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鄂行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918部队（原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三里河社区特一号。
法定代表人郭京社，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清，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周先旺，代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登平，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13号。
法定代表人盛洪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承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久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兴正里1号。
法定代表人万新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冲，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园，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18部队（以下简称95918部队）因诉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武汉市国土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95918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清和张纯、武汉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登平、武汉市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承军、武汉市人民政府和武汉市国土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武汉久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久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争议土地坐落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虎泉街，地号为G11070204。2007年2月26日，久久房产公司取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获得该地块的武国用（2007）第146号《土地使用权证》，地类（用途）为军事设施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8266.09㎡。2006年1月4日，95918部队（甲方）与久久房产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建房合同》，该合同约定“……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就合作建房事宜，经协商订立本合同、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合作建房项目位于武汉市洪山区吴家塆，宗地编号为空直鄂字第A0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武房地籍市字第00750号。……第二条甲方的责任：⒈提供合作建房项目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9498平方米。⒉负责办理军队内部合作建房的报批手续，乙方代缴土地转让费和土地管理费后，甲方应协助乙方领取《军用土地补办出让手续许可证》，并凭《许可证》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审批、土地出让、权属过户等手续。2006年8月1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土地管理局向武汉市国土局颁发（2006）军地证字第90号《军用土地补办出让手续许可证》，该许可证内容为“武汉市国土资源局：根据财政部、国家土地管理局、总后勤部（1993）财综字第159号文件规定，经（2006）后营字第434号文件批准，九五九七一部队坐落在武汉市洪山区吴家湾，坐落空直鄂字第A018号，面积壹万玖仟肆佰玖拾柒点伍平方米土地用于合建。请准予补办出让手续，免交土地出让金。……”2007年6月29日，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就涉案地块与久久房产公司签订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9年5月4日，95918部队向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出具《证明》“根据总后勤部后营〔2006〕434号和空军后勤部后营〔2006〕325号批复，我部同意将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虎泉街合作建房的土地，过至武汉久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土地面积18266.09平方米，请贵局给予办理该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7月，久久房产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及相关契税。2009年8月31日，久久公司向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交了以下申请材料：⒈土地登记申请书；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申请；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开发资质证书；⒋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表、土地登记委托书；⒌《合作建房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⒍（2006）军地证字第90号《军用土地补办出让手续许可证》；⒎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⒏武国用（2007）第14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依法进行权属审核）；⒐《证明》；⒑地籍调查表；⒒土地出让金、契税缴款凭证。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于2009年8月31日签收了上述材料并予以土地登记立案。经审查上述材料，进行权属审核及地籍调查，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五条，《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第二项、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九条之规定，于2009年9月11日就涉案地块进行了土地登记，并向久久房产公司颁发了武国用（2009）第53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95918部队不服，于2014年4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久久房产公司向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所提供申请材料中的《证明》为95918部队于2009年5月4日出具给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的证明材料，其内容为“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根据总后勤部后营〔2006〕434号和空军后勤部后营〔2006〕325号批复，我部同意将武汉市洪山卓刀泉虎泉街合作建房的土地，过至武汉久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土地面积18266.09平方米，请贵局给予办理该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2月20日，经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卓刀泉街派出所委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证明中的“落款时间‘二○○九年五月四日’的《证明》中‘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印章印文是否为盖印形成”的委托鉴定事项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中南大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20号《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二○○九年五月四日’的《证明》中‘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印章印文是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不是使用印章盖印形成”。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使用权。……”《武汉市土地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市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是全市土地登记的主管部门，直接负责江岸、江汉、硚口、汉阳、武昌、青山、洪山区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和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内的土地登记工作。本市其他区的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本辖区内的土地登记工作。”根据上述规定，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具有对涉案土地进行土地登记的职责。