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03行终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祖奇。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中路11号。
法定代表人纪大品，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慧清，该局干部。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曾宪福，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一审第三人谭洪。
委托代理人王富海，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调解、和解，代为提起上诉，签署法律文书。
一审第三人尹立飞，男，汉族，1977年02月18日生，湖北省谷城县人，住湖北省十堰市，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李祖奇、李敏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行初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因第三人尹立飞下落不明，无法送达，本院依法向尹立飞公告送达了开庭传票。公告期限届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长宋志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敏、审判员王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祖奇，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慧清、曾宪福以及第三人谭洪的委托代理人王富海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尹立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智隆公司）成立于2005年03月，经过两次变更，于2005年08月变更股东为李祖奇、李敏，2007年10月增加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李祖奇为190万元，李敏为10万元。2009年中旬，李祖奇因为利智隆公司资金需要，与第三人尹立飞（十堰群益达物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了接触。2009年07月18日、08月26日利智隆公司及李祖奇先后与尹立飞签订《法人委托书》、《委托书》等文件，约定利智隆公司、李祖奇将该公司资产及所有相关证照委托给尹立飞代管，公司认可尹立飞行使公司法人的全部职责。尹立飞先后于2009年05月25日、05月29日、06月26日收到利智隆公司的财务印章、行政印章、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机构代码证，尹立飞还书面要求李祖奇尽快提交公司税务登记证正副本、股东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用地图等证照。2009年08月25日李祖奇暨利智隆公司与尹立飞暨十堰群益达物贸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合同》，约定：十堰群益达物贸有限公司全权负责融资，在委托期间利智隆公司及资产由十堰群益达物贸有限公司全权在相关部门办理手续等，委托期限自2009年08月25日至2011年08月25日，融资到位后利智隆公司承担费用60万元。2009年08月27日尹立飞出具《承诺书》：“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为了扩大经营和财务需要将公司法人变更为新股东尹立飞，此变更主要为了公司财务运作，在利智隆公司将银行及尹立飞公司债务清算后，根据公司需要尹立飞无条件将法人变更为原法定代表人，并归还股权”等内容。
在上述活动进行期间，2009年08月19日第三人尹立飞、谭洪找到马秀红办理利智隆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马秀红按照法定格式制作了《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公司变更登记审查表》、《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上述资料中需要填写的地方全部由马秀红填写。因其不具备工商代办资质，马秀红借用了陈华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代签“陈华”名字。马秀红将上述资料准备完成后交给到了尹立飞办公室，未见到二原告在场。后尹立飞、谭洪将签有二名原告名字并加盖有利智隆公司公章的所有资料交给马秀红，其中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由马秀红向被告申请办理了利智隆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被告依法进行了形式审查，认为利智隆公司提交的申请资料符合《行政许可法》、《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于2009年08月31日做出了被诉工商变更许可登记行为。
此后利智隆公司经历了一系列民事诉讼。2010年01月12日，李祖奇、尹立飞、谭洪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债权人群益达公司尹立飞同意将其在债务人利智隆公司李祖奇的全部债权40万元转让给谭洪，李祖奇在10个工作日内将债权全部转让给谭洪，否则其公司所有业务和资产由谭洪接管，至债务全部还清为止。2011年03月谭洪以利智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进行该公司与十堰健智公司的民事诉讼时，将利智隆公司购买的房地产抵付债务。
2011年06月16日二原告向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关于尹立飞、谭洪等人诈骗我公司的报案材料》，要求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立即停止该公司对外的一切经营活动，归还原公司股东的所有股权及资产证书。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回复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以保护其合法权益。2011年08月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检察院开始调查该纠纷，在搜集了马秀红、陈华、尹立飞、谭洪的调查笔录及相关证据后，该院认为尹立飞、谭洪涉嫌骗取公私财物，将案件移送十堰市公安局茅箭分局侦查。2012年07月，十堰市公安局茅箭分局出具《案件移送函》，认为该案不构成诈骗案件，退回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检察院。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
在诉讼期间，第三人谭洪曾在2013年03月07日申请对案件中的《委托书》、《法人委托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中“李祖奇”签名真伪进行鉴定。后于2013年05月撤回鉴定申请。
2014年0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2）鄂茅箭行初字第00115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依据2006年01月0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的规定，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是本行政辖区内的公司登记机关，对辖区内的公司变更登申请事项行使行政许可的职权。该条例第一条明确了公司登记管理行政行为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规范公司登记行为”。李祖奇原系利智隆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因民事行为将利智隆公司的印章、证照交给他人，对公司失去实际控制，后被他人冒用签名和公司印章、证照，向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虚假申请材料，致使公司的股东、股权、法定代表人等工商登记内容被变更，一审二原告的合法利益遭受侵犯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两名第三人对此经过亦自认。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据以做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予采信，应认定为证据不足。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虽然是对申请许可事项的资料行使形式审查的职责，由申请人对申请材料和文件的真实性自负其责，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亦规定：提交虚假资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故一审原告请求判决撤销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基本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立法目的。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及第三人辩称一审原告知悉公司变更一事无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理由没有清晰且具有说服力的证据链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做出于2009年08月，未告知二原告行为的具体内容及诉权。一审原告于2011年06月向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请求行政救济，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告知其“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以保护合法权益”。