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方菡，男，1987年9月20日生，壮族，户籍地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广辉，男，1986年9月15日生，满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娟（系赵广辉妻子），198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址同赵广辉。
原审被告：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大鹏新区葵涌街道比克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向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方菡因与被上诉人赵广辉及原审被告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方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韦方菡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赵广辉并未举证证明韦方菡的行为与本案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此赵广辉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2、一审判决认定韦方菡开窗行为加之寒冷天气导致热水器水阀冻裂有误。3、一审判决韦方菡对热水器老化导致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有误。4、根据赵广辉与原产权人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交房时间为2016年3月21日，故房屋发生损害时风险尚未转移至赵广辉，房屋相关损失的风险应由原产权人承担，此系韦方菡与房屋原产权人之间的关系，赵广辉的损失应根据买卖合同提起违约之诉。
被上诉人赵广辉辩称：1、因涉案热水器与窗户距离很近，当时天气寒冷，故韦方菡称其开窗行为与损害没有任何关系不能成立。2、热水器不论处于何状态，韦方菡均应做到及时关闭，且韦方菡也并未向出租人提出热水器老化情况并要求更换。3、因涉案热水器损坏后已由中介人员带人进行维修，更换了热水器水阀，由此导致赵广辉无法证明热水器水阀损坏原因。不同意韦方菡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克公司）表示同意韦方菡的上诉诉请。
赵广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韦方菡、比克公司向赵广辉支付自2016年1月27日至3月22日的房屋使用费人民币（下同）6,720元（每天120元，计算56天）；2、韦方菡、比克公司向赵广辉赔偿房屋损坏金额38,000元；3、韦方菡、比克公司向赵广辉赔偿因房屋损坏在外租房的损失费，标准按照每月4,200元，时间从2016年3月23日至房屋修复之日止；4、韦方菡、比克公司向赵广辉赔偿律师代理费5,000元。后赵广辉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赔偿房屋损坏金额共计39,696.42元，其中鉴定结论确认的损害金额26,131.42元，另赵广辉拆除水槽、夹墙人工费1,600元，整体橱柜4,700元，厨房水槽4,865元，厨房与客厅间的夹墙（即三联门）2,400元；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韦方菡、比克公司赔偿2016年3月23日至8月31日的租房费用22,400元（租金为每月4,200元）；另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韦方菡、比克公司赔偿鉴定评估费共计1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9日，赵广辉通过上海A有限公司居间与案外人程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赵广辉向程某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501室房屋）。2016年1月8日，501室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赵广辉名下。
程某曾与韦方菡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韦方菡承租501室房屋，租赁期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每月租金3,600元，该《租赁合同》由案外人陈某1作为程某的代理人代签。2015年3月31日之后韦方菡仍实际租赁居住于501室房屋中。韦方菡系比克公司的员工，韦方菡在上海租房的费用可向比克公司进行报销。
2016年1月元旦时韦方菡离开上海回到深圳，离开时将501室房屋厨房的窗户置于开启状态。1月27日凌晨，501室房屋内发生渗水导致房屋受损。审理中，经赵广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XX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设计院）对501室房屋因2016年1月27日房屋水管漏水造成的房屋损害原因进行司法鉴定，XX设计院出具“上房院司鉴[2016]建鉴字第1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1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6年1月27日501室房屋热水器水阀发生损坏造成渗漏。2）501室房屋厨房内进水主管位于吊顶内，为明管铺设，鉴定未发现厨房进水管存在渗漏情况。3）501室房屋部分木地板翘曲、变色，踢脚线和地板木龙骨发霉。4）501室房屋渗漏损坏与2016年1月27日发生的渗漏有关。1128号鉴定意见书在501室房屋基本情况调查中载明：“赵广辉已拆除厨房拉门、室内踢脚线、厨房台柜/水槽，部分木地板已打开。”1128号鉴定意见书在房屋渗漏事件调查中载明：“据现场调查，501室渗漏造成了401室、301室家中渗漏，501室自来水总阀为楼下邻居关闭。”1128号鉴定意见书在501室房屋损坏现状检测中载明：“近厨房处客厅实木地板已部分打开，客厅和主卧实木地板局部可见翘曲、表面变色，木龙骨发霉。南阳台木地板未见明显翘曲发霉。鉴定未发现501室进水主管有改动情况，未发现厨房西墙/北墙墙面有渗漏情况。”XX设计院另致函一审法院，说明：鉴定时，损坏的热水器水阀已更换，也未能得到渗漏现场的第一手资料，因此无法判断低温天气以及热水器老化是否是造成热水器水阀损坏、引起渗漏的原因。经赵广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对501室房屋因2016年1月27日房屋水管漏水造成的房屋损害金额进行司法评估，B公司出具“沪四鉴（2017）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0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房屋修缮工程造价为26,131.42元。赵广辉支付鉴定费用共计13,500元。
韦方菡另提供一份程某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委托“A事务所”陈某1、马某两人负责租赁事务。其另提供两份房屋租金收据，由陈某2（原名陈某1）代签程某收取2015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以及2016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租金。双方确认韦方菡于2016年3月21日退房。
