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仪建。
委托代理人：杨广富，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建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辉，副总经理。
上诉人张仪建因与被上诉人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下称天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公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仪建向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7月8日，张仪建与天宇公司签订了土建承包合同，随之张仪建组织人员进场。由于天宇公司的资金不到位，至今未能开工，中间多次与天宇公司商议如不能正常开工，是否解散工人减少开支，天宇公司说不用，很快就能开工，并承诺未开工之前的一切工人误工费用由天宇公司全部承担，并立有字据。2011年春节到来之际，工人工资没有着落，张仪建在多方借款不够的情况下，卖车为天宇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891900元。2011年3月，双方协商，定于同年4月30日由天宇公司一次性付清张仪建和工人的工资，如到期不能支付，天宇公司愿双倍赔付，并立有字据。然而天宇公司未能兑现，经张仪建多次催促至今未能支付。请求法院：一、判令天宇公司给付张仪建垫付的工人工资891900元；二、本诉讼全部费用由天宇公司负担。
天宇公司不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张仪建挂靠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化州二建），以化州二建的名义承揽天宇公司位于茂名市东华路（原糖厂）的宿舍楼、办公楼、综合楼土建工程，化州二建委托张仪建为该项目部科长，全权处理工程一切事务。2010年7月8日，化州二建与天宇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化州二建承包天宇公司的办公大楼（12层）、综合楼、宿舍楼ABCD四栋（6层）土建工程，建筑物2米以内水电安装；2.工期2010年7月18日至2011年7月28日；3.合同价款3040万元；张仪建在承包人委托代理人栏签了名。
合同签订后，张仪建组织施工人员陆续进驻施工工地，但因天宇公司资金不到位，一直未能开工。张仪建提出解散工人减少开支，天宇公司则答复不用，工地很快开工，并承诺未开工之前张仪建等工人的一切误工费用由天宇公司全部承担。张仪建主张在2011年春节到来之际，工人工资没有着落，自己拿出自有资金，并通过借款及卖掉丰田小汽车等方式筹款给工人发放工资。
2011年3月17日，经双方进行结算，以《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附《工人工资发放表》）确认：由于天宇公司资金没有到位，致使天宇公司生活区的土建项目，造成2010年7月至2011年2月底工人误工工资合计891900元。法人栏盖有天宇公司的公章及有其法定代表人熊某某的签名，土建项目部负责人栏有张仪建的签名；见证人栏有天宇公司总指挥吴某某、总工程师张某甲、总经理何建滨的签名。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某某在该确认单上同时加注“上述工资款定于2011年4月29日前全部付清，如到期不能支付，我公司愿以双倍工资赔付”。事后天宇公司并未按约支付该款给张仪建。2013年2月28日，天宇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给张仪建，《承诺书》内容为“今承诺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所欠张仪建的履约保证金、工人工资款，由我公司负责归还。特此承诺”，但天宇公司并未按承诺履行归还义务。2013年12月3日，张仪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如所诉。
庭审中，张仪建请求将891900元变更为891000元。
张仪建及其挂靠的化州二建，以及天宇公司均没有提供相关的财务账册证实张仪建代天宇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891900元。
天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熊某某，2012年11月9日变更为何建滨。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张仪建与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滨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中，何建滨对张仪建提供的《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工人工资发放表》和工人身份证、《承诺书》、《证明》等均没有异议。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天宇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前一次性偿还由张仪建垫付的工人工资891900元给张仪建；二、案件受理费12719元，减半收取6359.5元，由天宇公司负担。因张仪建当时所举证的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该调解协议未予以确认。
另查，张仪建申请的证人肖某某、张某乙、张某、张某甲均出庭作证，亦证实张仪建代天宇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张仪建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工人工资发放表》和工人身份证、《承诺书》、《证明》等证据，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在调解过程中，天宇公司对张仪建所举上述证据及诉请的请求和事实亦无异议，并曾达成还款协议。但张仪建只申请了四个证人出庭作证，其他证人并没有出庭作证，加上张仪建及其挂靠的化州二建，以及天宇公司均没有提供相关的财务账册，证实张仪建代天宇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891900元，故张仪建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张仪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19元由张仪建负担。
张仪建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双方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这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第九十六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及第九十七条“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应当写明诉讼请求、案件的事实和调解结果。调解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应当依法制作调解书。但是一审法院却没有制作调解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原审法院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1）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和提出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承认的。”的规定。本案在一审时，天宇公司已经对张仪建陈述的案件事实和提出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承认，张仪建无需再举证。