《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土地登记应当由当事人共同申请，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单方申请：……（二）国有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所有权、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初始登记：……”第二十七条同时规定“依法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当事人应当在付清全部国有土地出让价款后，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涉案地块使用权原属95918部队所有，因合作建房需要由地方土地管理部门收回后，以出让的方式出让给久久房产公司，且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就涉案地块与久久房产公司签订了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根据久久房产公司的单方申请，即仅有久久房产公司提供用以证明其作为申请人身份的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表和土地登记委托书等证明材料，符合上述《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第二十七条关于单方申请的规定。久久房产公司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及土地使用权出让相关契税后，向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申请土地登记，也符合上述《土地登记办法》第二十七条关于“申请土地初始登记前应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规定。《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对当事人提出的土地登记申请，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处理：……（四）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或者申请人按照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材料的，应当受理土地登记申请。”《武汉市土地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土地登记申请人应当按照规定缴纳有关费用。”本案中，久久房产公司向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提供的申请材料中，《合作建房合同》、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6）军地证字第90号《军用土地补办出让手续许可证》作为土地权属来源资料，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权属来源清晰，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进行地籍调查和权属审核后进行初始登记并向久久房产公司颁发土地使用权证，符合上述规定。且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从2009年8月31日收取久久房产公司的土地登记申请材料并予以土地登记立案，到同年9月11日作出土地登记并未超过二十日，符合《土地登记办法》第十九条关于“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自受理土地登记申请之日起二十日内，办结土地登记审查手续。特殊情况需要延期的，经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可以延长十日。”的规定。此外，印章印文形成有多种方式，有的是印章盖印形成，有的是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虽然有权机关鉴定《证明》中“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的印章印文是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不是使用印章盖印形成，但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的印章印文为久久房产公司伪造形成。因此，95918部队以该《证明》系伪造致使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及颁证行为违法的观点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土地登记及颁发土地证的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95918部队的观点和诉讼请求均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即95918部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即95918部队）负担。
95918部队上诉称，95918部队并没有向武汉市国土局出具《证明》，所谓的证明系第三人久久房产公司伪造。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进行土地登记立案后并没有进行权属审核和地籍调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遗漏部分关键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登记属于初始登记，可以由久久房产公司一方进行申请，以及武汉市国土局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就涉案地块与久久房产公司签订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仅有微小程序瑕疵，不影响其合法有效性，从而认定案涉土地登记时权属清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95918部队原审诉讼请求。
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95918部队上诉所称的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土地登记属于“初始登记”而非“变更登记”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久久房产公司述称，95918部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并维持原审判决。久久房产公司按规定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符合法律的规定，且在向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进行土地登记申请时95918部队委派工作人员进行了参与、配合工作。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依法进行了本案涉及的土地地籍登记工作，并经过相邻宗地权利人的指界且权属界址无争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禁止性规定，且久久房产公司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了合同的后续义务，依法缴纳了相关税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⒈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2007年2月26日，第三人取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获得该地块的武国用（2007）第146号《土地使用权证》”与武国用（2007）第146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矛盾。
⒉原审查明的“2009年8月31日，第三人久久公司向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交了以下申请材料：⒈土地登记申请书；……；9.《证明》……”及其另查明的“久久房产公司向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所提供申请材料中的《证明》为95918部队于2009年5月4日出具给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的证明材料，……”，与久久房产公司对2009年5月4日《证明》的来源说明“系双方共同派员办理过户手续时，军方提供彩色复印件交土地部门存档，原件经核对后应该是军方人员存档”亦相矛盾。
⒊原审认定久久公司2009年8月31日申请办理的土地变更登记为“初始登记”，与久久房产公司2009年7月17日的《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申请》、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2007年2月26日的武国用（2007）第146号《土地使用权证》、久久房产公司的《土地登记卡》和《土地登记卡续表》、编号20171252-02《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告知单》等证明的情况不一致。
⒋由久久房产公司的《土地登记立案表》和武汉市人民政府、武汉市国土局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久久房产公司的申请材料看，明显缺少了《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规定的“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并且，该条规定的“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地籍调查表和地籍调查法人身份证明书及指界授权委托书、城镇测量资料）存在提交的编号G0050080061《地籍调查表》载明的“2006年8月17日”为土地登记立案时“2009年8月31日”的三年前。
⒌《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规定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合作建房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6）军地证字第90号《军用土地补办出让手续许可证》、《证明》>，其一提交的《合作建房合同》、（2006）军地证字第90号《军用土地补办出让手续许可证》载明久久公司申请办理的登记土地是用于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与其合作建房“军地双方按4﹕6比例分房，土地亦按此比例分割”的土地；其二存在提交的WCX-2007-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时间“2007年6月29日”在武汉市国土局发布《土地协议出让方案（18宗军用土地转让）》的时间（2007年7月19日）之前的问题；其三提交的《证明》已被中南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落款时间为‘二○○九年五月四日’的《证明》中‘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1部队’印章印文是彩色打印机打印形成，不是使用印章盖印形成”。
综上，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争
审 判 员 张思化
审 判 员 谢 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雷 禹
书 记 员 杜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