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中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
法定代表人：高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黄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中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数媒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73民终137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转载的涉案文章将山西的土炼油现状、管理中的问题等进行了报道、评论，文章内容属客观存在的经济发展、环保安全、政策规范等问题，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一条所指的“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而是属“关于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无疑。如同之前反映山东、陕西地炼的文章一样(附类似文章)，该文无非换了地点、换成了土炼油，并无独创性新颖性。上诉人转载的行为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并无违法之处，不构成侵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著作权法》附则第五十八条规定“计算机软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保护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国务院于2013年1月30日修订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本案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应首先适用国务院条例。上诉人转载的情况完全契合国务院《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置处理该类纠纷明确的法律、法规与不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显失公平，有违社会正义。转载涉案文章，不会带来任何经济收益，只会扩大该文章的影响。如同判决中“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致原告实际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的数额”。但本案又酌情确定赔偿4000元与社会分配的公平正义原则相违背，滥用了自由裁量权。
南方数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宇公司：1.赔偿南方数媒公司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元，南方数媒公司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4000元（包括律师费3000元，证据保全费用、差旅费、打印费等共计1000元），总计10000元；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南方数媒公司的权利来源部分。
2014年3月10日，南方报业传媒集团（为甲方）与案外人曹海东（为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自2014年3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在“南方周末”从事采编工作；乙方在集团内部各系列报刊、网站发表的作品，均属于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之外，其他著作权均由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日报社）享有等。
2016年7月7日发行的《南方周末》刊登了涉案文章《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文章署名“南方周末记者曹海东”，该文章约5857字。同日，网址为××的南方周末网站刊载了涉案文章，文章标题下方注明“作者：南方周末记者曹海东”，文章的主要内容为山西土炼油市场现状。
2017年5月1日，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系我集团下属全资企业，负责运营我集团主办的《南方周末》及其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微博、移动客户端等内容平台数字版权，独占性享有《南方周末》所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
根据南方数媒公司提交的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查询信息显示，网站名称为南方周末，网址为××，网址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备13019428号-1网站的主办单位系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南方数媒公司。
庭审中，南方数媒公司明确在本案中主张《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事实。
南方数媒公司为证明中宇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布了涉案被控侵权文章，提交了“中宇资讯”微信页面截图。上述微信页面截图显示，“中宇资讯”微信公众号内提供了标题为《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的文章，在文章标题下方标注有“本文刊发于2016年7月7日出版的《南方周末》”。当庭使用手机微信扫一扫扫描上述文章上的二维码，进入“中宇资讯”微信公众号，账号主体显示为“个人”。点击“进入公众号”，显示“欢迎关注中宇资讯，官方网站（www.chem365.net）,客服电话400-×××7-365”。该微信公众号有“招聘精英”、“中宇会议”和“关于中宇”三个栏目。点击“关于中宇”，选择“服务项目”，显示内容为中宇资讯的服务项目，其中载明“中宇资讯自2005年成立以来，一直扎根石油、煤炭、天然气三大产业链，推出各种类型的满足客户不同需求的特色服务”等。南方数媒公司表示上微信页面截图系通过厦门市美亚柏科信息股份有限公司利用其“电子数据存证云”技术予以证据保存，另南方数媒公司当庭使用其携带手提电脑登入www.cunnar.com网站，输入用户名及密码后，点击登录显示“证据所有文件”，上述“证据所有文件”中包含了上述微信页面截图。
另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查询信息显示，网站首页网址为www.chem365.net，网站名称为中宇资讯的网站主办单位为淄博中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即本案中宇公司。
经当庭比对，南方数媒公司认为，涉案“中宇资讯”微信公众号刊登的被控侵权文章《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与南方数媒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系截取了南方数媒公司权利作品的大部分内容而成，被控侵权文章字数为5000字左右。
三、其他查明事实。
1、中宇公司系于2005年4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互联网信息服务不含新闻、出版、教育、医疗保健、药品和医疗器械、文化、广播电影电视、电子公告服务）；市场资讯调查、市场价格调查、产品资讯与调查、市场信息资讯与市场调研等。
2、2016年10月9日，南方数媒公司（为甲方）和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服务合同书》，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以下所列的系列维权相关服务。1、乙方针对南方周末刊载作品的互联网版权维权业务需求，成立由法律、技术、开发等专业人员组成的项目小组，进行有针对性的需求分析；2、乙方为南方周末报纸、官方网站、APP、电子报以及微信公众号等一切相关平台发布的内容在互联网端的传播与转载提供版权监测服务，并定期提供监测报告：3、乙方针对未经南方周末授权的违法转载为甲方提供专业维权解决方案，并与第三方专业法律服务机构提供联合维权服务”。
3、2016年6月15日，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甲方）和厦门市美亚柏科信息股份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电子合同存证服务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存证云”电子合同存证服务；服务期限自服务上线之日起1年；乙方确保提供的存证服务所存储的信息的完整性和不可篡改性能得到司法机构的认可；甲方保证所存储的电子合同中所涉及的当事人身份为实际合同签署当事人双方实体人，则乙方提供的存证服务所存储的信息的完整性和不可篡改性未能得到司法机构的认可，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同时乙方应退还甲方已缴纳的全部服务费用，并按全部服务费用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
