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红山路288号珠海国际科技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许铁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海滨南路56号旅游大酒店501室。
法定代表人：戴泓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芷昕，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平，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燃气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来国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燃气集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朋来国旅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中泰燃气集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朋来国旅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逻辑推理错误。
1、一审法院认为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在对账单上面的签字属于承诺和确认，是一种简单僵化的错误理解。中泰燃气集团的工作人员对朋来国旅送来的对账单签收行为并不是一种承诺，也不是对机票行程单真实合法性的确认。中泰燃气集团从未向朋来国旅书面确认过签收人员信息，其签收行为未取得公司授权，仅能代表个人行为，并不对中泰燃气集团产生法律约束力。中泰燃气集团的对账单签收人员绝大多数并不是乘机人本人，其并不清楚是否乘坐过该趟飞机，更不清楚该趟飞机的真实机票价格，签收人仅仅审核机票票面金额与对账单金额的一致性，并未查验行程单的真伪性也没有义务查验，朋来国旅也从来没有要求或是提醒签收人员核实确认行程单的真伪性。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最终的结算是由中泰燃气集团的财务人员对行程单审核无误后在适当时间内付款，而不是签收人员签收后付款，更何况朋来国旅是利用造假的行程单欺骗了中泰燃气集团的签收人员。中泰燃气集团财务人员审核后，发现行程单有问题，根据合同规定中泰燃气集团有理由拒绝付款，这是合法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中泰燃气集团的工作人员的签收行为是一种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并无依据。
2、一审法院认为行程单价格是否虚高应该对比市场销售价格，是一种概念混淆的错误推理。朋来国旅提供的行程单价格是否虚高，应该根据该趟行程的真实价格来认定，而不是对比市场销售价格。机票虽然受市场行情影响很大，但毕竟不同于一般商品，每一张机票都有对应的唯一的电子客票号，在一张机票出票的瞬间其电子客票号即已确定，相应地其机票真实价格也同时确定，同一航班其机票之间可能存在价格差异，但同一张机票价格是不会再变动的。一审法院称同一航班的票价在不同网站的价格存在差异，机票价格应当对比当时的市场销售价格而非终端销售价格，在概念上混淆了同一张机票的价格与同一航班的机票价格，同时也是对朋来国旅诡辩的所谓航空公司底价的一种认可。实际上，所谓航空公司底价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同一张机票出票前在不同的代理机构可能存在不同的销售价格，但是出票后的真实票价只有一个，电子客票号就如同身份证号码一样，是确定了乘机人的身份信息、行程信息及价格的唯一标志，否则电子客票号和机票验真途径就都失去了意义，根本无法验证任何一张机票的真伪性。这种说法是对中国民航体制的一种挑战和否定。
3、一审法院在重大焦点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做出判决，是一种缺乏依据的错误结论。一审庭审中，因朋来国旅提出其提供给中泰燃气集团的行程单金额系其与上游机票代理商的真实结算价格，法院曾要求其提供与上游代理商的结算证据并且因此休庭，但朋来国旅再次开庭却以结算情况没有记录为由并未提供任何支撑其结算价格的依据。企业对外财务付款结算不可能没有任何凭证，可见这完全是朋来国旅自欺欺人的借口。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对此进行追究，对于结算价格的真实性不再调查，对该重要事实也不做认定，判决书中反而以朋来国旅与上一手的交易关系不能成为中泰燃气集团对抗朋来国旅的理由进行定性。实际上，中泰燃气集团并非想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朋来国旅与上一手的交易确实与中泰燃气集团无关，中泰燃气集团关心的是机票价格与验真价格的一致性。一审法官有责任查清基本事实，但对结算价格的真伪性，甚至本案焦点机票行程单的真伪性均一概不做认定，在这种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必然得不出正确的结论。
二、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有效证据及法律法规。
1、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及民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合同双方采用双重标准。《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朋来国旅应保证向中泰燃气集团提供订票时的最优惠价格，所谓最优惠价格应指朋来国旅通过对比众多代理机构和订票网站选择其中售价最低的机票预订，虽然如此约定，但由于缺乏监督机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中泰燃气集团也无法对朋来国旅预订的机票是否最优惠而进行核实，对朋来国旅的要求已经算是相当宽松，但朋来国旅却利用中泰燃气集团的信任，突破道德和法律底线在已经确定的机票价格上通过作假提高票面价格来获得非法收益，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诈骗。但一审法院却称不论朋来国旅以什么价格销售，已经给予中泰燃气集团足够的公开和时间核对，中泰燃气集团确认后即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泰燃气集团就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将诚实信用原则只适用于中泰燃气集团而不适用于朋来国旅，显然采用了双重标准。
