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金民终字第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迎宾大道汇林××楼。
法定代表人张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甲。
法定代理人韦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卢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住所地河南省××××街南段。
法定代表人张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某某。
上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
（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道路某某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
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09）东民初字第2142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起诉称：原告韦某某、张
甲、张乙分别系张某的妻子、儿子、女儿。2009年5月13日6时
3分许，被告李某驾驶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
p6785号重型普通半挂车（以下简称肇事牵引挂车），途径东
永线南马礼村收费站时，为逃费冲卡，在看到收费站工作人员
张某在安全岛上用椅子示意其停车缴费的情况下，继续高速行
驶，致张某被车辆碰撞、碾压，造成张某颅脑损伤并胸部损伤
，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事故。肇事牵引挂车的行驶证登记车
主为被告周口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
司），实际车主为被告刘某。肇事牵引挂车的交通事故责任某
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均投保于被告平安
××公司。请求判令：1、被告刘某、李某、祥瑞××公司赔
偿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各项损失588893.23元（包括：医
疗费1452.6元，死亡赔偿金454540元，丧葬费17073元，误工
费63.13元，护理费50元，交通费2641.5元，住宿费10000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053元，精神损害抚
慰金50000元）；2、被告平安××公司在肇事牵引挂车的主车
和挂车的保险范围内将保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原告韦某某、张甲
、张乙；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被告李某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请
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被告刘某辩称，1、本案肇事牵引挂车的原车主是王
某某，由被告刘某通过二手车市场购买，现实际车主为被告刘某，被告祥瑞××公司系名义车主，不参与车辆的经营、控制
、受益，不承担风险，也未收取任何管理费、服务费，被告李
某系被告刘某雇用的驾驶员，与被告祥瑞××公司无关，故对
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的相应损失，应由被告李某与刘某承
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被告刘某已对肇事牵引挂车向被告平
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原告韦某某、张甲
、张乙的合理损失依法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肇事牵引挂车
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3、死者张某在本案事故中用椅子拦
车，造成被告李某产生非法拦劫的错觉，故其也存在一定过错
，其应当对造成其本人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4、原告韦某
某、张甲、张乙主张的部分损失不合理，不应认定；5、张某
系在工作中受伤死亡，属工亡，应由其工作单位按工亡进行赔
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赔偿。
原审被告祥瑞××公司辩称，1、被告祥瑞公司不是肇事
牵引挂车的实际车主，仅是松散型挂靠，既未收取任何费用，
也不参与车辆的运营控制和利益分配，也不承担车辆的风险责
任；2、被告李某系被告刘某雇用的驾驶员，与被告祥瑞××
公司无任何关联，其系本案事故的直接侵权人、车辆控制人和
责任过错人；3、被告刘某已对肇事牵引挂车向被告平安××
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
的合理损失依法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肇事牵引挂车的保险
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死者张某在本案事故中用椅子
拦车，导致被告李某产生其非法拦劫的错觉，故其也存在一定
过错，其应当对造成其本人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5、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主张的部分损失不合理，不应认定。综上
所述，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祥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平安××公司辩称，1、本案是过失致人死亡引
起索赔的民事案件，根据有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
，被告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平安×
×公司的被告主体不适格。过失致人死亡罪是属于侵犯公民人
身权利、民主权利的范畴，如果属于交通事故的话，交通肇事
罪是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范畴，性质不一样。2、假设本案
是交通事故，本案被告李某的行为是故意的行为，主观上存在
故意，即明知其行为违反法律、有社会危害性而为，根据有关
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对于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均有权拒赔。
3、既然列平安××公司为被告，被告李某的驾驶证和肇事牵
引挂车的行驶证合法有效是保险赔偿的前提。综上所述，请求
驳回原告对被告平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分别系张某的妻子
、儿子、女儿，均系张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告刘某系
肇事牵引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对该车以被告祥瑞××公司的
名义登记上牌。2009年5月13日6时3分许，被告李某在从事被
告刘某的雇佣活动中驾驶肇事牵引挂车，途径东永线南马礼村
收费站时，为了逃费，未减速驶入3号收费某某冲卡时，见收
费站工作人员张某站在收费岗亭外右侧的安全岛上，持钢椅砸
向车辆的副驾驶室，因轻信张某会松开椅子自行躲避，仍未减
速继续前行，导致钢椅被车辆右侧后视镜勾住，拖带张某撞向
车辆车厢，随即卷入车道内被车轮碾压，致张某颅脑损伤并胸部损伤。张某被送到东阳市田氏花园医院抢救时已经死亡。原
告韦某某、张甲、张乙为处理张某丧事和本案事故，花费交通
费1000元。
另查明，被告刘某以被告祥瑞××公司名义对肇事牵引
挂车的主车和挂车分别向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
险期限自2009年3月19日零时起至2010年3月18日二十四时止。
被告刘某又以周口市兴文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对肇事牵引挂车
的主车和挂车分别向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30万
元、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自2009
年3月19日零时起至2010年3月18日二十四时止。本案事故发生
在上述保险期限内。被告李某因本案事故已被本院于2010年3
月5日判决犯过失致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该判决现已生
效。四被告对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的损失至今分文未赔。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因本案事故死亡，原告韦某某、张
甲、张乙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
务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某虽属因工死亡，但系因第
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依照法律规定，工亡赔偿不影响受害人
向侵权人和民事赔偿责任承担主体主张赔偿，故被告刘某、祥
瑞××公司认为应先处理工亡赔偿问题的抗辩意见与法律规定
不符，不予采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
通事故。《中华某某共和国甲路某某安某某》第115条第5项规
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
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条第1项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
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根据现行法律规
定，能否认定交通事故应以事故发生时机动车是否处于通行状
态作为衡量标准。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涉案机动车处于运动状
态，冲卡行为虽是被告李某故意所为，但其目的仅是为了逃费
，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不是被告李某所希望，根据本案事故的
具体情形，也不能认定被告李某在明知会发生导致张某人身损
害后果的事故而放任其发生，本案事故系因被告李某过失而致
，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刑事判决也已认定被告李某犯过
失致人死亡罪，因此，本案事故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应
属于交通事故。故被告平安××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交通事故、
其不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
信。本案在立案时将案由定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不
准确，本案案由应定为道路某某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但道
