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7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御众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见龙里8号首层3卡。
法定代表人：刘宇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海凌，男，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其安，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萍，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御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海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御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伍海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御众公司与伍海凌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仅为合作关系，御众公司并未拖欠伍海凌任何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御众公司无法证明“欠薪证明”是在伍海凌胁迫下签订的，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是不合事实的。伍海凌作为原告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实际上，双方并非劳动关系，伍海凌是广州运营中心的负责人，并不受御众公司管理，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合作协议书”也对此予以证明。二、双方是合作关系，伍海凌并未在御众公司就职，“欠薪证明”是伍海凌强迫御众公司签的。录音证据中，伍非凌所述胁迫情况系2014年9月12日御众公司组织外事活动过程中伍非凌、伍海凌两人共同前往御众公司，胁迫御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宇飞出具“退还项目投入款承诺书”、“欠薪证明”等文件的事实，故伍非凌的陈述应当可以证明伍海凌同样也存在胁迫行为。根据御众公司一审提交的梁家立、陈泳斯的询问笔录，也显示伍海凌通过各种手段强迫御众公司签订“欠薪证明”，故仅凭“欠薪证明”就认定伍海凌与御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需要支付工资，是不合理，且无任何法律依据。三、伍海凌每月在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支付的款项，已明确记录为“御众公司（广州运营中心）年度利润提前支取登记表”，明确该款项并非工资。御众公司提交的全部员工的劳动合同、参保证明及2013年8月至2014年9月全部员工工资表，这些文件均无伍海凌的名字，一审法院仅凭御众公司曾在2013年8月至2014年2月期间向伍海凌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就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在粤20民终5090号案件中，二审法院认可了《合作协议书》真实性，伍海凌作为合作人与御众公司签订了该协议书，如果伍海凌为御众公司员工，御众公司怎么可能与自己的员工签订合作协议？伍海凌在一审中称该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但该协议书已约定自签名之日生效，且其在粤20民终5090号案中确认已实际支付了投资款，也根据该协议书提前支取了年度利润。《合作协议书》已约定签名盖章之日则生效并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未认定该证据，造成两案认定事实相互矛盾
伍海凌辩称，一、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3月，伍海凌入职御众公司，任商业管理部经理，上班期间服从御众公司的管理。一审时御众公司已确认伍海凌在御众公司上班，只是对伍海凌员工身份不予确认，认为双方仅为合作关系。从入职至2014年1月，御众公司每月向伍海凌发放3500元工资，“欠薪证明“也明确反映双方是劳动关系，且御众公司拖欠伍海凌工资。二、御众公司称“欠薪证明”是强迫签订的，并无事实依据。御众公司称“欠薪证明”及其他文件共三份，是同时被迫签订的，但其当时并未报案。在与另两份文件相关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均认定“退还项目投入款承诺书”并非是被胁迫所签的。另外，按照法律规定，即便是胁迫情况下签订的，相对方应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御众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三、御众公司每月发放伍海凌的3500元并非提前发放的年度利润。首先，一审时，双方确认《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即广州运营中心没有成立。按常理说，双方合作项目没有开展，项目是否营利并不确定，在此情况下不会向对方提前发放年度利润。其次，从每月发放3500元的时间看，是周期性的、规律性的，数额也是固定的，更符合工资的发放方式。再次，结合年度发放表与“欠薪证明”，时间和金额都是相互呼应、相互吻合的。年度发放表发放到2014年1月，“欠薪证明”证明是从2014年2月拖欠工资，金额均为350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伍海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御众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24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御众公司向伍海凌、案外人伍非凌（伍海凌的弟弟）二人出具“欠薪证明”，确认分别拖欠伍海凌、伍非凌2014年2月至同年8月工资28000元、32000元，并承诺于当月30日前全额支付。2014年9月30日，伍海凌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御众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9月22日所拖欠工资30574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00元、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517元、2013年9月至12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加付一倍工资14000元。该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3日立案，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3982号逾期未裁决证明。伍海凌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2012年12月18日，御众公司（甲方）与伍海凌（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以30万元作为市场投入，取得甲方驾能量系列产品于广州行政管理区域内的A级代理商权益，同时以甲乙双方共同成立的甲方广州子公司为营销平台进行代理商的市场营销运作；乙方拥有甲方广州子公司的30%股权；甲方广州子公司成立后，广州行政管理区市场A级代理商资格及权益，由甲方广州子公司拥有及实施，乙方根据所拥有的股份享有甲方广州子公司的股东权益、责任及义务；甲方广州子公司成立以前，甲方、乙方通过市场试运营、营销渠道拓展等方式对广州市场销售的驾能量产品，以甲方A级代理商经销价核算，所得利润乙方占30%，乙方可提取自身所占部分利润，也可留存，留存部分计入甲方广州子公司公积金账目；甲方广州子公司成立以前，乙方对广州市场的产品销售，产品由甲方提供，乙方不需要向甲方再交纳代理商产品进货费用；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名盖章日起生效，自甲方子公司成立之日起失效。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伍海凌于当月25日向御众公司转账30万元。2014年9月12日，御众公司另向伍海凌出具了“退还项目投入款承诺书”，承诺于当月30日前全额退还伍海凌30万元项目投入款，以及22个月的资金占用费66000元，并由刘宇飞提供个人担保。同月22日，刘宇飞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莲豪派出所报警，称与其公司做产品市场合作的伍海凌、伍非凌以威逼的手段强迫其签订了一份欠薪证明、一份退还项目投入款承诺书、一份退还借款承诺书。但公安部门未就此事向伍非凌、伍海凌进行询问，该案暂无处理结果。刘宇飞、御众公司也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上述三文件。
