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4民终1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荣，男，196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加才，男，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秀凤，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系被上诉人秦加才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腾，女，198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系被上诉人秦加才之女。上诉人张子荣因与被上诉人秦加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子荣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该欠条应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在欠条有歧义的情况下，欠条作为被上诉人的唯一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欠款事实存在。其一，欠条记载金额有歧义，与原告诉讼主张金额不符。欠条记载：“今欠伍亻万亻万仟捌佰元捌拾元”，该欠条记载金额有歧义，可以解读为“今欠伍亻万捌佰元捌拾元”，也可以解读为“今欠伍仟捌佰元捌拾元”，但无论如何都解读不出原告诉状中所述的欠55880元，被上诉人主张的54880元没有证据支持。因此，虽然欠条是书面证据，但书面证据有歧义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且该书面证据是本案被上诉人唯一证据且上诉人不认可借款及欠款事实，而欠款事实没有其它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该欠条应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与其主张的欠条金额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认可，借款金额是5万元，借款发生在2010年，借款来源是被上诉人从禹城市农村信用社贷款10万元中的5万元，并认可上诉人曾经偿还了一年的银行利息。在本案的第三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进一步承认，该5万元是分两次借给的上诉人，第一次是3万元，第二次是2万元，并且在出具欠条前一直未偿还。由此，可得出结论，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金额为5880元，而按照2010年以来最低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条出具时50000元本金的利息金额远超过万元，而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借款利息，其利息金额会是数万元之巨。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金额恰能证实欠条不属实，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第二，欠条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需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已交付出借款项及其交付出借款项的金额。其一，依据法律规定，应查明借款是否交付及其交付金额。《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依据《合同法》规定，一审判决应查明被上诉人是否交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进一步规定，被上诉人秦加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依据该规定，在被告抗辩借款事实不存在，并举证证实欠条系上诉人遭受被上诉人胁迫才被迫出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需要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借款确实已交付及交付的具体金额，从而进一步证明欠条是否本案的有效证据。其二，一审法院将欠条下一行第5个字认定为“0”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欠条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通过被上诉人提交借款已交付的证据依法查明，而无需所谓认定或推定，一审法院这种罔顾事实的做法，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所以，一审判决绕开民间借贷证据审查原则，认为“该欠条应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不采信上诉人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出借涉案款项。第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2015年部分节假日安排的通知及被告儿子张某结婚证、定日子的帖，能够证实欠条系上诉人在被胁迫下出具的，符合法律关于胁迫的规定。所谓胁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而本案中，被上诉人选择2015年2月17号，即2014年的腊月二十九，一个举家团圆欢庆、准备过年的日子里让上诉人书写欠条，已构成以对上诉人荣誉、名誉造成损害为要挟；与此同时，上诉人唯一的儿子张某将于2015年春天结婚，就更忌讳过年争吵、去派出所这些有损其荣誉、名誉的事。因此，在欠条的书写时间选择上，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使上诉人陷于荣誉、名誉损害的恐惧而被迫出具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胁迫成就要件，已构成胁迫，被上诉人被胁迫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因而是无效证据，“该欠条应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上诉人举证证实被上诉人欠其3万元的事实，进一步证实欠条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胁迫的，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提交的户口本、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禹城市农村信用社存折、卡号查询短信、车票，都是客观证据，与证人张某、柳某的证言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了3万元，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3万元的情况下，不可能向其出具欠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被胁迫的，也正因为受到了被上诉人胁迫，欠条内容才语焉不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该欠条应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陈述及其认可的事实相矛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按照自然人借贷的能力和民间的书写习惯”，推定欠条下一行的第5个字为“0”，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属于有法不依。一审判决并未说明何为“民间的书写习惯”，其又是如何认定的，也未解释何为“自然人借贷的能力”，一审法院这种无视法律明确规定的做法，涉嫌滥用裁判权。第二，一审判决所谓推定“0”，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欠条金额不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需让被上诉人依据《合同法》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就可，根本无需所谓的推定。