赵广辉提供拆除旧橱柜及夹墙的人工费收据一份，证明501室房屋受损后拆除旧橱柜及厨房夹墙支出人工费1,600元；赵广辉提供水槽发票、三联门发票各一份，证明购买水槽支出4,865元、三联门2,400元；赵广辉提供整体橱柜收据一份，证明购买新橱柜支出4,720元；赵广辉主张上列金额未计算在0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确认的损害金额中。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1128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因热水器水阀发生损坏造成渗漏导致501室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韦方菡离开房屋时将厨房窗户置于开启状态，加之1月27日当天的寒冷天气导致热水器水阀冻裂；第二，热水器使用时间较久本身存在老化而导致发生损坏。就第一项原因而言，赵广辉虽在2016年1月8日取得了501室房屋产权，但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韦方菡仍然继续承租居住501室房屋。韦方菡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韦方菡自2016年元旦时离开上海，直至1月27日事发时也未回到501室房屋中，长期离开住处时按照一般的安全准则应当关闭门窗，更安全的做法是将煤气、水电一并关闭，而韦方菡在住处长期无人的情况下将厨房的窗户置于开启状态，确实会使房屋存在不安全的隐患，并且根据当时房中无人的情况，即使房屋产生任何损害也不能及时排查消除隐患、减少停止损害，故对此韦方菡存在一定的过错。就第二项原因，韦方菡自2014年即开始在501室房屋中居住，相比刚购买房屋的赵广辉，其对501室房屋内设施的状况更为了解，如果热水器存在老化可能导致损害，韦方菡也更易发现，且作为承租人可以要求出租人在合理期限内维修。然而韦方菡也并未就此向前房东或赵广辉提出过，因此即使韦方菡主张的因热水器老化导致损害发生的理由成立，韦方菡仍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不论是哪一项原因或者上述两项原因结合而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韦方菡均具有一定的过错。赵广辉作为房屋的产权人以及实际的出租人，也应当确保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综合考虑事发时的天气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韦方菡应当对侵权结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比克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虽然韦方菡作为比克公司的员工，其在上海租房的费用可以向比克公司报销，但并不能证明韦方菡租赁501室房屋系为办公用途，也不能证明韦方菡租赁使用房屋系为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因而赵广辉要求比克公司与韦方菡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赵广辉主张的损失，一审认定如下：第一，房屋使用费，双方确认韦方菡已于2016年3月21日退房交接，韦方菡也已举证证明其将截至2016年3月21日的房租交给中介陈某2，陈某2作为程某的代理人，其收取租金的行为应视为被代理人的行为，故赵广辉应当向程某主张该项请求。第二，房屋的损坏金额，016号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房屋修缮工程造价26,131.4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广辉另主张的拆除橱柜、夹墙人工费1,600元、整体橱柜4,720元、厨房水槽4,865元、厨房与客厅间的夹墙（即三联门）2,400元，其中无发票的拆除橱柜、夹墙人工费1,600元、整体橱柜4,720元，因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难以支持；对于厨房水槽与三联门，1128号鉴定意见书在501室房屋基本情况调查中载明：“赵广辉已拆除厨房拉门、……厨房台柜/水槽”，因而在对房屋损害金额评估时未将该两项列入评估范围，而热水器水阀损坏后渗水的主要位置就是厨房，因此在大面积被水浸泡后赵广辉拆除更换水槽与三联门也是及时止损的自救行为，故一审认为该两项费用应作为赵广辉的损失进行赔偿。综上，房屋损坏金额认定为33,396.42元。第三，赵广辉在外的租房费用。赵广辉主张房屋受损后无法居住而继续租房产生的租房损失，对此1128号鉴定意见书明确房屋的受损主要位置在厨房，客厅和主卧实木地板仅为局部受损，房屋的受损程度是否导致无法实际居住具有一定的主观性，因而该费用不能认定为侵权行为导致的直接的、必要的损失，对赵广辉该主张不予支持。第四，鉴定费。赵广辉为本案诉讼明确损害原因及损失金额而支出鉴定费，该费用为赵广辉主张自身权益进行诉讼的必要支出，应当列入损失费用。第五，律师费。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律师费并非侵权导致的直接损失，赵广辉主张律师费也无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赵广辉的损失共计认定为46,896.42元，应由韦方菡赔偿32,827.49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一、韦方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广辉32,827.49元；二、驳回赵广辉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2元，减半收取计991元，由赵广辉负担297.30元，韦方菡负担693.7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韦方菡确认涉案热水器水阀发生损坏后系在其要求下由中介方进行维修更换。韦方菡另确认，就501室房屋的损害赔偿事宜原产权人（出租人）并未向其主张过任何权利。
本院认为，首先，因涉案损害发生于501室房屋产权登记在赵广辉名下之后，且韦方菡亦确认房屋原产权人（出租人）亦未就涉案损害赔偿事宜向其主张过任何权利，故赵广辉作为501室房屋的产权人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侵权人韦方菡主张赔偿的权利，其主体适格，对韦方菡关于赵广辉应就房屋损失向原产权人提起违约之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就韦方菡关于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关上诉主张。1、涉案损害发生于韦方菡承租501室房屋期间，韦方菡在当时天气寒冷且其离开房屋去外地较长时间的情况下，却将501室房屋厨房窗户置于开启状态，韦方菡显然未尽合理妥善使用房屋的义务。2、韦方菡称系因涉案热水器水阀老化损坏而发生渗漏，但韦方菡作为实际使用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此要求出租方进行及时维修保养。3、涉案热水器水阀发生损害后系应韦方菡要求而由中介方进行维修更换，由此导致无法对热水器水阀损坏的原因进行准确界定，韦方菡对此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韦方菡对501室房屋的损失金额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应属合理妥当，本院予以认同。二审期间韦方菡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尚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0元，由上诉人韦方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丁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