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徐文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上海茂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上海鹭城建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浜工业园区胡甪公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敏，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明，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城建设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波建工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被上诉人鹭城建设集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敏、李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波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系争工程1%的个人所得税和0.2%的企业所得税计197,809.97元（人民币，下同）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税金由甲方（宁波建工公司）代扣代缴，工程分包时双方已经约定系争幕墙工程涉及的所有税金由上诉人先代缴，之后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本案工程是上诉人在本市承接的唯一工程，系争税金就是因涉案工程施工而产生，应由鹭城建设集团承担。对纳税的范围没有具体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权进行扩大解释；二、上诉人主张的承担方式符合行业内约定俗成，且上诉人在本工程中与其他分包方也是同样操作的。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鹭城建设集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同中约定好的3.21%的税费已经抵扣，双方对此已无异议，但整个建筑企业都没有要求分包方承担总包方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的惯例。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是需企业自身承担的税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代替其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鹭城建设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宁波建工公司支付鹭城建设集团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20,100.76元（未含5%质保金）；2、宁波建工公司支付鹭城建设集团逾期付款利息40,271.62元（共五笔：1、以1,219,099元本金，从2014年1月27日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2、以1,019,099元本金，从2014年3月29日计算至2014年6月5日；3、以519,099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6日计算至2014年7月8日；4、以269,099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9日计算至2014年8月21日；5、以183,701元，从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其中前4笔的本金为预付款，第5笔的本金为安全保证金，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宁波建工公司承担延期付款导致鹭城建设集团增加支付的项目管理费29,858元（即鹭城建设集团在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多支出的人员工资）；4、宁波建工公司以122,010.76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2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全部工程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3日，鹭城建设集团（分包方、乙方）与宁波建工公司（总包方、甲方）就系争工程签订《欣凯元项目（一期）西块外立面幕墙及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三条“合同价款”约定，1、本工程采用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闭口包干，工程量按实结算如下……4、本工程合同暂定总价为14,702,400元；工程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用为416,618元。本工程涉及税金由总包方代扣代缴，并出具完税证明给乙方。5、本合同价款的支付：1）甲乙双方合同签署备案后14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备料款，支付金额为暂定总价的10%；2）乙方材料、设备、人员进场开始施工后，乙方每月20日前将上月实际完成的合格工程量（不包含现场设计变更单、技术核定单、工作联系单、现场签证单）月报以及支付申请报告，报送甲方、监理、业主审核或要求承包人就有关项目做出进一步的修改和阐明。发包人收到总承包方的已完工程量月报表后14天给予核实确认。应付工程进度款按合格工程量的65%计算，即乙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承包工程量后，甲方向乙方累计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75%；3）工程全部竣工验收（按质监要求：整体验收）合格并完成交付、备案后30天内支付至合同价的85%；4）竣工结算审价完成并经业主、甲方、审价单位三方盖章确认后30天内，甲方除留最终结算总价的5%作质保金外，余款一次性付清（即累计支付到最终结算总价的95%）；5）保修期满后，相关工程经甲方、业主及物业单位验收无任何质量问题，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质保金，如存在本合同十一、4约定的扣减事项，甲方在做相应扣减后支付乙方。乙方在申请支付保修金前，应向甲方提供物业公司出具的质量无问题书面确认书（该确认书必须加盖物业公司公章），否则甲方有权延付相应的保修金。保修金的具体返还时间：竣工验收备案两年后，相关工程经发包人及物业管理单位验收无质量问题后30日内支付60%的质量保修金；五年后，相关工程经发包人及物业管理单位验收无质量问题后30日内结清余款；6）乙方在达到上述付款条件后，在申请付款时应提前7日向甲方提供书面的付款申请和相关的证明原件……8）乙方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向甲方提供金额为合同总价1%的进度、安全、质量保证金。有效期至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30天内退还（不计利息）……
2014年1月10日，鹭城建设集团、宁波建工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宁波建工公司）收到业主方外立面幕墙及铝合金门窗工程工程款后五个工作日内扣除4%〔其中4%为乙方（鹭城建设集团）总包管理配合费、协调费、水电费等〕，余96%按甲方付款程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等。
2014年6-7月间，宁波建工公司三次向鹭城建设集团发出工作联系函，表示愿意按照同期银行贷款6个月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2016年12月30日，经鹭城建设集团、宁波建工公司结算，涉案工程款为16,484,164元。
