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9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男，生于1991年7月10日，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四川玉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小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阳因与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阳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1902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一直按月工资2000元向上诉人足额发放。2015年11月至2016年8月，因被上诉人处于停产状态，经开区管委会预借应急周转金164.09万元给被上诉人，并按被上诉人提供的资金方案由巴中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向上诉人发放相关费用，这些费用并不是职工的基本工资，仅是基本生活保障工资或基本生活费。2016年8月25的“会议纪要”的明确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工资问题及支付方式，而上诉人不是放假员工，在2016年4月至8月均在被上诉人处上班，履行看护厂区、打扫卫生、保养及维护生产设备等工作，故原审未查明被上诉人欠付工资的实际情况下，以没有约定和没有法律规定为由裁判被上诉人不应支付欠付工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同时，依据《违法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3条规定，还需加发相当于下欠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2.2016年8月25日，被上诉人决定经济性裁员，并于次日向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按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明显不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原审未释明被上诉人是否符合经济性裁员的强制性规定，仅以主张相互矛盾就裁判为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月平均工资标准应以实际应得工资报酬作为计算基础，而原审将上诉人近十个月的基本生活保障工资或基本生活费作为计算平均工资的基数明显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裁判，请求二审依法公正裁决。
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答辩称：1.劳动者提出的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改判的内容不明确，应视为其上诉请求不明确，依法应予驳回；2.关于劳动者提出的双倍工资问题，相关法律将双倍工资规定为对用人单位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应适用相关法律一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各位劳动者的诉讼时效已过；3.万马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之规定解除了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4.万马公司自2015年就已经处于停产停业状态，本案应适用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
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超诉请。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程序及本案一审程序中均未提出请求上诉人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主张，应视为其放弃了该项权利。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径行判令上诉人支付一个月工资，缺乏裁判依据，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处分原则。二、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上诉人对于解除与被上诉人间的劳动合同无任何过错，亦无任何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判若令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金对上诉人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既提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又提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基于两个完全不同且无法兼容的事实，提出根本对立的两项诉讼主张，此二项主张相互矛盾，均应被驳回。三、2016年8月25日被告公司职工大会讨论决定经济性裁员方案，代理人认为与事实情况不符，会议内容应为讨论解除与职工的劳动合同关系以及社保工资补偿方案，请二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释明相关问题。
李阳答辩称：我们劳动者认为万马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解除劳动者的法定条件，万马公司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义务。关于双倍工资问题，我对支付给我的双倍工资的方式有异议，双倍工资都应当给予劳动者计算，不应参照诉讼时效的规定。
李阳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巴劳人仲案（2016）36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资150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375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6.判令被告支付违法解除事实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元；7.判令被告补交原告社会保险费；8.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10000元；9.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5年5月19日招聘到被告万马公司上班，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被告公司一直未办理生产资质，2015年11月以后，被告公司处于停产状态。原告在总装车间部做焊工，被告于2015年9月1日向原告发放5月份工资1020元，2015年11月2日发放6月-10月工资10000元。2015年8-10月，原告的月均工资为2000元。2015年11月开始至2016年8月，被告利用职工应急周转金为原告发放1500元/月（2015年11月-2016年1月）、1380元/月（2016年2-3月）、2000元/月（2016年4-8月）不等的工资。2016年8月25日，被告召集原告等召开职工大会，讨论裁员方案，其会议记录记载：2016年8月25日上午10：00，万马汽车公司负责人李小蓉召集万马在职职工召开职工大会，签到职工58人，经会议现场职工讨论决定，实施经济性裁员，自2016年8月31日截止，解除职工与万马汽车公司劳务关系，清算所有在册职工工资，协商综合性补偿方案，经协商会议内容如下：“一、工资问题：1.2015年11月份-2016年1月按表内工资补发。2.2016年2月份-2016年4月，放假期间的工资按1380元/月发放。3.2016年5月放假员工按照1380元发放致8月31日止。二、裁员赔偿：1.公司一次性综合补偿每位员工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后不得上诉，放弃争取本人相关合法权益。2.不同意综合性补偿方案的员工，可到巴中劳动仲裁委员长会申请劳动仲裁。三、支付方式：签完协议后支付部分所欠工资，余下工资由公司出具欠条，在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四、离职人员的工作移交：离职人员需移交完与工作相关内容（包括资料，工具等）完毕。”原告不同意该方案，2016年8月2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了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016年9月18日，原告向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请，要求被告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经济补偿、赔偿金、补交社会保险以及补发拖欠的工资。2016年10月20日，该仲裁委作出巴劳人仲案（2016）36号《仲裁裁决书》：1.