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3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申兵，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巨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锋，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阳县石公园林雕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曲阳县雕刻走廊。
法定代表人：张宗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贤，河北正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巧然，曲阳县灵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海宁，男，198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保定市曲阳县。
上诉人张申兵因与被上诉人宋海宁、曲阳县石公园林雕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雕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9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申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认定“原告证据一的乙方签名非法定代表人签名，宋京民作为代表人签名并无乙方授权，该证据存在瑕疵。”错误。雕塑公司对其员工的授权是该公司的内部行为，上诉人不可能得知。对上诉人来说，只要加盖雕塑公司的公章，那么上诉人就足以相信宋京民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再者，上诉人不可能有该施工合同，该合同是上诉人从锦路达公司求得，该施工合同需要有资质的公司承建，个人是不能承建的，并且施工现场只有宋海宁一人负责，其对外一直代表雕塑公司，所以不但上诉人认为是向雕塑公司供应石材，而且锦路达公司同样认为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雕塑公司，宋海宁是雕塑公司的代表。第二，原审认定“关于雕塑公司证据一、二故其证言真实度高”错误。首先，原审判决对雕塑公司收款数额与转出款项不符没有做出任何分析；其次，张少华、李牙是谁？为什么收款？更是只字未提；再次，李某的证言明显是孤证，且与雕塑公司有特殊关系，怎能仅凭其证言就能臆断其是合伙人？最后，李某、张少华、李牙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雕塑公司收到工程款并出具发票是其作为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至于收到工程款后转给谁与上诉人无关关。第三，原审认定“雕塑公司证据三系国家机关公文书证，证据效力较高”错误。首先，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早在2005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就明确了公安机关的鉴定机构不得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最后，原审法院是将还未经审判程序质证的刑事诉讼证据，直接作为本案的证据，并认为证据效力较高错误。第四，原审认定“原告称宋海宁、李某、宋京民系雕塑公司员工，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错误。首先，宋海宁等作为个人不能签订施工合同；其次，该施工合同的工程款不是汇入雕座公司的账户就是宋海宁代表雕塑公司以现金形式支取，雕塑公司对此出具了发票，这显然是雕塑公司的公司行为，买卖合同的后果当然应由该公司承担。
宋海宁没有答辩。
雕塑公司答辩称，张申兵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申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连带偿还欠款3796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雕塑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曲阳县支行账户50×××18于2014年8月25日、9月30日、10月17日、10月28日、11月28日、12月8日分别收到锦路达公司转账给付的景观工程款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81320元合计681320元；对该款，雕塑公司作为收款方于2014年12月9日向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被告宋海宁以其和雕塑公司名义向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出具了收款条5张（该组证据简称原告证据四，均未加盖雕塑公司印章），载明于2014年12月15日、2015年2月16日、4月21日、6月4日、6月27日分别收到缔景城景观工程款1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100000元、185000元合计535000元，其中，2015年6月27日收条还载明：将此款打入刘会强账号。以上事实，有本院依法从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调取的证据予以佐证，原告和雕塑公司无争议，宋海宁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二被告应否连带偿还原告欠款379600元的争议。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一、施工合同，主要载明：甲方锦路达公司、乙方雕塑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就工程施工事项订立本合同；（一）工程名称：任县缔景城绿化、景观、石材、水电安装工程；（二）工程承包范围：包工包料；（三）开工日期2014年7月1日，竣工日期2014年11月30日；（五）1、本工程含税总价暂估为2260000元；（九）2、乙方项目经理：宋京民、李某；3、乙方派驻的技术员宋海宁，职权：视察和监督本工程的实施，检查本工程所使用材料的质量及资料的完整性，现场复核工程记录，及验收单、联系单变更等签字，做好分管工程的工程量复核等工作，对索赔事件的认定；甲方加盖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公章，代表人赵某签字；乙方加盖雕塑公司印章，代表人宋京民签名。