶债？法院没有凭证和证据，也不履行立案程序，就凭法院出具的“逊克县人民法院（2000）逊经初字第79号民事裁定书及（2000）逊法协执字第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就改变房屋的性质。逊克县人民法院应对产生的后果负责。当时，检察院介入后，由粮食局审计股长王洪凯和审计员李世新配合检察院一年半多的时间先后几次到大连，把单位和个人的所有银行账户查了几次，原告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在结案前检察院和单位把原告的汽车定价15万元，冲减了原告挪用的账目。当时原告提出把大连个人的房屋抵顶挪用的款项，可以减少原告的刑期。检察院不同意并告诉原告可以向单位要回房屋。当时原告在看守所羁押，没有了自由，等出狱后到大连才知道房屋被逊克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书评估后私下变卖。三、法院出具的裁定书和执行通知书改变了房屋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大连开发区翠竹南里1号楼4-6-2房屋产权及附属地下室产权人是矫金章。该房屋产权清晰。粮食局拿着人民法院两份裁定书，拍卖了原告的房屋，改变了房屋的性质，变成了合法的交易，给原告造成房屋损失。综上，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依法归还大连开发区翠竹南里1号楼4-6-2房屋产权及附属地下室产权，并赔偿因侵权造成的直接损失。
原审被告商务粮食局在原审法院辩称，一、原告争议的房屋所有权现已不属于被告所有，被告无权对该房屋行使任何处分权。现房屋所有权属于何人，被告并不知情。原告向被告提起房屋确权及返还房屋之诉，主体错误。被告无权将案外人资产作主交付给原告，法院也无权将本案案外人资产判决给原告。只有现在的房屋所有权人才能行使处分权。二、原告起诉状中的陈述与历史事实严重不符。1、争议房屋购买资金来源是粮贸公司，不是原告个人或其家庭出资。回顾历史，房屋在大连当时用途是办事处，原告是粮贸公司的负责人，用公款买房，原本就应当将房屋所有权人名称写为单位，当时矫金章陈述房屋写自己名字的最主要的原因和事由是方便，写单位麻烦。2、2000年原告自愿将房屋入公司固定资产账，房屋所有权已经返还给粮贸公司，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当年也没有什么群众运动，真相是原告当年滥用职权，涉嫌挪用公款罪和贪污罪，正在接受审计调查，继续贪占房屋不予返还，对原告以后绝对不利，贪占数额越多，量刑就会越高。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是否属于犯罪应当知情，房屋是否是用公款购买，原告更是心知肚明，将房屋返还公司入账，这只是还原客观事实，因为房屋本身就是公司的资产，没有人强迫原告，原告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个人资产入公司固定资产账。3、房屋所有权证书是原告利用工作人员的信任，以欺骗方式取得。房屋入账后，原告以给孩子落户口为由，与单位工作人员联系，要求帮忙借房证用后归还，但是房证取走后，一直未归还。现在，实际购买房屋的所有权人，已经有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原告所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已经属于无效证书，不应当作为证据予以采信。综上，原告起诉要求确权及返还房屋之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希望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1996年5月原告调任粮贸公司经理职务，该公司系国有企业，原告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主营：大豆、食用植物油、仓库出租、豆粕、杂货、混合饲料（小麦、玉米除外），不包括期货业务。在原告担任领导职务期间，利用公款为单位在大连炒黄豆期货，个人也挪用公款在大连炒黄豆和绿豆期货，单位的期货业务亏损，个人的期货业务盈利。1997年年初原告称用其个人炒期货赚的钱在大连开发区从开发商处以转账方式购买翠竹南里1号楼4-6-2房屋及附属地下室，房屋建筑面积为124.15平方米及地下室16平方米，房款在1997年年初购买时已付清。房屋交款发票和购房税务回执均为原告雇佣的徐宝军在1997年末办理。房屋完税总价值为320，931.40元。该房产购买后作为粮贸公司在大连的办事处经营业务使用，其办事处业务是把粮贸公司的大豆运到大连进行出售。通过粮食局副局长李建华出庭证实，原告把大豆在大连出售后所得的大豆款，大部分资金投入大连的期货交易所从事期货业务，包括单位和个人的期货业务。本案诉争房产庭审证人刘立新（原粮贸公司会计）出庭证实，因粮贸公司经营效益不好，在2000年3月公司统一处理了大连的所有账目，将在大连的汽车、房产及其他财产一并入粮贸公司的固定资产账。该事实通过被告提供的公司固定资产明细账和借项记账凭证可以佐证。本案争议的房产相关手续也一起纳入粮贸公司的账目上。