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钟灵街50号。
法定代表人：王颖，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山门大街9号。
负责人：张坤，该公司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孚，女，199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国，北京百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力豪公司）、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宝力豪第五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力豪公司、宝力豪第五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及被上诉人王德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力豪公司、宝力豪第五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的《宝力豪健身会员入会协议书》（以下简称《入会协议》）真实有效。宝力豪公司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仅提供健身器材的服务，并且已经予以提供。该协议与《私人教练课程服务协议》及《私人教练课程购买协议》（以下均简称《私教协议》）相互独立、互不相同。在履行《入会协议》中，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将《入会协议》等同于《私教协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如果被上诉人要解除协议，必须支付25%的违约金，并且扣除已锻练时间及赠送的价值356元的大礼包。另外，《入会协议》系一年会员费用，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至2016年7月，已使用期间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签订4份《私教协议》，2016年6月18日、2016年6月27日签订的2份《私教协议》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为会员做健康测试并建立个人健康档案及根据会员身体情况和健身需求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和饮食计划等义务。一审法院将协议没有约定的义务强加在上诉人身上，并据此认为上诉人违约不符合实际情况。3.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通过刷卡来确认被上诉人是否上课，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并不以被上诉人的签字作为上课的依据。上诉人在一审当中已经举证完成被上诉人刷卡情况，以及客观真实地记录了被上诉人使用私教课程的情况，在被上诉人既无相关证据反驳，也未对系统记录情况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单方面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明显不公平。另外，一审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彬将被上诉人王德孚签字确认的普拉提训练计划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没有提及，与事实不符。
王德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德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原审被告退还其支付的健身服务费20230元，并按该费用的一倍赔偿其损失20230元，合计404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力豪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其经营范围为健身服务、体育培训等。宝力豪第五分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经营范围为健身服务、体育培训，营业场所在南京市玄武区中山门大街9号。
2015年10月11日，王德孚与宝力豪公司签订《入会协议》，约定：会员类别为“一个人卡、买一送二”，总价为3680元，赠品金额合计“送356，大礼包”；会员应当提供有关自己身份、健康状况方面的真实信息，按照会所要求进行健康测评，并在可能影响合同履行的有关信息变化时及时告知会所；会员中途要求解除本合同时，会所将扣除成交价的20%作为手续费，之后再扣除赠品的总价。剩余金额一次性返还。协议书加盖“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当日，王德孚又签订《私教协议》，约定：会员王德孚自愿于本会所购买私人教练课程；私人教练的服务准则为教练负责为会员做健康测试并建立个人健康档案，须根据会员身体状况和健身需求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和饮食参考；本协议一经签署，会员不接受退款或转让，（如因不可抗力因素或会员本人原因导致的合同中断，俱乐部将扣除20%手续费及赠品价值后，按剩余课程数计算价值）；会员须至少提前24小时与教练预约课程，并且由本人或者教练到前台记录约课时间，该课程须在有效期内完成，过期作废；会员须在课程结束后签字，本会所对会员提前签署确认造成的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课程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金额为3000元，总课时15节。协议书加盖“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当日，王德孚通过支付宝向“惠惠”支付3680元、3000元。王德孚收到加盖有“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收据两份，载明金额分别为3680元和3000元。
2016年4月9日，王德孚又向南京久特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支付1000元。2016年4月14日，宝力豪第五分公司工作人员填写《私教协议》，协议载明的格式内容与2015年10月11日一致，金额为4080元，总课时12节，课程有效期自2016年4月14日至2017年4月14日，合同加盖“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会员“王德孚”签名由宝力豪第五分公司工作人员代签。当日，王德孚通过支付宝向刘宝支付4000元，收到宝力豪公司金额为3080元的收据一份。2016年6月18日，王德孚与宝力豪公司又签订《私教协议》，约定：王德孚自愿向宝力豪公司购买私人教练课程规划，课程种类康复，数量13节，课程有效期为90天，自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9月17日，课程全款为5850元；王德孚承诺在每次课程开始前须刷卡确认，在课程进行中，应听从私人教练的安排，并在《私教协议》上签字确认；因王德孚自身原因，导致其没有在协议有效期内完成的课程视作完成。当日，王德孚通过支付宝向杨阳支付5850元。王德孚收到盖有“南京宝力豪健身会所有限公司”的收据一份，金额为5850元。2016年6月27日，宝力豪第五分公司工作人员又填写《私教协议》一份，合同格式内容与前一份交易合同一致，课程为普拉提，数量3节，有效期自2016年6月27日至2016年12月27日，金额为1350元。会员“王德孚”签名由宝力豪第五分公司工作人员代签。当日，王德孚通过支付宝向管义鸣支付2700元，收到盖有“南京宝力豪健身会所有限公司”的收据一份，金额为1350元。对上述王德孚所支付全部款项合计20230元，双方当事人确认收取。
2016年6月19日晚，王德孚在原审被告处健身回到学校后下楼时摔倒受伤。2016年10月25日，王德孚另案诉至法院，以两原审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致合同无效，宝力豪第五分公司教练资质能力缺失，失职违规指导，导致其受伤，构成侵权为由，请求判令两原审被告赔偿医药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9770元，并退还健身服务费20230元。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德孚受伤与健身不存在因果关系，退还服务费实质为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不在该案审理范围，故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王德孚对驳回损失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经二审后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过程中，宝力豪公司、宝力豪第五分公司认为：2015年10月11日协议中约定的体适能课程共计15节，王德孚上了11节，剩余4节，该课程有效期至2017年3月8日。2016年4月14日协议体适能课程12节，已经全部上完。2016年6月18日协议的康复课程共计13节，王德孚已上3节，剩余10节，但有效期至2016年9月17日，已过有效期。2016年6月27日协议的普拉提课程3节，已上1节，剩余2节，有效期至2016年12月27日。在有效期内，会员应上完课程，过期无效。两原审被告为此举证了电脑截图一份，记载了王德孚上课情况，两原审被告称王德孚的上课情况，其会在电脑进行记录。