路某某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
纷的一个分项，这不影响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的行使。张
戊用钢椅阻挡肇事牵引挂车的副驾驶室以阻止被告李某强行冲
卡逃费的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因依据一般情理，张某有理由
相信其行为能阻止被告李某强行冲卡，故确定被告李甲负事故
的全部责任，张某不负事故责任。张某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
，行为地点在收费站，不可能导致被告李某产生有人拦劫的错
觉，故被告刘某、祥瑞××公司以张某的行为导致被告李某产
生被拦劫为由认为张某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
采信。因被告刘某已对肇事牵引挂车的主车和挂车分别向被告
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对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平安××
公司在肇事牵引挂车的主车和挂车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
偿。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
损失，因被告李某系在从事被告刘某的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案交
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应由被告刘某、李某对原告韦某某
、张甲、张乙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刘某仅是借用被告
祥瑞××公司的名义对肇事牵引挂车登记上牌，两者间不成立
事实上的挂靠关系，故被告祥瑞运运输公司不需对原告承担赔
偿责任。因被告刘某对肇事牵引挂车的主车和挂车分别向被告
平安××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和50000元的第三者
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而依照道路某某安某某、保险法和相关
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有权要求平安××公司将第三者责任
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确定被告刘某、李甲对原告承担
的民事赔偿责任，全部以由被告保险公司将肇事牵引挂车的主
车和挂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原告的方式履行。关
于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合理损失的认定，原告在诉请中主
张的死亡赔偿金454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053元，符合本
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医疗费一项，按上述分析
认证意见不予认定；交通费，按上述认证分析意见，确定为10
00元；丧葬费应按浙江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
个月总额计算，为12959元；住宿费一项，按上述认证分析不
予认定；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三项，因张某被送
到医院时已实际死亡，故均不予认定。上述各项合计，原告韦
某某、张甲、张乙因张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为521552元。因被告李某已因本案事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依据相关司法解
释的规定，对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
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计算，确认被告平安××公司应
支付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肇事牵引挂车的主车和挂车的交
强险赔款220000元和第三者责任险赔款301552元。综上，原告
韦某某、张甲、张乙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部分
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四被告提出的关于原告的合理
损失认定的部分抗辩意见，及被告刘某、祥瑞××公司认为被
告祥瑞运输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
，其他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某
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
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
某某共和国甲路某某安某某》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中
华某某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
责任某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
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
二款、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
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
、被告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应于本
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浙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p
6785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赔款22
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赔款301552元，521552元，直接支付给
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二、驳回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
对被告周口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韦某某、张甲、张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
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
息。案件受理费9690元，减半收取4845元，由原告韦某某、张
甲、张乙负担554元，由被告刘某、李某共同负担4291元并互
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称，1、原审法院将本案事故认定为交通事故是错误的。交通
事故的认定不属于法院的审判范围。本案所涉事故属于过失致
人死亡犯罪，不属于交通事故。2、我公司某某不应承担保险
赔偿责任。3、退一步讲，假定属于交通事故，但因为被害人
的拦截行为不属于合法行为，我公司同样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4、肇事司某李某有逃逸行为，原审法院也未查明。请求撤
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韦某某、张甲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是
正确的。肇事司某李乙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影响本案仍属于交
通事故的认定。被害人的阻挡行为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
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刘某、祥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公司为证明其事实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东阳市人民法院（2009）东刑初字第108号刑事判
决书一份，证明李某在肇事后驾车继续逃跑，离开现场的事实
。该判决的本院认定部分认为被害人张某的死亡并非是李某违
法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造成。
经庭审质证，各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
的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甲路某某安某某》第
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
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车辆驾
驶人员是否违法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并非认定交通事故的构成要
件。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被上诉人李某在冲卡逃费时，见到右
前方在安全岛上的被害人张某举椅子砸车，因过于自信张某会
躲避，未采取任何措施继续驾车前行所致。该事故符合《中华
某某共和国甲路某某安某某》规定的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应
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事故系因被上诉人李某过失而致非出于故
意，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刑事判决也已认定李某犯过失
致人死亡罪，因此，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属《机动车辆保险
条款》第一条规定的意外事故，上诉人平安××公司应承担相
应的保险理赔责任。根据东阳市人民法院（2009）东刑初字第
108号刑事判决的认定，被上诉人李某在事故发生后确存在逃
逸的行为，但该行为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上诉人平
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告
知并解释说明了驾驶员逃逸保险人免责的义务，故上诉人平安××公司亦不能据此免责。原审法院认定被害人张某的行为系
履行职务行为其不存在过错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
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0元，由上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
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杜月婷
代理审判员 徐 晋
二〇一〇年七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温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