2、一审法院对于合法有效的证据却无故不予采纳。在庭审质证中，朋来国旅对于中泰燃气集团提交的所有行程单验真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而且朋来国旅也明确自认因其工作人员粗心难免有错，但粗心不会造成高达十几万元的金额出入，明显是朋来国旅掩饰其主观故意行为的借口。在这些铁证面前，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仍然认定中泰燃气集团对于机票造假没有证据证明，对于信息差异也拒不查证。如果连朋来国旅承认的证据都不予采纳的话，中泰燃气集团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证据才是具有证明力。
3、一审法院无视国家法律法规，刻意回避行程单真伪性问题。一审庭审中，为有利于案件审理，中泰燃气集团提供了《中国民用航空电子客票暂行管理办法》、《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管理办法（暂行）》等法律法规。根据《中国民用航空电子客票暂行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空运企业直销售票处和销售代理企业应使用合法的电子客票行程单，遵照政府有关管理规定进行销售，行程单上客票价格必须与实收金额相符。”中泰燃气集团提交的验真行程单是真实的行程单，其价款才是实收金额。而朋来国旅提供的行程单是伪造的，验真数据显示，不单是金额造假，其他信息也都不真实，特别是电子客票号。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中国民用航空局《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管理办法（暂行）》第十八条规定：“公共航空运输企业和航空运输销售代理企业在旅客购票时，应使用统一的打印软件开具《行程单》，不得手写或使用其他软件套打；打印项目、内容应与电子客票销售数据内容一致，不得重复打印。《行程单》遗失不补。严禁虚开、伪造、倒卖《行程单》。”第三十一条：“不符合规定的《行程单》，不得作为会计核算的原始凭证，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权拒收。”行程单作为国家发票的一种，其真实单据和票号是唯一的，不得重复打印。如果与经过验证的行程单信息不一致，这样的行程单必然是虚假的，其行为也是一种虚开发票的违法行为。令人诧异的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对于上述法规及电子客票相关信息只字未提，仅仅提到行程单的管理由相关机构进行，并不构成中泰燃气集团对抗履行债务的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这种刻意回避行程单真伪认定的行为，直接导致中泰燃气集团的抗辩理由被驳回。中泰燃气集团认为行程单的价格真实性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如果不能够认定清楚是无法做出合理正确的判决的。
4、一审法院以行业惯例作出简单推测，失去公正的判断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朋来国旅作为企业为中泰燃气集团提供服务当然存在利润空间，而该利润的获得是根据市场规律自主掌握。中泰燃气集团从来没有限制朋来国旅获取利润，但应当通过一种合理合法的方式获利，双方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收取一定的服务费，但朋来国旅从未提出这种要求，合同内容也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一审法院对法律法规、合同约定视而不见，失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断标准。
三、本案不是孤立案件，且其社会影响恶劣，不应草率结案。
中泰燃气集团两家下属子公司也与朋来国旅因行程单问题正在诉讼中，朋来国旅的行为已在社会引发广泛议论，影响恶劣。朋来国旅提供的行程单单张价格虚高比例最高达到70%，鉴于朋来国旅虚开发票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国家刑律，其实施手段和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草率结案是对违法行为的一种纵容。
朋来国旅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由于采购渠道和预订时间的不同，机票的最终价格高于航空公司的底价是正常现象，不能因此推断朋来国旅的代购价格造假、虚高。中泰燃气集团根据其在网上查询到的价格与朋来国旅代购的机票价格不一，由此认为朋来国旅代购价格造假、虚高，中泰燃气集团的这个推断是错误的。中泰燃气集团在网上查询到的价格，均是航空公司的底价，而不是机票的最终定价。由于市场因素的影响，同一航班的机票在不同的订票时间、不同的订购渠道，便会有不同的价格。朋来国旅是从第三方代理商订票的，机票的最终价格与航空公司存在差价是正常的，这不代表朋来国旅在“吃差价”。朋来国旅代购机票的价格是真实的，没有造假、虚高。
二、朋来国旅已按照最优惠的价格为朋来国旅订购机票，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且为中泰燃气集团大大节省了成本。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朋来国旅的义务是“保证向甲方（即中泰燃气集团）提供订票时的最优惠价格”，而认定朋来国旅代购的票价是否最优惠，应以当时的市场销售价格作对比，而非航空公司的底价。在网上订票非常便利的年代，中泰燃气集团之所以仍委托朋来国旅订票，是因为朋来国旅比其更有能力订到更为优惠的机票。由于朋来国旅与第三方代理商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朋来国旅可以从第三方代理商得到一定的价格优惠，因此，朋来国旅提供给中泰燃气集团的机票价格从未高于中泰燃气集团自己在其他代理商查询的价格，是最优惠的价格。而且，朋来国旅在每次机票代理中，都是先由中泰燃气集团告知朋来国旅需要订购的航班号、乘机时间，再由朋来国旅提供报价，中泰燃气集团在自行比较、确认后，朋来国旅才下单订购的。每次的价格均是在下单前，经中泰燃气集团确认的最优惠价格。自中泰燃气集团委托朋来国旅代购机票以后，朋来国旅共为朋来国旅代购机票1700多张，为中泰燃气集团大大节省了成本。
