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妮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子辰。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瑶棋，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茸茸，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丽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彬。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玉琴，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詠梅，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黛妮。
上诉人黄妮萍、孙子辰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三（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妮萍、黄黛妮系叶丽庆之女，孙子辰（SUNZICHEN）是黄妮萍之子，罗彬是叶丽庆的儿媳。叶丽庆是位于上海市石门二路XXX弄XXX号系争房屋的承租人，独用租赁部位为底层前客、底层后客、二层阁、天井，公用租赁部位为晒台、底层灶间。叶丽庆户籍于1952年迁入该房屋，黄黛妮户籍于2006年7月25日从上海市岳阳路XXX弄XXX号公房（以下简称岳阳路房屋）迁入系争房屋，黄妮萍、孙子辰户籍于2006年10月10日从上海市长寿路XXX弄XXX号XXX室迁入系争房屋，罗彬户籍于2009年12月16日从岳阳路房屋迁入系争房屋。
2013年9月5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决定对该区66街坊地上房屋进行征收，系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同年11月5日，该区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中心）为甲方、叶丽庆为乙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约定：乙方承租的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换算建筑面积44.82平方米；根据相关规定及本基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52，804.23元；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为22，410元；乙方选择货币补偿。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有：旧城区改建补贴358，560元、未见证面积补贴80，000元、签约奖励99，820元、速签奖励30，000元、货币补偿自行购房补贴615，841.27元；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搬离原址办理报空手续并签约期满后30日内，甲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乙方补偿款项共计3，259，436元；本地块适用征询制，在规定的签约期内（含签约附加期），房屋征收决定范围内签约户数达到被征收总户数的85%，本协议生效。现征收补偿协议已生效，叶丽庆已办理了系争房屋腾空移交手续。经房屋征收部门结算，在征收协议约定外额外增加发放按时搬迁奖50，000元、搬场补贴800元、过渡费补贴9，000元、集体按期签约奖20，0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2，400元、签约期内小组签约奖励费10，000元、小组签约奖励费25，000元、协议生效计息奖励费65，188.71元。根据房屋征收部门提供的结算单，叶丽庆户征收补偿款总额为3，441，824.21元。黄妮萍、黄黛妮、孙子辰分别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各冻结了叶丽庆名下的征收补偿款60万元，其余钱款征收部门已向叶丽庆发放。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0年8月，复旦大学分配上海市灵丘路XXX弄XXX号XXX室一室一厅公房（以下简称灵丘路房屋）给黄妮萍，使用面积21平方米，租赁户名为黄妮萍，当时迁入黄妮萍、孙开明、孙子辰三人户口；1993年12月，黄妮萍、孙开明与复旦大学签订《已出租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将灵丘路房屋购买为产权房；1999年4月，黄妮萍、孙开明将灵丘路房屋（地址更改为上海市水电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出售。孙子辰户籍曾于1991年从灵丘路房屋迁入系争房屋，并在该处读完小学、中学，后去澳大利亚留学。目前，黄妮萍、孙子辰在上海市的居住地为上海市长寿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室。
1998年9月，上海市公安局分配岳阳路房屋给黄黛妮，配房面积34.8平方米，租赁户名为黄黛妮，迁入黄黛妮之夫戚小星、及其子戚维璜三人户口；2009年5月20日，黄黛妮与戚小星协议离婚；2013年12月23日，上海市永平置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岳阳路房屋系二层车间楼、二层小间、底层车间灶间、底层小卫生间，使用面积44.2平方米，原承租人黄黛妮自2010年12月1日起改为戚维璜；租用居住公房凭证附注记载，原承租人同意，自2010年12月1日起户名更改为戚维璜。
