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联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龙路199号麓谷商务中心A栋803房。
法定代表人:李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辉，北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1区689楼15层1501室。
法定代表人：于仁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岽晓，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联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联晶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梦之城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826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0月24日，上诉人联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辉，被上诉人梦之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岽晓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梦之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梦之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游戏中的人物形象仅有简单的线条和色彩，梦之城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卡通形象与涉案游戏的形象存在差异。一审法院认定二者实质性相似，属于认定错误。二、联晶公司网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游戏为网友上传，联晶公司并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即使涉案游戏存在侵权行为，联晶公司也不是侵权人，最多属于监管失当。同时，该游戏在联晶公司网站上存在的时间较短，在未接到梦之城公司的起诉通知之前就已经删除了游戏。由此可知联晶公司已经及时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并不存在过错。三、涉案游戏中的卡通形象并没有明显特征，梦之城公司也无法证明涉案游戏中的卡通形象存在较大的经济价值。同时，涉案游戏在联晶公司网站上并未处于首页或各个榜单中。因此，梦之城公司并没有因此遭受到经济损失，一审判令联晶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
梦之城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梦之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晶公司立即删除其所有并经营的“久乐园”（www.9669.cn）网站上含“阿狸”系列美术作品的Flash游戏《阿狸方块岛历险2》及相关信息；2、联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3、联晶公司承担因制止侵权产生的律师费及公证费共计5000元；4、联晶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梦之城公司确认涉案游戏已经删除，放弃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梦之城公司对“阿狸”系列卡通形象享有著作权，联晶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其运营的网站“久乐园”（域名：www.9669.cn）向公众传播含“阿狸”系列美术作品的Flash游戏《阿狸方块岛历险2》，联晶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梦之城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了巨大的非法收益，并给梦之城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2-F-00094673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动漫形象“阿狸新版”，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徐瀚，著作权人：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首次发表时间：2006年8月6日，登记日期：2012年4月5日。动漫形象“阿狸新版”为一只卡通形象的红色小狐狸，身着白色小裤衩，没有尾巴，其包含了5个不同角度的形象。
登记号为作登字01-2011-F-348062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动漫形象“桃子”，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品登记日期：2011年12月27日，作者：徐瀚，著作权人：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作品完成时间：2006年5月15日。桃子卡通形象为一只粉红色的小狐狸，头顶有一缕卷发，身穿有大蝴蝶结的白裙子。
2011年11月1日，徐瀚（甲方，转让方）与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作品名称为“阿狸”系列七个动漫形象，分别为阿狸、桃子、大熊、影子、米卡、阿狸爸爸、阿狸妈妈，“阿狸”系列七个动漫形象目前已经全部创作完成，并已经在《阿狸・梦之城堡》与《阿狸・永远站》两本绘本中出版；甲方同意向乙方无偿且永久转让且乙方同意受让“阿狸”系列七个动漫形象及与所述七个动漫形象相关的所有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著作权等内容。梦之城公司还提交了徐瀚的身份证复印件
2015年10月22日，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梦之城公司。
梦之城公司提交了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的绘本《阿狸・梦之城堡》，载明Hans绘・著。该绘本中载有“Hans本名徐瀚”等内容。梦之城公司针对该绘本出具《声明》表明，在与中国华侨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时，未将“阿狸系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中国华侨出版社。
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国华侨出版社发送协助调查函，就上述绘本签订出版合同及该社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事宜向其进行核实。中国华侨出版社回函称，上述绘本系该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后正式出版，该社不享有该绘本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联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梦之城公司享有动漫形象“阿狸”及“桃子”的著作权一事不持异议。
2016年7月26日，经梦之城公司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该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和网络接口接入互联网的操作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据此作出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3568号公证书记载：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网站“久乐园”（www.9669.cn）的主办单位为联晶公司，进入该网站，点击页面中的“阿狸方块岛…”进入页面，点击该页面中的“阿狸方块岛历险2”，进入相应小游戏页面，可对该游戏进行在线操作，游戏中包含“桃子”、“阿狸”两个形象，该游戏所属分类为“冒险小游戏”，日期为2013年5月13日，游戏页面中有广告，该页面网址为www.9669.cn/maoxian/42789.html。另，该公证书还对网站www.9669.cn中存在案外游戏以及其他网站中存在案外游戏的情况一并进行了公证，一共涉及8个小游戏。联晶公司对该公证书及其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经对比，上述小游戏中的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主张的形象在外形、轮廓、颜色、衣着上均一致，眉毛、眼睛、嘴巴略有不同。联晶公司认为上述小游戏中的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主张的形象相比，在眼睛、眉毛等方面均有差异，二者是近似，但不是同一作品。对此，梦之城公司主张上述小游戏中的两个形象与原告主张的“阿狸”和“桃子”两个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因著作权登记证书上展示的为静态形象，而涉案小游戏中的形象为动态，故在具体使用时会在面部表情及动作上有所变化，但并不影响两个形象的独创性表达。
