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22民初2313号
原告：叶万领，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原告：梅士卫，男，197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432号。
法定代表人：杨雁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利，男，该公司职工。
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男，该公司职工。
被告：李灿明，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现在浙江省十里丰监狱一监区服刑。
第三人：杭州广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航海路181-187号505室。
法定代表人：蒋朝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解明，男，该公司股东。
原告叶万领、梅士卫与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公司）、李灿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于2017年7月5日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裁定本案移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处理，原告叶万领、梅士卫不服本院管辖权裁定提起上诉，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浙10民辖终27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浙1022民初231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被告李灿明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于2017年9月19日被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于2017年12月15日恢复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对本案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波、洪波、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利、被告中建一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被告李灿明到庭参加诉讼，同日，原、被告共同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30天。本院于2018年4月8日通知杭州广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广达劳务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5月16日对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万领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波、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利、被告李灿明、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解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建一局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万领、梅士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给两原告保证金合计150万元；2、判令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给原告自2016年2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两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30日，被告李灿明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签订《君临城邦三期工程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就台州市三门县君临城邦三期工程成立联合项目部，负责该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并由被告李灿明向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协议签订以后，被告李灿明又与原告叶万领、梅士卫分别签订了《木工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和《泥工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将台州市三门县君临城邦三期工程的木工工程和泥工工程分别分包给原告叶万领、梅士卫，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作为两份合同的鉴证单位和保证金收取单位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叶万领、梅士卫基于合同约定将300万元保证金打到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的账户，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将该笔保证金中的250万元付至被告指定的被告中建一局公司的账户，剩余50万元退还给原告叶万领。后涉案工程因被告原因未能实际履行，被告中建一局公司遂将两原告缴纳的保证金100万元予以返还，但剩余150万元保证金至今未退还。
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答辩称，两原告未向被告公司付款，涉案款项是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支付给被告公司，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是否替被告李灿明支付，被告公司也不清楚，被告公司与两原告不存在任何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建一局公司答辩称，被告公司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是集团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只为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代收款项，无付款责任；已退还的100万元也是根据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意思进行退款，是替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付款，与两原告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如果要退还已收款项，也应该由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退还。
被告李灿明答辩称，涉案工程原先是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自己承包施工的，前期的桩基工程快做好了，被告李灿明打算向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转包工程，原告叶万领、梅士卫打算以包清工的方式分包工程，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提出如果接手转包工程要先支付已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也就是说转包工程要向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支付1000万元。被告李灿明与两原告当初协商，工程承包来后大家一起做，大家各自出资，两原告出资的款项根据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意见要汇给被告中建一局公司，但是两原告不能以个人的名义汇款，要借劳务公司的名义转汇，两原告以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名义汇给被告中建一局的250万元款项性质是工程款。后来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通知被告李灿明等人暂时不要汇款，说要找其他单位施工，而且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说自己也要退出承包，所以没有转包成功。被告李灿明曾向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问过已经汇了的钱怎么办，但被告李灿明在2017年3月份被刑拘了，后来是两原告自行去催讨。被告李灿明与两原告是一起承包工程的，汇给被告中建一局的钱应该由被告李灿明和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去拿回。因为工程没有转包成功，所以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和被告中建一局公司应该把之前收取的钱退回，被告李灿明同意将钱直接退给两原告，两原告主张的利息诉讼请求，不应该由被告李灿明支付，因为被告李灿明没有收过一分钱，是无辜的，应由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和被告中建一局公司来支付。
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陈述称，2015年9月9日，第三人收到原告叶万领转账支付的200万元，2015年9月10日，第三人将其中50万元退还给原告叶万领。2015年9月18日，第三人又收到原告梅士卫转账支付的100万元。2015年9月18日，第三人根据被告李灿明的要求，将原告叶万领、梅士卫转入第三人公司账户的上述250万元款项以保证金的名义转账至被告中建一局公司的账户。2016年2月4日，第三人收到被告中建一局公司退还的100万元保证金，后将其中60万元于2016年2月5日退还给原告叶万领，剩余40万元于2016年3月2日退还给原告梅士卫。第三人与被告中建一局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合同关系，只是代收代付。第三人同意三被告将剩余的150万元保证金直接退还给两原告，第三人之后不会再就本案所涉款项追究三被告的责任。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具体如下：
原告叶万领、梅士卫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君临城邦三期工程合作框架协议》原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订立合作协议，并成立联合项目部，由被告李灿明负责该项目具体施工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木工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原件、《泥工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原件各一份，拟证明两原告与三被告之间分别存在木工、泥工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结算业务申请书、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六份（其中12518864系原件，其他五张是复印件）、原告叶万领开设在建行浙江分行账户的明细表原件两张，拟证明两原告将300万元保证金存入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账户，由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将其中的250万元转入被告指定账户的事实，已退还原告叶万领50万元的事实。
