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刑终字第267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肖××。2012年8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9月1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赵一×，天津津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二×，系肖××之夫。
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作出（2013）东刑初字第251号刑事判决。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施皓、书记员韩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肖××及其辩护人赵一×、赵二×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肖××自1983年至案发前任中国共产党天津市河东区委员会党校会计。2008年7月至2011年1月为党校财务室负责人，享受科长待遇，2011年1月后，不再担任财务负责人，仍为党校会计。党校会计职责是负责会计凭证的审核、汇总、报表，对出纳工作进行指导与检查。党校出纳职责是保管好现金、支票、财务印鉴、发票和收据、银行对账单等。2011年4月2日至2012年6月12日期间，该党校出纳王××（已判刑）利用其负责保管单位财务印鉴、现金支票、收取银行对账单的便利条件，多次采取私自填现金支票不报账的手段，先后私自填写53笔现金支票从单位开户银行支取现金，挪用公款、贪污共计人民币1468616.22元。被告人肖××每月制作的事业资产负债表和经费收支简报记载的银行存款数额均根据出纳王××录入的财务帐记录，因此该期间单位财务报表与银行实际存款余额不相符合。其间被告人肖××向出纳王××索要银行对账单，均被王××以各种理由推脱。2012年6月王××不知去向，校领导派肖××去银行查账，发现了王××的经济问题，单位遂向公安机关报警。案发后王××因犯挪用公款罪、贪污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赃款已由家属全部退赔。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肖××主体资格的证据：①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中共天津市河东区委党校为事业单位的性质；②登记表，证实被告人肖××为参照公务员法管理机关工作人员；③专业资格审查表，证实被告人肖××于2007年2月17日获得高级会计师资格。
2、被告人肖××《岗位职责目标》，证实其会计的岗位及主要职责是负责会计凭证的审核、汇总报表等工作，对出纳工作进行指导与检查。
3、被告人肖××的户籍材料，证实其基本身份情况。
4、刑事判决书，证实河东区党校出纳王××多次采取私自填写支票不报账提取现金挪用公款、贪污共计人民币140余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5、财务简报，证实肖××自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向主管校长报送的简报及财务报表记载的银行存款数与银行实际存款余额严重不符，未能发现由出纳王××私自取款的事实。
6、银行对账单，证实河东区党校自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在开户银行存款情况。
7、王××案件的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实王××涉嫌贪污问题，河东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初查发现王××于2012年6月12日携款潜逃，2012年6月20日于四川省成都市被公安机关抓获，2012年6月22日由河东公安分局移送检察机关立案侦查。
8、证人王××证言及《岗位职责目标》，证实其是出纳，负责现金、报销、凭证的录入、报税、财务印鉴和保险柜的保管。肖××负责审核，只要去银行调取对账单就能发现其贪污的事。2011年2、3月份，行政科、财务科并入办公室，当时办公室主任是白××，肖××就不是科长了，会计、出纳统一受白××领导，肖××只是在业务上对其进行配合。单位的银行对账单其从银行取回来，有的销毁，有的放其抽屉里，没有给肖××。肖××找其要过三次对账单，其说不全或银行没打出来就没给她。另，王××的岗位职责第三条规定，保管好现金支票、财务印鉴、发票和收据；岗位职责第四条规定，按照会计制度，及时填制会计凭证、登记现金及银行日记账，现金的账面余额要同实际库存现金核对相符，并及时与银行对账单核对；月末要编制“银行余额调节表”，对未达账项及时查询。
9、证人姚××证言，证实其任河东党校副校长，2011年1月，当时财务会计肖××、出纳王××，岗位职责规定会计应对出纳有监管的职责，具体通过每月财务报表，对账以及现金的支取，都有监管的作用。再者通过网上银行一查就知道账户余额，就能发现问题。党校没有专门的财务部门，王××由校办公室领导，办公室的负责人白××在2012年5月份的时候调走了，班子决定由其暂时负责办公室的工作。
10、证人白××证言，证实2011年1月财务科、行政科、办公室合并为一个办公室，其是主任，合并后因为具体业务领导也不太懂，岗位职责都由本人制定，经过领导审核之后确定下来。因为具体财务方面的业务不让其管，所以他们的岗位职责其不了解，肖××、王××的工作状态及单位怎样保管财务印鉴其均不清楚。财务报表不让其审核，由主管校长审核。会计如果每个月及时查验对账单的话，早就发现王××私自取款的事了。
11、证人张××证言，证实其2006年2月担任副校长，2010年3月主持党校工作，11月任常务副校长，党校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2007年党校人员参照公务员管理，肖××是单位会计参照公务员管理。2008年财务科从行政科独立出来，肖××作为财务室的负责人，享受中层待遇。2011年1月区党校“三定”，当时党校研究决定把财务室、行政科、办公室合并为一个办公室，财务科不是独立的科室，肖××也就不再享受中层待遇，但她一直是主管会计。岗位职责有规定，肖××每月向其报送财务报表，即事业资产负债表和党校经费收支简报，目的是能让其及时了解单位的收支情况及单位的银行存款情况。2012年6月份王××两天没来上班不知去向，班子研究决定去银行查单位的存款，肖××去银行查账，单位存款余额只有1000多元了，5月报表还显示银行存款有147万余元，核对一年多的对账单发现，一年多时间里王××50多次从单位账户里私自取走147万余元的现金。2012年元旦放假后，王××两天没上班，后来姚副校长跟其汇报，王××和同学在网吧被公安机关带走了，姚副校长说如果王××要是真的有事，那公安机关肯定会通知单位的，可单位一直没有收到公安机关的通知，所以认为王××没犯什么事。
12、证人郝××证言，证实其是工商银行十一经路支行客户经理，河东区委党校是该行客户，2012年6月14日党校会计肖××来核实该校的银行存款时发现账面只剩1000余元了，并打了对账单的情况。
13、肖××案件来源，系河东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侦查河东党校出纳王××贪污一案时发现该校会计肖××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涉嫌玩忽职守，于2012年8月1日移交反渎职侵权局查处，于2012年8月21日立案侦查。