原审法院认为张仪建的主张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天宇公司答辩称：张仪建称代垫工程款的问题，本公司的财务没有任何记录，张仪建请求天宇公司支付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8日，张仪建挂靠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化州二建），以化州二建的名义与天宇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化州二建承包天宇公司的办公大楼（12层）、综合楼、宿舍楼ABCD四栋（6层）土建工程，建筑物2米以内水电安装工程；2.工期2010年7月18日至2011年7月28日；3.合同价款暂定3040万元，按实际发生工程量及变更设计签证认可。依据广东省建委颁发的2006年各专业工程综合定额，以二类城市计取及茂名市造价站有关规定的限费标准。其中规费按政府有推荐的相关文件，无规定的取中间值数率；三材价差的调整，以茂名市工程造价信息提供厂家参考价。并以工程开工、中期、末期三个阶段取平均值计取差价进行调整工程结算后总造价。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11条（2）：因发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开工日期开工，工程师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推迟开工日期。发包人赔偿承包人因延期开工造成的损失，并相应顺延工期。天宇公司在发包人一栏盖章，法定代表人熊某某签名，化州二建在承包人一栏盖章，张仪建在承包人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
合同签订后，张仪建开始组织施工人员陆续进驻施工工地。2010年9月21日，张仪建收到天宇公司的《进场通知书》，主要内容是：经天宇公司工程指挥部研究，定于2010年9月25日施工方正式进场，请派员进驻施工现场，办理开工前的相关事宜。由于天宇公司建设资金不到位，工程一直未能动工。2011年1月30日，天宇公司出具一份书面承诺给张仪建。主要内容是：天宇公司与化州二建签订土建承包合同一事，由于新加坡和香港股东的资金没有如期到位，导致工程没能如期开工。先前与化州二建签订的合同和《进场通知书》继续有效。天宇公司承诺：在未开工之前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及全部工人工资由天宇公司负责，工程定于2011年3月正式开工。2011年元月24日，天宇公司总经理何建滨出具一份书面《证明》给张仪建收执，内容为“因部分工人家中有急事要回家，先由张仪建同志垫付部分工人的工资，所支付的工人工资，我公司给予认可。经熊某某电话认可，何建滨经办。特此证明”，落款处加盖天宇公司公章，天宇公司的总工程师张某甲签名证明。2011年3月，天宇公司资金还是不到位，工程仍未动工。2011年3月17日，天宇公司对张仪建提供的《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2010年7月-2011年2月底）和《工人工资发放表》进行确认。《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内容：7月，4人，金额51500元；8月，5人，金额64100元；9月，21人，金额139700元；10月，21人，金额140900元；11月，21人，金额140900元；12月，21人，金额140900元；2011年元月，21人，金额140900元；2月，8人金额73000元，合计891900元。天宇公司在《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上盖章，时任法定代表人熊某某签名，并加注“上述工资款定于2011年4月29日前全部付清，如到期不能支付，我公司愿以双倍工资赔付”的一段文字。天宇公司的工程总指挥吴某某、总工程师张某甲、总经理何建滨也在《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上签名。天宇公司没有依约付款，2011年5月14日，法定代表人熊某某出具一份《承诺书》给张仪建收执，内容是：我公司所欠张仪建的工程款及误工工资，定于本月底前一次性结清。如到期不能支付，我公司愿配合张仪建走法律程序。落款处天宇公司盖章和熊某某签名。事后天宇公司并未按约支付该款给张仪建。2012年11月，天宇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何建滨。2013年2月28日，张仪建向天宇公司催收上述款项，何建滨出具一份书面《承诺书》给张仪建。《承诺书》内容为“今承诺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所欠张仪建的履约保证金、工人工资款，由我公司负责归还。特此承诺”。但天宇公司并未按承诺履行归还义务。2013年12月3日，张仪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天宇公司付清其为工人垫付的工资891900元。在一审庭审中，张仪建请求将891900元变更为891000元。
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在调解笔录中，天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建滨对张仪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工人工资发放表》以及其亲笔所写的《承诺书》、《证明》等均没有异议。当日双方在原审法院和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天宇公司同意于2013年12月13日前，一次性归还由张仪建垫付的工人工资891000元给张仪建。
张仪建向一审法院申请的证人肖某某、张某乙、张某、张某甲出庭作证，他们均陈述了张仪建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2010年7月8日，张仪建以化州二建的名义与天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张仪建是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化州二建的名义签订合同，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合同签订后，张仪建组织施工人员开始工程建设前期的准备工作。施工人员进场，必将产生工人的工资。从张仪建提供的《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工人工资发放表》、天宇公司出具的多份《承诺书》、《证明》，以及证人肖某某、张某乙、张某、张某甲出庭的证言等，均证明了张仪建在施工人员进场后支付工资给工人的事实。对于《工人误工工资确认单》、《工人工资发放表》、天宇公司出具的多份《承诺书》、《证明》等证据，在一审时天宇公司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天宇公司出具的多份《承诺书》是天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对天宇公司具有约束力。由于天宇公司工程建设资金不到位的原因，工程至今未能进入施工阶段，这是天宇公司的责任。张仪建为此支付了工人工资891000元，是张仪建的损失，天宇公司理应赔偿给张仪建。天宇公司认同张仪建支付工资给工人的事实，并多次书面承诺要付清该款项给张仪建，但至今不支付，有违诚信原则。原审法院以张仪建的主张缺乏依据为由，驳回张仪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仪建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公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
二、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891000元给张仪建。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9元，由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9元，由茂名世纪天宇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秀芬
审判员 韦业飞
审判员 曾维海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庞巧文
速录员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