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12民初1027号原告武汉欣杰非织造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银柏路59号。法定代表人张某甲，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娟，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朱晶晶，女，汉族，199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代理人何志林，湖北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武汉欣杰非织造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杰非织造公司）诉被告朱晶晶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恩刚独任审判，于2017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娟，被告朱晶晶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诉称，被告系原告公司会计。2017年3月3日，被告轻信冒充原告法定代表人的QQ邮件及对话的指示，未尽到财务人员基本的审慎、核实和报批义务，在财务办公室内私自将被告账上仅有的16万元转至他人账户，造成了原告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该笔款项系准备用于偿还银行到期贷款，被告的重大过错导致原告无法按期偿还银行贷款的后果。原告负责人收到扣款短信通知后，立即报警处理，警方定性电信诈骗且款项已周转多个账户无法追回。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协商，协商未果，无奈诉至法院。被告作为专业财务从业人员，不顾财务准则及公司规章，在与负责人办公室一墙之隔的财务室，不报任何人审批，就按诈骗QQ指示将公司账户上的全部现金汇至他人账户。被告的重大过错行为导致原告的严重经营困境，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为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直接损失人民币16万元；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自2017年3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赔偿责任履行完毕）；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朱晶晶辩称，一、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被告是2017年2月23日在前程无忧网上，应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招聘，进入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任会计，原告只是在同一区域办公，是不同的两个法人单位。认定具有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是劳动合同，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由劳动仲裁确定。原告证据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二、具有劳动关系的赔偿适用劳动仲裁法。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第（五）项：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劳动部关于《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补偿办法》第七条：“因赔偿引起争议的，按照国家有关劳动合同争议处理的规定办理”可见，本案原告未经仲裁直接起诉被告，违反了法律程序，应应予驳回。三、原告请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证据证明：被告是按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某甲意见在操作，并无理解或操作不当，自身不存在过错。原告推定被告的汇款行为是被骗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本案汇款事实发生后，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老板找被告，说没有让汇款，是被骗了，被告向公安局报案，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径河派出所已经受理此案，据派出所介绍，近期已在骗子银行账户上冻结10多万元，具体案件仍在侦查中，被告认为：本案是原告自编自演？还是原告伙同他人作案。或者被告伙同他人诈骗原告的财物？还是真实被骗？被骗16万元是否能够追回及追回多少？这些承担赔偿责任主体、承担责任的范围等基本事实都没有查清，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第二项：“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的精神，中止本案审理。四、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没有法律依据。1、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被告的行为是完成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任务，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应由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赔偿。被告是2017年2月23日进入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任务除做好公司财务外，还帮原告及武汉鑫诚浩宇物流有限公司作财务。2017年3月3日，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老板张某乙的儿子张某甲（原告法定代表人）加公司财务QQ，并要求被告把原告账户上的保证金退还给客户，被告按照张某甲的要求汇去16万元。被告认为：被告的汇款行为是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是职务行为。应当由武汉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2、假如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请求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涉及赔偿的条款有：第八十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对照条款，被告的行为不符合上述各条；劳动部关于《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劳动者违反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第（三）项：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而本案并不是因违反劳动合同规定或违反合同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的损失。法律如此规定，是因为考虑劳动关系的特殊性。第一、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既是企业财产的所有人、管理人，又是企业内部管理者和监督者。如果在此种情况下让劳动者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那么企业作为管理者就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第二、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企业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更应承担经营风险。第三、用人单位的每一项工作都由不同的劳动者来完成，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根据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实质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来讲，不尽合理。所以，法律、法规对劳动者赔偿的范围，承担责任的比例，支付赔偿款的方式作了严格限制。综上，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3月2日早十时许被告收到的邮件电脑截屏、电子银行业务记账凭证，证明被告轻信一封未经认证的邮件，在未与公司其他任何人沟通的情况下，在公司会计室私自用网银操作转账行为，导致原告十六万元的巨额损失；2、离职申请，证明被告认可自己行为与损害结果的直接因果关系；3、被告会计从业资格证，证明原告任用有资质的人员从事专业工作，并进行反复的汇款要求教育，原告行为无过错。被告朱晶晶对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称是别人冒用原告法定代表人的QQ，没有证据证明，事实上是被告按照原告的指示汇款，在理解及操作上都无过错；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来源有异议，是因为原告在事发之后，原告扣留被告的一切身份证件及物品，不让被告离开，要求被告签写离职申请之后才还给被告，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承认自己有过错；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原告需要另行举证证明原告在财务行为规范上的管理规范。