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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3民终2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
法定代表人：赵法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永，山东扬帆盛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鸿，济南铁路局淄博车务段安全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瑞，山东慧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婷，山东慧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坤鸿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永，被上诉人张坤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瑞、于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诉争合同的当事人是张某和村委会，而非被上诉人和村委。2.张某拖欠租赁费达10年之久，违约在先，一审仅仅依据我村委无催要租金的书证而未认定其违约行为。3.村委在规划拆除前，已书面告知承租人，承租人不但签收，且同意无条件拆除（也就是说同意解除合同）。4.村委在本案中无任何违约和侵权事实，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村委赔偿被上诉人10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坤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答辩人是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对人。1、答辩人签订并履行了该合同。持有房屋租赁原件，并依据协议积极向被告主张权利。例如，纠纷发生后，答辩人多次上访，上诉人的答复都是针对答辩人。2、合同签订后，以答辩人妻子的名义在涉案场所成立了个体户性质的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委托张某日常经营。3、上诉人称张某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任何根据。证人张某明确否认为合同的相对人。二、上诉人称张某拖欠租赁费达10年之久，违约在先，没有根据。上诉人收取答辩人租金至2012年上半年，其强拆时，答辩人不拖欠其租金。其之所以后收取答辩人租金，是因为双方有其他原因，对此，上诉人此前从未有异议。其本次强拆的理由是村里要统一规划，名义上称打算在此地建停车场，实际是为了不正当竞争，自己要建水厂。三、上诉人称在规划拆除前，承租人同意无条件拆除，也就是同意解除合同，更是无稽之谈。首先，你所称规划在哪里？城乡规划是严肃的法律问题，上诉人一直口口声声称规划，却一直也未能提供。难道其规划就长在口头上吗？其次，即使规划需要，也要依法拆迁补偿。岂能一声令下，说拆就拆。稍加过目一下其拆除通知，霸道行径，跃然纸上，无法无天！再次，即使拆除临时办公用房，与解除合同也不相干。四、上诉人称其无违约和侵权事实，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只能说明其目无国法，蛮横霸道。上诉人看到答辩人生意红火，得××。在租赁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擅自强行单方解除合同，在未通知答辩人到场的情况下，直接用推土机推倒了答辩人水厂的一切设施，切断了水源。答辩人赏玩的瓶瓶罐罐，名人字画等大量藏品悉皆毁坏、遗失，水厂的经营账册等均不知去向。顿时现场一片瓦砾，满地狼藉，惨不忍睹。答辩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奈长期上访无果。由于找不到经营账册，经营损失无法举证，只好无奈委屈地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上诉人拆除该水厂后，立即就在附近另建了一座水厂，彻底暴露了其非法目的。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坤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对强行拆除的三间房屋恢复原状，返还财产（详见物品清单）；赔偿原告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恢复生产所需费用）共计15382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赔偿可得利益损失492000.00元；返还物品（详见清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供2000年10月1日的协议书一份，合同载明：白塔镇掩的村民委员会（甲方）与（乙方）经协商达成租赁水源、房屋、场地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租用下恶村南泉水源、老洞水源两处，旧房一处和场地两处（详图附后）；二、乙方负责修复使用旧房一处，拆除牛棚一处，拆除的乱石由乙方建厂无偿使用；三、电力、通信、交通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提供方便；四、水厂在建设及生产过程中的投资和出现的责任均由乙方负责；五、在生产过程中乙方首先保证下恶和东流，村民用南泉水源的生活用水，其他不得从泉中取水，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批准新的用两处水源的用户；六、因水源发生水流量不能保证乙方生产时，双方协商可终止协议，土建部分无偿留给甲方；七、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租赁费3千元，每年度6月、12月两次交清；八、租赁时间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存一份，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作为甲方的被告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公章，乙方处为空白。原告主张是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签合同时忘记在合同上签字。被告否认系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主张系与证人张某签订的协议。证人张某在庭审中否认与被告签订协议书，陈述他仅是受雇于原告在水厂工作。
2001年9月7日，原告妻子李莉办理了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04年4月12日，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取得了天然山泉水制作、销售的卫生许可证。2012年3月8日和2012年3月20日，被告先后出具了收到20000.00元与11500.00元的收款凭证两份，凭证记载的交款单位均为龙门水厂（张某），收款事由为交租赁费。原告与证人张某系兄弟关系，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日常经营活动由张某负责。
2010年春节后，原告主张其在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场地内建设了平房三间。该房屋未取得房屋准建审批手续。2010年4月2日，被告曾向证人张某发出通知一份，通知内容为：掩的村恶石坞矿泉水厂张某同志：该同志未经允许，擅自在承租的矿泉水厂内建房屋三间。为此经村委研究，此房可暂不予拆除。但在村规划需要时应无偿拆除。证人张某在该通知上签字并按了手印。2012年6月13日，被告向张某发出责令停产通知书一份，内容为：为加强对下恶自然资源及资产管理，经村两委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停止你一切与水资源相关的生产经营活动。为此，通知如下：一、解除你与村委签订的协议书。二、立即撤出一切生产经营设备及设施。三、无偿拆除一切未经批准擅自建设的违章建筑物。四、恢复地貌及原生态条件。2012年7月3日，被告向张某发出限令拆除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因规划建停车场，经村两委研究，限令你在5日内（2012年7月3日至7日为有效期限）无偿拆除水厂一切建筑物。如逾期不拆，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后果自负。2012年8月6日，被告拆除了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场地内的三间房屋。