三、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行为代表中泰燃气集团对债务的确认和承诺，中泰燃气集团应向朋来国旅支付欠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朋来国旅与中泰燃气集团自2015年4月29日签订《合作协议》起，就按协议约定，每月定期由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核对书面账单并签名确认，并依次结算款项的方式进行合作。根据对账单可知，自2016年4月起至2016年9月止，中泰燃气集团共欠付差旅综合服务费人民币236,544.5元。上述对账单的“未付款确认签名”栏均有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行为代表中泰燃气集团对债务的确认和承诺，中泰燃气集团对确认的债务人民币236,544.5元负有清偿义务，并赔偿朋来国旅的利息损失。
朋来国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泰燃气集团支付朋来国旅差旅服务综合费人民币236,544.5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计算利息；二、诉讼费用由中泰燃气集团承担。
中泰燃气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朋来国旅返还2014年至2016年机票票价虚高部分金额共计132,948元；二、朋来国旅重新开具2014年至今的机票行程单或赔偿开票税金12.6万元；三、朋来国旅赔偿损失及违约金10万元；四、解除《合作协议》，并返还中泰燃气集团预付金5万元；五、诉讼费用由朋来国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朋来国旅原名称为珠海市慧光之旅商务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2月25日变更为现名称。
朋来国旅与中泰燃气集团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合同约定，中泰燃气集团授权委托朋来国旅代订机票、旅游订房、会务接待、旅游租车等相关业务，双方在每月的28号之前将所订机票行程单和其他欠款等账单核对，由中泰燃气集团审核后于适当时间将所有账务全部结清；朋来国旅保证向中泰燃气集团提供订票时的最优惠价格，并向中泰燃气集团说明限制条件等内容。
合作协议签订后，中泰燃气集团支付朋来国旅预付金5万元。朋来国旅根据中泰燃气集团的委托，共为其订购了1700多张机票，双方按照约定已经结清了绝大部分机票款。自2016年4月开始，中泰燃气集团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朋来国旅相关款项。朋来国旅于2016年9月5日向中泰燃气集团中泰燃气集团出具《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燃气（珠海）有限公司未付机票款明细》，共计机票款246,584.50元，后经庭审确认，中泰燃气集团未付机票款为人民币236,544.5元。所有未付款明细表由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在“未付款确认及签字”栏签名。此后，中泰燃气集团通过网上查询，网上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机票金额与朋来国旅代订的机票价格存在差额，且与朋来国旅提交的行程单号码也有差别，为此拒绝向朋来国旅支付机票款。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所有电子行程单进行核对，朋来国旅认可所有电子行程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价格差额。
对于朋来国旅、中泰燃气集团存在价格争议的机票，中泰燃气集团尚未付款的有50张，已经支付的有300多张。中泰燃气集团认为朋来国旅应返还已经支付的机票款中多付部分132,948元。
另查明，朋来国旅为办公代订机票未收取任何服务费用。中泰燃气集团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朋来国旅与中泰燃气集团就代购机票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其实就是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朋来国旅为中泰燃气集团购买了机票，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在对账单上均签名确认，中泰燃气集团确认未付机票款236,544.5元。根据交易习惯及工作人员对自己行为权限的行使能力认知，朋来国旅足以相信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的确认行为代表中泰燃气集团，该确认行为发生承诺的合同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明确。朋来国旅根据中泰燃气集团工作人员确认的机票款数额要求中泰燃气集团支付机票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中泰燃气集团辩称朋来国旅所订机票款是否存在虚高情形。网上订购机票是非常方便及透明的，就同一航班的票价，在不同网站的价格存在差异，这是市场各种不同因素造成。中泰燃气集团舍弃直接订票，而要求朋来国旅订票，显然是朋来国旅可以提供更优惠的价格或者服务，即中泰燃气集团有利益可得。因此，朋来国旅提供的机票价格是否虚高，应当对比当时的市场销售价格，而不是终端销售价格。中泰燃气集团未能就当时的市场销售价格举证。朋来国旅作为企业，其为中泰燃气集团提供服务，当然存在利润空间，而该利润的获得是根据市场规律自主掌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朋来国旅与上一手的交易关系，不能成为中泰燃气集团对抗朋来国旅的理由。《合作合同》约定朋来国旅“保证向中泰燃气集团提供订票时的最优惠价格”，显然不是朋来国旅向上一手购票的价格，但可以理解为对比网上销售价格，但不论朋来国旅以什么价格销售，已经给予中泰燃气集团足够的公开和时间核对，中泰燃气集团确认后即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并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中泰燃气集团认为朋来国旅提交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造假，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而《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的管理由相关机构进行，并不构成中泰燃气集团对抗履行债务的合同依据。