4、2016年12月15日，厦门市美亚柏科信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声称其是一家以专业提供电子数据获取设备、电子数据分析系统、电子数据销毁设备、互联网内容安全搜索、网络数据防护等产品与服务的科技型上市公司，其开发的“电子数据存证云”是国内首个利用云技术、电子数据取证技术和加密技术提供的电子证据综合存证服务平台，通过符合电子数据提取固定规范的技术手段，能够实现网络环境嗅探、网页内容采集、网络访问路径固定、同步保存证据内容至“存证云”云端服务器等功能，从而实现网页电子证据存证的目的，可以有效应对目标网页事后被篡改、被删除、毁灭等行为；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系存证云产品实名注册企业用户，该公司与文章无忧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了《电子合同存证服务协议》，为文章无忧公司提供有关网页电子证据存证的技术服务，服务期限为服务上线之日起一年（2016年7月7日至2017年7月6日），文章无忧公司旗下的“原创宝APP”终端用户也可通过文章无忧公司享受该项服务；存证云通过API接口方式为文章无忧公司及其旗下的“原创宝APP”提供存证服务，即存证云开放平台单独为其创建和分配专用APIID(201607070001)及密钥；该ID及密钥具有唯一性，文章无忧公司及其旗下的“原创宝APP”只能通过该ID及密钥调用存证云开放的API接口（即调用相应的取证存证应用能力接口）将其对网络中现存的网页等信息进行网页电子证据存证，同步保存上传至其专用APIID对应的存证云账号的云端服务器内。目前文章无忧公司及其“原创宝APP”专用APIID(201607070001)包括了2个对应的并通过了身份实名认证的存证云账(1)opencloud_wzwyycb_0;(2)opencloud_wzwyycb_2261。这2个存证云账户仅被文章无忧公司及其“原创宝APP”用于保存电子证据文件及申请司法鉴定使用等。
5、南方数媒公司主张其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而支付了律师费3000元以及为参加庭审支出差旅费等10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以及律师费收据、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发票等。上述《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由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接受南方数媒公司的委托指派黄敏、李琦、刘敏等律师担任南方数媒公司与广州勃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等46个主体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每个案件3000元等。
原审法院认为：南方数媒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文章《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作者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南方数媒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文字作品署名曹海东，可认定曹海东系涉案文字作品的作者。涉案作品创作完成于曹海东任职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期间，且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已与曹海东协议约定该类作品属于职务作品且著作权由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日报）社享有，故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日报）社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财产权。根据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出具的《情况说明》，南方数媒公司系集团全资子公司，独占性享有《南方周末》所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另结合南方数媒公司主办的南方周末网站亦刊登了涉案文字作品的事实，在中宇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南方数媒公司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南方数媒公司有权对侵犯涉案文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经比对，涉案“中宇资讯”微信公众号使用的被控侵权文章《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与南方数媒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文字作品《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的内容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中宇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中确认其在公众号上转载涉案文章，仅抗辩其转载不构成侵权，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中宇资讯”微信公众号的运营主体为中宇公司，中宇公司转载了涉案文章。中宇公司未经南方数媒公司许可，亦未向南方数媒公司支付报酬的情况下，通过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向公众提供涉案文字作品，其行为已侵害了南方数媒公司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南方数媒公司要求中宇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宇公司抗辩涉案文字作品为时事性文章，其转载行为符合行业惯例，不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涉案文字作品具有独创性，不属于单纯事实消息，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文字作品，故中宇公司的上述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金额及合理费用的确定问题。鉴于南方数媒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致南方数媒公司实际损失或中宇公司违法所得的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篇幅、中宇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相关稿酬支付标准，南方数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情节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中宇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000元（该项金额含南方数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维权费用）。南方数媒公司诉请赔偿金额超过上述酌定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淄博中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000元；二、驳回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的主要内容是借由对“一辆在山西榆祁高速行驶中的半挂车尾部轮胎起火引燃车上15吨废机油”这一事件进行报道，介绍山西土炼油市场的现状及特点，评论管理中存在的问题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宇公司的转载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原审判赔数额是否恰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山西怪象：遍地都是“土炼油”》一文的内容分析，作者主要介绍了山西土炼油市场的现状、特点以及管理中存在的问题等内容，具有独创性，并非时事性文章，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文字作品。因此，中宇公司关于涉案文字作品为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其转载行为转载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侵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又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的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中宇公司在其运营的“中宇资讯”微信公众号转载了涉案文章，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亦未支付报酬，原审法院认定中宇公司侵犯了南方数媒公司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因南方数媒公司的实际损失及中宇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篇幅、中宇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相关稿酬支付标准、南方数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情节，酌情确定中宇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不畸高或畸低，本院予以维持。中宇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淄博中宇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小玲
审 判 员 刘 宏
审 判 员 程方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徐智媛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