一审原告在2011年08月向检察机关申请救济，后在得知不符合条件后，于2012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此期间应当视为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耽误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原告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许可公司变更登记行为系依申请而做出的行政行为，一审原告诉求判决将利智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洪变更为李祖奇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作出（2012）鄂茅箭行初定第0011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08月31日做出的许可十堰利智隆工贸有限公司变更股东、法定代表人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二、驳回一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尔后，一审被告及第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行终字第0003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2）鄂茅箭行初字第00115号行政判决，发回茅箭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该案，在重审期间，因一审原告坚持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证据使用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证据，不是其作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遂要求其申请司法鉴定，以支持其诉称理由，并对该释明过程制作了询问笔录。一审两原告认为有其报案等资料证明了第三人对“《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造假的事实，法院对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行政登记行为应予以撤销。一审两原告明确表明，不申请对其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是对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理。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2009年08月31日作出的准予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本案审理的对象。人民法院应对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作出变更登记行为时所依据的申请资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关于利智隆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中“李祖奇”签名的真伪不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应当审查的范围。因一审原告诉称上述证据系伪造，并非其本人签订协议，对其客观真实性有异议，经一审法院向一审原告释明其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风险，一审原告明确向一审法院表明不同意对有关股权协议中“李祖奇”的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各方当事人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基本证据《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真伪存有争议且未经鉴定部门确认的情况下，一审原告诉称上述证据为“伪造”证据不足。依照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一审原告李祖奇、李敏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原告李祖奇、李敏负担。
上诉人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系利智隆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被他人冒用签名和公司印章、证照，向被上诉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权，被上诉人未对材料内容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依据虚假材料对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权进行了变更，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遭受侵犯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茅箭区人民检察院收集的两第三人和马秀红、陈华的《情况说明》应当具有优先证据效力，均证明变更登记材料系伪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系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行政许可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利害关系人，利害关系人享有听证的权利。被上诉人在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未尽审查和告知义务，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被诉行政登记行为。
被上诉人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辩称，1、我局对利智隆公司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合法。2009年8月19日，利智隆公司向我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请求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两项内容，该公司向我局提供了以下材料：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代理人证明、股东会决议两份及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一份、法定代表人基本信息及公司董事、监事基本信息、股权转让协议书两份、转让前及转让后股东身份证复印件、利智隆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等，经审核，利智隆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经审查股东会决议等股东表决文件并结合此次人申请变更事项，利智隆公司的决议并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我局依法作出变更登记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2、上诉人认为我局没有认真履行职责要求撤销登记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我局作为工商登记机关，依法应当履行的是形式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申请人有义务确保申请材料真实性，我局在审核申请材料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要求申请人提供相关材料，从形式上、合法性上进行了审查。对于上诉人提出申请人提供的材料系伪造，对于申请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作为登记部门是无法判定和识别，上诉人要求我局对审查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修订）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三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本案中，利智隆公司向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登记，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提交了必要的材料，且其提交的文件形式合法，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亦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核准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据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李祖奇”的签名系伪造，因一审法院已经向其释明，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告知其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进行鉴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证据佐证。上诉人如果认为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可以通过民事诉讼途径予以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祖奇、李敏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李祖奇、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志彪
审判员 林 敏
审判员 王 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 琴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