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永林，男，1960年4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娟，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倩倩，女，1984年8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珂铭，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永林因与被上诉人刘倩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永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裁定驳回刘倩倩的起诉。理由是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刘倩倩无新事实再次起诉，且为同一当事人、同一事实，属于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刘倩倩的起诉。
刘倩倩辩称，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牛永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刘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牛永林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2017年2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牛永林协助刘倩倩将202室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所有权过户给刘倩倩，过户当日刘倩倩支付购房款227万元；3.牛永林于房屋所有权过户当日将202号房屋交付刘倩倩并协助刘倩倩办理物业交割和物业更名手续，物业交割当日剩余5万元购房款支付给牛永林；4.牛永林按房屋总价的日万分之五向刘倩倩支付自2017年4月1日至办理房屋所有转移登记之日止的逾期办理房屋过户违约金（现将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金额为2952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由牛永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牛永林（出卖人）（甲方）和刘倩倩（买受人）（乙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其中约定：牛永林将202号房屋出售给刘倩倩，房屋成交总价为4920000元。《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于2016年8月30日将购房定金人民币贰万元整，以自行支付的方式支付给甲方；乙方于2016年9月2日前将购房定金人民币捌万元整，以自行支付的方式支付给甲方；乙方于2016年9月9日将购房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整，以自行支付的方式支付给甲方。鉴于买受人拟贷款金额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支付甲方。乙方于产权过户前二日将首付款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以建委资金监管的方式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应于接到丙方贷款面签的通知后3日内前往银行或贷款机构办理贷款面签手续。甲乙双方同意，于2017年3月31日前甲乙双方共同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2017年12月5日办理物业交割手续。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从本协议约定的购房款中留存人民币伍万元整，作为物业交割保证金，该保证金应于甲乙双方办理物业交割当日，由乙方交付给甲方。《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约定义务的，每逾期1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房屋总价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刘倩倩分别于2016年8月30日、2016年9月1日、2016年9月6日向牛永林支付定金20000元、80000元、2500000元，共计支付定金2600000元。2017年1月22日，刘倩倩作为非北京市户籍家庭（连续5（含）年以上在北京市缴纳个人所得税）申请购买存量住宅初步核验通过。2017年2月6日，双方就202号房屋买卖合同进行网签。当日，牛永林（出卖人）（甲方）和刘倩倩（买受人）（乙方）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甲乙方原定于2017年12月5日办理物业交接手续，现甲乙双方商定于过户当日办理物业交接手续，过户当日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转租约手续后，乙方将从过户当日到新租赁合同截止日期间所有租金收入交给甲方（扣除承租方已交甲方部分），此笔款项乙方于办理转租约后支付甲方。乙方于过户当日将物业交接保障金伍万元整支付甲方，同时办理物业更名手续。
2017年4月18日，刘倩倩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牛永林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牛永林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义务，将202室的房屋所有权过户给刘倩倩；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牛永林支付刘倩倩逾期办理房屋过户事宜的违约赔偿滞纳金人民币37000元；3.牛永林承担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2017年5月23日，上述案件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牛永林继续履行2016年8月30日与刘倩倩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于2017年6月20日之前配合刘倩倩办理完贷款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提交监护公证、房款用途申明、承租人申明、承租人身份证复印件、租赁合同原件等资料；二、刘倩倩于2017年6月25日之前增加支付牛永林购房款7万元；三、双方无其他争议。
2017年5月23日，刘倩倩承诺其有义务将牛永林办理银行贷款所需的全部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监护公证、房款用途申明、承租人申明、承租人身份证复印件、租赁合同原件等材料快递到东易律师事务所李春娟处。若因刘倩倩提交牛永林的文件短缺、遗漏造成刘倩倩无法办理银行贷款手续，所有责任刘倩倩个人自行承担。
截至目前，牛永林尚未按上述调解协议内容配合刘倩倩办理完贷款手续，刘倩倩未能就上述调解协议第一款的内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牛永林就上述调解协议内容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24日，刘倩倩支付上述案款7万元。
2017年7月6日，刘倩倩通过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险金额4920000元，保费14760元，保全标的为牛永林名下202号房屋。
