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向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年生。
委托代理人卢勇，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向阳因与被上诉人王年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高民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1999年，原海安县物资公司将其所属海安镇河滨东路28号地段交由吴向阳开发经济适用房，成立了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王华春是吴向阳委托的售房代理人，吴向阳将该经济适用房交由周仁其承建，并约定以部分房屋抵算工程款。2000年12月30日，王年生与周仁其签订购房临时协议，约定周仁其将河滨东路28号楼附楼两间房屋售给王年生，并承诺2001年3月10日交付使用。同日，王年生向周仁其支付62000元，周仁其出具收条，收条注明“今收到王年生房款陆万贰仟元整（62000元）”。周仁其向王年生所售房屋因故未能按时竣工交付，经过协调，王年生转而直接向吴向阳的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购房。2001年5月18日，售房部与王年生订立经济适用房销售合同一份，以80000元的价格将河滨东路28号主楼601室出售给王年生。售房部工作人员王华春收取了王年生定金15000元及周仁其出具给王年生的62000元的收条原件，并开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入账时间2001年5月18日，交款单位王年生，人民币15000元，收款事由购601室房屋定金，另收周仁其往来条一张陆万贰仟元。王华春在该收据上签字，并加盖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印章。其后，售房部将601室钥匙交给王年生。
吴向阳得知后，不同意以周仁其的收条抵算房款。2001年5月27日，王年生出具购房借款及说明一份，注明：今借吴向阳人民币陆万贰仟元整，用于购买新园新村住宅601室，本人在周仁其与吴向阳之间的合同了结时结清此款。吴向阳如欠周仁其工程款，则把周仁其的收条转让给吴向阳冲抵此款；如吴向阳不欠周仁其工程款，则本人在一年之内还清此房款，到时如不归还，则放弃601室。2004年4月11日，吴向阳又将该房卖给陈正平，王年生与吴向阳为此发生争议。此后，王年生以吴向阳犯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提起控诉，公安机关于2004年9月6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次日吴向阳退给王年生15000元。2004年10月21日，王年生按自诉程序向法院控诉吴向阳犯诈骗罪。法院审理后认为无证据证实吴向阳存在非法占有王年生财产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判决吴向阳无罪。2006年，周仁其就其与吴向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通中院审理后认为，吴向阳是案涉工程开发项目的承包人，其对开发项目的盈亏最终承担责任，为案件的适格被告主体；周仁其在工程未全部完工又未交付已完工工程的情况下即自行离开工地，未对已完工情况进行固定，其完成的工程量无法直接确定，并导致应得工程款总额无法确定，判决驳回周仁其的诉讼请求。该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7年初，售房部工作人员王华春在周仁其出具给王年生62000元收条的复印件上注明“王年生寄存我处的原件，因时间过长无法查找”。纠纷发生后，当事人之间未能就案涉收条丢失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及履行期限问题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9月1日下午，因周仁其远在新疆，法庭通过电话与周仁其取得联系，并录音记录在卷。周仁其在录音中明确表示，其与王年生现在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手续原件为准。庭审中，吴向阳对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未经工商注册登记，售房主体为其本人，以及王华春在案涉房屋销售中系吴向阳的代理人，并未提出异议。王年生陈述，案涉周仁其收条复印件，为其向售房部交付原件前复印。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和价值。现王年生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吴向阳返还周仁其所出具的62000元收条原件，如不能返还收条原件，则令其赔偿损失62000元，并由吴向阳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吴向阳所属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在与王年生签订经济适用房销售合同基础上，收取了周仁其出具给王年生的62000元收条原件，不论“以条抵款”是否发生变化，售房部均因其先前行为产生妥善保管收条原件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周仁其明示其与王年生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收条原件成为王年生向周仁其主张债权的唯一凭证。根据当事人诉、辩情况，吴向阳是否承担法律责任，应对售房部或吴向阳有无将案涉收条退还王年生、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以及诉讼时效有无逾期予以分析说明。关于收条有无退还问题。吴向阳提出，按照2001年5月27日王年生向其出具的购房借款及说明，可以推定案涉收条原件已退给王年生。从该购房借款及说明内容来看，王年生与吴向阳就是否“以条抵款”重新做出了约定，但未直接注明案涉收条原件已退还王年生。考虑上述因素的同时，基于售房部在2001年5月18日出具给王年生的收据上明确注明“另收周仁其往来条1张陆万贰仟元”，2004年9月7日海安县公安局发还物品、文件清单也未表明案涉收条原件已退还，且售房部直接经手人王华春于2007年书面承认相关收条原件因时间过长无法查找，据此吴向阳主张案涉收条原件已退还王年生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向阳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南通中院和江苏高院的生效判决载明，吴向阳是案涉工程开发项目的承包人，其对开发项目的盈亏最终承担责任。