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6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成君，男，1964年11月8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嵒，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
法定代表人：许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林正，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茗，女，1988年3月6日生，住丹东市振安区。
上诉人史成君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1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成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嵒，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林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成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损失34173.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营养补助费7700元；2.被上诉人因错误诊断及手术给上诉人造成的身体损害赔偿费1000000元；3.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1041120元；4.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此后，上诉人史成君变更上诉请求为：1.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损失34173.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营养补助费7700元；2.被上诉人因错误诊断及手术给上诉人造成的身体损害赔偿费400000元；3.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1041120元；4.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只是手术后组织送检及切片制作程序不符合法律常规存在过错，与上诉人身体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被上诉人诊断上诉人患有”梗阻性黄疸”胰头腺细胞癌，鉴定结论也明确指出不能排除其胰腺细胞癌治疗诊断错误。虽然上诉人具有十二指肠切除术的适应症，但癌症手术和不是癌症的手术治疗方案是有本质区别的。依据鉴定意见书中分析，未明确上诉人患胰腺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情况下，按照恶性肿瘤治疗，将上诉人胰头、胆总管下端、十二指肠、胃部分切除，导致上诉人不能正常消化、吸收食物，严重影响身体健康，医疗过错与上诉人身体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认定送检及切片制作过程不符合常规，酌定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损失5000元不公正，应判决赔偿全部的医疗费。三、因被上诉人诊断上诉人患有癌症即绝症，造成上诉人丢掉原为出租车司机的工作，上诉人出院后去找工作，没有单位愿意接收一个患有癌症的人到自己单位工作，这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错误诊断患有癌症造成的后果。上诉人在此次被诊疗前是从事出租车司机工作，每天180元收入，因此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误工损失1041120元。四、一审判决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低，上诉人被诊断为癌症至今，一直生活在癌症随时死亡的阴影下，上诉人主张100000元精神抚慰金适当。
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史成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损失34173.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营养补助费7700元；2.被上诉人因错误诊断及手术给上诉人造成的身体损害赔偿费1000000元；3.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1041120元；4.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11日至2011年9月6日，原告因胰头癌梗阻性黄疸入住被告处进行治疗，并于2001年6月21日进行手术。原告住院87天，共花费治疗费人民币34173．67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申请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就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该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果被告的医疗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原告的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是否需要陪护、陪护期限、是否需要加强营养及后续治疗费用。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23日出具华夏物鉴中心［2015］医鉴字第64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中记述，”我们认为院方术后组织送检及切片制作程序不符合常规，其上述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因院方对标本检查不当，无法明确被鉴定人所患肿瘤为良性或恶性””被鉴定人史成君入院后经腹部CT及B超检查可见胰腺占位并胆总管梗阻，上述情况经术中探查证实。无论被鉴定人所患胰腺肿瘤为良性还是恶性，均具有明确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适应症，故院方手术方式选择得当，且术后被鉴定人未进行放化疗等进一步相关治疗，病情恢复好，目前身体健康。故我们认为，院方对被鉴定人施行的手术方案正确，术后被鉴定人恢复良好，其制作病理切片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目前身体的损害后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宜评定其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陪护期限、营养及后续治疗费用”。第五部分鉴定意见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史成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身体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宜评定其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陪护期限、营养及后续治疗费用。但院方医疗过错行为不能明确被鉴定人所患胰腺肿瘤为良性还是恶性，不能排除其胰腺细胞癌诊断错误，给被鉴定人精神上造成一定负担，故我中心建议院方对此可承担必要的补偿费用（责任系数应不高于轻微责任）。原告史成君对此鉴定意见存在异议，提出问题要求鉴定机构进一步解答，问题包括：1、责任系数不高于轻微责任，所指的是什么？如是医疗事故我没有疑问，如指诊断错误这点有点说不通；2、鉴定中心承认不能排除医院胰腺细胞癌诊断错误，（第八页倒数第四行故我中心建议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对此可承担必要的补偿费用，责任系数应不高于轻微责任）问鉴定中心补偿费用的责任有没有标准，不高于轻微系数是怎么得来了？责任系数标准的参数是什么；3、鉴定中心对医院的错误诊断，将一名普通病人诊断成将要死亡的病人，只能存活两年，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应给予什么样的生活补偿，标准是什么？怎么没有明确结论，以上几个问题请鉴定中心给予明确的结论。