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赔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陆军，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金艳芬、方益花，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共和街55号。
法定代表人金志国，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章火明，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河丹，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郎陆军因与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陆军于2016年12月1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将其已拆除的房屋、厂棚、围墙恢复原状，赔偿其机器设备损失30万元，或者赔偿其厂房、机器设备等损失共1031208元。
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2004年2月17日，郎陆军与新登镇潘堰村（原炉头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集体土地协议一份，租用新登镇潘堰村集体土地壹处，租金为每年1830元。2004年3月9日，郎陆军以其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富阳陆军春竹制品厂的名义办理了富土临字第（2004-0023）号临时用地许可，用地面积为666.67平方米，用途为厂棚、堆场，批准使用年限为自2004年3月20日至2005年3月20日。2004年郎陆军建造了厂棚等建筑物。2005年6月19日，富阳市国土资源局以富阳陆军春竹制品厂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擅自占用新登镇炉头村土地2400平方米营建厂棚、堆场，属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行为，作出富土罚（2005）第37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退还非法占用的2400平方米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处以每平方米3元的罚款，共计罚款人民币柒仟贰佰元整。2007年3月29日，富阳陆军春竹制品厂缴纳了罚款7200元和没收折价款12000元。2014年9月4日，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简称新登镇政府）作出富新[湘主]限拆第012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认定郎陆军位于潘堰村的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或未按村镇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该建筑物属违法建筑，责令郎陆军于2014年9月6日前自行拆除，并清理现场遗留物。若逾期未拆，将实施强制拆除。2014年9月10日，新登镇政府作出富新登[湘主]强拆第001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认定郎陆军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自拆义务，决定于2014年9月10日将对此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同日，新登镇政府对郎陆军的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郎陆军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判决确认新登镇政府拆除郎陆军厂房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厂房拆除时郎陆军本人在现场，机器设备由新登镇政府组织人员搬离厂房并堆放在空地上，但新登镇政府未邀请公证机关清点财物、制作财产清单并拍摄录音、录像。郎陆军在庭审中陈述案涉厂房拆除后新登镇政府并未完全损坏机器设备，上述机器设备仍能修复，修复成本经咨询相关人士在12万元左右。案涉厂房所在地块现已平整，用于潭三线路基工程和潘堰村文化礼堂建设。
2016年9月16日，郎陆军向新登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新登镇政府收到郎陆军的行政赔偿申请后，未作出任何答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新登镇政府虽然未依法定程序拆除了郎陆军的厂房，但因郎陆军的厂房未取得规划、土地审批手续，并非是合法建筑，其受到的损失非合法利益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保护范围，故对郎陆军要求新登镇政府对已拆除的钢棚、厂棚、房屋（即小房子、卫生间、仓库、烘房、熏房）、围墙、电线杆等予以恢复原状或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郎陆军在财物损失清单中主张的填方、水泥预制板、卫生间内配套设施、大门铁栏杆、竹丝池、灶台、水井、3相4线的配套设施等物品损失，因上述财产实际为一般的建筑装饰等材料，房屋建成后与案涉房屋已构成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无法单独拆卸，鉴于案涉房屋本身属违法建筑，故郎陆军要求赔偿上述建筑材料损失的诉请亦不具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郎陆军要求新登镇政府赔偿其四年土地租金损失共计200000元的主张，根据《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行政赔偿的原则是赔偿直接损失，而郎陆军主张的费用即便实际存在也不属于因案涉强拆导致财产直接损失的范围，故郎陆军要求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请，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郎陆军要求新登镇政府赔偿其机器设备损失以及厂房内不锈钢锅、稻谷机、树等物品损失的诉讼请求，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新登镇政府的原因导致郎陆军无法举证的，由新登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郎陆军在财物损失清单中主张其厂房内有包括方便面封盖机生产线一条、切割机、撞机、开片机、青丝机、黄某、地板机等机器设备以及辅助设施配件，不锈钢锅、铁锅、暖锅、稻谷机等物品，因上述财物清单系郎陆军自行制作，证明效力较低，郎陆军未能准确描述上述机器设备的规格、型号、名称和数量，亦未提供相关机器设备的购买发票、销售清单或收款收据，或者经评估的明确具体的损失数额，也未能有效证明案涉建筑内的机器设备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受到全部损毁不能使用的事实。但根据新登镇政府庭审中的陈述，并结合拆除时郎陆军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拆除现场确实堆放了部分机器设备，鉴于新登镇政府未按照法律规定在搬离案涉房屋内财物时通知了公证机构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见证，并对所有物品逐一核对、清点及登记造册，运送他处存放或已就上述物品与郎陆军办理了交接手续，强制拆除后，又将厂房的建筑材料及机器设备等物品堆放于露天。新登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未对房屋内财物进行妥善处置，是郎陆军对该事实举证困难的原因之一，郎陆军的举证不能，不能免除新登镇政府的相应赔偿责任，上述行为客观上对郎陆军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一定损害，依法应予赔偿。在案涉厂房被拆除前，新登镇政府作出了《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通知郎陆军应及时搬出有关物品，拆除时郎陆军本人亦在拆除现场，拆除后机器设备等物品由新登镇政府搬离堆放于空地上，结合郎陆军在庭审中的陈述，即便新登镇政府在拆除时损坏了郎陆军的机器设备及厂房内物品，机器设备亦能通过修复后继续使用，郎陆军也咨询过相关修理人员并知晓其修理费用仅为12万元左右，但其在厂房拆除后未能及时将机器设备搬离现场妥善处置，并对机器设备及时进行修复，而是任由机器设备堆放于露天，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也不应由新登镇政府负担。故基于公平原则，结合郎陆军主张的财物损失清单及金额、现场照片、机器设备的折旧、毁坏情况及新登镇政府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认定新登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郎陆军造成屋内财物损失人民币150000元，对郎陆军超过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赔偿郎陆军人民币150000元整，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二、驳回郎陆军的其他赔偿请求。