联晶公司主张其为游戏网络运营平台，涉案游戏为网友上传，对此提交了（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0319号公证书，其中记载：进入www.9669.cn网站，首页底部载明“小游戏作品版权归原作者享有，如无意之中侵犯了您的版权，请您来信告知，本网站将应您的要求删除”；点击首页底部的“提交游戏”进入“游戏上传中心”，其中有“游戏名称”、“分类”、“游戏文件”、“游戏介绍”、“游戏操作”等选项可供填写、上传，点击该页面中的“用户上传游戏须知”进入相应页面，其中“免责声明”载明“本平台为长沙联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游戏平台……1.本平台用户应依法对其提供的内容承担全部责任，本平台不承担任何责任……5.本平台内容受到著作权法、商标法、专利法、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和约束，除非获得权利人的授权，用户不得转载、修改、传播、制作衍生作品或者商业使用。用户或其他媒体、企业、网站、其他组织或个人对本平台的内容如需使用，必须先与作者、相关权利人或本平台联系；6.本平台部分频道提供上传空间，供用户自行上传作品、分享游戏、技巧、心得或资讯等，用户上传作品应遵守《上传须知》及平台其他条款，如上传内容侵犯了第三方的知识产权或其他权利，由上传该内容的用户承担责任，本平台不承担任何责任”等内容并公布了发送权利通知的联系方式；以输入网址及站内搜索方式查询，已无法查看到涉案小游戏；登陆www.9669.cn网站后台查看相应信息，显示ID为197132的文章标题为《阿狸方块岛历险2选关版》、上传用户为“xuexi”、IP为222.90.212.183、归属地为西安、上传时间为2015-12-28、类目为动作、权限为“关闭游览”、审核时间为2015-12-29、屏蔽时间为2016-08-29、当前状态为“关闭”等内容。联晶公司表示，上述公证书可以证明其具有为互联网用户提供信息服务的资质、相应小游戏是用户上传且联晶公司已在网站底部明确告知相关情况、网站免责声明中明确表明网站平台提供上传空间供用户自行上传作品并公布了发送权利保护通知的联系方式等信息、经查找涉案小游戏已下架、网站后台信息显示上传者的相关信息以及涉案小游戏早在本案起诉前即2016年8月29日就已删除。联晶公司还表示，该游戏ID为197132的小游戏就是涉案小游戏。
梦之城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梦之城公司所做证据保全公证中并未显示任何涉案小游戏的上传者信息，且涉案网站后台信息中显示的ID、标题、上传时间等信息与涉案小游戏并不完全相符。同时，梦之城公司主张本案中联晶公司的行为系直接侵权，即使其网站确实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联晶公司亦构成帮助侵权。
为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梦之城公司提交了五份涉案作品的获奖证书复印件。联晶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梦之城公司主张其因制止侵权而支付了合理费用5000元，包括公证费、律师费，并提交了一张金额为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主张公证书所涉及的8个小游戏分摊该笔费用。联晶公司对该证据不持异议。对于律师费的支出，梦之城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
一审庭审中，梦之城公司认可涉案小游戏确已删除，但具体时间不能确定。
另查，本案为梦之城公司起诉联晶公司的8件类案诉讼中的一案，法院分两批合并审理包括本案在内的批量案件。
上述事实，有梦之城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绘本、著作权转让协议、身份证复印件、名称变更通知、荣誉证书复印件、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声明、联晶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一审法院调取的回函以及一审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梦之城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绘本、著作权转让协议、声明及中国华侨出版社的回函，能够确认梦之城公司经与动漫形象“阿狸”、“桃子”的作者徐瀚协商，受让取得了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联晶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梦之城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联晶公司通过其经营的网站向公众提供以动漫形象“阿狸”、“桃子”为元素的小游戏，游戏中的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享有权利的形象相比，二者虽在眉毛、眼睛、嘴巴等方面有细微差别，但在外形、颜色、衣着等主体结构上均一致，故二者已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小游戏中使用动漫形象“阿狸”、“桃子”的行为未经许可，侵犯了梦之城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联晶公司辩称涉案小游戏为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其提交的后台信息与梦之城公司公证保全的游戏页面信息存在较大差异，无法据此确认涉案小游戏为真实存在的网络用户上传、联晶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故法院对联晶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梦之城公司要求联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梦之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及联晶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实际利益，法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涉案两个动漫形象较为独特，独创性较高；2、梦之城公司公证书显示涉案游戏上传于2013年，侵权期间较长；3、联晶公司网站并非知名网站、影响力较小；4、现无证据证明梦之城公司将涉案动漫形象对外授权并存在较高市场收益；5、涉案小游戏在联晶公司网站中可以免费获得，没有证据证明联晶公司因此获得直接经济利益；综上，法院认为将赔偿数额确定为每个形象2500元较为合理，梦之城公司主张的金额过高，法院不再全额支持。
梦之城公司主张公证费并提交了相应发票，且其按照公证书涉及的小游戏进行分摊的主张合理，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梦之城公司主张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但鉴于本案中梦之城公司确有律师出庭参与诉讼，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法院合并审理包括本案在内的批量案件，事实上大大减少了律师出庭以及诉讼代理的工作量。综合上述因素，法院对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并将公证费及律师费共同判定为500元，不再全额支持梦之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联晶公司赔偿梦之城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二、驳回梦之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联晶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联晶公司和梦之城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询问过程中，联晶公司和梦之城公司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简称《证据规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梦之城公司主张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就此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转让协议、绘本及中国华侨出版社的回函等，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梦之城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涉案游戏的卡通形象与涉案作品的外形、颜色和衣着均相同，仅在眉毛、眼睛和嘴巴等方面略有差异，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联晶公司主张二者存在明显差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联晶公司主张其网站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此本院认为，由查明事实可知，首先，在联晶公司网页前端并无涉案游戏的上传者信息；其次，从联晶公司提交的后台信息来看，显示的游戏时间、类别与涉案游戏均不一致，不能证明与涉案游戏的对应关系，联晶公司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联晶公司网站公示的免责声明中显示，该网站提供上传空间的系部分频道而非全部频道。一审法院据此对认为联晶公司关于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这一抗辩理由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联晶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其经营的网站向公众提供以涉案动漫形象为元素的小游戏，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动漫形象，侵犯了梦之城公司对上述动漫形象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联晶公司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存在较大经济价值，梦之城公司亦未证明其损失，联晶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过重。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对梦之城公司要求赔偿侵权损失及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联晶公司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沙联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文毅
审 判 员 芮松艳
审 判 员 张晰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邱明东
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