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步冰，男，汉族，1963年9月14日生，浙江某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耀，江苏法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蓓，女，汉族，1977年7月24日生，南京市某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维（王蓓之兄），男，汉族，1966年11月22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志浩。
上诉人步冰因与被上诉人王蓓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的（2013）玄孝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步冰的委托代理人赵耀、被上诉人王蓓的委托代理人王维、王志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步冰与王蓓于2009年8月通过网上婚介相识，2009年11月22日，王蓓与镇江宏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签订购买镇江新区丁卯桥路南经九路西义乌小商品城3B3幢01层0132号营业用房（以下简称镇江商铺）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购房建筑面积26.6平方米，购房总款为420672元，首付款为210672元。2009年12月22日，王蓓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置业公司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蓓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借款21万元，贷款期限10年，年利率为6.534%，置业公司为王蓓还贷进行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后，步冰主动于2009年11月14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95×××63号卡向置业公司支付定金30000元，另于2009年11月22日又从上述卡内向置业公司支付了180672元购房款，步冰合计主动为王蓓支付上述商铺首付款210672元。2010年2月起，王蓓从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95×××60内向镇江分行每月还贷2388.14元。
2010年4月18日，王蓓与南京金基房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基房产公司）签订买卖《月亮湾花园》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蓓购买金基房产公司南京市光华东街8号月亮湾花园04幢3单元206室（以下简称月亮湾206室），建筑面积为113.71平方米，总价款为2648988元，付款方式为：2010年4月6日之前支付定金5万元、2010年4月18日之前支付758988元，其余184万元由买房人于2010年4月18日前依据按揭银行要求，办好按揭贷款还款手续。同时，王蓓与金基房产公司签订南京市机动车位销售专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蓓购买金基房产公司坐落于南京市光华东街8号月亮湾花园地下车库负一层17号车位一个，总价款为19.5万元。付款方式为2010年7月17日前支付人民币1万元，2010年7月25日前支付人民币10.5万元，2010年12月17日前支付8万元。2010年5月王蓓与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下称东亚银行）签订购房贷款184万的合同。2010年4月6日，王蓓从卡号为95×××60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提取5万现金交付金基房产公司，2010年4月18日王蓓与步冰一起去金基房产公司交付现金758988元。2010年6月12日起，王蓓从东亚银行6229334300010034577卡内向该行支付按揭贷款。另王蓓分三次向金基房产公司交付了19.5万元的购车位款。
2010年4月23日，步冰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秀城支行卡号为95×××63卡内汇给王蓓95×××60卡内18万元。2010年5月4日王蓓从东亚银行6229334300010034577卡内汇给步冰上述银行卡内18万元。2010年7月初，步冰购置价值20万元的2克拉钻石戒指一枚，赠予王蓓。2010年7月22日，步冰借王蓓名义注册登记2000万元的浙江泰群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群投资公司），由步冰负责经营。王蓓担心该公司注册资金进出情况以及经营方式牵连自己要求步冰申请办理更换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注销公司发生纠纷。