至于争议房产证原件据原告陈述在2000年7月份是原告以其他理由为名从单位取得的。在公司统一处理账目后，因其公司经营状况出现问题，粮食局根据县委指示，由粮食局组成专门领导小组对粮贸公司从1998年至2000年4月的经营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工作，其审计结果，通过被告提供的2000年8月20日粮食局向县政府报送的《粮贸公司审计报告》可知，本案争议的房产已列为转账支付945万元（包括期货内部转账、还欠款、粮贸办事处在大连的费用、办事处楼136平方米、车一台）之中。关于此份审计报告的形成，据到大连审计的原粮食局副局长李建华出庭证实，该报告中体现的公司资金使用情况系在原告积极配合下完成的，且审计公司业务期间原告仍是公司领导。在争议房产登记在公司固定资产后，粮食局通过法律文书将房屋产权转移到粮食局下属的粮油总公司名下，粮油总公司于2000年11月将房屋卖给第三人，现第三人已取得合法产权证。
另查明，原告于2000年12月29日因贪污、挪用公款被刑事拘留，后被法院以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判处10年有期徒刑。2008年7月原告出狱后到大连发现房屋已出卖给第三人，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诉争房产的权属，并要求被告依法归还原告在大连开发区翠竹南里1号楼4-6-2房屋产权及附属地下室产权。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原告以其房屋产权证登记在个人名下和购房发票及房产契税收执均为个人名义为由主张房产系个人出资购买，应为原告个人财产的民事权利诉求。通过庭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房产的权属初始登记在原告名下。但通过被告提供的反驳证据，当时粮贸公司的固定资产明细账及借项记账凭证记载，该房屋的产权已在原告购买后登记在粮贸公司的固定资产上，且通过被告提供的2000年8月20日粮食局向逊克县人民政府报送的《粮贸公司审计报告》中明确列明，该房产系粮贸公司用转账支付的资产购置，并且无论该房产进入粮贸公司固定资产账还是粮食局出具的《粮贸公司审计报告》，在当年原告均是公司法人，对粮贸公司的财产资金运用情况有所了解和掌握。原告作为公司法人和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一旦将个人资产列入粮贸公司固定资产的后果。而且回顾当年原告所处的工作环境，原告利用公司领导职务之便，挪用公款进行期货交易，给粮贸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如无法挽回，将会承担一定的经济责任。故在此情况下，原告将登记在个人名下的房产利用粮贸公司会计在2000年3月份统一处理大连账目时把其房产列入粮贸公司财产上，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同时原告不仅将房产列入粮贸公司的固定资产，而且原告也将房产的相关购买手续一并交给了粮贸公司，庭审时原告是认可的，虽原告现持有房产证原件，但并不能回避原告已向粮贸公司提交过房产及相关购房手续的客观事实。因此该房产无论系个人出资还是公司出资购买，在当年公司核定资产时已列入粮贸公司的固定资产，已成既定事实，故当年粮油总公司对外处理公司财产并无不当，原告在把房产交给粮贸公司后便不再享有房屋的财产权和处分权。综上所述，原告依据现有证据主张该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出该房产的相关手续被粮食局审计组在其不知情时强行取走及列入粮贸公司固定财产时亦不知情的抗辩理由，原告在庭审时陈述对一并和房产列入粮贸公司固定资产的三菱车抵账事实予以认可，而对其房产的处置情况不知，既不符合常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矫金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矫金章承担。
判决宣判后，矫金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一、本案争议的房屋产权系上诉人在调入粮贸公司任法人后，到大连期货市场考察，通过炒期货赚钱购买的，房屋产权证及税票等证明均显示为上诉人名字，足以证实诉争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二、上诉人在经营期间业务亏损，被粮食局停止了领导工作并对上诉人进行审查，在此种情况下，当年粮食局副局长李建华称现单位损失这么多资金，上诉人总要给单位一个交代，威逼恐吓上诉人将房屋、汽车、钱财拿出弥补单位的损失，虽上诉人当时已无话语权，但仍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只是称回去和家人商量再答复，没过几天就接到让上诉人出去躲避的电话，之后审计工作组到大连找到开锁的人员将房屋强行打开，将房屋内所有票据及房产证拿回非法入账，上诉人不知将房屋列入固定资产的事实。三、原审法院判决称诉争房屋用途是粮贸公司办事处，上诉人是公司负责人，将房屋所有权人名字写为个人，原因是写个人名字方便，写单位麻烦。