被申请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李阳经济补偿2658元；2.被申请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为申请人李阳补缴社会保险，时间从2015年5月19日至2016年8月26日止。缴费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相关法律法规计算的数据为准；3.申请人李阳与被申请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从2016年8月26日终止；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同时认定，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之前12个月平均工资是1771.67元[（2000元×2+1500元×3+1380元×2+2000×5）÷12]；2016年巴中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3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1.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原告于2015年5月19日到被告公司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至2016年5月19日满一年被告公司仍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11个月×2000元/月）的主张，应予支持。2.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以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2015年11月开始由于被告公司处于停产状态，被告公司按照相关规定给原告计发最低生活费，且不低于巴中市最低工资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以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2015年11月以后，因被告公司一直未办理生产资质，从2015年11月以后，被告公司长期处于停产状态，经营情况发生变化。2016年8月25日，被告召开职工大会，讨论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协商综合性补偿方案。因原、被告未达成协议，被告于次日向原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被告之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期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规定的情形，故被告解除与原告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被告应向原告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1771.67元。原告于2015年5月19日到被告公司上班，至2016年8月2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657.5元（1771.67元/月×1.5个月）。4.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李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二、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力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李阳一个月工资1771.67元；三、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李阳经济补偿金2657.5元；四、驳回原告李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李阳在上诉人万马公司工作期间从2016年2-3月每月工资为1380元，2016年4-8月每月工资为2000元。上诉人万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蓉陈述2016年8月25日，公司召开职工大会，是对公司员工进行经济性裁员，公司的技术骨干仍在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未订立劳动合同而依法应当额外支付的“工资”并非劳动报酬性质，因为其支付的前提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法律性质上属于惩罚性赔偿金，只是其数额按照工资标准支付。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从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由于法律规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故劳动者在领取每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就应积极主张权利。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申请劳动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劳动者领取当月工资之日按月起算。上诉人李阳从2015年5月19日入职，上诉人万马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期限应当从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5月19日，而上诉人李阳在领取工资时均应知道与上诉人万马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有无发放二倍工资的事实。由于上诉人万马公司是通过银行账号在月底发放当月工资，故2015年6月份工资最迟应当在2016年6月底之前主张，以此类推，2015年9月份的二倍工资最迟2016年9月底之前主张，上诉人李阳于2016年9月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仅有2015年9-12月和2016年1-5月未超过申请劳动仲裁时效，故原审计算支付二倍工资的金额有误，应予变更。上诉人李阳认为上诉人万马公司拖欠工资，但上诉人万马公司从2015年11月开始就处于停产状态，上诉人李阳也未在公司从事加工、生产等原岗位工作，故上诉人万马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向上诉人李阳计发最低生活费，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由于在上诉人万马公司停产后，上诉人李阳从2016年4月回公司从事看守厂房、机器设备的工作，上诉人万马公司在此期间按月工资2000元计发工资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万马公司认为解除与上诉人李阳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因公司经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可以单方面解除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合同。但在二审中，上诉人万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蓉陈述，并结合2016年8月25日，上诉人万马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讨论决定经济性裁员方案。上诉人万马公司解除与上诉人李阳等职工的劳动合同的明显属于经济性裁员，其解除程序违反法律关于经济性裁员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综上，原审认定的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撤销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李阳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差额22000元”为“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阳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差额15260元”；
三、变更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李阳经济补偿金2657.5元”为“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阳经济赔偿金5315.0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李阳负担5.00元，被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梅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郭 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志民
书 记 员 魏廷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