二、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申兵（缔景城景观石材款）379600元，叁拾柒万玖仟陆佰元正，宋海宁，2016.2.6。三、根据原告申请，本院还依法从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调取了如下证据：2014年8月24日收据1张、无日期的编号分别为006891、006892、006893、006894、006895、006897的收据5张，分别载明收到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景观工程款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81320元合计681320元，收据上均加盖雕塑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均为“李”。对原告以上证据，雕塑公司质证称，对原告证据一不知情、不认可，该合同上的我公司印章系宋海宁伪造，是宋海宁、宋京民、李某承包的该工程，该三人不是我公司职工。原告证据二系宋海宁个人出具，与我公司无关。原告证据三上的我公司财务专用章系宋海宁伪造，我公司未出具收据。我公司未收到原告证据四所载款项，不认识刘会强，此系宋海宁的个人行为；如施工合同真是我公司所签，工程款均应打入我公司，但除上述681320元外，其余工程款是宋海宁支取的；退一步讲，即便是宋海宁是我公司技术员，也无权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也不能替公司支取工程款。雕塑公司还提供了如下证据：一、（一）户名为雕塑公司的农行对公账户2014年的明细信息结果表，载明：8月25日收到锦路达公司200000元，当天转给李某198000元；9月30日收到锦路达公司100000元，10月2日转给李某99000元；10月17日收到锦路达公司100000元，当天转给李某99000元；10月28日收到锦路达公司100000元，10月29日转给李牙250000元；11月28日收到锦路达公司100000元后，当日转给李某99000元；12月8日收到锦路达公司81320元，12月9日转给张少华81320元。（二）网上银行交易明细，载明：2014年10月29日，张少华账户转给李某账户99000元；2014年12月9日，张少华账户转给李某账户40000元；付款账户62×××23转给李某账户40507元。（三）李某2014年12月9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雕塑公司转来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工程款现金6813元。（四）2014年收入工程款转给李某明细表，载明：收到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681320元后转给李某681320元；该明细表上的手写内容还载明：情况属实，收款人李某签名、捺印，2014年12月9日。二、证人李某（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址曲阳县××南××村10队19号，与原告无特殊关系）出庭作证称：我与宋海宁合伙承揽了任县缔景城景观绿化工程，宋海宁是负责人，是他和其岳父宋京民签的合同；宋海宁说有工程款要打入雕塑公司，让我给该公司打个招呼，我和张宗勋的儿子张少华是朋友；雕塑公司接收了工程款后，共转给我款合计681320元，是我让张少华转的，有他转的，有会计转的；我、宋海宁、宋京民不是雕塑公司职工，雕塑公司不知道上述合同；对雕塑公司证据一第三项无异议，该证据第四项的手写内容是我写的，是我的签名、捺印。三、（一）2012年1月18日的保定市公安局印章刻制备案入网审批表复印件，并加盖曲阳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印章，载明：单位名称雕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宗勋，经办人张少华，公章类型有行政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法人名章。（二）曲阳县公安局2017年6月14日出具的曲公（刑直）鉴通字[2017]014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张宗勋，我局聘请有关人员对标注为D2017-37-JC的任县缔景城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上的“曲阳县石公园林雕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标记为D2017-37-YB的提取的“曲阳县石公园林雕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进行了文件检验鉴定，鉴定意见是：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三）曲阳县公安局2017年6月15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载明：张宗勋：宋海宁涉嫌伪造印章案一案，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被告知人张宗勋已签收该告知书。对雕塑公司以上证据，原告质证称，对其证据一有异议，转账数额不符，李某出具的收条显然是后补的，与转账情况矛盾；其第（一）项的第4笔转账无证据证明李牙将款转给张少华，第6笔款项是由雕塑公司转给张少华，这与情理不通，因为以前都是转给李某；第（二）项的40507元无法证明是张少华转给李某的。对其证据二有异议，证人与雕塑公司法人的儿子有特殊关系，且系孤证，无法核实其与宋海宁系合伙关系。对其证据三及鉴定程序、鉴定机构资质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公安局不应出具鉴定意见。