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天城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中天路3号201大厦。
法定代表人：罗玉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志平，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震，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普瑞格斯电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金桂路1号。
法定代表人：唐善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夏，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永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58号外商大厦18楼D座。
法定代表人：唐建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川，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小戈，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久兰，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林，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和，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世恩，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帆，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天城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与上诉人重庆普瑞格斯电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格斯公司）、被上诉人重庆永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677号民事判决，中天公司、普瑞格斯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志平、蒋震，普瑞格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夏，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的委托代理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6日，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包括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作为甲方、中天公司作为乙方、普瑞格斯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署《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约定：普瑞格斯公司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吸引投资者对普瑞格斯公司进行增资，全体股东均放弃本次增资扩股认购权；中天公司愿意对普瑞格斯公司投资并进行增资扩股，并就双方合作目标、普瑞格斯公司基本情况、增资扩股一般性约定、增资扩股基本步骤等进行明确和约定。该框架协议第5.11条特别约定：“本协议签署后，中天公司向普瑞格斯公司开设的双方共同监管账户拨付壹仟万元合作启动资金，专项用于增资扩股前普瑞格斯公司聘请审计、中介机构、专家顾问、设计公司的咨询服务费，现有生产线技术改造、设备添置、办公环境、运输车辆、电力增容、人员薪资、人员招聘培训及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各种费用开支，以及产品（含改性三元材料、锰酸锂、镍钴铝酸锂NCA等）研发、定型和市场推广应用过程中的检测费、原辅材料等费用，开展上述工作发生的交通、住宿等差旅费、生产设备调试费等其他必要支出。确保在2011年内形成200吨／年正极材料的综合配套生产能力。中天公司派出企业高管和专人审核项目运作过程并监督普瑞格斯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资金的使用。普瑞格斯公司使用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资金时需由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后方可使用。否则中天公司有权要求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普瑞格斯公司全额退还中天公司已支付的壹仟万元启动资金。”第5.12条约定：“如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中天公司双方未能在2011年12月31日前签署正式增资扩股协议，经中天公司书面通知后，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应当配合普瑞格斯公司退还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使用后的剩余部分款项；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中已使用的部分由中天公司予以承担，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和普瑞格斯公司不承担任何返还或者退还的责任。同时，中天公司应当解除对普瑞格斯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的监督使用权利。”第7.1条约定：“在完成200吨／年产能技改之后至增资扩股协议书正式签订之前，中天公司可以选择终止合作并退出，但不得对已使用的款项要求普瑞格斯公司返还，购置的固定资产及原辅材料处置权归普瑞格斯公司，普瑞格斯公司负责退还流动资金等剩余款项。各方解除本协议后不再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
前述《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签订后，中天公司按约向普瑞格斯公司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开设的、账号为XXX的双方共管账户先后电汇1000万元。
