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0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堰市恒源布厂，住所地在姜堰市沈高镇夏朱村。
投资人陈美英，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钱忠杰，北京市雨仁（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琴，北京市雨仁（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纺织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文昌中路院东街10号。
法定代表人林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苑旭东，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三布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友谊路591号。
法定代表人刘贤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姜堰市恒源布厂（以下简称恒源布厂）因与被上诉人扬州纺织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资产公司）、扬州三布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布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扬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扬开商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源布厂的委托代理人陈琴，被上诉人纺织资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苑旭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三布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源布厂一审诉称：恒源布厂与扬州金盛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定作合同酬金纠纷案，经姜堰法院调解，金盛公司应于2005年7月28日前给付恒源布厂584749.49元。后金盛公司未履行，恒源布厂申请执行，广陵法院以金盛公司已停产、无经营场所、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于2006年10月31日终结执行。后恒源布厂对金盛公司进行清算，扬州中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裁定，认为因金盛公司账册资料不全、账目无可供变现财产，无法进行清算，遂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经查，金盛公司是由扬州印染厂（以下简称印染厂）和三布公司出资组建，印染厂是由纺织资产公司出资组建的全民所有制企业，2002年6月26日，印染厂被宣告破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股东的三布公司和作为实际控制人的纺织资产公司，应当对恒源布厂的损失予以赔偿。故请求判令三布公司和纺织资产公司赔偿恒源布厂损失1197566.93元（从2005年7月28日到2013年7月27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55%计算）。
纺织资产公司一审辩称：金盛公司的投资人是印染厂，而非纺织资产公司，纺织资产公司也不是金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请求驳回恒源布厂对纺织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布公司一审辩称：在1999年11月18日，三布公司已经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了印染厂，2002年6月10日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剩余的20%股权转让给了扬州鼎盛染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三布公司已经不再持有金盛公司的股份。请求驳回恒源布厂对三布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源布厂与金盛公司定作合同酬金纠纷案，经姜堰法院调解，金盛公司应于2005年7月28日前给付恒源布厂584749.49元。后金盛公司未履行，恒源布厂申请执行，广陵法院以金盛公司已停产、无经营场所、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于2006年10月31日终结执行。后恒源布厂对金盛公司进行清算，扬州中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裁定，认为因金盛公司账册资料不全、账目无可供变现财产，无法进行清算，遂终结强制清算程序。
印染厂于1990年8月28日成立，系全民所有制企业，由纺织资产公司出资组建，2002年6月26日，印染厂被宣告破产，2003年5月26日，破产程序终结。
金盛公司于1998年9月4日成立，2004年12月8日被吊销，股东为印染厂、三布公司。
1999年11月18日，三布公司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了印染厂，2002年6月10日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剩余的20%股权转让给了鼎盛公司，2003年12月15日，三布公司就股权转让款起诉鼎盛公司，扬州中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三布公司的上述两次股权转让，均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金盛公司账册资料不全、账目无可供变现财产，无法进行清算，因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义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应对金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恒源布厂认为纺织资产公司系金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依据明显不足，故对其要求纺织资产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三布公司虽在金盛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仍被记载为股东，但在金盛公司欠恒源布厂债务前，三布公司已经转让了股权，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没有过错，故对恒源布厂要求三布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姜堰市恒源布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78元，由姜堰市恒源布厂负担。