双方发生纠纷后，步冰不同意与王蓓结婚，并要求王蓓返还财物。王蓓精神抑郁症复发。2010年8月7日，步冰来到王蓓家，双方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步冰要求王蓓写书面材料，王蓓在急愤中写下无名称字据，内容为：“房子首付80万商铺首付王蓓已收，每月贷款步冰还的，商铺我还了两个月，戒指20万已还（2克拉）16W。车位首付已付。”步冰取得该字据时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2012年1月10日，步冰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原白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双方原协商于2010年8月登记结婚，但临近婚期，王蓓以先办婚宴待有小孩后再登记结婚为由推辞婚期。后双方因恋爱期间财物返还问题发生争议，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王蓓返还如下款项：一、返还步冰以王蓓名义购置镇江商铺所支付的首付款21万元，以及10个月的商铺房贷款23881.4元；二、返还步冰以王蓓名义购置月亮湾206室所支付的定金和首付款808988元，及购置车位所支付的前期款11500元；三、返还步冰为购买上述住房所支付的银行贷款18万元。后因王蓓居住玄武区孝陵卫地区，秦淮区人民法院将此案移送至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
以上事实有王蓓和步冰共同签名的字据、商品房预售合同、银行账单明细、证人证言、手机短信、电话录音、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步冰与王蓓系男、女朋友关系，又有热恋的过程，未登记结婚。在男、女朋友关系期间，步冰为王蓓购买镇江商铺支付首付款是为了实现与王蓓热恋的目的而进行的男、女朋友之间的一般赠与。现步冰已达到赠与目的后，再要回赠与财产于情相悖，故步冰要求王蓓返还其支付的商铺首付款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至于步冰要求王蓓返还其所支付10个月的镇江商铺贷款23881.4元，因王蓓提供其工商银行卡直接向镇江商铺贷款银行支付自2010年2月起至2011年1月贷款的交易明细证明此贷款由其支付，而步冰未提供其给付王蓓此款的证据，故对步冰该项诉讼请求不予采纳。
2010年8月7日，王蓓出具的无名称字据，因王蓓于该日前已复发精神抑郁症，步冰要求王蓓返还款项时还曾谈及泰群投资公司责任归属问题，且无名称字据中记载的内容与步冰主张的返还请求以及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佐证，故该无名称字据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证据，步冰仍应提供其返还请求的相应证据加以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步冰与王蓓于2010年4月18日一起去金基房产公司交付现金758988元，2010年4月16日至17日步冰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秀城支行提取现金76万元，因此步冰陈述以前两天从银行取得的现金支付月亮湾206室的首付款，符合情理。王蓓虽提供了其向陈晓明借款的证据，但在庭审中其陈述取得该现金的时间、地点和交付月亮湾206室首付款的时间不能相互印证。依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月亮湾206室758988元首付款应是步冰支付。但就步冰为王蓓购买月亮湾206室支付首付款的行为性质分析，该行为仍属赠予性质，步冰要求全部返还758988元首付款与情理相悖，王蓓认为此款是其借款所付，不同意返还此款亦证据不足。依据本案事实，王蓓应返还步冰为其支付月亮湾206室首付款758988元的百分之二十七为宜，即204926.7元。
至于步冰要求王蓓返还其支付月亮湾206室定金5万元，因王蓓向法院提供了从工商银行提取现金直接向涉诉住房销售商交付定金的相关证据，而步冰未向法院提供其给付王蓓5万元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步冰要求王蓓返还其为王蓓购买月亮湾206室所支付的18万元按揭款，但王蓓提供了其返还步冰18万元的证据，另提供了其从东亚银行卡向月亮湾206室按揭银行支付按揭款的相关证据，故步冰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步冰要求王蓓返还其为购买车位所支付的115000元款项，诉讼中因王蓓提供了其向车位销售商直接支付款项的发票凭证，另车位销售商经办人李一峰当庭陈述，车位款195000元均由王蓓分三次付清。而步冰未向法院提供其给付王蓓115000元款项的证据。故此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步冰人民币204926.7元；二、驳回步冰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步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是：1、原审判决只认定镇江商铺首付款210672元以及月亮湾206室首付款758988元是步冰支付，属认定事实不清。步冰在一审中诉请的所有款项都是步冰支付的，虽然相关款项是从王蓓账户中汇出，但结合字据以及步冰陈述，所有费用都是步冰先给王蓓现金，由王蓓再偿还贷款或支付首付款；2、原审判决认定步冰与王蓓之间仅为一般赠与关系，与事实不符。步冰与王蓓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双方于09年结识，步冰曾赠与给王蓓婚戒，其也表示愿意结婚，步冰出巨资给王蓓购置房屋，目的也是为了结婚。虽然步冰事后拒绝了王蓓的结婚请求，但这是双方感情破裂情况下做出的选择，步冰认为赠与的目的是为了结婚，即赠与是附结婚条件的，现条件没有成就，王蓓应当返还款物；3、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8月7日王蓓书写的字据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证据是错误的。王蓓是成年人，对其言行的结果应当清楚，其在一审提出的欺诈、胁迫以及精神抑郁三项理由均不应得到采信，如果是欺诈或者胁迫，应当提出撤销之诉，民法中的胁迫应当达到比较严重的人身威胁程度，王蓓称步冰以王蓓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胁迫自己不符合常理，并且这种胁迫是不存在且没有任何依据的。王蓓以南京脑科医院病历证明有抑郁症病史，但远未达到无辨认控制能力的程度，且精神抑郁的理由与胁迫欺诈是相矛盾的。