2012年6月10日，普瑞格斯公司致函中天公司，函载：“……请贵公司在2012年6月30日前向本公司送达提出书面要求延长增资扩股认购权或终止增资扩股认购权的文件；如果贵公司公司尚有继续增资扩股的意愿，请尽快指派谈判代表为本公司洽谈。并在2012年9月30日前达成正式的《增资扩股协议书》；如果贵公司没有在2012年6月30日前送达书面文件，则视为贵公司已放弃认购。本公司将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解除与贵公司的合作，并处理相关善后事宜。”中天公司于同年6月28日复函称：“……我公司同意对重庆普瑞格斯电源材料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延期，但延期时间有待商榷……为了能够保障我方前期所投资金的安全，请贵方务必按照资金使用计划使用，并及时反馈使用情况。对于出现更改资金使用用途的情况，请贵方务必重新申请资金使用用途，确保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及资金安全。”
2012年8月25日，中天公司致函永固公司、普瑞格斯公司称：“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我公司发现普瑞格斯在资金使用上存在不按协议约定用途使用，在印章使用方面存在不符合协议约定交由我公司共管等违反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的情况。同时，普瑞格斯未能按照我公司《关于重庆普瑞格斯公司电源材料有限公司2012年6月10日来函的复函》要求，聘请评估机构开展评估工作，致使我公司缺乏与永固公司等普瑞格斯全体股东商洽增资扩股事宜的基础，导致无法在普瑞格斯正常生产经营期间或可预见的时间内实施增资扩股工作。鉴于永固公司、普瑞格斯存在违反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约定等原因，我公司决定立即终止增资扩股框架协议，同时请永固公司、普瑞格斯继续遵守增资扩股框架协议，并配合做好以下事宜：（1）请永固公司、普瑞格斯在本通知发出后3个工作日内，将普瑞格斯在浦发银行开立的双方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全部返还我公司指定账户上。（2）请永固公司、普瑞格斯配合我公司完成退出增资扩股框架协议需进行的审计工作。（3）经审计后，如还有应退还我公司的其他资金，请永固公司、普瑞格斯按照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的有关约定予以退还……”永固公司代表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与普瑞格斯公司共同复函称，中天公司认为普瑞格斯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与事实不符，并载明：“……二、我司同意自收到贵司‘关于终止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的函’之日（2012年8月28日）起终止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的继续履行。三、本着对自己和合作伙伴负责人的态度，建议贵我双方共同履行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期间，因实施各项经营活动的未尽事宜，进行必要的善后处理，尽可能做到善始善终。四、同意对贵我双方共同履行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期间实施的各项经营活动进行审计，对不当的行为，由行为人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确保增资扩股框架协议得到严格的遵守执行。五、鉴于贵公司在履行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期间，已经知悉了普瑞格斯公司研发生产的锂电子动力电池正极材料的有关重要技术信息和非专利专有技术，贵公司应当出具三年内自己和关联公司不从事锂电子动力电池正极材料研发生产商业活动的承诺书。六、前述三、四、五项工作完成后，普瑞格斯公司将共管账户内的剩余资金，按照协议的约定退还给贵公司……”
2012年10月10日，中天公司、永固公司、普瑞格斯公司共同委托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成都分所就普瑞格斯公司收到中天公司拨付的1000万元合作启动资金截至2012年9月30日的存放与使用情况执行经各方共同协商确定的程序，检查普瑞格斯公司银行存款账户管理情况，核实是否按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之约定设立共同监管账户，函证普瑞格斯公司银行存款余额，核实截止日合作启动资金余额，核对普瑞格斯公司银行对账单与银行存款明细账是否一致，检查银行存款余额调节表的编制是否正确，核实普瑞格斯公司每一笔支出是否按照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之约定履行了签字审核程序，以及是否符合中天公司审批的资金使用计划，检查普瑞格斯公司每一笔支出的原始凭证是否齐全，支付对象是否与业务相关，核实支出的真实性。经执行商定程序，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成都分所于2012年12月6日出具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载称：“普瑞格斯公司已按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约定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营业部设立了账号为XXX的共同监管账户。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除银行电子回单箱费用等190元由银行扣除外，该账户的所有款项支出合计683万元均是转至普瑞格斯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鹅岭支行开设的自有账户（账号：XXX）。经该会计事务所函证，有关银行确认截至2012年9月30日，前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营业部账户余额3199122.86元，中国银行股份公司重庆鹅岭支行账户余额47053.28元。前述期间银行存款账面的每一笔记录与银行对账单记录金额均一致。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共同监管账户累计转出683万元至普瑞格斯公司中行重庆鹅岭支行自有账户（注：2012年1月13日，普瑞格斯公司向中天公司提出30万元的临时资金拨付申请，用于补足原材料购买款、设备采购尾款与正式员工上年度绩效工资、元月份福利费及电费等的支付。