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兵08民终1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定一，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兴民，新疆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高新街北二巷**号。代表人：王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亚，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定一因与被上诉人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农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80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定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兴民、被上诉人现代农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定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放弃一审反诉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是非法人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无权提起诉讼。2、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中既有给付之诉，又有确认之诉，一审同时进行判决不妥。3、所有权的保留是为了行使索回权而设立的，一审判决即判决给付价款，又判决所有权保留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没有经销农机购置补贴产品的资质，没有取得“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经销商”标识，无权与申购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购机者订立订购合同，被上诉人在没有取得上述资质条件与经销商标识的情况下，欺骗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违反合同法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被上诉人交付的棉花运模车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约定运模车含汽车牵引，由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造，而实际交付的车辆，不是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造，也没有汽车牵引。实际交付的运模车没有出厂信息资料、产地、制造商名称、产品规格、检验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售后服务等内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三无产品，直接侵害了农民消费者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合格证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合格没有依据。3、运模车辆的出厂信息等内容是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赋予销售商对销售商品必须附带的附随义务，销售商没有履行附随义务的内容，出卖方无权向买方主张权利。4、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款按规定应发放给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自述即认定被上诉人收到了补贴款没有依据。5、根据补贴申请表、补贴确认申请书及付款凭证，上诉人的货款已付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农业机械买卖合同，涉及国家对农业机械农机购置补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机械化促进法》对补贴实施程序、补贴主体资格和标准、补贴产品的质量要求等进行了明确规定，一审判决仅适用合同法的一般规定，未对法律另有规定优先适用。现代农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代农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给付货款520000元；二、被告给付逾期付款利息61297元；三、确认被告未付清上述款项前，打模机、运模车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四、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王定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原告向被告提供打模机、运模车的合格证；二、原告向被告提供运模车大梁号；三、原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7日，原、被告签订农业机械买卖合同约定被告从原告处购买棉花打垛机、棉花运垛车各一台，价值总计720000元。双方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首付款100000元，余款的50%到2013年12月20日前付清，另50%余款到2014年12月15日前付清。合同还约定被告没有完全支付全部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后被告支付了首付款100000元。2014年10月10日，原告收到被告申请的农机补贴款100000元，余款520000元至今未给付原告。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4年、2013年同期同类一至三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为年息6.15%。一审法院认为，本诉部分，根据原告的起诉和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中未支付货款及利息应是多少。关于焦点一，原告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法人分支机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二，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还款时间，还款时间期满后，原告的业务员在2016年上半年通过电话及到当地索要过欠款，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经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对原告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关于焦点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即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5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向对方支付因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4年、2013年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应为：第一部分，260000元（520000元×50%）×6.15%×3年（2013年12月20日-2016年12月14日）=47970元；第二部分，260000元（520000元×50%）×6.15%×2年（2014年12月15日-2016年12月14日）=31980元，合计79950元。