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7民初10267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朱高震。
委托代理人朱莉，上海合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公园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华。
委托代理人陈兵，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锺慎强。
委托代理人蔡志龙、裔沁玮，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刘海云。
委托代理人廖布泽。
原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反诉原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张莹独任审判，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高震、委托代理人朱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兵，被告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志龙、裔沁玮，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布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7月16日，原告与被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朗易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期于2014年9月14日竣工。后因朗易公司原因，装修、消防等迟迟不能进场，材料不到位导致原告在施工过程中经常停工、进度缓慢。工程拖延至2014年12月30日才完工，2015年1月进行业主验收。竣工后，原告多次向被告朗易公司催要劳务工资和窝工损失费，均遭拒。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朗易公司支付原告合同内增加项目的劳务工资款人民币325425.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被告朗易公司支付合同增加部分，上盖弱电维修劳务费83525.56元；3、被告朗易公司支付原告合同外采购的桥架和强电地插材料剩余欠款5015.6元；4、被告朗易公司支付无故取消原告合同子项目监控及一卡通工程劳务工资，造成原告投入施工费损失64955.11元(包含原告布线施工方17155.11元及设备订货款50%的违约金47800元)；5、被告朗易公司支付原告30%未付款违约金122685.4元；6、由于被告朗易公司造成的工程延误及窝工经济损失42900元；7、被告朗易公司支付原告上述所有未付款利息；8、诉讼费由被告朗易公司负担。
被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关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请，合同价为600000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4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在结算前被告付款至80%。现被告已付款已经超过80%，故被告不存在违约。原告的第二项诉请，该部分工程既不在被告承接的工程范围内，也不在原、被告合同范围内，与本被告及本案无关。原告的第三、四项诉请，均不存在，被告不予认可。原告的第五项诉请，被告不存在违约，故无需承担违约金。原告的第六项诉请，原告不存在窝工。原告的第七项诉请无法律依据。综上，不同意原告所有诉请。
被告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之诉请包含了两个法律关系，即第一项诉请涉及的是四层办公室精装修的弱电工程，第二项诉请是上盖工程的弱电工程，该部分工程总包方是案外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南通三建)总包。本公司是将系争工程发包给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深圳建艺公司)，至于深圳建艺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何方，本公司直到本案诉讼才得知。现本公司已向深圳建艺公司全额支付了工程款，故无需承担本案责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长润江和公司)所述情况属实。本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给朗易公司，无需承担本案责任。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请，与本被告无关。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诉称：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真如副中心临时办公室精装修弱电系统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开工日期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4年9月14日竣工。另外合同约定反诉被告必须严格按照进度计划施工，不得影响总进度，若由于反诉被告原因延误工期，每天按2000元赔偿反诉原告的损失；若反诉被告延误工期5天以上，则加倍处罚。现因反诉被告原因，导致整个工程拖延至2015年4月20日最终完工，延误工期218天。另，在工程保修阶段，反诉被告拒绝对工程进行维修，导致反诉原告另行聘请案外人进行维修，并需支付相应维修费用。鉴于反诉被告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反诉原告的合法利益，反诉原告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令：1、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延误工期损失862000元(自2014年9月15日起，算至2015年4月20日，前五天按每日2000元计，之后按每日4000元计算)；2、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维修款106410元；3、反诉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反诉被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以业主验收之日为完工标志。虽然业主是于2015年1月22日签字确认验收通过，但由于弱电系统需使用后设定地址及软件调试，其过程需2、3个月的时间，所以才到2015年1月22日才发出现场确认验收单。另，施工过程中，存在增加工程量。会导致工期延长。且反诉原告存在其他工程的延误和材料提供的延误，导致反诉被告的工程无法正常施工。上述原因均是导致工期延长的客观因素。故反诉被告无需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述称：本公司于2016年1、2月份陆续搬入系争工程所在房屋，直至同年4月20日搬迁结束。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6日，原告与朗易公司签订《真如副中心临时办公室精装修弱电系统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1、朗易公司将位于本市曹杨路XXX号的真如副中心A5零期临时办公室精装修的弱电系统安装工程交原告承包。