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6民终3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许杰，男，196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建元，男，196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孝林，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林，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坚军，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玉，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许杰、文建元因与被上诉人李仁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而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许杰、文建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仁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首先，案件受理程序违法。合同纠纷诉讼，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中，两上诉人住所地在湖南省宜章县，涉案合同的签订地也在湖南省宜章县，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当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其次，对上诉人管辖权异议的处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应当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对上诉人所提的管辖权异议未依法作出回应。第三，送达文书程序违法。两上诉人未收到任何法律文书，只是收到了一审法院发送的开庭短信才参加诉讼。第四，案件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变更合议庭成员，未通知两上诉人；一审案件审理超期；本案审理结果与贺某有利害关系，一审未追加贺某，遗漏了诉讼主体。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案外人贺某与李仁林共同承包涉案的矿井，李仁林转让股权时没有与贺某清算合伙账务，也未经贺某同意，李仁林转让股权的协议无效。其次，李仁林和贺某合伙时共同聘请肖许杰为合伙负责人，肖许杰收取李仁林35万元是代李仁林和贺某管理合伙资金。一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对民间借贷是否成立的认定亦有误。第三，退股协议中李仁林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李仁林的妻弟金国卫所签，但没有委托书。李仁林为了对其妻子隐瞒矿上的亏损，请求两上诉人帮忙签了涉案退股协议和借条，双方有亲戚关系，两上诉人才同意签字，但事实上李仁林并没有转让股份，其仍是权利人。第四，借款合同是出借人向借用人交付借款，约定在到期后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肖许杰并未向李仁林借款，双方没有借贷关系。第五，签订退股协议和借条时，涉案的矿井已全部因事故停工，至今停产，退股协议和借条对两上诉人没有法律效力。李仁林辩称，一、关于程序事项。依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相关司法解释，原告以借据、收据等为依据提出诉讼，被告以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法院应当依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但双方已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的除外。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住所地法院有管辖权。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并无不当，公告时间不计入审限。上诉人没有在规定时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处理有法律依据。合议庭变更程序没有不当。本案是被上诉人与肖许杰、文建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涉及其他人，无需追加贺某。二、关于实体事项。首先，被上诉人和肖许杰之间的合伙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转让合伙份额无需他人同意。另外，退股协议是否有效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有异议应另案起诉。其次，被上诉人虽没有在退股协议中亲笔签名，但其委托他人签名具有一样的效力。第三，股权转让款转换成借款，已具备民间借贷所有构成要件，肖许杰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列举了五种款项交付方式，涉案借款的交付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肖许杰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全部还清日止（其中20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另20万元，自2016年12月31日起），截止2016年12月30日为57950元，本息合计暂为457950元；二、判令文建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诉讼费由肖许杰、文建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1日，肖许杰向李仁林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仁林在湖南宜章县金子坪矿业有限公司五工区标高十320#以上82#66#采矿合伙金肆拾万圆整（40万元），其中35万元为李仁林合伙金（总股金为壹佰万元占总股份35%），另5万元暂借给肖许杰使用。收款人：肖许杰（签名）。”2015年6月23日，李仁林、肖许杰、文建元签订退股协议一份，载明：“为了发展经济，本着‘谁投资、谁担风险、谁受利’的原则，经全体股东协商同意，签订以下协议：一、企业名称：宜章县金子坪矿业有限公司承包370工区66号井、82号井。二、经营范围：开采锡矿。三、原合伙人：李仁林的股份转让给肖许杰，之前形成的文件、协议作废。四、合伙企业：李仁林投资款肆拾万元（40万元），同意转借给肖许杰，肖许杰分二年归还投资金额。2015年12月30日归还2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归还20万元。（按时还款不计息，如不按时归还承担包括3倍期银行贷款利息及一切费用）。五、双方签字之日后，66号井、82号井的一切管理事务、亏损、盈利与李仁林无关，由肖许杰本人承担一切风险及责任。六、肖许杰同意用宜章县金子坪矿业有限公司承包513西面井口的股权抵押给李仁林（肖许杰占股份20%）。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代签人签字生效）。并具法律效力，任何一方反悔将承担对方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后果自负。退股方（签字）：李仁林（该名字由金国卫代签）。承担方（签字）：肖许杰（签名及捺指印）。在场担保人：文建元（签名）。”同日，肖许杰、文建元还向李仁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仁林投资在宜章县金子坪矿业有限公司370工区66号井、82号井矿山股金肆拾万元整（￥40万元），还款方式按退股协议第4条款内容：李仁林投资款肆拾万元整（￥40万元）,同意转借给肖许杰。肖许杰分二年归还投资金额。2015年12月30日归还2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归还20万元。（按时还款不计息，如不按时归还承担包括3倍期银行贷款利息及一切费用）。借款人：肖许杰（签名及捺指印）。身份证号：。在场担保人：文建元（签名）。”上述还款期限均届满后，肖许杰未按期归还借款，文建元也没有履行担保责任，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李仁林与肖许杰经协议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既然李仁林与肖许杰已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肖许杰就应当在还款期限内返还借款。