中天公司同意拨付，今后从正式所拨计划资金中扣还。但其后普瑞格斯公司并未补齐正式的资金使用计划审批手续）。执行商定程序期间，除有关表格所列资金使用计划及资金拨付申请外，未见其他由中天公司管理层审批通过的资金使用计划或资金拨付申请。上述资金使用计划及资金拨付申请由李世全制表，姚进或旷章强审核，唐建川批准，李俊（中天公司管理人员）审定。普瑞格斯公司实际使用资金是从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鹅岭支行开设的自有账户转账支出或取现支出。普瑞格斯公司实际使用资金时的凭证及附件上未见中天公司管理人员签字审核。该期间普瑞格斯中行重庆鹅岭支行自有账户资金除2012年代垫重庆三柴发动机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电费59035.45元、支付重庆光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水土厂房租金200880元外，资金使用的支付日期和金额与经中天公司审批的资金使用计划有差异，其资金使用计划金额合计653万元，实际使用资金金额7335090.19元。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普瑞格斯公司每一笔资金支出所附具的原始凭证齐全、支付对象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或经中天公司管理层审批通过的资金使用计划所列业务相关，会计凭证与原始凭证内容一致，除以下工资事项无法核实以外，资金支出的真实性未见重大异常：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普瑞格斯公司的工资全部以现金支付，累计金额1275100.42元。该会计师事务所注意到生产部门人员工资存在代领代签现象，也未见普瑞格斯公司支付或代扣代缴员工社会保险。普瑞格斯人力资源部门不能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解释是未与生产人员签订劳动合同）或者考勤记录，因此其没有获取充分的证据证明生产部门人员工资支出的真实性。”该商定报告出具后，中天公司与普瑞格斯公司、永固公司就合作终止后款项返还事宜相互致函，但意见存有分歧，遂生争议，中天公司起诉来院。
另查明，普瑞格斯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制作2011年度7月份第一期资金使用计划表，合计金额93万元；8月19日制作2011年度第二期资金计划，合计金额237万元，后于审批时被改定为232万元；9月27日制定该年度第三期资金计划，合计金额65万元；10月24日制定该年度扩产后第一期生产原、辅材料报购计划，合计金额95万元，说明考虑现价格变动因素，资金计划拟100万元，审批时在100万元处加以圈示；2012年3月8日制定该年度第一期资金计划，合计金额60万元；4月20日制定该年度第二期资金计划，合计金额103万元，以上资金使用计划均由中天公司指派管理人员李俊签字审定，合计653万元。普瑞格斯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以不足原材料购买款、设备采购尾款与正式员工上年度绩效工资、元月份福利费及电费等的支付为由，申请拨付临时周转金30万元，并称使用计划于2012年2月初补齐。李俊签字审定批准，并注明“同意拨付，今后从正式拨付计划资金中扣还”。但该笔资金后未形成正式资金使用计划。
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普瑞格斯公司返还监管账户内资金3199122.86元及2012年9月30日以后的新增利息；2.普瑞格斯公司返还未经批准使用的资金
1956803.68元；3.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对普瑞格斯公司的前述返还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普瑞格斯公司、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普瑞格斯公司及其股东所签定的《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后各方均同意终止该协议的履行，该协议应自普瑞格斯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代理人永固公司应中天公司要求复函中天公司同意终止协议之日（即2012年8月29日）终止。
本案争议焦点是：1.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天公司有关共管账户中的剩余资金；2.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存在私自挪用共管账户内资金1656803.68元的行为，如确存在该行为，是否应返还中天公司相关资金；3.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其事后未补报资金审批计划的30万元；4.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就本案资金返还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天公司有关共管账户中的剩余资金的问题。现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已经终止履行，普瑞格斯公司与中天公司共管账户处于普瑞格斯公司实际管控之下，其保有账户内剩余资金并无合理根据。且根据《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第5.12条之约定，如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与中天公司未能在2011年12月31日前签署正式增资扩股协议，经中天公司书面通知后，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应当配合普瑞格斯公司退还该1000万元启动资金使用后的剩余部分款项。该条款可以理解为该协议书的结算清理条款。双方确未在2011年12月31日前签署正式增资扩股协议，中天公司有权据以要求普瑞格斯公司返还共管账户剩余资金及有关利息。普瑞格斯公司辩称双方基于该协议书终止后有关遗留债权债务事宜需要进一步清算，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之列，普瑞格斯公司可另案起诉，普瑞格斯公司亦未提出其他有效抗辩事由。故普瑞格斯公司应将双方商定程序截止日期时共管账户内剩余资金及有关利息一并返还中天公司。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存在私自挪用共管账户内资金1656803.68元的行为，如确存在该行为，是否应返还中天公司相关资金的问题。