2、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完成各系统的设备安装、检测、调试，配合朗易公司完成竣工验收通过。3、合同总价暂定600000元。本合同属包工包料固定单价、暂定总价的合同。图纸范围内闭口，如有增减按固定单价计算。4、开工日期2014年7月16日，至2014年9月14日竣工(以业主方批准的开工报告日期为准)。5、工程指令均由朗易公司出具，并对工程指令进行统一编号，中间发生重号的，不管内容是否一致则按其中朗易公司最终认定的一项内容计算。有效工程指令(业主有指令下达朗易公司的)除需双方现场负责人签字外，还必须在二周内由朗易公司工程部、项目部、核算部三方共同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方为有效，任何朗易公司管理人员单独签字均无效(签证以现场变更施工照片)。工程指令单未注明价格增减的，均为无造价增减。工程指令单原则上应先出具后实施，特殊情况下施工的，原告应在开始实施后2天内向朗易公司申报，否则视为原告自动放弃处理或无效工程指令；工程结算前，原告需出示全部连续编号的工程指令单及现场施工部位变更照片，经项目部核对无误后提交朗易公司核算部结算人员审计作为结算依据；未生效的工程指令单均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凭据或证据。6、工程款的支付，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并提供相应备案资料后，朗易公司根据业主付款情况同比例向原告付款至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80%。朗易公司完成竣工结算经业主方确认盖章，收到业主付款后，向原告付款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质保期满后15天内付清。7、本工程保修期为二年，自工程竣工合格验收单日期起算。8、在保修期间，原告应在接到朗易公司通知后12小时内前来维修，非人为因素产生的施工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维修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如果不能及时维修造成所有费用均由原告承担。在无质量问题前提下，满一年后退还质量保证金50%，余下50%保修金满二年后退还或补差维修费。9、合同签订后，除不可抗力及业主原因外，如任意一方无故解除合同或不按合同履约，则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额的3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10、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原告自身因素严重影响工程进度(按工程进度计划每个阶段超过10天)，朗易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同时可委托其他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原告赔偿一切损失。11、原告施工工期必须严格按照朗易公司进度计划进行实施，不得影响总进度，若原告原因延误工期，每天按2000元分别赔偿朗易公司和总包单位损失。若原告延误工期5天以上，则加倍处罚。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7月16日开工。同年8月，原告接被告朗易公司通知，要求取消原来合同中约定的监控及一卡通的工程内容。2015年1月22日，原告完工后交被告方工作人员初核。同年4月15日，被告朗易公司在原告提交的《弱电系统验收报告》(其中的竣工日期载明为2015年4月20日)上签字确认系争工程合格。
嗣后，原告向被告主张工程款未果，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如其诉请。
审理中，原告申请追加了深圳建艺公司与长润江和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认为朗易公司无承包工程相应资质、挂靠深圳建艺公司承接系争工程，故深圳建艺公司属违法分包，应就原告之诉请承担连带责任，长润江和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被告朗易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决如其反诉请求。
另查，被告上海长润江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是系争工程项目的建设方(即业主)，其将该项目中四楼精装修工程交深圳建艺公司承包。深圳建艺公司又将其中的弱电工程交朗易公司承包。深圳建艺公司与朗易公司称长润江和公司并不知晓该节事实。审理中，深圳建艺公司表示长润江和公司已向其足额支付了工程结算款。朗易公司亦表示深圳建艺公司已向其足额支付了系争工程的结算款。
再查，原告及朗易公司均无承包系争工程的相应资质。
反诉查明事实同上。
审理中，因双方就工程造价存在争议，本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鉴定部门)进行审价。2017年6月，鉴定部门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称鉴定报告)，确定：系争工程造价为905945.16元，其中无争议金额475666.87元，争议金额430278.29元(合同内工程内容的争议金额176038.30元+合同外工作内容即上盖之公共部位装修弱电工程金额184878.99元+上盖之公共部位弱电维修保养工程69361元)。另根据该鉴定报告之内容，合同中减少的工程内容合计金额为124351.14元(取消门禁安装41915.47元+取消视频监控系统设备、线缆70243.30元+取消防盗报警系统的门磁、线缆12192.37元)
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金额造价均是由其施工并完成。被告朗易公司及深圳建艺公司表示，认可合同范围原告施工的内容，但签证部分及上盖部分的弱电维修保养工程均不属于原告施工，不予认可。被告长润江和认为，其仅与深圳建艺有合同关系，且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工程结算款，本次鉴定内容与其无关。鉴定部门认为，原告申请鉴定费用的指令及现场签证单均有相关人员签字，最终由法院裁定。
本院关于争议金额的认定：1、006指令涉及的96713.85元(鉴定依据：006指令单和设计变更图)及其中的弱电机柜6台183**元(设计变更中提及，但深圳建艺与长润江和之间的结算价中无此费用)。2、018指令涉及的62045.45元(鉴定依据：指令018及现场测量记录，被告朗易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由其委托其他单位施工并实际支付了工程款)及其中的静电地板9598.30元(被告朗易公司认为静电地板由装饰单位安装)。上述1、2的争议金额，有相应的指令单、签证单、设计变更图及鉴定部门的现场核验结果互相印证，上述鉴定金额158759.3元(006指令96713.85元+018指令62045.45元)应计入造价。被告认为系其他单位施工，未到庭佐证，不足以推翻原告提供的证据。3、现场确认单1涉及的1551元(鉴定依据：原告提供的现场签证单及设计变更图纸)及现场确认单2涉及的15728元(鉴定依据：现场测量记录及原告提供的现场签证单)。考虑到缺少相应指令单，且现场签证单存在瑕疵，故该部分金额不应计入造价。3、地下二层POS机房弱电工程87506.49元(鉴定依据：指令008、现场测量记录及设计变更图纸)，基于前述理由，该部分金额应计入造价。4、材料费97372.50元(鉴定依据：原告提供的收货单)，原告仅提供了金额与市场价相差甚远的材料收货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应计入造价。5、弱电维修保养工程69361元，审理中，被告称该部分工程系案外人承包范围，与其无关。为此，原告考虑到该工程可能涉及到案外人，表示在本案中放弃该部分工程款(即第二项诉请)的主张，另行诉讼。