此内容与事实不符，诉争房屋价值30万元，如果当年是用单位资金购买，要经过单位会计出纳入账，单位会有记账凭证，可购房发票上写的是上诉人的名字，如何将房屋列到粮贸公司帐上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判决内容严重不符合客观事实。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国家、集体、个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起诉要求确权及返还房屋之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上诉人诉讼时出具的房产证、发票、税务票据都是法律证据，且法院出具的裁定和执行通知书是否合法，都应送达当事人，本案不送达未公告强制执行房屋是违法的，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系推理。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大连开发区翠竹南里4-6-2房屋产权及附属及地下室归上诉人所有。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庭审中，被上诉人商务粮食局向本院提交2000年3月、4月记账凭证。证明在2000年3月上诉人作为法人在单位报销票据签字，当时并未在外地接受审查。上诉人作为领导监管财务工作，将登记在个人名下的房屋列入粮贸公司资产账是知情的，房屋是2000年3月25日列入固定资产账。上诉人在2000年3月22日标明时间在报销票据上签署自己的姓名，2000年4月份上诉人签名报销凭证在4月14日有真实的记载。1月、4月上诉人接受审查签名的票据没有标明时间，但是记载日期是2000年4月14日。这些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作为粮贸公司的法人管理公司的财务，不存在不知情的情形。
上诉人矫金章质证认为，记账凭证上签名是其本人签字，但在2000过完春节粮食局副局长李建华和财务科长到粮贸公司检查工作，和其谈公司亏损问题，让其回去等处理，称这段时间把经手的业务该签的字签了，都是些运输票据。没过几天粮食局通知停止工作。签字的票据是财务人员有的是到其家签的，有的是将其叫到单位签的都认账，但是2000年3月至4月没有主持粮贸公司工作，工资已经停发，虽然签字但都是处理之前的事务，不是后发生的。
经本院庭审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商务粮食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在2000年3-4月份仍在负责履行工作职务，上诉人称票据是事后补签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虽于购买时曾登记在上诉人矫金章名下，但诉争房屋在购买后一直作为粮贸公司驻大连办事处经营业务使用，上诉人虽辩称此房系个人出资购买，之后系租用单位使用，但商务粮食局对此否认，且上诉人未提交粮贸公司曾支付给上诉人租金的凭证。现诉争房屋已于2000年3月25日列入粮贸公司固定资产账目中，上诉人虽认为诉争房屋不是上诉人自愿交付，系在2000年3月时已接受审查，无话语权，粮食局领导强迫要求上诉人将房屋交还，但上述事实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在2000年列入粮贸公司固定资产中的房屋及汽车等资产，系对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对单位资产情况的归纳与认定，上诉人作为法人对交付资产的性质应有所了解。故上诉人主张系被迫交还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另本案在本院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记账凭证，能够证实上诉人在2000年3-4月份仍在履行单位领导职务，对粮贸公司往来票据进行签字确认，上诉人虽称此票据系后来补签，商务粮食局不予认可，故上诉人称本案诉争房屋于2000年列入固定资产账目时其不知情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虽现持有房屋产权证明，但无法证实诉争房产其非自愿交付至固定资产中，故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应予确认给其所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现诉争房屋已另行出售多年，上诉人认为出售行为不合法的主张，因其无证据证实对此房屋仍享有所有权，故上诉人的其他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邮寄费128.00元，由上诉人矫金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柳怡
审 判 员 曹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