经查，《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第5.11条约定，中天公司派出企业高管和专人审核项目运作过程并监督普瑞格斯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资金的使用；普瑞格斯公司使用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资金时需由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后方可使用。但该条对于资金使用的具体审核程序、资金使用中有关审核的节点等并无详细约定。中天公司、普瑞格斯公司及其共同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均确认普瑞格斯公司自共管账户内转出683万元。该683万元资金的使用均应事先由中天公司派出的专门人员进行审定并签字批准。经双方共同指定的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执行商定程序后所出具的有关报告认定，普瑞格斯公司实际使用资金时的凭证及附件上未见中天公司管理人员签字审核，有关资金使用的支付日期和金额与经中天公司审批的资金使用计划有差异，部分资金使用计划金额与实际使用资金金额存在节余和超支现象。但普瑞格斯公司每一笔资金支出所附具原始凭证齐全、支付对象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或经中天公司管理层审批通过的资金使用计划所列业务相关，会计凭证与原始凭证内容一致，除有关工资事项无法核实以外，资金支出的真实性未见重大异常。该院认为，基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有关资金使用审定的节点约定并不明确，而中天公司确对普瑞格斯公司出具的有关资金使用计划进行了审定，且有关资金的使用并无超业务范围使用情形，中天公司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普瑞格斯公司在工资支出方面存在未经其派出的企业高管和专人审核情形，应当认定普瑞格斯公司已经履行了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中有关“使用项目资金时需由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后方可使用”的相应义务，不能认定其存在私自挪用共管账户有关资金的情形。中天公司请求判令普瑞格斯公司返还有关资金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其事后未补报资金审批计划的30万元的问题。经查，普瑞格斯公司自共管账户内支取30万元临时资金后并未补报有关资金使用计划，但其支取该30万元事先确经过中天公司所派专门人员的审核批准。基于前述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之裁判意旨，同样不能认定该款使用未经其派出的企业高管和专人审核情形而系私自挪用。中天公司请求判令普瑞格斯公司返还有关资金并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就本案资金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第5.12条之约定，如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与中天公司未能在2011年12月31日前签署正式增资扩股协议，经中天公司书面通知后，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应当配合普瑞格斯公司退还该1000万元启动资金使用后的剩余部分款项。因此，有关协议条文所赋予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关于返还款项的义务内容仅系配合普瑞格斯公司。而本案共管账户实际系由普瑞格斯公司开设，中天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就返还有关资金承担连带责任确无相关依据。中天公司称因框架协议第5.12条中约定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中已使用的部分由中天公司予以承担，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和普瑞格斯公司不承担任何返还或者退还的责任，可以反推出普瑞格斯公司及其股东在返还资金义务上应当一体承担返还责任。该院认为，该条文仅系约定启动资金已使用部分由中天公司承担，继而免除普瑞格斯公司及其股东的返还责任，从逻辑上理解和分析完全不能当然引申出普瑞格斯公司及其股东在返还资金方面具有连带责任。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除法定情形外，公司股东对于公司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双方于框架协议第7.1条约定，在完成200吨／年产能技改之后至增资扩股协议书正式签订之前，中天公司可以选择终止合作并退出，但不得对已使用的款项要求普瑞格斯公司返还，购置的固定资产及原辅材料处置权归普瑞格斯公司，普瑞格斯公司负责退还流动资金等剩余款项。该条款也明确流动资金的退还应由普瑞格斯公司负责。故中天公司有关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应当就共管账户剩余资金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由普瑞格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天公司3199122.86元，并以其为基数，按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营业部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2.驳回中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891.4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891.49元，由普瑞格斯公司负担32000元，由中天公司负担20891.49元。