雇工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雇主承担法律责任。吴向阳在庭审中承认，其所成立的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吴向阳与王华春在案涉房屋销售中系雇佣关系，因而王华春收取案涉收条原件的行为理应由吴向阳对外承担责任。吴向阳与王华春内部如何处理，不在本案讨论范围。关于诉讼时效有无逾期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诉讼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案涉收条原件只是相关债权凭证的载体，因其记载了特定债权债务关系而变成特定物，对物权本身的主张并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当事人之间就案涉收条丢失所产生的赔偿责任与履行期限未作出约定，本案起诉前，相关赔偿责任的一般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同样无从言及诉讼时效逾期的问题。吴向阳所提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法律基础，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案涉收条丢失后，王年生无法依收条原件主张权利，造成相应损失。吴向阳对丢失案涉收条原件负有法律责任，应依法向王年生赔偿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向阳向王年生返还案涉2000年12月30日周仁其所出具的收条原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二、如吴向阳未能按期向王年生返还案涉周仁其所出具收条原件，则吴向阳应在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期限后十日内向王年生赔偿损失人民币62000元。案件受理费1430元，减半收取715元，由吴向阳承担。
宣判后，吴向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年生于2001年5月27日出具的购房借款及说明书足以认定是对收据内容的变更，改变了以条抵款的付款方式。借款及说明书明确表示了王年生以借款及说明书换回了周仁其的收据原件，否则不存在将来以“周仁其的收条转让给吴向阳冲抵房款”的说法。2、2004年本人退还给王年生购房款15000元，至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正是因为售房部退还了周仁其的收据，在公安机关协调退还房款时没有涉及周仁其收据的退还问题，否则王年生不可能只主张部分小额的权利而不主张大额的权利。且一审中王年生认为当时忘记向本人提出返还收据，但一审法官阻止书记员将此内容记录。3、案涉收条复印件系王年生当庭提供，本人当庭无法质证。庭审后经询问王华春，其表示因受王年生误导因而记忆发生差错，忘记了原件已退还的事实。4、一审认为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明显不当。王年生主张的是合同之债，主张返还以条抵款的购房款凭证，其主张的是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认定收据为物权请求权错误。售房部当初取得周仁其出具的收据，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是80000元购房款的组成部分之一，是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早在2004年王年生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2007年王华春在收条复印件上注明原件无法查找更是证明王年生当时即已主张过权利，至今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5、一审违法法定程序，本人在收到起诉状副本时仅有两份证据，开庭时对方却增加了11份证据，致使本人错失收集证据的时机。一审承办法官多次打断本人发言，并且多次要求书记员删除庭审记录的内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年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年生负担。
王年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年生因与吴向阳的海安镇新园新村售房部达成购房协议故而将周仁其出具的收据交由售房部，售房部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吴向阳不同意以收条抵款，应将收条及时归还给王年生。根据王年生出具的购房借款及说明可以看出，吴向阳对于该收条的效力是待定的，即如果能够确定吴向阳欠周仁其的工程款，则该收条可抵算房款，否则不能抵算，此后因周仁其无法与吴向阳结算，导致该收条无法抵算房款，也就说明该收条并没有使用或转让给吴向阳，应当回归到原来的状态，返还给王年生由其处理。至于王年生与吴向阳的房屋买卖关系，可依双方的合同及购房借款及说明处理，并不能得出该说明换回了收条的结论。该收条对王年生依然具有向周仁其主张权利的意义，吴向阳归还收条应当由王年生出具相应的手续，况且售房部工作人员王华春的说明也证明收条原件没有退还给王年生。本案虽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王年生请求是返还收条，实质上保护的是占有保护请求权，王年生主张权利的基础是其系物权人，故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吴向阳仍负有返还收条的义务，如其不能返还收条，则应当赔偿损失。关于一审审判程序，一审中吴向阳并未要求延期开庭，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对相关证据作出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上诉人吴向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陈金平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