因此中泰燃气集团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泰燃气集团反诉要求朋来国旅返还已经支付的机票款132,948元及重新开具12.6万元的税金发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的《合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中泰燃气集团反诉要求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朋来国旅收取的5万元预付金应返还给中泰燃气集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泰燃气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朋来国旅支付代购机票款236,544.5元及该款从2016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解除朋来国旅与中泰燃气集团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三、朋来国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泰燃气集团退还预付金人民币5万元；四、驳回中泰燃气集团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曾要求朋来国旅提供其与第三方代理商之间的机票价格结算凭证，朋来国旅在第二次开庭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东莞市国安票务有限公司之间涉及四张机票的结算凭证，但该四张机票价格均不属于双方有争议的范畴。二审期间，本院再次要求朋来国旅就双方对价格有争议的机票提供结算凭证，但朋来国旅以其已与东莞市国安票务有限公司终止合作并注销电脑操作系统为由未向本院提供。
二审期间，中泰燃气集团确认其主张的已付机票款中的虚高金额为117,198元，未付机票款中的虚高金额为15,750元，共计132,948元。本院要求朋来国旅对中泰燃气集团的统计在数额上是否有误予以核实，朋来国旅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对数额提出异议，仅重申机票价格不存在虚高情形。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朋来国旅提供的部分机票价格是否存在虚高情形，即部分机票价格是否真实。原审对此未予查明，显属不当。即使中泰燃气集团的员工在对账单上的签名构成合同法上的承诺，中泰燃气集团在知道撤销事由之后亦可对该合同行使合同法赋予的撤销权。从举证责任来看，朋来国旅作为机票的提供方，对机票价格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泰燃气集团一审时提供的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销售部《关于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行程单信息核实的复函》等证据已经明显动摇了朋来国旅提供的部分机票价格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朋来国旅应当补强其证据以进一步证明机票价格的真实性。即使确如朋来国旅所称，其从第三方代理商处取得的机票价格与航空公司提供的机票“底价”会有不一致的情形，朋来国旅补强证据的最低限度亦必须能够证明其与第三方代理商结算的价格与电子客票显示的价格相一致，并无造假和虚高。朋来国旅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了其与东莞市国安票务有限公司之间涉及四张机票的结算凭证，虽然避开了双方有争议的机票，但足以说明朋来国旅在诉讼期间有能力提供其与第三方代理商的结算凭证，且通过电脑操作系统打印并非取证的唯一途径，故朋来国旅在一、二审法院均要求其提供与第三方代理商结算凭证的情况下仍未提供，欠缺正当理由，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泰燃气集团主张朋来国旅提供的部分机票价格存在虚高情形，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虚高的金额。中泰燃气集团主张已付机票款中的虚高金额为117,198元，未付机票款中的虚高金额为15,750元，共计132,948元。朋来国旅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对上述金额提出异议，本院对中泰燃气集团主张的金额予以采信。扣除该部分金额后，中泰燃气集团应向朋来国旅支付的机票款为103,596.5元（236,544.5元－132,948元）。中泰燃气集团拒付的机票款金额虽超出其主张的虚高金额，但因双方仍存在解除合同、返还预付金、赔偿损失等其他争议，属事出有因，不宜视为违约，故不应科以违约利息。
关于一审其他判项,中泰燃气集团在上诉状中并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第四项中驳回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重新开具机票行程单、赔偿开票税金、赔偿损失及违约金等反诉请求的内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8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代购机票款103,596.5元；
三、驳回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910元，由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38元；一审案件反诉费3,747.5元，由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060元，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8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3元，由中油中泰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71元，珠海朋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45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挺
审判员 徐烽娟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懿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