一审审理中，就工程款数额方面，鹭城建设集团、宁波建工公司确认3.21%和工程税金已在结算款中扣除，但就宁波建工公司另行缴纳的1%个人所得税和0.2%企业所有税，宁波建工公司认为其向业主开具发票时必须缴纳该税，且宁波建工公司仅收取了4%的管理费，若让宁波建工公司承担不合理，故应作为代扣缴税款在鹭城建设集团工程款中扣除；鹭城建设集团认为其向宁波建工公司开具发票时也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不存在宁波建工公司代缴问题。另，鹭城建设集团表示，由于宁波建工公司延期付款导致鹭城建设集团增加支付项目管理费（即人员工资），经计算，鹭城建设集团在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多支出人员工资共计29,858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宁波建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内容并经竣工验收，对工程款双方也进行了结算，鹭城建设集团要求宁波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具体事实和合同依据。就工程款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还应当扣除宁波建工公司缴纳的1.2%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合同约定，税金由总包方（宁波建工公司）代扣代缴，并出具完税证明给乙方（鹭城建设集团），故该约定所指税金应属可代扣代缴税种，即：纳税义务人为鹭城建设集团的税金，方可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就宁波建工公司缴纳的0.2%的企业所得税而言，其征税具体依据为《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跨地区经营建筑企业所得税征收管理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10]156号），该通知的第三条规定：建筑企业总机构直接管理的跨地区设立的项目部，应按项目实际经营收入税务0.2%按月或按季由总机构向项目所在地预分企业所得税，并由项目部向所在地主管税务机关预缴。宁波建工公司缴纳的0.2%的企业所得税为宁波建工公司进沪承接工程项目所应缴纳的税，纳税义务人为宁波建工公司。就宁波建工公司缴纳的1%的个人所得税而言，其征税具体依据为《上海地方税务局关于加强外地在沪建筑安装企业人员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的通知》（沪税政二(1996)14号）第三条：鉴于目前外地在沪建筑安装企业管理现状，对各类外地在沪建筑安装企业人员个人所得税征收，暂实行带征办法，带征率为1%，由税务征收机关依据该工程的工程换票额进行带征交纳个人所得税（不论总包工程还是分包工程）。宁波建工公司缴纳1%的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亦为宁波建工公司，不属为鹭城建设集团代扣代缴税收范围。故宁波建工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本应宁波建工公司缴纳的1.2%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宁波建工公司主张的延误工期经济损失，其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作审查处理。至于宁波建工公司要求鹭城建设集团提供承担工程延期赔偿的承诺，因非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条件，宁波建工公司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经双方核实确认，鹭城建设集团要求宁波建工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请，均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鹭城建设集团主张的延期付款增加的项目管理费，其仅提供了一张单方制作的“2014.3.9-2014.8.20相关人员工资汇总表”，对实际损失的发生以及损失与宁波建工公司逾期付款之间的关联性均未举证加以证明，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220,100.76元；二、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共6笔：1、以1,219,099元本金，从2014年1月27日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2、以1,019,099元本金，从2014年3月29日计算至2014年6月5日；3、以519,099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6日计算至2014年7月8日；4、以269,099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9日计算至2014年8月21日；5、以183,701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6、以122,010.76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38.25元，减半收取计8,219.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19.13元，上海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4.13元，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8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1%的个人所得税和0.2%的企业所得税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主张，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税金由上诉人代扣代缴，故本案争议的个人所得税及企业所得税最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首先，在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两份《工作联系函》中，上诉人自认《补充协议》约定的代缴税金比例为3.21%，而庭审中双方已确认该3.21%的税金不包括争议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且已代扣代缴完毕。上诉人主张双方对被上诉人承担涉案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已有约定，在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上诉人该主张并无合同依据，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一审查明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的通知、公告及税收缴款书记载，个人所得税及企业所得税的实际纳税人为税收缴款书记载的征税对象，暨本案上诉人（欣凯元项目一期西块）。现上诉人认为涉案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的缴纳主体为被上诉人，并称该缴税方式为行业惯例、与其他分包单位也是按同样方式缴税，但上诉人对此均未能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波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6元，由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严佳维
审判员 钱文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