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533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超，男，1973年10月5日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桦南县轻工塑料厂，住所地黑龙江省桦南县桦南镇学府路东段。
代表人：于宝君，该厂留守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兆福，该厂留守组副组长。
申诉人冯超因与被申诉人桦南县轻工塑料厂（以下简称塑料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8民终19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0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1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张燕出庭。申诉人冯超、被申诉人塑料厂的代表人于宝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兆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查明，塑料厂在1990年至1993年仍有部分生产经营活动。1998年至2008年期间，冯超作为塑料厂的库管员为其提供劳动，虽然1987年塑料厂已经停产，职工回家待业，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塑料厂与其职工已经解除劳动关系。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冯超主张其与塑料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系列证据予以证明：(1)1998年4月10日，在《中共桦南县委办公室桦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桦南县企业改革工作推进方案>的通知》[桦办发(1998)14号]中，桦南县委、县政府为塑料厂确定的改革目标为“量股到人、关停、租赁”；(2)1998年形成的六张“库存材料清点明细分类表”，每张表中有保管员“冯超”的人名章的印章；(3)1998年5月12日《塑料厂全体职工会议记录》、《企业职工企改会议名册》中有冯超的签名；(4)1998年6月10曰《桦南县塑料制品股份合作公司章程》、<塑料厂资产股、配股量化表》，冯超配股93股；(5)1998年8月10日《股权证》，冯超持股53股；(6)1995年至2008年间，塑料厂的七张收据，出库人一栏有“冯超”的签名或者个人名章的印章；(7)塑料厂于2005年11月20日形成的《城镇企业未参保职工情况普查表》中有冯超的姓名；(8)2013年7月20日《收据》，记载冯超收到更夫工资款2000元；(9)2014年6月6日《塑料厂厂长离任交接书》，第八条第4项记载“冯超2000元”。因此，冯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1998年塑料厂进行“量股到人”的改造时，冯超参与了整个过程；冯超曾作为塑料厂的库管员提供劳动，并且曾从塑料厂获取了报酬，两者之间曾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且，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应当由塑料厂承担举证责任，其未举示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认定冯超与塑料厂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对于有充足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二、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首先，1993年7月10日，经桦南县劳动局和桦南县经济委员会批准，冯超与地方国营桦南县印刷厂（以下简称印刷厂）签订了《黑龙江省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但是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法院并未查明。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确认了劳动者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和企业的自主用工权利，冯超可以与印刷厂以外的企业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最后，即使冯超与印刷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没有解除，继续有效，但法律并未明确禁止劳动者可以同时存在两个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法院依据冯超与印刷厂签订《黑龙江省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为由，认定冯超与塑料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冯超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塑料厂辩称，冯超不是塑料厂职工，是印刷厂职工，冯超索要是2002年至2014年的工资，这期间都是冯超的父亲当厂长管理时间，档案都是印刷厂的档案，正式工人没有股权证，这么多年也没看见过股权证，1987年塑料厂解体至今从没有开过职工大会。
冯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993年7月10日至2014年5月26日冯超与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塑料厂履行劳动义务；2.塑料厂给付冯超2003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余欠工资款49,840元，2005年10月至2015年9月独生子女费6000元；3.诉讼费用由塑料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超系塑料厂职工，塑料厂1987年6、7月份停产至今，全厂职工回家待业，不发放生活费。2002年塑料厂厂房分东、西两部分对外出租，租期至2024年，租赁合同中没有约定由塑料厂出任更夫，承租户也从未见到晚班更夫，2002年至2009年塑料厂领导轮流值班。2009年4月1日，塑料厂办公室与厂房西部一并出租给程宝国，塑料厂无办公场所，无晚班更夫工作岗位，冯超与塑料厂没有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6月6日，塑料厂设立了留守人员，原厂长与留守人员办理接交事宜，接交书中体现塑料厂欠冯超工资50,160元。冯超诉称是2003年2月至2014年5月26日在塑料厂任晚班更夫的工资款。2015年10月29日,经桦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认为冯超主体不适格，驳回冯超的仲裁请求。冯超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超负担。
冯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确认冯超与塑料厂于1993年7月10日至2014年5月26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塑料厂支付双倍工资146,980元、经济补偿金19,450元;3.依法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义务；4.塑料厂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冯超主张与塑料厂之间自1993年7月开始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塑料厂支付2003年2月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拖欠的工资，因塑料厂1987年开始停产，厂房及办公室出租，不再进行具体经营，而冯超于1993年7月10日与印刷厂签订《黑龙江省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并报桦南县劳动局审批备案，且在冯新友（系冯超父亲，塑料厂原法定代表人）与后任交接时离任交接书中未体现该笔债务，冯超主张1993年7月10日即与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超负担。
冯超在本院再审过程中举示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塑料厂财务收支审计报告》桦经审字（1993）7号。欲证明：1987年塑料厂停产不属实。第二组证据：《黑龙江省解决企业拖欠工资问题信息登记表》、《黑龙江省解欠工作第二阶段审批表》、《桦南县贫困职工登记表》、《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厂办大集体改革工作的通知》黑政办发（2012）63号。欲证明：1.冯超与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2.桦南县行政违法，桦南县政府未按政策执行。
塑料厂质证称，对冯超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交接时塑料厂没有记载。
塑料厂在本院再审过程中举示一组证据：冯超在印刷厂的人事档案（招用劳动合同制工人审批表）。欲证明：冯超不是塑料厂职工，而是印刷厂职工。
冯超质证称，对塑料厂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工信局李英管人事，该合同从1993年7月10日至1998年7月就终止了。
本院认定意见：虽然塑料厂对冯超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其真实性。因冯超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因冯超对塑料厂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塑料厂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涉及的焦点：一是冯超与塑料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检察机关在抗诉书中列举的与本案事实有关的证据，冯超在原审时均已提供，结合冯超在本院再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冯超与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塑料厂提供的冯超与印刷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及《招用劳动合同制工人审批表》均写明合同期限为1993年7月10日至1998年7月10日止，冯超对其真实性并不否认，但是冯超称并未到印刷厂工作，其于1993年7月7月至2013年年底在塑料厂工作，2014年底塑料厂通知其回家，就未在塑料厂上班。而塑料厂并未提供冯超在印刷厂进行实际工作的证据，故塑料厂以此否认冯超与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二是塑料厂应否给付冯超主张的工资款55,840元问题。冯超主张的工资款系由两笔构成，第一笔是2003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塑料厂欠冯超工资款49,840元，第二笔是2005年10月至2015年9月塑料厂拖欠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6000元。在塑料厂厂长交接书资金账户款明细表中记载了应付冯超工资50,160元，2014年6月6日，塑料厂留守组组长于宝君在交接书上签名，双方交接时塑料厂对交接书中资金账户款明细表记载应付冯超工资50,160元并未提出异议，故塑料厂应给付冯超诉讼主张的工资款49,840元。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系政府为鼓励“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子女”的一种奖励措施，是否支付与公民是否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是否付出劳动无直接关联，即冯超请求塑料厂支付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不是因履行劳动权利义务而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范畴。故冯超提出用人单位塑料厂应支付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综上所述，冯超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8民终194号民事判决及桦南县人民法院（2015）桦民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
桦南县轻工塑料厂与冯超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桦南县轻工塑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冯超工资49,840元；
驳回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桦南县轻工塑料厂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伟
审判员 冯 涛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