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华夏物鉴中心［2016］医函字第395号答复函，就原告提出的异议答复如下：1、责任系数是司法鉴定人从法医学鉴定的技术层面，综合评定医院因其医疗过错对患者造成的损害后果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例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过错并未给被鉴定人史成君造成身体上的损害，但可能给被鉴定人造成精神负担，故我中心建议院方承担必要的补偿。2、依据京司鉴协发［2009］5号《关于印发〈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关于办理医疗过失司法鉴定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相关规定，院方医疗过错的责任系数应不高于轻微责任，但责任系数标准的参数规定已于2014年1月3日暂停使用，目前对此并无相关的明确规定，故我中心不予评定。3、关于院方医疗过错给被鉴定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的补偿标准，不属于我中心法医学司法鉴定的范围，在此不予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四项分析说明的内容，鉴定机构认为被告术后组织送检及切片制作程序不符合常规，其上述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但被告对原告的手术方式选择正确，术后原告恢复良好，其制作病理切片的医疗过错与原告身体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虽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送检及切片制作程序不符合常规的过错，但被告对原告的相关治疗及手术正确。因原告在本次医疗行为中共花费治疗费人民币34173．67元，故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损失5000元。
同时，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不宜评定其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陪护期限、营养及后续治疗费用”，即因被告的诊疗行为未造成原告身体伤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陪护费的诉讼请求无合理合法依据，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答复函的内容，尽管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原告身体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未给原告造成身体上的损害，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身体损害赔偿费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所述，因被告的错误诊断，导致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无法正常工作，无稳定收入，要求被告支付其自住院之日起至今的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答复函，被告的诊疗行为未给原告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即原告出院后是否仍可正常工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且原告的180元／日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为其估算，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尽管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原告的身体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因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不能明确原告所患胰腺肿瘤为良性还是恶性，不能排除其胰腺细胞癌诊断错误，给原告精神上造成一定负担，一审法院综合原告在诊疗行为中所支付的费用及鉴定机构的建议，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
另，因原告享受国家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无能力支付此案受理费，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一审法院准予原告减交部分诉讼费，仅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史成君医疗费损失人民币5000元；二、被告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史成君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史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人民币15000元由被告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人民币5000元，原告史成君自行负担人民币100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华夏物鉴中心［2015］医鉴字第64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中（第七页第二段）记载：我中心对送检的11437号蜡块16个经制HE染色切片，并重新审阅送检的11437号切片16张，镜下可见胰腺组织、十二指肠壁组织、胃壁组织，其中胰腺中未见癌组织，见较大胰管，被覆粘膜上皮细胞解离，胰腺组织灶性自溶，未见胆总管组织。
上述事实，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上诉人的病情为胰头癌梗阻性黄疸，华夏物鉴中心［2015］医鉴字第64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华夏物鉴中心对病理送检标本进行审阅时，送检标本胰腺中未发现癌组织；鉴定意见记载：院方过错导致不能明确被鉴定人所患胰腺肿瘤为良性还是恶性，不能排除其胰腺细胞癌诊断错误。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被上诉人作出上诉人的病情为胰头癌依据不足，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用34173.6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院方对被鉴定人施行的手术方案正确，术后被鉴定人恢复良好，其制作病理切片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目前身体的损害后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宜评定其伤残程度、合理休治时间、陪护期限、营养及后续治疗费用”，故上诉人主张的身体损害费用及误工费用无据予以证实，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众所周知，癌症基本为不治之症，每个患有癌症的患者，都存在巨大的精神压力，被上诉人在没有足够依据的情况下，确认上诉人的病情为胰头癌，并根据胰头癌的诊断施行了手术，导致上诉人一直生活在癌症的阴影下，对上诉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和精神压力，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1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史成君医疗费34173.6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史成君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45元（上诉人史成君预交50元），一审法院决定减交24295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5元（上诉人史成君预交50元），本院决定减交15242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298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超
审判员 司玉峰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