同时，虽然双方在约定还款期限内不计息，但肖许杰未在约定还款期限内归还借款，应当按借条中载明的内容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支付逾期利息，故李仁林要求肖许杰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倍计算（其中20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另20万元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全部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李仁林要求文建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虽然退股协议、借条中对担保方式均约定不明确，但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李仁林要求文建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也予以支持。对肖许杰、文建元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因已超过答辩期，故对此不作处理。对肖许杰、文建元于2017年7月1日向该院提出中止诉讼的申请，因肖许杰、文建元尚未向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起诉，案件亦不存在需中止诉讼的其他情形，故该院不予采纳。肖许杰、文建元辩称认为李仁林与肖许杰所签订的退股协议及借条无效，因肖许杰、文建元受李仁林为达到欺骗其妻子目的要求肖许杰帮忙所写的借条，为了回来能给其妻子一个交代，故李仁林和肖许杰签订的退股协议无效。既然退股协议无效，则其民间借贷的借条也无效意见。因此文建元也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肖许杰、文建元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名的法律后果及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对肖许杰、文建元的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肖许杰归还李仁林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其中20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另20万元，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三倍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文建元对肖许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贺某出庭作证，贺某陈述涉案退股协议中的矿井由其和李仁林合伙经营，肖许杰是李仁林叫来管理矿井的，不是合伙人，其之前不知道李仁林已将合伙份额转让给了肖许杰。上诉人认为贺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涉案矿井的合伙人是贺某与李仁林，贺某不同意李仁林将矿里的股份转让给肖许杰，故退股协议无效，借款亦不存在。李仁林质证认为，贺某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所作陈述多有矛盾，对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按证人陈述，贺某已经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故退股协议有效；另外，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贺某的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贺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涉案退股协议无效，肖许杰、文建元、李仁林均应受该退股协议的约束，具体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评析。另外，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对涉案合伙协议、退股协议中李仁林等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鉴于李仁林认可合伙协议是其本人所签、退股协议是委托他人代签，上诉人撤回该项鉴定申请。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退股协议是否有效。首先，退股协议是否成立。两上诉人主张涉案退股协议载明内容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两上诉人出具退股协议只是为了帮李仁林向李仁林的配偶隐瞒矿上的损失，李仁林仍持有矿井份额。两上诉人对该项主张只有单方陈述，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难以认定。肖许杰在二审中提交的书面材料称涉案退股协议是其与李仁林串通的结果，目的是为了让担保人文建元承担矿上的损失。肖许杰所作陈述前后不一致，对之本院不予采信。两上诉人主张退股协议签订时矿井已经停产，肖许杰不可能会购买李仁林的合伙份额。本院认为李仁林、肖许杰、文建元在签订退股协议时均应当了解矿井的具体情况，肖许杰、文建元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退股协议应认定是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李仁林未在退股协议中签字，退股协议不成立。李仁林虽对其在退股协议中未签字没有异议，但其认可他人代其签字的效力，故本院认定其法律效果与李仁林本人签字相同。综上，退股协议已成立。其次，退股协议是否生效。两上诉人主张涉案矿井的合伙人是李仁林和案外人贺某，依据合伙协议第六条第2项的约定，退股协议因未经贺某同意而无效，故不存在退股款，李仁林诉请本案借款没有依据。李仁林则主张，涉案矿井的合伙人是李仁林和肖许杰，其虽与贺某签订了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协议未实际履行，其在之后与肖许杰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合法有效，退股款转结为借款，肖许杰应承担还款责任，文建元应按约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依据两上诉人的主张，肖许杰不是合伙人，则李仁林向肖许杰转让合伙份额不是“退股”，而是合伙份额的转让；两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第六条第2项是关于退伙的约定，即使李仁林受该份合伙协议的约束，该条款在本案中也不能适用；两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中，对合伙人向合伙之外的第三人转让份额并无特别规定，只是对其他合伙人的优先购买权进行了明确，如果贺某是合伙人，鉴于其出庭作证时已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故涉案退股协议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无效事由；如果肖许杰是合伙人，则李仁林退出两人之间的合伙，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涉案退股协议亦没有无效事由。因此，不论与李仁林合伙的是贺某还是肖许杰，涉案退股协议均不存在两上诉人主张的无效事由，李仁林、肖许杰、文建元应受退股协议约束。肖许杰向李仁林出具的借条显示，双方借贷合意明确，李仁林将合伙份额转让款出借给肖许杰的事实亦可认定，故李仁林要求肖许杰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文建元亦应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此外，两上诉人对一审诉讼程序提出多项异议。关于管辖权，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李仁林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当事人，一审法院据此对本案立案管辖并无不当，且两上诉人提出管辖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亦在判决中对此进行了回应。关于文书送达，一审通过邮寄方式未能有效送达，后于2017年3月20日在《人民日报》进行了公告送达，程序合法，且因公告原因，一审亦未超出审理期限。案外人贺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未予追加于法有据。经核查案卷，一审合议庭成员的变更亦通知了双方当事人，未存在违法情形。本案没有需中止审理的事由，两上诉人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肖许杰、文建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上诉人肖许杰、文建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欣审判员 单卫东审判员 孙世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叶碧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