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佩玲。
委托代理人：徐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康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亚婷。
上诉人叶佩玲为与被上诉人管康标、林亚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管康标、林亚婷均系国家公务人员，双方于2001年4月28日登记结婚，2009年10月10日协议离婚。2007年5月8日，被告管康标经手向原告叶佩玲借得人民币450000元，并由管康标出具借条给原告，借条中未约定利息。被告管康标借款后于2007年5月13日归还280000元、2008年10月4日归还40000元、2012年7月13日归还4000元，目前尚欠原告126000元。另查明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以及债务作出如下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台州市椒江区72家园2幢1单元202室的房产一套（证书号：房权证台字第××号），现协商归女方所有，由女方一次性给付男方现金20万元；位于台州市椒江区云港小区14幢1单元501室的经济适用房一套（在建未交付，含车位一只），考虑到儿子归女方抚养身有残疾的情况，现协商归女方所有，该房产尚未清偿的公积金贷款由女方负责归还；双方确认无其他共同财产；除双方所述的公积金贷款外，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原告叶佩玲于2013年6月5日，以被告管康标欠款126000元未归还、该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共同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26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被告管康标在原审中答辩认为：尚欠原告借款126000元属实，但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而是为被告兄弟经营周转资金所借。
被告林亚婷在原审中答辩认为：本案借款虽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答辩人对该借款根本不清楚，并非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要理由为：两被告于2001年4月28日登记结婚，2009年10月10日离婚，期间双方没有大额支出，双方均属于国家公务人员，工资收入足以满足生活所需；2007年5月8日，被告管康标向原告借款450000元后，在5月28日归还280000元，时间仅为5天，可见该借款用途并非用于家庭必要支出；双方协议离婚时亦未载明存在夫妻共同债务，且被告管康标亦承认本案借款系为被告兄弟经营周转资金所借。退一步，即使推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两被告于2009年10月10日离婚，而被告在诉讼前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还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7年5月8日，被告管康标向原告叶佩玲借得人民币450000元，至今尚欠126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被告林亚婷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该争执的焦点，该院作如下评析：（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问题。本案借款虽发生在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原、被告的身份、借款数额以及被告夫妻存续期间的必要支出等综合考量，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主要理由为：1、被告夫妻属于国家公务人员，有固定的收入，足以承担日常的生活支出，无须巨大数额借款维持夫妻共同生活。2、本案借款数额较大，且被告管康标借款后五日内归还给原告叶佩玲280000元，可断定借款非用于必要的家庭支出，仅是临时周转。3、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重大支出仅是购买台州市椒江区72家园2幢1单元202室的房产以及台州市椒江区云港小区14幢1单元501室的经济适用房一套，而椒江区72家园2幢1单元202室的房产在2002年4月2日已经取得，云港小区14幢1单元501室的经济适用房发生在2008年5月19日，购买价款为45万元多，以被告林亚婷个人名义向住房公积金贷款20万元贷款，可见，本案借款亦非用于购买房屋，且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亦载明夫妻双方除公积金贷款外无其他共同债务，离婚协议亦非两被告为逃避债务而设立。综上，该院认为本案借款系被告管康标个人债务，非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关于被告林亚婷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该条文确定的基本原则为：夫妻一方举债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清偿，属个人债务的应由个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进一步解释，其法律解释不能突破《婚姻法》规定的基本原则，因此对该条文应当作限缩解释：其虽然侧重保护债权人利益，但与《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并不矛盾，如果夫妻一方能够举证证明，或者法院查明涉案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非借债的配偶一方未分享该债务带来的利益，则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此外从法律取向的价值分析，法律应当兼顾公正与效率理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的两种免责情形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非举债配偶方，只有该配偶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道夫妻之间采取约定分别财产制时，才无须承担责任。这种举证责任对不知情的配偶过于严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双方具有夫妻身份，即使一方举债未经对方同意，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律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导致的结果就是非举债配偶方未分享举债带来的利益，却被要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于可能完全不知情的另一方配偶显然欠缺公允。综上该院认为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由被告管康标个人承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判决：一、被告管康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叶佩玲借款人民币162000元以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叶佩玲对被告林亚婷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被告管康标负担。
上诉人叶佩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系被告管康标个人债务，非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无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2、虽然一审法院查明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但该约定管康标向上诉人借款时间发生在前，故两被上诉人事后约定对上诉人没有溯及力，也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刻意为被上诉人林亚婷开脱，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无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被上诉人管康标向上诉人叶佩玲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中两种免责情形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非举债配偶方，……对于可能完全不知情的另一方配偶显然欠缺公允。”一审法院是在曲解法律，明显的在为被上诉人林亚婷开脱责任，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林亚婷一方。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已明确了两种免责情形，除此以外，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林亚婷根本没有向法院提供上述两种免责情形的证据，一审法院却判决为被上诉人管康标个人债务，完全是违法错判。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管康标、林亚婷共同归还上诉人的借款人民币126000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管康标答辩称：两被上诉人均为公务员，年收入有20万元，家庭开支及重大支出是足够的，本案债务是给被上诉人管康标的兄弟经营周转所用，林亚婷是不知道的。故本案债务与家庭开支无关的，被上诉人管康标个人承担偿还义务，无须林亚婷来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亚婷答辩称：虽然这笔借款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被上诉人林亚婷并不知道这笔借款，而且也不认识上诉人，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管康标借款后于2007年5月13日归还280000元、2008年10月4日归还40000元、2012年7月13日归还4000元，目前尚欠原告162000元。”一节有误，本院纠正为：被上诉人管康标借款后于2007年5月13日归还280000元、2008年10月4日归还40000元、2012年7月13日归还4000元，目前尚欠上诉人126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借款是否系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不是以管康标和林亚婷二人共同名义出具的，两被上诉人也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其夫妻财务情况是明知的。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管康标与林亚婷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管康标、被上诉人林亚婷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叶佩玲借款人民币126000元以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0元，由被上诉人管康标、被上诉人林亚婷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0元，由被上诉人管康标、被上诉人林亚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