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松园北里2号。
法定代表人孔令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强，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雨时，男，1988年11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敬伟，男，1973年5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邱唐生，河北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春，河北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山新凯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丰润区浭阳东大街南侧商贸楼东楼7号。
法定代表人兰翠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清华，男，1973年3月1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岩土工程勘察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西里三区**楼702-704。
法定代表人郭春颖，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派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香山丰户营38号樱桃泉矿泉水厂西侧楼房。
法定代表人陈进。
委托代理人王凌霜，男，1977年9月2日出生。
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敬伟、第三人唐山新凯建材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凯公司）、第三人北京岩土工程勘察院（以下简称岩土公司）、第三人派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力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帆、法官陈静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六局之委托代理人郭强，被上诉人李敬伟及委托代理人邱唐生、第三人新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清华、第三人岩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海涛、第三人派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凌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敬伟在一审法院起诉称：李敬伟与新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新凯公司尚欠李敬伟货款及运费共计5218427元。因新凯公司未履行调解书，李敬伟向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新凯公司提交了其与岩土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等文件，显示新凯公司受让了岩土公司对中铁十六局的债权3616072元。据此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向中铁十六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中铁十六局以协执执行数额存在异议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经了解，上述3616072元债权系新凯公司自岩土公司处受让，岩土公司系自派力公司处受让，以上两次债权转让均已送达了中铁十六局。故李敬伟诉至法院要求代为行使新凯公司对中铁十六局的债权3616072元，中铁十六局直接向李敬伟偿还3616072元债务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6160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要求中铁十六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铁十六局在一审法院答辩称：认可与派力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债务金额为3616072元，但该债务尚没有到期，故不同意李敬伟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新凯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同意李敬伟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岩土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同意李敬伟的诉讼请求，派力公司将其对中铁十六局的债权转让给岩土公司，因岩土公司欠新凯公司的钱，又将债权转让给了新凯公司。
第三人派力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同意李敬伟的诉讼请求，与中铁十六局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债权金额为3616072元，已将该债权转让给岩土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中铁十六局作为甲方与乙方派力公司签订《护坡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中宇广场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呼和浩特市东二环腾飞路；工程内容为中宇广场护坡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按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和甲方审定修改的施工方案中的内容和要求进行护坡工程及人工挖孔桩工程的施工及与之有关的一切工作；承包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承包，合同价款暂定3619190元；本工程无预付款，以支票方式进行支付，乙方需提供正式发票，每月乙方上报当月完成工程量清单，经甲方审核后支付至验收共计价款的70%，待基础回填后支付剩余价款。中铁十六局和派力公司认可施工期间自2011年6月至2012年8月。2013年12月30日，中铁十六局作为甲方与乙方派力公司就上述工程进行结算，最终结算金额为3649027元，包括乙方施工范围的所有费用。同时结算单载明，本次结算为最终结算，以后不再发生任何费用增减，因乙方原因造成的维修等工作，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4年6月10日，派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岩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拥有对中铁十六局中宇广场项目经理部呼和浩特市中宇广场工程护坡工程施工的到期债权，本息截止2014年5月16日为3616072元；甲方拟将上述债权全部让予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的转让债权额。
2015年5月14日，岩土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新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对中铁十六局中宇广场项目经理部呼和浩特市中宇广场工程护坡工程施工所形成的到期债权，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债权金额为3616072元（本息截止日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及由此产生的滞纳金、违约金、利息等其他损失；甲方以该债权直接抵顶所欠乙方同等金额的材料款。
李敬伟与新凯公司之间一直有业务关系，截止2014年5月21日，新凯公司拖欠李敬伟水泥款及运费5218427元。2014年12月22日，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新凯公司应偿还李敬伟水泥款及运费共计5218427元。2015年9月9日，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向中铁十六局发出（2015）丰执字第62号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冻结被执行人新凯公司在中铁十六局的到期债权3616072元，中铁十六局于2015年9月11日提出执行异议，对执行主体和执行金额提出异议，故2015年9月21日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执字第62-3号执行裁定书，终止对李敬伟提出的新凯公司在中铁十六局的到期债权的执行。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派力公司与中铁十六局之间签订的《护坡工程施工合同》、派力公司与岩土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岩土公司与新凯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