原审法院又查明，证人黄富生2014年4月26日出具证明：其从2005年10月至2014年3月（房屋动迁）租用系争房屋底层，房东是叶丽庆，其每月支付给叶丽庆租金1，300元。西斯文居委会于2014年4月30日出具证明：兹证明黄妮萍、孙子辰户籍在静安区石门二路XXX弄XXX号，系本居委居民，目前该户籍所在地已动迁。系争房屋中有一门号码为XXXXXXXX的固定电话，户名为黄妮萍，该电话于2014年2月被电信公司拆机。
原审法院再查明，叶丽庆、罗彬的代理律师申请调查令，向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查，调查内容为：1、孙子辰护照资料；2、孙子辰是否为外国国籍；3、孙子辰出入境记录。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向法院反馈的查询结果显示：孙子辰持中国护照（证件号码GXXXXXXXX）在2009年7月24日出境前往澳大利亚，之后无入境记录；2012年6月之后，姓名为SUNZICHEN、出生日期与孙子辰相同的男子多次持澳大利亚国籍护照（证件号码NXXXXXXX）出入境。孙子辰在本案中提交经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经查对，在该公证处签署委托书的时间段内，孙子辰的中国护照（证件号码GXXXXXXXX）无入境记录，而SUNZICHEN的澳大利亚国籍护照（证件号码NXXXXXXX）有相应的入境记录。孙子辰的代理人未对孙子辰是否加入澳大利亚国籍明确表态，也未对孙子辰2013年12月15日签署公证委托书时入境情况给予合理说明；庭审后，原审法院书面通知孙子辰及代理人，对于孙子辰是否已加入澳大利亚国籍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作出明确的书面答复，并提交孙子辰在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15日之间出入中国国境所持护照及签注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逾期不作书面答复或不提交相应证据材料的，应按照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孙子辰及代理人仍未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
现黄妮萍涉讼，请求判令叶丽庆向其支付征收补偿款344万元的五分之一等。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黄妮萍、黄黛妮、孙子辰是否为系争房屋的共同居住人。
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子辰在叶丽庆、罗彬提供了基本证据，证明其已加入澳大利亚国籍后，未举证证明其现在的国籍情况，在法院释明法律后果后，仍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叶丽庆、罗彬提出的孙子辰（SUNZICHEN）已加入澳大利亚国籍的主张成立。孙子辰在未成年时随父母享受过福利性质的分房，且系争房屋被征收时已加入澳大利亚国籍，而公房的承租权和居住权属于国家给予本国公民的福利待遇，虽然孙子辰（SUNZICHEN）目前户籍尚未注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法》的规定，孙子辰加入外国国籍时，即丧失中国国籍，不再是中国公民，应无权享有公房征收安置补偿利益。黄妮萍、黄黛妮在征收决定作出时，均不在系争房屋实际居住生活；两人结婚后都曾获得过单位分配的公房，户籍亦曾迁离，在2006年户籍才重新迁回系争房屋；征收时两人虽然在系争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但属于本市他处享受过福利性质分房，且居住并不困难；黄妮萍已将公房购买产权后出售，黄黛妮原承租的公房户名已变更至儿子戚维璜名下，均不改变两人曾获得过福利性质分房的事实。黄妮萍所称已将分配的房屋出售，根据基地政策不属于他处有房，经了解黄妮萍所称政策应为静安区66街坊旧城区改建居住困难户认定办法，叶丽庆户未申请居住困难户认定，不适用该政策，且即便参照该政策，黄妮萍亦属于他处有住房的情形，故黄妮萍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叶丽庆从孙辈读书便利考虑，曾接纳黄妮萍家庭在系争房屋居住、生活的行为，系亲属间提供生活上的帮助，不构成对黄妮萍、孙子辰（SUNZICHEN）在系争房屋仍享有居住权的确认。罗彬自认不属于系争房屋同住人，不主张征收补偿利益，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黄妮萍、黄黛妮、孙子辰（SUNZICHEN）、罗彬均不符合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条件，不是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对象，不应获得征收补偿利益。叶丽庆作为老年人，对其承租的公房享有相应权利，系争房屋被征收后，安置补偿款应归叶丽庆所有，用于解决叶丽庆的居住和生活问题，子女或者其他亲属不得无理干预和侵占。另，由于系争房屋中的一门固定电话户名为黄妮萍，叶丽庆应将征收部门给予的电话移装费支付给黄妮萍，根据66街坊旧城区改建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电话移装费为每号150元，包含在家用设施移装补贴中。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静安区66街坊旧改项目结算单》中确定的上海市石门二路XXX弄XXX号叶丽庆户的征收补偿款3，441，824.21元归叶丽庆所有；二、叶丽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妮萍支付电话移装费150元；三、黄妮萍、黄黛妮、孙子辰（SUNZICHEN）的其余请求事项，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妮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虽然其曾由单位分配过住房，但现已出售，再无其他福利性质取得的房屋。