上诉人恒源布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纺织资产公司系金盛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依据明显不足，此认定是错误的。一审中恒源布厂提供的多份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公司的经营场所、组织机构、经营业务、财务人员配置、公司资产诸多方面存在明显的混同，金盛公司的成立、金盛公司的股东印染厂破产、相关联的鼎盛公司成立及公司资产的处置等都由纺织资产公司实际掌控。纺织资产公司在印染厂破产中未能按照规定妥善处置金盛公司资产，怠于履行义务，应对金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三布公司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没有过错，此认定与法律规定相悖。公司法中规定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要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必须通过一定的程序公开股权转让的事实，确保社会公众知晓，且在金盛公司与上诉人交易之前，股权交付行为尚未完成，三布公司的股东资格未丧失，三布公司对金盛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期三布公司虽通过人民法院执行程序取得了所谓股权转让对价，但执行标的并非股权受让方鼎盛公司的财产，而是印染厂的不动产，是虚假诉讼。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纺织资产公司时国有企业，且本案所涉企业皆与其有关，作为股东的被上诉人对印染厂破产、金盛公司和鼎盛公司歇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的账册资料不全等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法院应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纺织资产公司辩称：第一、金盛公司与印染厂是两个不同体制下的企业，一为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另一为公司制的企业，两者之间的业务和财务体系相互独立，分别核算，不构成混同；第二、印染厂2002年破产，上诉人的债权产生于2005年，不存在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上诉人权利的可能；第三、印染厂依法破产，其作为股东对金盛公司承担的义务已经消灭，在破产程序中依照当时有效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已经对金盛公司的股权作出了相应的处理，这一行为也与纺织公司无关；第四、纺织资产公司作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设立的行业管理机构依照全民所有制企业法的规定行使行业管理和国有出资人的职能，不构成公司法意义上的混同及不当利用关联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合法的依据，请求驳回。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三布公司未出庭应诉，但书面答辩称：三布公司原为金盛公司股东，持有金盛公司54%的股权。1999年11月18日，三布公司与印染厂达成协议，将34%的股权转让给了印染厂；2002年6月10日，三布公司与鼎盛公司达成协议，将剩余的20%股权转让给了鼎盛公司。至此，三布公司已经不是金盛公司股东，金盛公司的股东应当是印染厂和鼎盛公司。三布公司的两次股权转让行为均合法有效，既然三布公司已经不是金盛公司股东，就不应当承担金盛公司的清算责任，更谈不上赔偿责任。上诉人一审起诉时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将三布公司列为被告可以理解，但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已经查明事实并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理应撤销对三布公司的诉讼，上诉人坚持对三布公司的诉讼，属于诉讼主体错误，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除对金盛公司的股东构成以及三布公司股权转让的有关事实表述不当外，其余已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盛公司系于1998年9月4日由印染厂和扬州市第三布厂出资设立，2004年12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1999年11月18日，三布公司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了印染厂，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2年6月10日，三布公司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剩余的20%股权以296.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鼎盛公司，鼎盛公司承诺一年内付清转让款。后因鼎盛公司未按约支付价款，三布公司遂就股权转让款起诉鼎盛公司，诉讼中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双方调解并于2003年12月15日出具（2003）扬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双方达成的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该调解书已执行完毕。
还查明，恒源布厂与金盛公司定作合同酬金纠纷一案，姜堰市人民法院系于2005年6月3日立案受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纺织资产公司对金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三布公司是否应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人恒源布厂系基于《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两被上诉人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因此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对公司债务所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实为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一种形式，需符合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金盛公司系由印染厂和三布公司投资设立。就印染厂而言，其早在2002年即已破产，不可能侵害到恒源布厂的债权，而恒源布厂也无充分证据足以证明纺织资产公司与金盛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且纺织资产公司作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设立的行业管理机构亦不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故恒源布厂要求纺织资产公司对金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就三布公司而言，尽管因其第二次股权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仍在形式上被记载为金盛公司股东，但客观上三布公司在2002年6月10日已将其全部剩余股权转让给了鼎盛公司并得到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恒源布厂认为三布公司为第二次股权转让价款提起的诉讼是虚假诉讼的观点没有证据证实，显然不能成立。因此，三布公司实际上无法再行使股东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当然也不再承担股东义务，其既无侵害恒源布厂债权的主观过错，客观上也不可能实施侵害债权的行为，故三布公司也不应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不够准确，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姜堰布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8元，由上诉人姜堰市恒源布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韩 冰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佩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