庭审中，双方认可尚未办理银行批贷手续原因为缺乏银行批贷所需的承租人声明材料。牛永林认可于2017年5月27日收到刘倩倩快递邮件，但其中承租人声明为空白的，并无承租人签字。
庭审中，刘倩倩主张牛永林未按合同约定配合办理贷款面签手续、过户手续，构成违约。牛永林不予认可，主张按照刘倩倩于2017年5月23日书写之承诺，承租人声明应由其提供，现刘倩倩提供之承租人声明缺乏承租人签字，因此，系刘倩倩自身原因导致银行批贷手续不能办理，牛永林并无违约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虽刘倩倩两次起诉诉讼请求均为要求合同继续履行，但在前一案件调解结案后，牛永林尚未按调解协议内容配合刘倩倩办理完贷款手续，刘倩倩再次起诉继续履行合同，并变更合同履行方式为全款支付，应属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的情形，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故法院对牛永林关于本案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应当驳回起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牛永林和刘倩倩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刘倩倩主张牛永林未按合同约定配合办理贷款面签手续、过户手续，构成违约，牛永林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刘倩倩未能办理银行批贷，原因系其未按其承诺，提供具有承租人签字的声明，故牛永林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均具有配合办理贷款面签手续之义务，按照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交易房屋承租人声明应由当时的房主牛永林负责提供，即便刘倩倩承诺提供上述材料，亦不应视为其必须提供承租人本人的签字，牛永林作为房主，理应由其负责提供上述材料。牛永林在法院调解协议中承诺于2017年6月20日之前配合刘倩倩提交承租人申明、办理完贷款手续，但直至今日，仍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刘倩倩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牛永林不持异议，且鉴于牛永林怠于配合办理贷款手续，刘倩倩主张变更付款履行方式为全款支付，该支付方式亦不影响牛永林之合同权利，法院予以支持。
就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合同约定任何一方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约定义务的，每逾期1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房屋总价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刘倩倩主张从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有误，由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对配合办理贷款手续的合同履行时间进行了变更，即应以2017年6月21日为逾期履行合同义务起算期。
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衡量。本案牛永林违约事实明显，在具备配合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仍恶意不履行合同约定，导致刘倩倩增加支付房款7万元，仍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贷款方式进行付款，变更为全款支付，故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牛永林应当按照每日984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办理房屋所有转移登记之日止的违约金。刘倩倩主张之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等费用并非必要支出，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倩倩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继续履行牛永林和刘倩倩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及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牛永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协助刘倩倩将牛永林名下202室房屋过户至刘倩倩名下，房屋过户费用由刘倩倩承担；刘倩倩于过户当日支付牛永林购房款227万元；牛永林于房屋所有权过户后当日将202室房屋交付刘倩倩并协助刘倩倩办理物业交割和物业更名手续，刘倩倩应于办理上述物业交割手续当日支付牛永林全部剩余购房款5万元；二、牛永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刘倩倩按每日984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办理上述房屋所有转移登记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刘倩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判决确定后，当事人不得就已经判决的同一案件再行起诉，此为判决之既判力。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是对当事人之间的事实所反映的法律关系的确认。人民法院在判决中所确认的事实及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只能是特定时刻之前的事实所反映的权利状态，而不能是未来的事实所反映的权利状态。该特定时刻一般理解为既判力的基准时。既判力的基准时如何确定？当事人在诉讼中不能就事实问题向法院提交新素材的时点，为既判力的基准时。民事诉讼法理论一般将此时点理解为“事实审言词辩论终结时”。所以，一事不再理应理解为基准时之前发生事实的一事不再理；发生新事实时，不再适用一事不再理。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之本意。
本案中，生效的调解文书确定牛永林与刘倩倩以办理贷款的方式继续履行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调解文书的履行过程中，因为缺乏银行批贷所需的承租人声明材料，难以办理批贷手续。该事实应理解为“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刘倩倩有权再次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刘倩倩之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判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永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0元，本院全部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刘国俊
审 判 员 范 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超
书 记 员 武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