本案中，派力公司享有对中铁十六局的合法到期债权，其将该债权转让给岩土公司，后岩土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新凯公司，则新凯公司享有对中铁十六局的合法到期债权，债权金额为3616072元。李敬伟作为债权人享有对债务人新凯公司的合法债权，新凯公司未向李敬伟还款，又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中铁十六局主张到期债权，给李敬伟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李敬伟有权以其名义代为行使新凯公司对中铁十六局的债权。故李敬伟要求中铁十六局偿还361607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中铁十六局称债务未到期的答辩意见。派力公司与中铁十六局之间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了《护坡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待基础回填后支付剩余价款。双方认可中宇广场护坡工程于2012年8月施工完成，且双方于2013年12月30日进行了最终结算，中宇广场工程没有进行基础回填的责任不在派力公司，中铁十六局以此为由，认为债务没有到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敬伟偿还三百六十一万六千零七十二及利息（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铁十六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铁十六局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33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敬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李敬伟负担。中铁十六局的上诉理由为：一、该债权尚未到期，转让行为无效。中铁十六局在一审开庭中明确表示债权没有到期，派力公司与中铁十六局没有进行真实有效的结算，在没有结算依据的前提下，转让行为无效。针对中铁十六局的质疑，李敬伟和第三人均没有就中铁十六局提出的“债务尚未到期”进行抗辩。原审法院既没有对此进行调查，也没有要求双方对此进行说明或举证。原审法院不能以一个未经调查、举证和辩论的理由认定债权到期而进行判决。二、本案重要证据未经质证。本案的重要证据是李敬伟提供的一份所谓的结算单，本案涉及的中铁十六局所述的中宇广场项目因公司重组，已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划转为中铁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经公司查实，中铁十六局单位及项目均无此结算单据，对此单据的真实性需进行质证，且签认人员也非中铁十六局人员，中铁十六局所有签认单据都要有公章作为依据，此结算单无加盖公章。鉴于此单据为债务金额的重要依据，一审法院没有进行有效质证，中铁十六局对该证据不认可。根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3340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中铁十六局答辩称：认可与派力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债务金额为3616072元，但该债务没有到期，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中铁十六局认为一审法院对中铁十六局的答辩理解有误，中铁十六局认可中铁十六局与派力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未明确认可李敬伟提出的债务金额。原审法院未进行实质审查，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认定事实不清。三、该债权为中铁十六局与第三人派力公司之间关于建筑施工的专属债权，不得转让。债权代位诉讼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涉及的债权是中铁十六局与第三人派力公司签订的《护坡工程施工合同》，由于该合同涉及到建筑施工的安全质量及后期竣工验收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债权不得转让。建筑行业与国计民生密切相关，我国法律对建筑施工单位的资质作了严格限定，未取得建筑行业资质的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禁止工程转包。如果允许债权转让，对确保工程质量是不利的。此类合同关系具有特殊性，是发包人通过公开招标才确定的承包人，合同的转让无疑会破坏这种行业规则，影响工程质量和发包人的合法利益。中铁十六局认为本案属于二者之间的专属债权，是不得转让的。综上，中铁十六局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李敬伟所提供的结算证据真伪未确定，不能作为债权的评判依据，更不能对这种专属债权进行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中铁十六局请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中铁十六局的上诉请求。
李敬伟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中铁十六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涉案债权属于到期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本案证据确实充分，两份结算单经质证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证据。3.涉案债权属于可转让债权。
第三人新凯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中铁十六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中铁十六局说债权没有到期，是没有道理的。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确定的很清楚，且对于债权的金额中铁十六局也已经认可。关于结算单的问题，在一审中中铁十六局也认可。不认可中铁十六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第三人岩土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中铁十六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作为护坡工程，设计使用年限一般在一年，属于临时工程，中铁十六局说债权没有到期，岩土公司不能同意，现在这个护坡工程已经超过使用年限了。岩土公司认为债权已经到期，不认可中铁十六局所说的债权没有到期的情况。
派力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中铁十六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他第三人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李敬伟民事调解书、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执行异议书、债权转让协议、结算单，中铁十六局提交的施工合同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派力公司与中铁十六局之间签订的《护坡工程施工合同》、派力公司与岩土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岩土公司与新凯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债权人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
本案中，依据护坡工程施工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结算单等证据，本院可以认定派力公司享有对中铁十六局的合法到期债权，其将该债权转让给岩土公司，后岩土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新凯公司，则新凯公司享有对中铁十六局的合法到期债权，债权金额为3616072元。中铁十六局虽对结算单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结算单予以采纳。李敬伟作为债权人享有对债务人新凯公司的合法债权，新凯公司未向李敬伟还款，又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中铁十六局主张到期债权，给李敬伟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李敬伟有权以其名义代为行使新凯公司对中铁十六局的债权。一审法院支持李敬伟要求中铁十六局偿还361607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中铁十六局虽主张合同约定待基础回填后支付剩余价款，故债务未到期，但派力公司与中铁十六局之间的《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中宇广场护坡工程已于2012年8月施工完成，且双方于2013年12月30日进行了最终结算，中宇广场工程没有进行基础回填的责任不在派力公司，中铁十六局以此为由，认为债务没有到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转让的项目工程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的专属债权，故本院对中铁十六局称相关债权不得转让的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中铁十六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64元，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28元，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俣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