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商终字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维伟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马山头社区第四工业区**栋。法定代表人：李明伟。委托代理人：陈伟，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忱，身份证住址：辽宁省沈阳市沈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纲，身份证住址：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蔡志敏、王世忱、孙纲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冰，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艳丽，身份证住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家雄，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被上诉人邓艳丽、岑家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传服，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维伟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伟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伟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对深圳市深华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华龙公司”）欠维伟嘉公司货款人民币473064.2元（以下币种均同）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均由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经查明了部分法律事实，遗漏了必要的法律事实。1、原审法院仅查明了深华龙公司于2012年年底歇业，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作为深华龙公司的股东，是法定清算义务人。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未履行清算义务，构成了法律的不作为。2、根据维伟嘉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深华龙公司在2012年度歇业以前是确实存在大量公司财产的，其中更有价值1025万元的设备资产被评估作价为深华龙公司的注册资金，深华龙公司歇业后，这些资产已经不知去向，事实上已经出现了公司资产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后果。3、由于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作为深华龙公司的股东，未能保存公司的主要财产、账簿等重要文件，深华龙公司至今无法实现清算。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案中，维伟嘉公司诉求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承担责任的法条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下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该条规定了公司股东在以下两种情形应当分别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清偿责任：(1)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2)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既然深华龙公司歇业后，其确定有的公司财产现已经不知所踪，且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作为股东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事实上已经无法清算），那么，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应当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第十八条同时向维伟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仅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条款，未同时适用第二款关于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产责任的条款，这在法律适用上是存在遗漏的。原审法院忽略了深华龙公司在歇业时已经确定存在的财产，但却不知所踪，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已无法对此予以说明，这就足以证明因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未能及时清算，导致深华龙公司资产不知所踪(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其应当向维伟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维伟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据以上事实判决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是不正确的。另外，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本着严格公司股东的股东义务，防止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法律精神，其强调了公司股东的法定清算义务，从实质上完善了公司股东责任，原审法院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以前的法律适用标准判决本案，既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也不符合新的司法政策。故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蔡志敏、王世忱、孙纲共同辩称:一、深华龙公司并无《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散及清算事由，维伟嘉公司主张孙纲、王世忱、蔡志敏三人作为深华龙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二、深华龙公司并无公司章程第四十三、四十四条规定的约定解散及清算事由，维伟嘉公司主张孙纲、王世忱、蔡志敏三人作为深华龙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三、维伟嘉公司于2013年上半年即向深圳中院申请深华龙公司破产清算，并已获深圳中院受理，深华龙公司股东不可能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因此，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四、维伟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纲、王世忱、蔡志敏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导致公司资产流失的原因。五、孙纲、王世忱、蔡志敏三人系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成为深华龙公司股东的，属于风险投资，实际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也从未在公司任职。深华龙公司经营不善以致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作为投资人的孙纲、王世忱、蔡志敏三人，投资无法收回，实际上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且损失远远超过维伟嘉公司。六、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股东才承担责任。本案中，公司财务账册的文件虽然部分丢失，但是，第一，孙纲、王世忱、蔡志敏三人只是风险投资者，并不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从未在公司任职，深华龙公司的生产经营均由股东和实际控制人邓艳丽、岑家雄夫妻负责，主要财产和财务账册等重要文件均由邓艳丽、岑家雄夫妻负责管理，其丢失的责任应由邓艳丽、岑家雄夫妻负责；第二，维伟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文件丢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文件丢失有很多原因，有可能是不慎遗失，也有可能保管人员故意带走，是否一定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才导致文件丢失，维伟嘉公司应举证证明；第三，本案中丢失的只是部分财务文件，对清算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困扰，但深华龙公司还有其他应收债权及知识产权等资产，部分财务文件丢失并未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法律后果，依法股东不应承担责任。七、深圳中院关于深华龙公司的破产清算正在进行，并非维伟嘉公司所称的“深华龙公司至今无法实现清算”。维伟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决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对深华龙公司欠维伟嘉公司货款473064.2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由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维伟嘉公司与深华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的（2012）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书，深华龙公司应向维伟嘉公司支付货款473064.2元及利息损失。因深华龙公司未履行债务，维伟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经执行，一审法院未发现深华龙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深宝法执字第130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本案中，深华龙公司的股东为本案被告。庭审时双方确认该公司于2012年年底歇业，但目前营业执照尚未被吊销。