而且上述分得的房屋，实际人均居住面积过低，属于居住困难。上诉人的户籍均曾于上个世纪90年代就在系争房屋内，实际居住使用也超过一年以上，应被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自1993年5月起，黄妮萍夫妇携子与被上诉人叶丽庆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并尽力照顾该被上诉人，对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翁丽娟、尤正中等书面证词可以印证。现叶丽庆在他人怂恿下，不顾双方共同生活多年，拒不向有关动拆迁部门提出上诉人居住困难的事实，排斥上诉人应得的拆迁利益，而原审法院却仅以系亲属间提供生活帮助为由，作出上诉人在系争房屋内不享有居住权的确认，严重偏袒被上诉人叶丽庆，剥夺了上诉人应有的拆迁安置权益，与事实亦不符。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依法撤销第一、三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黄妮萍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孙子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常年居住使用系争房屋，已超过一年以上，且他处无住房，也未享受过福利分房待遇，应被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享有相应的动拆迁安置权利。有关公安部门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孙子辰具有上海市的户籍，具有中国的国籍。即使中国公民具有外国护照，也不应轻易认定其就具有外国国籍。但是原审法院仅凭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便认定孙子辰系澳大利亚国籍，并裁决其不享有系争房屋的动拆迁利益，明显错误。上诉人孙子辰自出生以来，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户籍亦在其中，原审法院以孙子辰上述居住事实仅系亲属间提供生活帮助，认定孙子辰不享有系争房屋居住权，歪曲了事实、剥夺了当事人理应享有的动拆迁利益。据此，上诉人孙子辰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孙子辰享有系争房屋动拆迁安置款五分之一（暂估60万元）等。
被上诉人叶丽庆、罗彬均辩称：黄妮萍虽有一段时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但是此系叶丽庆帮助其子孙子辰就近方便入学，不构成两位上诉人享有系争房屋的居住权和动拆迁安置权利。两上诉人后再次迁入户籍属于空挂户口，未实际居住使用系争房屋，黄妮萍曾由其单位分得的房屋达43多平方米，不属于居住困难。叶丽庆在36岁时寡居至今，独自抚养子女成人，原打算用系争房屋的拆迁安置款在上海购置房产养老，但是遭到黄妮萍等人的反对，于是成讼。孙子辰于2012年加入澳大利亚国籍，因为只有加入该国国籍，才能申请该国的助学贷款，此外其还在悉尼购置了房产。孙子辰的代理人认可其持有澳大利亚的护照，但却认为不代表孙子辰不具有中国的国籍，理由荒谬。根据我国国籍管理的相关规定，孙子辰已自动放弃了中国国籍，不是中国公民，当然不享有我国给予本国公民的房屋福利。上诉人黄妮萍二审中提供的有关书面证词，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进行质证。据此，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黄黛妮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有住房的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虽然上诉人黄妮萍的户籍在系争房屋内，但因原审法院根据其享有过有关单位福利分房的待遇，并曾因此而迁移过户籍，而且黄妮萍所提出的其虽经单位福利分房，但居住困难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足够的事实依据，也未提供其家庭成员在有关福利分房制度变化后，至今未享有过所在单位给予的相应货币化等住房补助等证据，故原审判决认定黄妮萍属于他处有房的情形，不应享有系争房屋的动拆迁利益，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经法院依法释明，上诉人孙子辰虽提供了其原在国内的有关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但未就其仅具有我国国籍递交所在国的相关中国驻外领事机构的相应证据印证，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孙子辰的上海市户籍目前虽未办理撤销手续，但是基于其持有的外国护照，以及出入境边防登记记录的国籍情况，并鉴于我国有关国籍管理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孙子辰无权享有我国给予中国公民的公房征收安置补偿利益，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3.64元，由上诉人黄妮萍、孙子辰各半负担5，34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煜
审 判 员 吴 俊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