宋京民、李某是雕塑公司职工，雕塑公司公章的真假与本案无关联性，从施工合同的订立到接收工程款都是以雕塑公司名义，这使原告足以认为宋海宁是雕塑公司的员工，即便公章是假的，雕塑公司收受六次工程款并开具发票，应视为其对宋海宁行为的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证据一的乙方签名非法定代表人签名，宋京民作为代表人签名并无乙方授权，该证据存有瑕疵。关于雕塑公司证据一、二，其内容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特别是根据原告证据一，李某应是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的管理人和知情人，从其作证行为及证言内容看，其既有作伪证的法律风险，也有承担合伙责任的风险，故其证言真实度高；雕塑公司证据三系国家机关公文书证，证据效力较高；对雕塑公司的证据，原告虽有异议，但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宋海宁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综上，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对雕塑公司证据一、二、三的证据效力应予认定；原告称宋海宁、李某、宋京民系雕塑公司员工，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即便施工合同上雕塑公司的公章是假的，从施工合同的订立到接收工程款都是以该公司名义，使原告足以认为宋海宁是其员工，该公司收受工程款并开具发票，应视为对宋海宁行为的追认。对该主张分析如下：一、本案中，与宋海宁、雕塑公司之间有关的行为有原告证据一、三所涉行为及雕塑公司收锦路达公司款的行为，假如雕塑公司追认了以上行为，也应是对施工合同的追认，其相对人是锦路达公司，而非原告，与原告无直接关系；二、假如施工合同有效、宋海宁是雕塑公司员工，但施工合同明确载明了宋海宁的技术员身份及其职权，其职权中无采购权；如原告明知宋海宁无采购权而与宋海宁交易石材，则交易后果与雕塑公司无关；如原告不了解宋海宁的职权而与宋海宁交易石材，则是其对商业风险的失察，原告也称其除宋海宁外没与雕塑公司的其他人员联系过，对此，原告存有过失；综上，根据法律规定，以上交易情况均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原告证据二系宋海宁个人出具，从其内容看与雕塑公司无关，原告与雕塑公司间无供应石材合同，原告也无雕塑公司明确授权宋海宁采购石材的证据，宋海宁出具欠条的行为也未经雕塑公司追认，结合以上分析，宋海宁出具欠条的行为对雕塑公司也不应适用表见代理，故本案中原告要求雕塑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综上所述，宋海宁欠原告工程款3796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宋海宁应当偿还原告。原告要求雕塑公司与宋海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宋海宁偿付原告张申兵石材款3796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97元，财产保全费2418元，合计5915元，由宋海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作证主要内容为：“张申兵向雕塑公司供货。宋海宁是雕塑公司的材料员。雕塑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我方是建设单位，对方是施工单位。”，并陈述“我去过雕塑公司，宋京民、宋海宁出具了雕塑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质证明和加盖公章的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但无法向法庭提供该证据。”雕塑公司质证意见为：不认可，我方从未向宋京民、宋海宁出具过授权书，也没有向二人提供过营业执照，证人在法庭中的陈述我公司的住所地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该证人陈述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被上诉人予以否认，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雕塑公司应否对拖欠的工程款379600元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其有理由认为宋海宁是雕塑公司的员工，宋海宁的行为对上诉人而言构成表见代理，该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提交的证据主要是施工合同和宁海宁出具的欠条。本案中，施工合同显示当事人是锦路达公司任县分公司和雕塑公司，雕塑公司认为施工合同上其公司印章是伪造的，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就印章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进行了文件检验鉴定，鉴定意见是：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并非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诉争的石材由宋海宁签收，2016年2月6日宋海宁出具证明证实欠款，因此雕塑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要求雕塑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欠条系宋海宁个人出具，从其内容看与雕塑公司无关，上诉人与雕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证实雕塑公司授权宋海宁采购石材，宋海宁出具欠条的行为也未经雕塑公司追认，因此，原审认定宋海宁出具欠条的行为对雕塑公司不适用表见代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张申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4元，由上诉人张申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新 戈
审判员 秦 一 臣
审判员 何秀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雨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