被告朱晶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被告朱晶晶身份证，证明被告主体资格；2、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原告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人；3、购销合同、入库单，证明被告是在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打工，与原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4、手机定位图，证明被告2017年2月22日所拍财务办公室属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2月27日所拍营业执照是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3月2日所拍入库单是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证明被告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对被告朱晶晶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与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是不同的法人，但两家公司共用了经营场地和管理人员，因为业务上不同，所以注册了两个公司；对证据3有异议，无法辨识，且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证据4从定位地址来看，就是在原告的经营地址。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径河派出所进行调查取证，径河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资金被诈骗案，公安机关已于2017年3月3日立案侦查，现该案正在侦办中。并调取被告朱晶晶于2017年3月3日在径河派出所接受询问的询问笔录一份。原、被告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本院审核，对原、被告均无异议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实被告朱晶晶在收到名为：张某甲ｊｉａ×××＠ｙｅａｈ.ｎｅｔ的邮件后按照对方指示，最终将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账户款项汇出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可证被告朱晶晶认可将款项汇出事实；证据3可证被告朱晶晶具有会计从业资格；对被告朱晶晶提交的证据1、2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4，因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经营场所有高度重合，不能证明被告朱晶晶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询问笔录中，被告朱晶晶自认在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工作，系该公司会计，结合被告朱晶晶掌握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网银的事实，本院认可被告朱晶晶同时为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事实。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3日被告朱晶晶应聘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会计，获聘后负责公司财务相关事宜，同时兼理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财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会计与出纳同为被告朱晶晶一人，公司付款无书面审批制度，均由负责人当场指示办理。2017年3月3日上午，被告朱晶晶登陆公司财务QQ后，收到邮箱地址为ｊｉａ×××＠ｙｅａｈ.ｎｅｔ的邮件，昵称为：张某甲。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为张某甲。邮件内容为：“因工作需要，收到邮件通知公司财务出纳加到工作qq群：257156717有工作安排。张某甲，2017年3月2日”。被告朱晶晶此前与张某甲无邮件沟通经历。被告朱晶晶遂按邮件指示，加入到该qq群，群名称为：公司工作二群。对方随即在该群中指示被告朱晶晶与“段总”联系，双方自2017年3月3日8时32分开始通讯，至8时58分对方提出汇款要求，直至最终将款项汇出，被告朱晶晶未核实对方身份。被告朱晶晶将资金160,000元汇至名为段祖元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岗支行开立的账户。款项汇出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乙发现资金变动，当即与被告朱晶晶核实，随后被告朱晶晶电话报警。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径河派出所以诈骗案立案侦查，目前案件仍在侦办中。2017年3月17日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焦点如下：一、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二、如原、被告成立劳动关系，关于赔偿问题是否需经劳动仲裁；三、侦办中的案件，能否认定损失的存在，是否应中止案件审理，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在恢复审理；四、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因工作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与武汉市新业达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共用财务人员、管理人员，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且经营范围高度一致，并共用办公场所，属于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况；其次，被告朱晶晶实际掌握了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的网银，其汇出款项的事实表明，被告朱晶晶具有完整的财务操作能力；最后，被告朱晶晶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自认受聘于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而本案所诉争的事实系工作人员因工作造成用人单位财产损失引发的纠纷，显然不属于劳动争议的仲裁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所诉争主要事实即被告朱晶晶将款项汇出的行为，是诈骗行为的对象，而不是诈骗本身，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被告朱晶晶或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涉嫌诈骗，故本案并不属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问题，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同时，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的资金脱离其掌控是事实，其因被告朱晶晶的行为造成的损失是真实、客观存在的，金额明确。关于争议焦点四，劳动者因工作对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的赔偿问题涉及多个层面，例如，生产过程中的自然损耗，产品合格率问题，类似损失属于客观上无法避免，且劳动者不存在主观过错，属于用人单位必须承担的经营风险，但并不代表劳动者对用人单位造成的一切损失都属于经营风险的范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劳动合同外的侵权行为，同样受侵权责任法调整。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对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被告朱晶晶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在没有与负责人张某甲邮件处理财务事宜的先例的情况下，未经核实相对方身份，将公司款项汇出，属于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会计与出纳为同一人，且缺乏科学、严谨的财务管理制度，是造成该损失的另一方面原因。从劳动者的心理角度而言，对领导的指示往往缺乏拒绝的勇气，这也是犯罪分子所利用的。因此，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被告朱晶晶对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造成的损失负次要责任，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对该损失负主要责任，被告朱晶晶负担40%即64,000元。原告欣杰非织造公司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晶晶赔偿原告武汉欣杰非织造制品有限公司6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武汉欣杰非织造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被告朱晶晶负担700元，原告武汉欣杰非织造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恩刚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