王德孚对电脑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一共只上了4节课，具体课程记不清了。
一审审理过程中，两原审被告未提交王德孚上课签字记录、教练相关专业资质证明、王德孚的健康测评、训练计划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一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中，王德孚主张两原审被告存在欺诈情形，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主张撤销，而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另民法中的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与王德孚签订协议的系宝力豪公司，实际履行主体系其第五分公司，虽然该分公司当时尚未成立，但其后进行了工商注册，在经营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王德孚实际也接受了服务，未因此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王德孚亦未举证证明原审被告存在虚假或夸大宣传，导致其陷入错误意思表示情形，故王德孚主张原审被告行为构成欺诈致合同无效的观点，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的五份协议，其中三份由王德孚与宝力豪公司签订。另两份协议王德孚签名虽由宝力豪第五分公司工作人员代签，但王德孚按协议约定数额履行了费用支付义务，视为对该两份协议的认可，故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原审被告在合同中约定“对会员进行健康测评”、“为会员做健康测试并建立个人健康档案，须根据会员身体状况和健身需求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和饮食参考”等义务。众所周知，健身服务不同于一般的普通服务，其服务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接受服务者的身体健康，其服务内容具有专业性、科学性、个性化等特点。故原审被告关于健身训练开始及过程中的健康测试、训练计划、饮食参考制定等义务在健身服务合同中对健身训练服务后续的科学合理履行起着关键作用，即该项义务的是否履行影响后续的服务质量。同时，原审被告未提供相关教练的资质证明。基于上述健身服务科学性、专业性的特点，无论是按照通常标准还是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王德孚支付价款购买健身指导服务，必然希冀原审被告为其提供专业的服务即安排具备专业性的健身指导教练，虽双方对此未有约定，但原审被告未能提供具有相关专业资质证明的教练提供服务，会导致合同相对方对原审被告是否能够提供科学、专业、有质量的健身服务产生怀疑，即对原审被告是否具备正确履行合同的能力产生怀疑。鉴于原审被告未尽到上述关键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且一直不能提供相关教练的资质证明，将可能导致王德孚接受健身服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双方合同实际已经终止履行，故对王德孚要求退费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德孚已实际上课费用，双方协议中均约定会员须对所上课程签字确认，原审被告作为课程经营者，应有义务将已上课程要求会员签字确认，原审被告未能提交王德孚所上课程的签字记录，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原审被告所述王德孚已上部分课程的事实，法院不予认可。因原审被告未履行上述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故对王德孚要求原审被告退还全部课程费用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合同相对方为宝力豪公司，故应由宝力豪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审判决：一、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德孚20230元；二、驳回王德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入会协议》中“会员协议与守则”第3条约定，会员应当提供有关自己身份、健康状况方面的真实信息，按照会所要求进行健康测评，并在可能影响合同履行的有关信息变化时及时告知会所。第20条约定，会员须将正常购买课程次数使用完毕后方可使用赠送课程次数等。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入会协议》与双方另外签订的《私教协议》是否属于相互独立的合同；二、对于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以及违约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入会协议》与《私教协议》应当视为一套完整的健身服务合同。理由如下：1.《入会协议》与《私教协议》签订双方均为本案的当事人宝力豪公司与王德孚，《私教协议》并非王德孚与私人教练单独签订。2.《入会协议》与《私教协议》中宝力豪公司提供服务的内容存在关联，且互为补充。宝力豪公司《入会协议》中约定会所提供的健身器械、卫生设施等服务环境是宝力豪公司履行《私教协议》前提和必备条件。王德孚通过《入会协议》享有会员资格是其享受《私教协议》服务的前提条件。《入会协议》与《私教协议》的内容也反映，《入会协议》中关于私教课程购买、使用的约定约束《私教协议》中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3.从签订时间看，双方签订《入会协议》的当天即签订第一份《私教协议》，这也印证《入会协议》与《私教协议》相互关联，不可分割。故，本院对于上诉人关于《入会协议》与《私教协议》相互独立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宝力豪公司违约并承担返还健身服务费20320元并无不当。理由如下：健身服务不同于一般的普通服务，其服务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接受服务者的身体健康，其服务内容具有专业性、科学性、个性化等特点。这要求服务的提供者应当在提供服务前对接受服务者进行健康测试，并根据测试结果结合接受服务者的个性体制特征制定适合的训练计划、提供饮食参考等服务内容，同时也要求私人教练也需要具有相应的资质证明。本案中，无论是《入会协议》还是《私教协议》也均约定上诉人需要为被上诉人进行健康评测，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和饮食参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对其已为王德孚进行健康评测、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和饮食参考进行举证。同时，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关教练的资质证明。鉴于以上情况，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能够提供科学、专业、有质量的健身服务产生怀疑符合情理。同时考虑到，双方协议中均约定会员须对所上课程签字确认，上诉人作为课程经营者，未能提交被上诉人所上课程的签字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已上部分课程的事实，应不予认可。
故，基于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宝力豪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并要求其退还健身服务费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宝力豪公司、宝力豪第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元，由上诉人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及上诉人南京宝力豪健身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伟
审判员 赵珺珉
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