本院认为，原告和被告朗易公司均不具有承接系争工程的施工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真如副中心临时办公室精装修弱电系统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造价可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予以确定。
关于本诉。本案中，原告已完成施工义务，被告应按实际造价承担付款义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专业部门对系争工程进行审价，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本院予以采纳。
一、工程造价的认定。
鉴定结论中，双方无争议造价为475666.87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部分金额，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对原告提供的《现场签证单》、《工程指令单》效力的认定。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指令单及签证单的格式有相关约定，但考虑到施工现场的实际状况，要求指令单及签证单都需盖章和各方人员签字，具体操作上确难以实现，亦不符合实际情况，加之根据鉴定部门的抽查和测量，原告主张的工程内容实际存在，且有朗易公司发给原告的电子邮件之内容相印证，故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较被告具有优势，被告朗易公司认为代表其签字的人员均无权结算、签字及存在事后补签之情况，并不足以推翻上述资料作为结算之效力。基于上述认定，本院确认系争工程造价为721932.66元(无争议部分475666.87元+158759.3元+87506.49元)。扣除被告朗易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540000元，被告朗易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181932.66元。原告要求朗易公司支付上述金额之工程款的诉请，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之利息，考虑到合同无效、双方未结算及原告未及时保修等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自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利息。
二、原告主张的被告朗易取消原来合同中约定的监控及一卡通工程导致其投入的施工损失费64955.11元及设备订货款50%的违约金47800元系其自行估算，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三、原告主张的30%违约金122685.4元，鉴于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内容亦属无效，原告该项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原告主张的工程延误及窝工经济损失42900元，无确凿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
五、上盖部分弱电维修保养工程工程款，原告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另案起诉，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
六、关于被告长润江和公司及深圳建艺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分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深圳建艺公司及朗易公司存在违法分包，但根据各被告的陈述，长润江和公司及深圳建艺公司均未欠付各自承包方的工程款结算款，加之与原告签订合同的相对方系被告朗易公司，故原告要求被告长润江和公司及深圳建艺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由于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内容亦属无效，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之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质保期期间的维修费用，反诉原告仅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维修合同，尚不能证明该维修内容是与原告的施工瑕疵存在因果关系，加之也没有证据表明反诉原告已经实际向案外人支付了维修款。反诉原告该项诉请缺乏确凿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81932.66元；
二、被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本金以人民币181932.66元计，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对原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对反诉原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反诉被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延误工期之损失人民币8620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对反诉原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反诉被告上海腾璞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维修款人民币10641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鉴定费人民币285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人民币16500元，被告上海朗易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000元。
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0245元(原告已预付)，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122.5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3122.50元，被告负担人民币2000元。
本案反诉受理费人民币6742元(反诉原告已预付)，由反诉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莹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汉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案件引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