中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6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普瑞格斯公司返还未经批准使用的资金1956803.68元；3.依法改判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对普瑞格斯公司应返还的5155926.54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普瑞格斯公司、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普瑞格斯公司不存在擅自挪用监管账户资金的情形，未判决普瑞格斯公司向中天公司返还资金1656803.68元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普瑞格斯公司从监管账户临时支取30万元不构成挪用资金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永固公司等九名股东对普瑞格斯公司所有资金的返还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错误。
普瑞格斯公司辩称，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关于该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审关于该部分的判决是以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结果为依据，普瑞格斯公司对于中天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启动资金使用部分均按照双方约定的事项支付，不存在擅自挪用之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共同答辩称，同意普瑞格斯公司的答辩意见。中天公司要求永固公司等股东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普瑞格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中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错误判决普瑞格斯公司应向中天公司返还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3199122.86元。普瑞格斯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截止2012年9月30日，双方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余额为3199122.86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虽然《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已终止履行，但在履行该框架协议的过程中尚遗留有欠付的劳动报酬、社保费用，以及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还有尚欠购买机器设备的货款、材料款等尚未结算。在中天公司就上述各种款项清偿完毕前，普瑞格斯公司不应当将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返还中天公司。
中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判令普瑞格斯公司向中天公司返还监管账户内剩余本金及利息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驳回普瑞格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双方签订《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的实质是股权收购的意向性协议，其本质内容是由中天公司向普瑞格斯公司提供1000万元的前期启动资金，按照先审核后使用的原则进行资金的使用。在具体使用过程中对普瑞格斯公司申请的各项费用，中天公司都是全额拨付。普瑞格斯公司现已将拨付款项挪作他用，其余尚未结算支付的款项应由普瑞格斯公司自行承担。2.在履行双方框架协议过程中，普瑞格斯公司均是独立自主经营。基于公司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原则，普瑞格斯公司在其自主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盈亏应由其自行承担。3.普瑞格斯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并非合伙或联营，双方不存在对普瑞格斯公司经营费用进行分担的约定条款。4.双方框架协议第5.12条已明确约定了协议终止后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负有将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返还中天公司的义务。
永固公司、唐建川、钱小戈、魏久兰、姚进、刘兴泉、王东林、刘家和、郑世恩共同答辩称，同意普瑞格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普瑞格斯公司系独立的经营主体，其股东对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没有连带支付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天公司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3199122.86元及支付利息；2.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存在私自挪用监管账户内资金共计
1956803.68元的行为，如有挪用，是否应当返还中天公司；3.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对普瑞格斯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天公司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3199122.86元及支付利息的问题。庭审中，双方确认《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已于2012年8月29日终止履行。截止2012年9月30日，双方监管账户内剩余资金余额为3199122.86元。根据双方框架协议第5.12条之约定，如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中天公司双方未能在2011年12月31日前签署正式增资扩股协议，经中天公司书面通知后，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应当配合普瑞格斯公司退还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使用后的剩余部分款项；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中已使用的部分由中天公司予以承担，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和普瑞格斯公司不承担任何返还或者退还的责任。