14、原审被告人肖××供述和辩解，证实党校规定财务章、法人章由出纳一人保管。2008年3月份至8月份，其被领导外派到经贸委帮忙，这期间所有日常财务工作都由出纳负责，其每月底回党校结账。2009年单位给每个人都定了岗位职责，明文规定财务章和法人章由出纳保管。2009年11月份，王××接替外聘出纳，财务章、法人章继续由王××保管直至案发。2008年5月当时的校长王少风告诉其财务科作为一个科室从行政科独立出来，其为负责人，享受校内科级待遇。2010年张××校长提出解决其副科级实职问题，因其想解决主任科员，所以就没有科级待遇了，不参加校务会，不负责财务室了。这时办公室主管财务室，学校有什么现金支取，就由办公室主任白××直接通知王××支取。单位有网上银行，能用U盾（密码锁）查询银行存款的余额，但是U盾也保存在王××手里。其在2011年找王××要过银行的对账单两三次，王××以各种理由推脱没有将对账单交给其。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肖××系事业单位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工作人员，应视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本案中，被告人肖××在会计凭证的审核、汇总报表及对出纳工作的指导与检查中确有失察，但根据其单位当时的岗位分工、职责及财务管理状况，财务印鉴、现金支票等均由出纳王××保管，造成王××逃避监管、私开支票、提取现金甚为便利。由于其单位在财务制度方面存有漏洞，对财务工作及财务人员的日常管理亦有疏漏，使被告人肖××与王××之间缺少监督。综上，不能认定本案中被告人肖××的行为与王××的犯罪行为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结合王××挪用、贪污的公款已全部追缴的情况，被告人肖××的行为尚不构成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肖××无罪。
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由，提出抗诉。1、判决书认定“不能认定被告人肖××的行为与王××犯罪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与检察机关指控肖××的行为与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一致，属认定有误。被告人肖××作为单位会计，不认真履行其职责，具体体现在：一是在汇总报表过程中，自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肖××未审核银行对账单，造成汇总报表显示银行存款数额与实际数额严重不符，未保证帐实相符；二是没有做好年度对账工作，王××自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私自取款53笔146万余元，犯罪行为持续14个月，跨越会计年度，肖××未发现账实不符的问题。综上，被告人肖××不认真履行会计职责，没有阻止王××犯罪向危险方向发展，致使公共财产146万余元遭受损失危害结果的发生，肖××的行为与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二者之间具备刑法上的因果关系。2、判决书以“王××挪用、贪污的公款已全部追缴”，认定肖××不构成犯罪，属适用法律不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支持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肖××辩称，对账单是出纳管理，年度对账应由财务负责人或者领导组织实施，根据《会计法》规定，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单位在财务管理上负有责任。
辩护人认为，肖××的行为只是王××犯罪结果发生的条件之一，还有其他条件，由出纳王××一人管理取款凭证，是党校领导疏于管理造成的，财务由办公室主任领导，削弱了财务的管理工作。肖××向王××索要对账单，都被王××以各种理由推脱了。肖××主观上不是不重视，是客观上的原因造成了无法履行会计职责，没有发现账目不符问题。肖××的行为与王××的犯罪结果之间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建议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肖××自1983年至案发前任中国共产党天津市河东区委员会党校会计。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出纳王××利用其负责保管单位财务印鉴、现金支票、收取银行对账单的便利条件，采取私自填写现金支票不报账的手段，先后私自填写53笔现金支票从单位开户银行支取现金，挪用公款、贪污共计人民币1468616.22元，后被查获刑。另查，党校会计肖××的岗位职责是负责会计凭证的审核、汇总、报表，对出纳工作进行指导与检查；党校出纳王××的岗位职责是保管好现金、支票、财务印鉴、发票和收据、银行对账单等。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案件来源，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登记表，专业资格审查表，岗位职责目标，刑事判决书，财务简报，银行对账单，证人王××、姚××、白××、张××、郝××证言及原审被告人肖××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肖××系事业单位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工作人员，应视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原审被告人肖××在担任天津市河东区委党校会计期间，出纳王××利用其负责保管单位财务印鉴、现金支票、收取银行对账单的便利条件，贪污、挪用公款146万余元，致使单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原审被告人肖××虽具有负责会计凭证的审核、汇总报表、对出纳工作进行指导与检查等会计岗位职责，但由于天津市河东区委党校财务管理制度混乱，没有按照会计法要求安排会计的监督职责，在法人章、财务章和支票都在出纳王××掌握的情况下，使王××逃避监督管理，私开支票、提取现金甚为便利。原审被告人肖××客观上缺少制约出纳违法提取钱款行为的条件，其违反会计职责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肖××的行为与天津市河东区委党校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根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钟 彬
审 判 员 张玉军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贺 柯
速 录 员 回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