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741号
原告陈月娥。
委托代理人李嘉嘉，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艳丽，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培明。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
负责人田根福。
委托代理人姚叶，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任重，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月娥诉被告陈培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顾华忠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月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艳丽、被告陈培明、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任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月娥诉称，2014年2月14日5时41分许，在宝山区盛桥云林路、公交10路车站附近，被告陈培明驾驶沪HKXX**小型货车，与正常行走至此的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培明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成，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方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371.30元、营养费2，400元（40元／天×60）、护理费4，398.33元（26，390元／12月／30天×60天）、误工费10，500元（2，100元／月×150天）、残疾赔偿金162，214元（47，710元／年×17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40元、物损费500元、律师费6，000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陈培明承担，并扣除事发后被告陈培明支付的5，000元。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在本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发时在保险期内，根据原告提交的驾驶证副本显示已过审验期，故依照保险合同，商业三者险应予以免赔，本被告仅在交强险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发表如下意见：1、医疗费，要求扣除医疗费中的新农合附加支付1，941.10元及医保外用药2，735.07元，其余无异议；2、营养费2，400元，无异议；3、护理费，期限认可60天，标准认可40元／天；4、误工费，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已到法定退休年龄，故不认可误工费；5、残疾赔偿金，对月浦镇人民政府动迁办公室的通知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拆迁决定，且征收日期、征收对象也不明确，而原告的户口性质仍是农村户口，享有新农合保险，也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农村，对计算年限及伤残系数无异议，标准由法院依法核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酌定；7、交通费，认可3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540元，无异议；9、物损费，认可200元；10、鉴定费、律师费，该二项费用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此外，关于商业三者险的答辩意见，认为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律师费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其余各项均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如被告陈培明未提供事发期间已审验驾驶证的材料，商业三者险拒赔。
被告陈培明辩称，对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超过保险的部分，愿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发表如下意见：1、医疗费，由法院依法处理；2、律师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他辩称意见同被告保险公司意见一致。此外，关于商业三者险的答辩意见，认为原告的合理损失均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事发时驾驶证在有效期内，庭后补强有关材料。另，事发后已支付原告5，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
一、2014年2月14日5时41分许，在宝山区盛桥云林路、公交10路车站附近，被告陈培明驾驶沪HKXX**小型货车，与正常行走至此的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培明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
二、原告受伤后至有关医院治疗，发生医疗费用16，430.20元（已扣除新农合附加支付1，941.10元），原告因伤情需要购买护具及配镜花费540元，原告为治疗、鉴定、诉讼等发生一定数额的交通费。
三、原告的伤情经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为：陈月娥因交通事故受伤，构成XXX伤残，损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1，900元
四、被告保险公司为沪HKXX**小型货车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五、事发后，被告陈培明先行支付5，000元，原告表示认可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六、原告自认户籍性质系农村户口，事发前与上海中田水果专业合作社签订劳动协议书，在种植园从事工作。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门急诊就医记录册、相关病史资料、医疗费发票、辅助器具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劳动协议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审理中，被告陈培明提供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驾驶人审验信息，显示被告陈培明初次领证日期1988年12月17日，有效期始2010年12月17日至2020年12月17日，体检日期2020年12月17日，清分日期2015年12月17日。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为沪HKXX**小型货车承保了交强险，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被告陈培明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本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以此为依据确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本院确定原告所受合理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陈培明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被告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应当由被告陈培明承担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当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商业保险合同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加以确定。1、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被告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不予赔偿。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款系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含义并不明确，可能存在多种理解，条款只明确约定了被告保险公司单方核定医疗费用的方式和标准，并不能当然从中推断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的结论。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该争议条款含义不明、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应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其次，即使该条款可以被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该条款也属实质上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项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特别告知义务，被告保险公司对此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否则该项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该条款并未被约定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亦未以加粗字体等方式做出特别提示，被告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责任免除的法律效力。最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旨在通过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建立医疗保险基金，参保人员患病就诊发生医疗费用后，由医疗保险经办机构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避免或减轻劳动者因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本案中的《保险条款》属商业性的保险合同，被告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购买保险的利益期待亦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更何况在治疗过程中，无论侵权人还是被侵权人，对于医疗机构针对病情及其发展情况依照医学知识和科学方法采取的治疗方式、标准和用药范围均无法预见和控制。因此，如果按照被告保险公司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不予赔偿的理解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则明显降低了被告保险公司的风险，减轻了其义务，同时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属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理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2、关于律师费：《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及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本院认为，该条款被载明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并以加粗字体区别于其他条款，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条款文字表述明确，不存在歧义。律师费、诉讼费并不属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范畴，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住院费用清单及医药费收据，确系本次交通事故的合理支出，支持医疗费用16，430.20元；
2、营养费，原告主张60日营养费2，400元，被告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及原告的伤残情况，结合护理依赖程度，本院酌情支持60日的护理费2，400元；
4、误工费，被告方认为原告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对该项损失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片面地以一定的年龄作为劳动能力丧失的依据，既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也与我国的国情、社情不相符，应根据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从事劳动工作的实际情况判断，鉴于原告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后仍在工作，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酌情支持150日的误工费10，000元；
5、残疾赔偿金，原告自认户籍性质为农村，本院认为，农村居民主张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应符合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显然，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符该要求，结合原告伤残情况、事发时年龄，本院酌情支持72，052.8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XXX伤残，给原告带来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应适当给予精神赔偿，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
7、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400元；
8、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购买护具及配镜支付540元，购买物品尚属必要，费用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9、物损费，本院酌情支持物损费300元；
10、鉴定费，原告主张1，90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为证，本院予以支持；
11、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合理损失共计119，423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二项计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六项计95，392.80元、物损费300元，合计105，692.8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鉴定费合计10，730.20元。被告陈培明赔偿原告律师费3，000元，与其先行支付的5，000元抵扣后，原告应返还被告陈培明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第六十六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陈月娥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物损费合计105，692.8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陈月娥医疗费、营养费、鉴定费合计10，730.2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陈培明赔偿原告陈月娥律师费3，000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5，000元后，原告陈月娥应返还被告陈培明2，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35元，由原告陈月娥负担135元，被告陈培明负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华忠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冯学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
第二十五条……。
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
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