第四组证据：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复印件一张、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三份，拟证明因工程实际未能开工被告退还两原告100万元保证金，剩余150万元保证金未退还的事实。
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中建一局公司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第二、三组证据与两被告公司无关，第四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从考证，但认可相关事实。
被告李灿明质证意见：对两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质证意见：对两原告提交的证据及主张的待证事实无异议。
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中建一局公司、李灿明、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两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李灿明、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均无异议，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中建一局公司对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三、四组证据虽提出一些异议，但认可收到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250万元汇款及已退还100万元的事实，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部分证据虽然是复印件，但真实性可以认定，故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8月30日，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签订《君临城邦三期工程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承接的浙江省台州市三门县君临城邦三期工程与被告李灿明成立联合项目部，双方对联合模式、责任承担、权益分配等进了约定。主要条款：1、乙方（李灿明）无条件接受甲方（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开发商签订的本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有条款，并对责任、权益承担连带责任。2、乙方上交甲方工程总价5.5%的管理及营销费用。项目成本核算方式按公司项目完全成本核算方式进行核算。3、乙方及时支付甲方保证金，具体时间安排为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9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9月30日前根据前期实际交割清算确定的金额进行支付。2015年9月2日，原告叶万领与被告李灿明签订《木工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被告李灿明将涉案工程主体模块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原告叶万领承担完成，原告叶万领在开工前需一次性缴纳保证金300万元，合同签订2个工作日内打入劳务公司账户。鉴证单位为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2015年9月18日，原告梅士卫与被告李灿明签订《泥工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被告李灿明将工程泥工主体、粉刷分项工程以包清工方式分包给原告梅士卫承担完成，原告梅士卫共需缴纳的保证金200万元打入劳务公司，签订合同当日交纳100万元，另外10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一星期内补交全合同生效。鉴证单位为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2015年9月9日，原告叶万领转账给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200万元。2015年9月10日，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退还给原告叶万领50万元。2015年9月18日，原告梅士卫转账给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100万元。同日，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根据被告李灿明的指定将250万元以保证金的名义转账至被告中建一局公司账户。2016年2月4日，被告中建一局公司退还给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保证金100万元，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于2016年2月5日退还给原告叶万领60万元，于2016年3月2日退还给原告梅士卫40万元。另查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之间签订的《君临城邦三期工程合作框架协议》因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退出承包而未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签订了《君临城邦三期工程合作框架协议》之后，被告李灿明与原告叶万领、梅士卫签订了分项工程承包协议，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框架协议，实际上是一份转包协议，而被告李灿明与原告叶万领、梅士卫签订的协议明确为分项工程承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金、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故上述协议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原告叶万领、梅士卫支付给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的工程保证金是根据与被告李灿明之间签订的分项工程承包协议而履行的付款行为，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只是代收款项，收受款项的一方应认定为被告李灿明，在双方签订的分项工程承包协议无效且没有履行的情况下，被告李灿明应向原告叶万领、梅士卫退还尚未退回的工程保证金150万元。至于原告叶万领、梅士卫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告叶万领、梅士卫在支付工程保证金后存在利息损失，被告李灿明在原告叶万领、梅士卫向法院起诉之后仍未向两原告退还150万元工程保证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两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应低于实际损失，属当事人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至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和被告中建一局公司是否与被告李灿明承担共同责任，本院认为，虽然被告中建一局公司收取了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的汇款250万元，后又向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退还了100万元，但被告中建一局公司与被告李灿明及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均不存在合同关系，其辩称系代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代收代付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签订的《君临城邦三期工程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成立工程联合项目部，被告李灿明是基于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存在工程转包协议的基础上，以工程转包人的身份与原告叶万领、梅士卫签订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且已收取的工程保证金除已退还部分外全部汇入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指定的账户，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经营工程项目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利益关系，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告李灿明违法签订转包协议是导致被告李灿明与两原告之间签订分项工程承包协议的直接原因，且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在向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退还100万元保证金后不再退还其余保证金也是发生本次纠纷的主要原因，纵贯整个过程，被告中建一局公司既存在过错，又是利益的占有方，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能再拘泥于合同的相对性理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公平原则，应对被告李灿明的经营行为承担共同责任；且被告李灿明及第三人杭州广达劳务公司又同意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直接向原告叶万领、梅士卫退款，由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既不损害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利益，也有利于纠纷的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叶万领、梅士卫主张要求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李灿明共同退还给两原告工程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叶万领、梅士卫主张要求被告中建一局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李灿明共同退还给原告叶万领、梅士卫工程保证金150万元，并赔偿给原告叶万领、梅士卫自2017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叶万领、梅士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李灿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李灿明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二份，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卢小挺
人民陪审员 韩 瑛
人民陪审员 金湘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郑 俊
代书 记员 马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