原告主张了61297元，该院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被告未支付全部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归原告所有，故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未付清上述款项前，打模机、运模车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称运模车有质量问题，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未在购买产品后合理期间内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通知原告，视为运模车质量符合约定，故对被告提出的质量异议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反诉部分，原告当庭提交了打模机、运模车的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故对被告请求原告提供打模机、运模车合格证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合同中未约定需要提供运模车的大梁号，被告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原告必须提供运模车的大梁号，故提供大梁号码不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该院对被告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八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定一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货款520000元及支付利息61297元；二、被告王定一上述款项未付清前，原告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出售给被告王定一的打模机、运模车的所有权归原告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所有；三、驳回被告王定一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定一承担，与前款同期给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原告收到被告申请的农机补贴款100000元，余款520000元至今未给付原告”的事实有异议，双方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中，上诉人对打模机的质量没有异议，仅对运模车的质量提出异议。关于运模车的质量，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MDJ-6棉花打垛机、MYS-6型棉花运垛机的产品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MYS-6型棉花运垛机使用说明书载明：此车由汽车头或拖拉机头牵引，能够自动装模、运模、自动卸模，并载明了车辆的外观尺寸。二、2013年，上诉人收到运模车后，自行出资购买了汽车头对运模车进行牵引。三、一审中，上诉人称已付货款100000元，其中打模机50000元，运模车50000元，不含补贴款。二审中，上诉人又称货款已付清，并提供2013年10月8日被上诉人开具的金额为72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证实其已付清全部货款。对720000元的支付情况，其陈述为：2013年9月底，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姓张的领导现金450000元，加上预付款100000元和补贴款100000元，共计付款650000元。被上诉人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被上诉人虽出具了发票，但上诉人实际仅支付预付款100000元，加上补贴款100000元，合计200000元，尚欠570000元，对上诉人陈述的其他付款情况不予认可。除增值税发票外，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付款证据。四、二审中，上诉人称运模车因无法挂牌照，故无法正常使用。为此，2018年3月13日，本院到第八师一五〇团、一四七团实地对运模车补贴、挂牌及上路行驶等情况进行了调查。一五〇团科技办主任王××陈述：上诉人2013年购买的运模车在国家农机补贴目录中，当年目录中卖运模车的有两家公司，其中一家是被上诉人，我团农户比较后最终选了被上诉人。申请农机补贴款的农户，由我团层层上报，补贴款下来后，先到我团账户，因为怕农户将款挪作他用，故我团让农户签字确认后，将款直接转给被上诉人冲抵货款，钱不直接到农户手里。2013年农户购买的运模车都不带牵引车头，牵引车头由农户另行购买配置。上诉人等人购买的运模车在我团范围内的道路上行驶自由，不受任何限制，我团也没有对运模车处罚过。正常情况下，牵引车头应该挂牌照，但很多运模车牵引车头都没牌照，我团也没有管过。石河子市西古城镇派出所交通运营员刘××陈述：一五〇团的运模车基本都没有挂牌照，我们查到这样的车，只是告知农户要给牵引车头挂牌照，为了鼓励农户正常生产经营，秋收时我们从未限制过农户的运模车上路行驶，也未处罚过农户，一五〇团也给我们说过，秋收时不要阻碍农户通行。莫索湾垦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黄×陈述：不带牵引车头的运模车属农机具，交通部门对农机具挂车是否要挂牌照未作规定。自我2013年工作至今，没有对农机具的挂车办理过牌照。我们检查时只是要求农机具的灯光及反光贴达到标准要求，以免发生交通事故。春耕和秋收时，农用车辆及机具上路行驶，我们只检查灯光及反光贴，确保道路交通安全，这些车辆在团场范围内行驶上我们不限制，因农机具装载量无强制性规定，现有的管理规定无法适用，所以我们也无法对农机具是否超载进行确定，也没对农机具超载等违章现象进行过处罚，只要农用车辆及农机具不影响道路安全和道路通行，我们都不会限制通行或进行处罚的。五、本院到第八师一五〇团五连陈××农场院内、王××农场院内对与上诉人同批次同型号的运模车进行了实地测量，陈松华的二台运模车，国家补贴编号分别为：B7108160013050707000024号、B7108160013050707000025号、王兆亮的运模车国家补贴编号为B7108160013050707000018号，三台运模车的车身处均标有生产厂家现代农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尺寸均为：15200mm（长）×2720mm（宽）×3000mm（高）。六、合同中约定的打模机即使用说明书中的棉花打垛机，运模车即棉花运垛机。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货款520000元及利息61297元。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销售农业机械设备和“三来一补”业务，其出售的打模机、运模车也在国家农机补贴目录中，上诉人是可以享受农机补贴的农户，因此，买卖双方主体合法。双方自愿协商后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故双方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一、被上诉人作为非法人分支机构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不能同时主张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合法有据。合同中约定，货款未付清之前，标的物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货款的同时确认所有权的归属并不矛盾。综上，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的运模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上诉人认为运模车应自带牵引车头的理由不成立。（1）买卖合同中运模车一览备注：“5万元补贴汽车牵引”，如果运模车有汽车牵引，则无需补贴，故可以证明不带牵引车头。（2）从2013年上诉人收到运模车至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均未向被上诉人提出未交付牵引车头的异议，相反其收货后自行出资购买了牵引车头。（3）MYS-6运垛机的使用说明书中的结构图中并没有牵引车头。（4）一五〇团科技办主任王××证实上诉人购买的运模车不含牵引车头，牵引车头需农户自行购买配置。2、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于2013年收到运模车至2017年被上诉人起诉，期间4年之久，未就没有牵引车头或其他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依照上述规定，其认为运模车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货款是否付清的问题，上诉人二审中仅提供增值税发票一张，未能提供其他付款相应的证据，且其在一审中自认不含补贴款的已付款数额为100000元，与二审中的陈述矛盾，其自述以现金方式给付被上诉人姓张的领导450000元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故仅凭720000元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认定其货款已付清，故上诉人货款已付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定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铭徽审判员  刘丽美审判员  胡春红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