2013年10月15日，深圳中院裁定受理本案维伟嘉公司对深华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另外，维伟嘉公司提交的该公司2010年度年检报告显示，该公司的“年末资产总额”为1.6多亿、“年末负债总额”为7000多万。原审法院认为：深华龙公司已经于2012年年底歇业，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作为深华龙公司的股东，是其法定的清算义务人。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未履行清算义务，构成法律上的不作为。维伟嘉公司向法院申请深华龙公司破产清算与要求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承担未履行清算义务责任系不同的请求，维伟嘉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维伟嘉公司主张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深华龙公司财产流失、灭失，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维伟嘉公司提交的深华龙公司2010年度年检报告且不论所载的资产状况是否属实，但年检报告所指的时间点是2010年年底，而不是深华龙公司歇业时即2012年年底，所以年检报告所载资产状况不是深华龙公司发生解散事由而应当进行清算时的资产状况。因此，维伟嘉公司提交的深华龙公司2010年度年检报告以及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深华龙公司财产，尚不足以证明深华龙公司歇业后，因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深华龙公司财产发生贬值、流失、损毁或灭失。现维伟嘉公司根据该主张要求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对深华龙公司拖欠维伟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维伟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98元，由维伟嘉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维伟嘉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深中法破字第48-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深华龙公司的破产程序已被该裁定终结，同时根据裁定书法院认为其无法进行全面清算。2、（2013）深中法破字第48-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深华龙公司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已由该裁定书认可。3、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证明维伟嘉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分配到财产为71846.23元。4、“深圳诚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书”，证明深华龙公司的财务资料不完整，不连续，无法相互印证，无法得知深华龙公司经营期间内的资产情况和经营情况，说明深华龙公司目前现有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都已经无法再收集到，其导致的最终后果是深华龙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蔡志敏、王世忱、孙纲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一、该报告书第二项明确说明2011年度会计凭证仅有6月、10月两个月份缺失，2012年度部分月份尚未装订成册，并未明确缺失，且该份报告书对公司的整体资产进行了盘点，并未得出深华龙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最终结论，因此，蔡志敏、王世忱、孙纲认为该部分财务资料确实并不影响深华龙公司的正常清算。二、关于固定资产的流失，作为股东的蔡志敏、王世忱、孙纲并不应当承担责任。蔡志敏、王世忱、孙纲从未在公司任职，只是风险投资，对公司的股东资产、财务账册等均不负有保管义务，部分资产的流失应当向负有保管义务，具体负责经营管理的邓艳丽、岑家雄夫妻索赔，而不应当向蔡志敏、王世忱、孙纲索赔。如果维伟嘉公司的诉求成立，相当于蔡志敏、王世忱、孙纲损失了三千万的出资，同时还要再承担六百多万的赔偿，这是严重违反常理的。邓艳丽、岑家雄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其说明深华龙公司的清算工作已经完成，维伟嘉公司的债权已经得以实现，维伟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蔡志敏、王世忱、孙纲提交了以下证据：1、邓艳丽向管理人移交相关的法人证照、印章、财务账册等资料的移交清单，证明深华龙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已经履行了配合管理人破产清算的法定义务。2、管理人对邓艳丽、雷媛媛的接管调查笔录，证明深华龙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相关人员积极配合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维伟嘉公司质证称：1、除了深华龙公司名下因其他案件查封的少量银行存款外，以投资入股方式作为注册资金投入的机械设备已不知所踪，直接导致了深华龙公司法定资产的减少，由此给维伟嘉公司的债权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2、深华龙公司财务资料严重缺失，仅有部分散乱单据，财务资料不完整、不连续，且不能互相印证，由此导致无法对深华龙公司进行全面清算。邓艳丽、岑家雄对蔡志敏、王世忱、孙纲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2013）深中法破字第48-4号民事裁定书及深华龙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深华龙公司现有破产财产为现金1178268.58元，破产债权总额为6578305.74元，维伟嘉公司确认债权512382.86元，已获得清偿分配款项71846.23元，仍有440536.63元未得到清偿。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作为深华龙公司股东是否怠于对深华龙公司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深华龙公司无法清算。《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维伟嘉公司诉请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对深华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举证证明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作为深华龙公司股东怠于对深华龙公司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深华龙公司无法清算。维伟嘉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深华龙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依法作出（2013）深中法破字第48-5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由于接管的财务资料严重缺失，无法全面清查深华龙公司的资产状况，导致管理人无法对深华龙公司进行全面清算”，足以证明因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未能及时清算，导致深华龙公司资产不知所踪(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其应当向维伟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蔡志敏、王世忱、孙纲辩称其并未实际参与深华龙公司管理，对账册、资产灭失不承担责任，不应对深华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深华龙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蔡志敏、王世忱、孙纲所辩称的例外条款，因此无论蔡志敏、王世忱、孙纲是否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作为深华龙公司的股东，在深华龙公司2012年歇业后，其与深华龙公司的另两名股东邓艳丽、岑家雄一样，都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深华龙公司进行清算。故因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怠于履行对深华龙公司清算的义务，导致深华龙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深华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对债权人维伟嘉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由于维伟嘉公司已获得清偿分配款项71846.23元，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应对深华龙公司尚欠维伟嘉公司440536.63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维伟嘉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中证据发生变化，本院根据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二、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对深圳市深华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尚欠深圳市维伟嘉科技有限公司440536.63元的债务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以440536.63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20日计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深圳市维伟嘉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98元，共计8396元，均由蔡志敏、邓艳丽、王世忱、孙纲、岑家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利 萍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松（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