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民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蒋明。
委托代理人：刘潺。
委托代理人：肖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彩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百云。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新芳。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湖州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利、章彩凤、徐百云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2日作出的（2009）湖吴商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6年9月7日，三原告之亲属徐锦华所在单位廉阳科技（湖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廉阳公司）与被告平保湖州支公司签订了《团体人身保险单》二份，其中号码为0612003364的保险合同载明：投保险种为新经济型，投保人数为30人，每人每份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为65000元，平安团体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6000元等；另一份号码为0612003381的保险合同载明：投保人数7人，每人每份投保险种及保险金额为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金额为35000元，附加伤害医疗险，保险金额2000元等。上述二份保险合同的生效日期均为2006年9月7日，保险期限均为一年。并载明：特别约定均为：投保前已患疾病或先天性疾病或遗传性疾病及其并发症引起的保险事故属除外责任，无其他特别约定。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平安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造成被保险人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综上，被保险人徐锦华名下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计1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计8000元。投保人廉阳公司按约向被告平保湖州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
原审另查明，2006年9月11日，被保险人徐锦华驾驶浙E×××××两轮摩托车途经本市开发区里村路机床厂门口路段时，车辆侧翻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06年9月13日死亡。徐锦华的死亡经公安部门调查不属交通事故，属交通意外死亡。
原审还查明，徐锦华持有效B型驾驶证。就徐锦华死亡理赔，双方协商未果，以致纠纷成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廉阳公司与平保湖州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应确认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死者徐锦华系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期内因发生交通意外死亡，属保险事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锦华持有B型驾驶证驾驶两轮摩托车，平保湖州支公司是否免责。原审法院认为不能免责，理由：一、被保险人徐锦华持有有效B型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属准驾不符，本案所涉险种为人身意外伤害险及意外伤害医疗险，涉案两份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照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但涉案两份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第三条均未明确规定准驾不符造成被保险人身故，被告平保湖州支公司免责；二、现三原告与平保湖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本案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现平保湖州支公司将免责条款解释为免除其保险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平保湖州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未履行充分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平保湖州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投保人虽在涉案保险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中盖章、签字，但该栏的内容系平保湖州支公司预先拟定，类似格式条款，且对责任免除内容也没有明确提示。平保湖州支公司虽单独印刷了投保说明，但只载明“投保人已阅读投保说明并已理解，同意投保”之内容，未载明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涵义等予以明确说明，平保湖州支公司也没有单独制作免责条款说明书。再则保险合同中的声明及投保须知中亦均未明确告知准驾不符保险人免责，平保湖州支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对此已向投保人作了充分解释和说明。又因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是同一主体，被保险人系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合同免责条款是限制了受益人受益的权利，故平保湖州支公司亦应向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及准驾不符保险人免责明确说明，但平保湖州支公司未予明确说明。综上所述，平保湖州支公司辩称其免责，不予采信，平保湖州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张利、章彩凤、徐百云系死者徐锦华的近亲属，请求平保湖州支公司支付赔偿款（即保险金），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支付张利、章彩凤、徐百云保险金10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1230元，由平保湖州支公司负担。
平保湖州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不顾案件的基本事实，断章取义、随意曲解案件事实。1.原审法院认证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5（团体人身保险合同一份）被告提供的投保说明及保险条款，经原、被告相互质证无异议”。该证据中“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责任免除明确：“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照驾驶及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但原审法院竟然不顾事实，认定事实：“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项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并认为：“涉案两份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照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上述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2.被保险人徐锦华事故日期为2006年9月11日，原审不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资料5驾驶证基本信息来源于机动车车辆管理所，证明被保险人持有的驾照为A2这一基本事实，竟然违反证据认证规则，不顾上诉人的异议，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不具有证明驾驶证资质情况的派出所的说明，确认被保险人持有有效B型驾驶证。所以，原审法院在认证过程中，不仅无视主管机关的有效证明，同时作出被保险人持有根本不可能持有的驾驶证照的认定。3.原审法院不顾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无过错的事实，枉法认定“被告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未履行充分的明确说明义务”。二、原审法院不顾法律明确规定，随意创设法律。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但原审法院却认为被告亦应向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及准驾不符保险人免责明确说明。但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缔约双方是投保人与保险人，故上诉人说明义务对象是投保人即本案中投保单位廉阳科技（湖州）有限公司而不是被保险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格式合同只有存在争议时，才可能需要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构作出解释，但原审在保险条款对免责内容十分清楚明了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错误的适用法律，将法律规定以外的义务随意强加于上诉人，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原判对本案事实认定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利、章彩凤、徐百云在二审中口头辩称，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对保险合同条款的争议和理解问题，上诉人认为其条款表达意思明确，但我们看一下条款可能产生多种理解。保险条款只要求被保险人如无照驾驶或无有效证件驾驶属免赔。上诉人认为2006年9月11日A2已改，实际上现在A2和B还是可以并用的。因此，一审法院并不是认定事实不清，只是对驾驶证的称呼问题，如换证就会改掉。关于说明义务，上诉人未尽到充分说明，上诉人并非未履行说明义务，而是未充分履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的亲属的保险是以死亡为标的，与其他保险不同，被保险人有理由知道具体的内容。本案的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被保险人持驾驶执照，并非无证驾驶，仅为准驾不符，被保险人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条款有理由产生歧义。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保湖州支公司对被保险人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辆不符的情形即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内容是否依法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经查，在本案中，三被上诉人的亲属徐锦华生前所在单位廉阳公司作为投保人于2006年9月7日与平保湖州支公司签订了两份“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徐锦华系被保险人之一，其生前所持驾照准驾车辆确实不包括二轮摩托。在双方签订人身保险合同的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附加意外伤害住院现金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为“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照驾驶及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而上述条款属格式化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提供该格式合同的保险人依法应当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于保险人是否已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本案中，平保湖州支公司虽然在“平安团体员工福利保障计划：新经济型套餐投保说明”与其他六项内容一起，有下列表述：“责任免除：除条款规定的免除责任外，增加投保前已患疾病、先天性疾病、遗传性疾病、以及上述疾病的并发症导致的保险事故属除外责任”，廉阳公司作为投保人亦加盖公章，但上述内容只是对免责条款增加的内容进行强调，仅起到提醒的作用，此举并不表明平保湖州支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中无证驾驶等内容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履行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现因双方理解不一致的本案格式化免责条款因上诉人未能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对被上诉人并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惟确定案由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育琴
审判员 张蔚隽
审判员 潘嘉玲
二〇〇九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