郎陆军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厂房等建筑物由原富阳市国土资源局罚没处理，后上诉人进行了回购，应属上诉人所有，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富土罚（2005）第37号行政处罚决定确认了上诉人的建筑在其用地范围内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因此处置方式为没收违法建筑及罚款，此后，上诉人向富阳市国土资源局缴纳了罚款和没收折价款12000元，因此，上诉人的案涉建筑物已通过合法方式回购。上诉人虽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但所占用的土地是通过合法方式租赁取得，土地上的建筑也经过国土局处置，故被上诉人强制行为导致上诉人建筑物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对厂房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对厂房内的配套设施也享有所有权。该部分内容被上诉人也应赔偿。二、上诉人所拥有的案涉土地系通过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协议等方式合法取得，且上诉人一直在努力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但因村委一直未盖章同意而未果。三、上诉人原审中的第一项诉请应当得到支持。四、被上诉人拆迁案涉房屋后，任由损坏的机器设备堆放于露天，未对这些机器设备进行登记，造成的财产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方式也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为此，请求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已拆除的房屋、厂棚、机器设备等损失共计1031208元。
被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其地上建筑物通过富阳区国土资源局罚没、回购处理即非违法建筑不能成立，富阳区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针对上诉人的违法用地，责令其退还土地、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但要想用地合法，必须补办用地审批手续。上诉人收到富阳区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后，对其违法用地没有补办任何的法律手续，因此，上诉人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仍属于非法状态。二、上诉人认为其土地系合法取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通过租赁、调换，要想在农用地（建设用地）上新建建筑物、构筑物都必须经过获取土地使用权等一系列合法的手续。案涉厂房却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仍是违法用地，地上建筑物仍是违法建筑。三、案涉土地目前事实上已被二三省道、谭山村文化中心建设项目需要所使用，客观上也不可能恢复原状，上诉人认为此两个项目没有合法审批手续，与本案无关联。四、原审判决是在违法用地、违法建设的基础上作出，赔偿范围仅限于机器设备等这些与违法用地、违法建设无关的范围。强拆后，曾要求上诉人将机器设备带走，但上诉人一直没有取走，于是新登镇潘堰村召开全村党员大会、全体村民代表大会，一致表决通过这些机器设备由村里邀请公证处从拆除现场搬至村里闲置厂房集中堆放，并加盖遮雨布。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查，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无误。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原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赔偿分为四部分，即钢棚、厂棚、房屋等损失；填方、水泥预制板、卫生间内配套设施等损失；土地租金损失；机器设备和其他不附随于建筑的物品损失。经询问，被上诉人对此分类并无异议，故二审仍将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分为上述四类进行分析。
首先，对于上诉人主张的钢棚、厂棚、房屋等损失。上诉人的主要理由是上述建筑经原富阳市国土资源局没收后，经该局同意上诉人进行了回购，因此，以上建筑合法，被上诉人拆除后应予赔偿。对此，本院认为，2006年1月24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违法用地建筑物处置意见的批复》，其中有“对非经营性用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由有合格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评估，依法补办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后，可以由原违法用地单位（或个人）申请购回”的内容。从上述批复的表述看，违法用地上建筑合法化的前提是“补办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本案上诉人的建筑因未补办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而处于违法状态。上诉人对此处于违法状态的建筑物要求赔偿，缺乏法律依据。
其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填方、水泥预制板、卫生间内配套设施等损失，其系案涉建筑物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对该部分应否赔偿的判断应与案涉建筑物的判断相同。基于前述分析，该部分赔偿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土地租金的损失。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其主张的20万元土地租金损失，包括其向潘堰村委交纳的案涉土地中1.83亩土地2014年至2018年的租金共9150元及其将案涉土地的部分租赁给他人可获得的租金收益。本院认为，该赔偿内容的第一部分，上诉人可向潘堰村委依法主张，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另一部分并非直接损失，也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
第四，关于机器设备和其他不附随于建筑的物品损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判断及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辉
审判员 吴宇龙
审判员 李 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叶 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
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
、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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