原告主张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5年，因被告的原因，拆除房屋，中断协议，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参照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正常盈利，每天200桶，每桶利润2.00元的标准，赔偿可得利益损失492000.00元。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两份供水合同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停产之前正常经营期间的利润情况，也未能提供纳税情况、账目等其他证据。
另查明，2012年度，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年平均工资为56499.00元；2013年度，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年平均工资为63116.00元；2014年度，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年平均工资为68798.00元。
另，原告主张被告现占有其家具一套、沙发一套、油烟机一套、家电一套、生活用品一套、个人藏品一宗、照片、账本，石桌、石凳2套、花池、花架一个等价值104500.00元的物品，要求被告返还，被告否认占有原告前述财产。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为涉案租赁协议书的相对人；二、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原告要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数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虽然协议的乙方处为空白，无法依据书面记载确定协议的相对人，但综合协议的履行等情况可以确定原告系协议书的相对人。首先，原告持有协议原件，并依据该协议积极向被告主张权利；其次，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原告的妻子在涉案场地成立了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并经营多年。基于夫妻关系，原告主张系其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符合常理；再次，被告虽主张系与证人张某签订的协议书，但证人明确否认。仅凭已缴纳租赁费单据上的记载，也无法证实张某即为承租人。综合前述情形，确认原告为协议相对人。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在铁路系统工作，国家不允许原告从事第二职业的抗辩，即使存在相关规定，亦不影响原告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效力，故对被告抗辩，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基于原告与证人张某之间的委托关系，可以确定被告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原告。因原告未在法定异议期内就合同解除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应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但被告向原告发出的解除协议书通知书上载明的解除事由并非法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确定原告在约定的租赁期间存在其他法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在租赁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被告擅自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构成违约。被告虽辩称承租人未按时缴纳租金，存在违约行为，但其发出解除通知时并未以此作为合同解除事由，诉讼中再变更事由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原告承租涉案场地、水源，并实际进行生产经营多年，被告的违约行为必然会为其造成损失。根据合同的目的等因素，可以确定本案租赁经营合同中，被告违约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属于经营利润损失。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有据。囿于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其正常经营期间所获得利润，也无相同条件下同类企业获得的平均利润进行参照，可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参照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制造业的工资标准酌情确定原告的损失。综合运用确定可得利益时需考虑的可预见规则、减轻损失规则等，考虑原告生产规模、建设被拆房屋的成本及使用期限等因素，酌情确定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为100000.00元。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其诉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物品的诉求，因并非涉案租赁协议的租赁物，不予一并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坤鸿可得利益损失1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坤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0.00元，由原告张坤鸿负担3472.00元；由被告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6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6月13日，掩的村委向张某（波）发出责令停产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停止一切与水资源相关的生产经营活动，解除与村委签订的协议书，撤出生产经营设备及设施，无偿拆除自建违章建筑，恢复地貌即原生态条件。2012年7月3日，掩的村委向张某（波）发出限令拆除通知书，2012年7月9日，掩的村委向张某（波）发出强制拆除通知书。2012年7月29日，上诉人掩的村委向被上诉人张坤鸿发出《关于回复张坤鸿来信的函》，主要内容是，你写给掩的村委书记的信及提交的土地文书已收悉，答复如下：1、你提交的土地文书早已过时，没有任何法律根据。……。2、你所建房屋……必须无偿拆除。3、你与其弟张某都不属于掩的村人，……立即停止非法开采行为。4、所有违章建筑自本函寄发之日起三日内，必须无偿拆除……。2012年8月6日，掩的村委拆除有关房屋、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上访，白塔镇政府于2014年6月10日向上诉人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信访人反映问题部分属实。信访人张某夫妇及张坤鸿与掩的村委在镇信访办于2012年9月5日及12月5日进行了两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信访人要求要求赔偿98万元，通过协商降到77万元；村同意给予2万元补偿）。通过镇政府建议双方协商，初步达成解决方案：一是双方继续协商，最后达成一致意见；二是委托相关中介机构评估后再继续协商处理；三是通过司法程序解决。目前，双方同意下一步继续通过协商处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协议书、责令停产通知书、收据、函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协议的乙方处为空白，无法依据书面记载确定协议的相对人，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经营者是李莉，上诉人村委会收取龙门水厂租赁费的直接当事人是张某，本案被上诉人张坤鸿既不是合同当事人，又不是龙门水厂的经营者，依法其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21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坤鸿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退还被上诉人张坤鸿3472元，退还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868元（如上述案件受理费尚未按一审判决履行，则将预收一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退还被上诉人张坤鸿）；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伟杰
审 判 员 徐连宏
代理审判员 赵树一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