普瑞格斯公司应当在框架协议终止履行后，双方监管账户内的剩余资金全部返还中天公司。至于普瑞格斯公司上诉称应当将履行框架协议的过程中尚欠付的劳动报酬、租金、货款等费用清偿完毕之后再返还剩余资金的意见，因双方在框架协议中并未约定清偿劳动报酬、租金、货款等费用系返还监管账户剩余资金的前提条件，且包括劳动报酬、租金、货款等费用的数额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对此不予审理，对普瑞格斯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是否存在私自挪用监管账户内资金共计1956803.68元的行为，如有挪用，是否应当返还中天公司的问题。根据双方框架协议第5.11条之约定，中天公司派出企业高管和专人审核项目运作过程并监督普瑞格斯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资金的使用；普瑞格斯公司使用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资金时需由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后方可使用，否则中天公司有权要求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普瑞格斯公司全额退还中天公司已支付的壹仟万元启动资金。故普瑞格斯公司使用中天公司前期投入的1000万元启动资金时，需由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同意，否则普瑞格斯公司需要全额退还中天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启动资金。而根据各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成都分所出具的执行商定程序报告载明之内容：“……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共同监管账户累计转出683万元至普瑞格斯公司中行重庆鹅岭支行自有账户（注：2012年1月13日，普瑞格斯公司向中天公司提出30万元的临时资金拨付申请，用于补足原材料购买款、设备采购尾款与正式员工上年度绩效工资、元月份福利费及电费等的支付。中天公司同意拨付，今后从正式所拨计划资金中扣还。但其后普瑞格斯公司并未补齐正式的资金使用计划审批手续）。执行商定程序期间，除有关表格所列资金使用计划及资金拨付申请外，未见其他由中天公司管理层审批通过的资金使用计划或资金拨付申请。上述资金使用计划及资金拨付申请由李世全制表，姚进或旷章强审核，唐建川批准，李俊（中天公司管理人员）审定。普瑞格斯公司实际使用资金是从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鹅岭支行开设的自有账户转账支出或取现支出。普瑞格斯公司实际使用资金时的凭证及附件上未见中天公司管理人员签字审核……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普瑞格斯公司每一笔资金支出所附具的原始凭证齐全、支付对象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或经中天公司管理层审批通过的资金使用计划所列业务相关，会计凭证与原始凭证内容一致，除以下工资事项无法核实以外，资金支出的真实性未见重大异常……”可以认定，普瑞格斯公司在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从双方共管账户累计转出的683万元均经过了中天公司指派管理人员的审定，并且每笔资金的使用均与“增资扩股框架协议或经中天公司管理层审批通过的资金使用计划所列业务相关”、“会计凭证与原始凭证内容一致”。虽然普瑞格斯公司存在“实际使用资金时的凭证及附件上未见中天公司管理人员签字审核”，但基于双方在框架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同意”的具体时间节点，即协议并未明确普瑞格斯公司是需要在从共管账户划付资金时，还是需要在每笔资金实际使用时取得中天公司所派人员签字审核同意。因此，并不能就此认定普瑞格斯公司使用资金存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行为。中天公司要求普瑞格斯公司返还未经批准使用的资金共计1956803.68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对普瑞格斯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框架协议第5.12条之约定，如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中天公司双方未能在2011年12月31日前签署正式增资扩股协议，经中天公司书面通知后，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应当配合普瑞格斯公司退还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使用后的剩余部分款项；该壹仟万元启动资金中已使用的部分由中天公司予以承担，普瑞格斯公司全体股东和普瑞格斯公司不承担任何返还或者退还的责任。第7.1条约定，在完成200吨／年产能技改之后至增资扩股协议书正式签订之前，中天公司可以选择终止合作并退出，但不得对已使用的款项要求普瑞格斯公司返还，购置的固定资产及原辅材料处置权归普瑞格斯公司，普瑞格斯公司负责退还流动资金等剩余款项。可以认定，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对普瑞格斯公司应当返还中天公司的款项仅需尽到配合的义务，返还剩余款项的责任主体仍应当是普瑞格斯公司。中天公司现主张普瑞格斯公司的股东对普瑞格斯公司应当返还中天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双方约定，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82.98元，由中天城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891.49元，由重庆普瑞格斯电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7891.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 强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冯衍昭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