2015年6月5日，伍海凌另案以合同纠纷为由将御众公司、刘宇飞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主张：1.御众公司、刘宇飞连带向伍海凌退还投入款30万元和资金占用费6.6万元，共36.6万元；2.御众公司、刘宇飞连带向伍海凌支付从2014年10月1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应退款项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御众公司辩称其司在上述“欠薪证明”、“退还项目投入款承诺书”签章系因伍非凌趁机威胁，并提交“报警回执”、“2014年9月14日刘宇飞与伍非凌对话录音”。伍海凌、伍非凌均不确认上述对话录音。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御众公司、刘宇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胁迫事实，并作出（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判令：1.御众公司向伍海凌退还投资款、资金占用费合计33.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刘宇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御众公司、刘宇飞不服该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伍海凌的一审诉讼请求，并补充提交御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4年9月28日对该司员工梁家立制作的询问笔录佐证。梁家立在该询问笔录中称伍海凌、伍非凌系其司在广州市场的合作伙伴，不是其司员工，伍非凌于2014年9月20日约其见面，告知其御众公司系空壳公司，拖欠其兄弟二人几十万及几个月工资，故其二人趁该公司举办外事活动逼刘宇飞签章欠薪证明等文件，并希望梁家立为其作内应，协助其二人采取下一步行动。该案中，梁家立未出庭作证。本院作出（2016）粤20民终5090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中，御众公司亦提交上述报警回执、2014年9月14日刘宇飞与伍非凌对话录音、询问笔录拟证明其司系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章“欠薪证明”，伍海凌未予确认。双方对其法律关系存在争议。伍海凌称虽其与御众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但广州分公司并未成立，亦未运作，双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其于2013年3月经刘宇飞邀请到御众公司注册登记的中山办公地点上班，担任市场拓展部经理，负责公司相关产品的开发、市场推广及销售，接受该司法定代表人刘宇飞的管理，由刘宇飞指派工作任务，每月正常上班基本工资为3500元，该工资由股东陈茵以现金形式发放，其在御众公司工作到2014年9月，与御众公司系事实劳动关系。伍海凌另提交“关于人员变动的函”复印件。经查，“关于人员变动的函”复印件反映该函由御众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中山市杨中汽车护理用品有限公司出具，上载明“伍非凌、伍海凌已不再负责我司任何工作和业务，关于我司与贵司合作的产品等相关事宜，由苏文珍、梁家立、沈维雅三人负责沟通、联系及办理”。御众公司以该函非原件为由不予确认，并称该函不能反映其司与伍海凌为劳动合同关系。御众公司称广州运营中心一直在经营，只是未达到成立分公司的条件，其司确认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存在伍海凌到其司与相关工作人员协商的情况，但伍海凌一直在负责广州市场，并未在其司处就职、不受其司管理，双方不存在隶属管理的劳动关系；但因广州运营中心的利润暂未核算下来，其司每月向伍海凌预发生活费3500元，由伍海凌在“御众公司（广州营运中心）年度利润提前支取登记表”签字，该款并非工资。御众公司提交“御众公司（广州营运中心）年度利润提前支取登记表”、其司员工的劳动合同、参保证明及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员工工资表，称其司已与其司全部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已为全部员工参加社会保险，但并未与伍海凌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伍海凌参加社会保险，此外，其司制作的员工工资表上亦无伍海凌的名字。经查，御众公司提交的“御众公司（广州营运中心）年度利润提前支取登记表”显示御众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2013年9月17日、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18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1月16日以及2014年2月19日均向伍海凌支付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中，伍海凌以御众公司出具的“欠薪证明”为证要求御众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虽然御众公司辩称“欠薪证明”系被伍非凌逼迫所签，且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御众公司未于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上述“欠薪证明”等文件，此外，御众公司已于（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690号、（2016）粤20民终5090案件中提交“报警回执”、“2014年9月14日刘宇飞与伍非凌对话录音”、“询问笔录”拟证明存在被胁迫签章的情形，经两审法院审查均未采信，御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纳伍海凌提交的“欠薪证明”，并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御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伍海凌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共245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御众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御众公司与伍海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御众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对御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御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诉讼保全费265元，均由中山市御众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平春
审判员 王小红
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彭思维
杨绮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