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钢结构制造
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
委托代理人：常×、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霍××。
原审第三人：杭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
江省杭州市××楼××室。
法定代表人：沈××。
委托代理人：吴××。
委托代理人：何××。
上诉人杭州××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宏立××）
为与被上诉人张甲、原审第三人杭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下称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某市中级人
民法院（2007）杭民二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本院于2008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
审 判 长 ，
代理审判员 范启其、孔繁鸿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
08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立××委托代理
人常×、陈××，被上诉人张甲委托代理人霍××、原审第三
人置××公司委托代理人吴××、何××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关于某某阳某热电有限公某
（下称阳某某司）设立的有关事实。阳某某司成立于1995年6
月21日，法定代表人张甲，股东分别为张甲、置××公司、浙
江省电力实业总公某（下称电力公某）、杭某萧某南阳镇资产
经营公某（下称南阳资产公某）。其中张甲投资2340万元，占
注册资本78％。阳某某司乙载明：公某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
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
经其它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
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作答
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不同意
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
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
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
权。（二）张甲与宏立××之间关于转让股权及宏立××付款
的有关事实。2006年9月7日，张甲、宏立××、阳某某司分别
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宏立××以3430
万元人民币购买张甲在阳某某司持有的78％的股份，当宏立×
×行使上述优先购买权时，张甲有责任说服阳某某司其他股东
将放弃其根据相关法律和该公某章程所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同
时有责任处理阳某某司及其股东全面配合宏立××办理相关手
续（包括通过相关股东会决议等）。协议书还对宏立××出借
300万元给张甲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06年9月14日，张甲作为
甲方与乙方宏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甲向某某公某出让其持有的阳某某司78％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格为3430
万元，股权转让的财务结算基准日为2006年9月25日。合同约
定的具体内容包括：1、张甲承诺持有的股权不存在任何的抵
押和担保以及其他权利限制，并由张甲负责本次股权转让并符
合《公某法》规定的程序；2、本协议订立后的5个工作日内，
甲乙双方配合公某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及章程的变更登记手续；
并约定在10月30日前办理完毕，从基准日后甲方不再对公某享
有相应于本协议项下转让股权的投资收益及其他相应的股东权
利和承担义务，乙方享有从转让日起作为公某股东的一切权利
并承担相应义务；3、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二天内，由乙方向
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肆佰万元，其中人民币叁佰万元作
为定金；在基准日支付人民币壹千万元；在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手续后三十天内及甲方履行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内容后（须
某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由乙方向甲方付清余款；4、乙方
保证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的，每
逾期一天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如果甲
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和承诺，导致本协议无效的，不影响
本协议其他条款约定的法律效力，甲方仍应当赔偿对乙方造成
的直接损失；由于甲、乙任一方的原因无法在本协议约定的时
间前办理完毕某某变更登记手续，则应向对方承担违约金人民
币500万元，并且赔偿对方一切损失；如果出现公某除甲方外
的股东行使优先权而延误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则不属于
甲方违约。合同签订后，宏立××于2006年9月28日、10月11
日、12月1日、12月6日分别向张甲支付88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共计1630万元。（三）关于张甲与宏立××
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股东之间是否通知之事实。张甲与宏立
××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见张甲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
知其他三股东征求同意，其中股东之一即本案第三人置××公
司明确在本案诉讼中表示没有收到书面通知；股东之一电力公
某在杭某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另一案件中的征询函中表示不
知晓张甲与宏立××之间的股权转让；另一股东南阳资产公某
出具的意见表示其在2006年10月份获悉张甲与宏立××签订了
《股权转让协议》，其决定不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并对张甲
与宏立××股权转让予以认可。（四）其他相关事实。1、张
甲与宏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张甲于签约当日即2006年
9月14日向某某公某法定代表人赵××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
赵××处理公某一切事务，授权代理期限自张甲与宏立××签
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至阳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为
××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终止。宏立××即进入阳城××××该
公司具体事务。后，张甲于2006年12月22日、2007年7月19日
分别以发函和登报形式撤销对赵××的授权。2、2006年12月1
7日，张甲与置××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甲将
其在阳某某司的2340万元股权转让给置××公司。因张甲未办
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置××公司诉诸杭某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杭某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22日判决：置××公司
与张甲在2006年12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张甲应协
助置××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07年6月7日，张甲向
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张甲、宏立××于2006年9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宏立××领回已付转让
款人民币1630万元。宏立××在诉讼中提起反诉，请求：1、
依法确认宏立××和张甲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张可
夫某某办理宏立××和张甲之间的股权转让过户手续；3、张
甲向某某公某支付违约金500万元。4、张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股权具有财产权利的属性，其具有价值并可
以转让。同时，有限责任某司又具有人合性质，公某的组建依
赖于股东之间的信任关系和共同利某某系。为了衡某两者之间
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
任某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
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
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
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
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
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阳某某司股东张
甲与宏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甲将其在阳某某司
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宏立××。但张甲并未就此股权转让对其他
股东进行书面通知，张甲以此为由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宏立××
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该院认为，《公某法》第七十二条
的规定旨在调整公某内部法律关系，目的在于维护股东之间的
相互信赖及其他股东的正当利益，但如为此目的而牺牲外部人
的利益则有失公允，尤其是在本案中，宏立××与张甲签订股
权转让合同本身并无过错行为，如仅因张甲未尽合同签订后的
通知义务，而将此法律责任追溯至张甲与宏立××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则既否定了平等主体签订合同的自愿原则、公平
原则，也有违公某法立法之初衷。鉴于此，原审法院对张甲相
应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宏立××相应的反
诉请求成立。对于宏立××主张的张甲应配合办理股权转让过
户手续及张甲应向某某公某赔偿违约金500万元之诉讼请求，