被上诉人王蓓答辩称，步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1、王蓓借款购买了月亮湾206室房屋和车位，镇江商铺和月亮湾206室的贷款均是王蓓实际偿还，与步冰无关。双方认识期间，步冰曾汇给王蓓18万元，但王蓓又将该18万元退还给步冰，所以不存在步冰为王蓓支付购房款按揭18万元的事实；2、步冰从认识王蓓到为王蓓支付镇江商铺首付款仅几个月，当时王蓓感到步冰年龄比自己大14岁，且有婚史、子女，不愿与其确定往来的意向。但步冰乘与王蓓共同去镇江办事之际，为博得王蓓的欢心好感，执意表示无论双方关系发展如何，均要为王蓓支付购买商铺首付款，执意要将此首付款赠予王蓓；3、王蓓2010年8月7日书写的字据完全是在步冰的恐吓、胁迫的情况下所写，非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判决后，王蓓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认可一审判决，请求法院能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除镇江商铺首付款210672元以及月亮湾206室首付款758988元之外，案涉的镇江商铺10个月的还贷款23881.4元、月亮湾206室的首付定金5万元、还贷款18万元、车位款11.5万元是否为步冰所支付；2、步冰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已经给付王蓓的案涉钱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镇江商铺10个月的还贷款23881.4元、月亮湾206房的首付定金5万元、还贷款18万元、车位款11.5万元是否为步冰所付。步冰上诉称，结合2010年8月7日王蓓书写的字据及步冰本人陈述，可以证明上述款项均是由步冰先付给王蓓现金，再由王蓓偿还贷款或支付首付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镇江商铺10个月的贷款23881.4元系从王蓓工商银行卡直接支付，月亮湾206室定金5万元系王蓓从其工商银行卡取现直接交付给房产销售商，月亮湾206室的还贷款系王蓓从其东亚银行卡支付，月亮湾车位首付11.5万元亦有车位销售商经办人李一峰证实由王蓓支付。2010年8月左右，王蓓因担心泰群投资公司注册资金进出情况以及经营方式牵连自己，遂与步冰发生纠纷。2010年8月7日，步冰至王蓓家中争吵亦曾谈及泰群投资公司责任归属问题，而王蓓该日前已复发精神抑郁症病，在此情景之下，结合王蓓该日书写的字据分析，该字据书写凌乱、表意不清、前后语衔接不畅，可以认定王蓓是在受到压力后于急愤状态下书写，并非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字据记载的内容与步冰主张的返还请求以及本案诉讼中的款项支付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仅凭该字据和步冰本人的陈述不足以证明步冰的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镇江商铺十个月的还贷款23881.4元、月亮湾商品房的首付定金5万元、还贷款18万元、车位款11.5万元并非步冰所支付，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步冰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已经给付王蓓的案涉钱款。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步冰与王蓓系男、女朋友关系，属于通过网上婚介而发生的自由恋爱，且双方均生活在经济比较发达的大中城市。步冰在明知镇江商铺和月亮湾206室系以王蓓个人名义购买的情况下，仍然自愿为王蓓支付上述两处房产的首付款210672元和758988元，该行为可比照赠与行为进行处理。步冰现主张该赠与行为是附加条件的即必须成就婚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赠与时有附加该条件的明确意思表示，亦不能证明其给付的款项属于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故属于男女交往期间所为的一般赠与行为。步冰在自己主动拒绝与王蓓结婚后，要求返还恋爱期间已经赠与的财产并无法律根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王蓓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可，同意返还步冰204926.7元，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步冰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7元，由上诉人步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