第三，一审判决关于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只是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未否定其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而证人张某虽为上诉人的儿子，但其是上诉人出借被上诉人3万元的直接参与者，并有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北海银行卡及车票等客观证据相佐证，并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符合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款项交付规定，因此，一审判决不采信张某的证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采信证人柳某的证言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证人证言是否采信，不仅要看是谁作证，还要审查其证言内容是否能与其它证据相佐证，而非因证人身份一概否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基本要求，滥用裁判权，无视公平，无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外，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涉嫌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就出了判决书，一审共开庭3次，其中在禹城市法院由刘东兴法官主审，于2016年12月27日上午第一次开庭，后因上诉人提出管辖问题，该案移至禹城市法院市中法庭，在市中法庭开庭两次，时间分别是2017年2月22日上午，该次主审是杨超先法官，另一次是2017年4月24日下午，审判法官是韩杰，书记员是杨超先，但根据阅卷笔录，市中法庭将4月24日下午的开庭笔录人为写成2月22日上午9时，所以在卷宗材料中存在两份2月22日上午9时的庭审笔录，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4月17日，且该判决书中显示审判员是韩杰，书记员是杨超先，而韩杰作为审判员的庭审是在2017年4月24日，因此一审判决存在在庭审结束前就出具了判决书，显然违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因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关于利息计算有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而判决书中却是按照年利率6%支持的，没有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秦加才答辩称,这个欠条是上诉人写的，以欠条为准，不是我逼迫他写的欠条。秦加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借款54880元，以及自立案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被告写的欠条一张，内容是“欠条今欠伍亻万亻万仟捌佰元捌拾元2015年2月17号张子荣已还款壹仟元整2015年7月23号张子荣”，被告承认该欠条为本人书写，但提出欠条内容与原告主张的金额不符，是由原告胁迫所写，还款条是在原告的再三要求下所写，原告曾在北海向被告借款30000元等，并为此提供了八份证据：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2015年部分节假日安排的通知。2.张子荣户口本一份。3.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一份。4.张秋静山东农村信用社存折一份。5.张某工商银行卡号查询短信一份。6.北海至广州的大巴车票4张，火车票订票发票4张。7.张某结婚证及定日子的帖子。8.张某和柳某的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被告的证据与案件根本无丝毫关联性且缺乏真实性，被告仅仅口头抗辩，根本拿不出实质有效的证据来消灭和对抗原告的债权，对被告提供的八份证据一律予以否定；综合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证据进行了认证，认定欠条（含还款内容）系被告本人书写，其书写虽有瑕疵，但按照自然人借贷的能力和民间的书写习惯，欠条下一行的第5个字不应是“万”，至于实际是多少，原告应举证证明，在原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其为“0”，即认定欠条书写的数额是50880元，该欠条应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被告提供的前七份证据与案件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张子荣和证人张某系父子关系，证人柳某系被告张子荣的外甥女，且证人柳某在庭审中隐瞒了双方的亲戚关系，二人的证人证言缺乏证明效力，本院同样不予采信；证人柳某对法庭隐瞒了其与被告的真实关系，属于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鉴于其已具结悔过，本院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欠条的欠款金额是多少，二是欠条是否为胁迫所打。关于焦点一，原告提供的证据有瑕疵，不能证明第5个字是什么，本院推定为“0”，因此欠款金额本院推定为50880元。关于焦点二，被告辩称欠条乃胁迫所写，且对于欠条中的“已还款壹千元整”也不予认可，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够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被告主张原告曾在北海借其30000元，可以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法律予以保护50880元，除去已还的1000元，被告应付原告欠款4988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子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秦加才借款4988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直至还清为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元，由被告张子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本人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在一起的复印件一张，装有照片的袋子，工商银行的银行卡一张，被上诉人本人在广西北海四川路宝谊数码彩色冲扩中心拍摄的照片。拍照片的时间是2010年3月29日，且被上诉人的照片上也写着宝谊两个字。证明被上诉人在北海为了做民间投资借上诉人三万元，并由上诉人担保借邵光林四万元，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给了上诉人三万元是偿还的北海的借款，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借其三万元的事实，更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另外又给了上诉人两万元的事实，如果被上诉人主张另外又给了上诉人两万元并偿还了银行的贷款利息，请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诉人的四份证据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系，在北海时确实让上诉人用过身份证，具体做什么事情不清楚。本院对上诉人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同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记载金额有歧义，称欠条记载“今欠伍亻万亻万仟捌佰元捌拾元”，可以解读为“今欠伍亻万捌佰元捌拾元”，因此，原审法院将欠款金额推定为50880元，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称也可以将欠条解读为“今欠伍仟捌佰元捌拾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称2015年2月17日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受被上诉人胁迫情况下出具的，该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其理由是当天是2014年的腊月29，其儿子将于次年春天结婚，此时让其书写欠条，构成对其荣誉、名誉造成损害为要挟，该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受被上诉人胁迫出具的欠条，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称其曾向被上诉人出借3万元，用以证实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3万元的情况下，不可能向其出具欠条，该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借款时间、借款来源、分几次借给上诉人以及偿还利息情况，均作出详细了说明，被上诉人所作说明与其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并不相悖。故上诉人抗辩该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等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该项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其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应另行主张。原审将两次开庭时间均记载为2017年2月22日，将书记员记载为审判员，均为记载笔误，属审理记录瑕疵，应予纠正，但不影响案件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子荣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元，由上诉人张子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本海审 判 员 宋冬梅审 判 员 郭喜珂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郝 帅书 记 员 周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