因本案所涉合同的具体履行及权利义务的实现，尚应同时受公
某法规定及阳某某司乙约定之约束，现阳某某司其他股东尚未
放弃优先购买权，此种情形下，如对宏立××相应诉讼请求予
以支持，则无法平等保护公某内部人的利益。综上，原审法院
对宏立××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于其
他相关请求及张甲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
之规定，于二○0八年五月四日判决：一、确认张甲、宏立×
×签订于2006年9月1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驳回张甲
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宏立××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
件受理费119600元，由张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
财产保全某请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张甲负担30000元，
由宏立××负担21800元。
宏立××不服杭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
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至今未全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
》约定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审判决
对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审核认定存在
严重错误。三、被上诉人已履行了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
权时应尽的通知义务，其他股东过半数也同意股权转让。四、原审判决（第15页26-
27行、第16页第1行）认为“现阳某某司其他股东尚未放弃优
先购买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电力公某和南阳资产公某
已放弃优先购买权，置××公司已依法丧失优先购买权。
被上诉人张甲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
已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如有其他股东
主张乙不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
提供的证据的认定都是正确的。三、被上诉人从来未向其他股
东通知过股权转让一事。四、一审法院对阳某某司其他股东尚
未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原审第三人述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证据正确。二、宏
立××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书面通知义务。三、上诉人与
张甲的股权转让合同不符合公某法和阳某某司乙的规定，依法
不发生法律效果。四、原审第三人在得知张甲与上诉人签定合
同后及得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阳某某司丙非法管理后，一
直以各种方式表示反对，没有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
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宏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
事抗诉书。证明：上城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置×
×公司与张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存在不当。2、公某
某；3、萧某区区级机关及镇、街领导通讯联络薄；4、电话交
谈内容。证明：张甲将其与宏立××股权转让事宜通告其他三
位股东，南阳资产公某和电力公某表示认可，置××公司表示异议。5、浙江日报拍卖公告；6、浙江产权交易所大事记。证
明：电力公某已于2007年4月17日通过浙江产权交易所将其持
有的阳某某司5%股权全部转让。7、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高
建定、高宜昌为阳某某司董事，汤某某、高某某、费某某为阳
某某司监事。8、董事会会议签到单。证明：严涌为阳某某司
副总经理。对上诉人二审递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张甲的质
证意见为：其不是二审新的证据，不愿质证。如合议庭认为是
二审新的证据，则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证据真实性、
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2、3、4：真实性没
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6：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
有异议。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8：真
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这8份证
据都不是新的证据，不愿质证。如合议庭认为是二审新的证据
，则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
无关联。证据2、3、4：关联性有意义。证据5、6：真实性、
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无关联性。证据8：真实
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诉人二审递交的上述
证据作如下认证：除证据2（关于电话录音的公某某）外，其
它证据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的
证据使用。至于证据2的证明力，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
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置××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民事起诉状、证据目录及所附21份证据、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在得知宏立××及其法定代表人赵××违法经营阳
某某司后，置××公司一直不间断地通过各种途径要求宏立×
×及其法定代表人赵××停止侵权。2、阳公某接管某案。证
明：置××公司完全能力接管阳某。对原审第三人递交的上述
证据，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除该组证据中的函的真
实性有异议外，其他没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
上述两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张甲对上述
证据没有异议。对原审第三人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
院的认证意见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
其履行问题，原审第三人提供上述证据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与本
案无关联。
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宏立××的申请，本院准许证人
高宜昌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证明力，需结合全案其它证据综
合予以认定。
对原判认定的阳某某司的股权结构、张甲与宏立××签
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
本院认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作为民
事行为的生效要件，上诉人宏立××与被上诉人张甲签订的本
案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上述构成要件，原判确
认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当。虽然张甲与宏立××签订本案股权
转让协议后，又与第三人置××公司就同一标的物签订另一份
股权转让协议，但双重买卖并不是决定合同效力的要件，确认
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以民法通则、合同法和其它单行法为依据。同时，考虑到宏立××与张甲签订协议在先，且当事人就该
协议的效力问题，并未提起上诉。故原判确认该协议有效，应
予维持。当然，在双重买卖的出卖人与其一买受人履行合同后
，另一买受人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本案
出卖标的物为股权，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即股权变更登记
问题，除受合同法调整外，还受公某法规范。根据公某法的规
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
有优先购买权。鉴于置××公司作为阳某某司的股东，其在诉
讼中明确表示要主张优先购买权，而置××公司的优先购买权
是否成立，在其未得到司法机关的终局裁决之前，宏立××现
在提出有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对置×
×公司的优先购买权是否成立问题，当事人可另案解决。若另
案确认置××公司的优先购买权不成立，则宏立××关于张甲
与宏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成立。本院之所以让置×
×公司的优先购买权问题另案解决，主要是考虑到置××公司
的优先购买权是否成立之诉，可作为独立的诉讼，且置××公
司和宏立××均可提起该诉讼，并在该诉讼中充分行使有关举
证和辩论等诉讼权利；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七
十二条未明确规定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期限和次数（即股东
应当在得知股权转让事实后应多少期限内行使优先购买权，逾
期行使是否会导致该权利丧失；股东以外的受让人若与股东竞
价，股东能否多次行使优先购买权）等因素，另案解决置××
公司的优先购买权，更加有利于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和实体权
利。此外，关于上诉人宏立××提出被上诉人张甲承担500万元违约金问题，由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出
现公某除甲方（张甲）外的股东行使优先权而延误办理工商变
更登记手续的，则不属于甲方违约”，现因置××公司在诉讼
中表示主张优先购买权，故宏立××现在请求张甲承担500万
元违约金，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0元，由上诉人宏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黄梅
代理审判员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孔繁鸿
二〇〇八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郝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