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8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日高，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云梅，女，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铭阳，男，201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法定代理人：杨婷婷，女，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翔，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顺仁，男，195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兰琴，女，195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新耀，男，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邵唯，男，200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理人：张新耀，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大峪村张顾***号。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上海建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与被上诉人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本案赔偿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且赔偿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事实与实际不符，由此所作判决违背事实与法律，应予纠正。
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均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赔偿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丧葬费35,634元、被扶养人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生活费797,140元(其中被扶养人张日高、郭云梅生活费518,141元，被抚养人张铭阳生活费278,999元)、交通费2,805.06元、住宿费9,0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60,000元，合计2,108,491.06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张鑫系张日高、郭云梅之子，张铭阳之父。坐落于上海嘉定工业区回城南路XXX号XXX、XXX室三楼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所有的房屋，并出租给案外人巫某，租赁合同约定实际居住人数为5人。租赁合同签订后，该房屋由巫某及其孩子、张鑫、姬雨凤(张鑫女友)共同居住，其中，张鑫、姬雨凤同宿一室。2017年1月15日上午9时左右张鑫、姬雨凤被发现死于该房间内。经公安机关现场勘察及尸体检查，张鑫、姬雨凤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并系因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购买并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排气管脱落所致。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认为，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理应向承租人及合住人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房屋，而张鑫死亡系因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未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房屋所致，故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应对张鑫的死亡承担上述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人员关系。张日高、郭云梅系夫妻关系，死者张鑫(1991年8月25日出生)系张日高、郭云梅所生之子，且系独生子女；张铭阳系张鑫、杨婷婷所生之子，但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称张鑫与杨婷婷未登记结婚。张顺仁、张兰琴系夫妻关系，张新耀系张顺仁、张兰琴所生之子，张邵唯系张新耀所生之子。
二、关于张日高、郭云梅的劳动能力及生活来源。阜宁县东沟镇丁横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张日高“丧失劳动能力、无固定收入、靠种田维持生活”、郭云梅“在家务农、丧失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等，除此之外，张日高、郭云梅未能提供由职能部门提供的丧失劳动能力证明。此外，张日高、郭云梅自认并非残疾人。
三、关于张鑫居住地及收入来源情况。张鑫户籍地江苏省阜宁县东沟镇丁横村二组65号，系农村居民；根据2017年1月22日嘉定区菊园新区永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张鑫自2015年10月租住于所在村昌桥1114-101室，该居住地系农村地区。有关张鑫收入来源情况，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未提供相应证据。
四、关于涉案房屋及使用情况。坐落于上海嘉定工业区回城南路XXX号XXX、XXX室房屋，根据嘉XXXXXXXXXX上海市不动产登记薄登记：建筑面积为274.27平方米，总层数为3层；房屋用途为商业；权利人为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涉案房屋系指该房屋中的三楼房屋(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自称层高4.2米)，经张顺仁装修，被分割成三室一厅一卫一厨，并在距离地面2.7米上方安装吊顶。2014年起张顺仁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巫某；2016年12月10日双方续签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用途为居住，居住人数为5人；租赁期自2017年1月15日至2018年1月14日；一年租金为26,000元；房屋内设施有空调4只、电视机2只等。张顺仁自认每月到涉案房屋抄水表、电表。此外，涉案房屋厨房内有“万家乐”牌家用燃气热水器1只、液化气钢瓶2只并分别连接热水器、灶具。对燃气热水器，张顺仁确认系其购买并安装；对液化气钢瓶，巫某表示系张顺仁留下，虽张顺仁予以否认，但又对巫某证词无异议。
租赁期间，巫某除对房间2间张贴过墙纸外，对涉案房屋未作其他装修，对房屋结构未作任何改动。巫某租赁涉案房屋，先用于自住，后兼用于无证美容经营。2016年9、10月间巫某因经营需要而聘用姬雨凤，姬雨凤因此入住涉案房屋，但巫某并不向姬雨凤收取房租。张鑫系姬雨凤男友，经常入住涉案房屋。
五、关于涉案事故情况。2017年1月14日晚张鑫再次入住涉案房屋，并与姬雨凤同宿一室。据巫某陈述，当晚睡觉前，姬雨凤、巫某及其孩子先后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巫某及其孩子洗澡后有呕吐、头胀等不适现象，但以为系颈肩不好、身体劳累等所致；2017年1月15日上午9时许，巫某因他人需电话联系张鑫而进入张鑫、姬雨凤房间，但发现两人已无回应、身体并已僵硬。巫某遂报警。民警至现场后，未发现张鑫、姬雨凤有体表外伤，并经120确认已死亡。2017年2月22日、4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就张鑫、姬雨凤死亡先后出具居民死亡确认书，明确死亡原因系一氧化碳中毒。
六、关于现场勘查情况。2017年1月15日经有关燃气管理部门现场勘查，发现：涉案房屋内存有2只标有“喜威”字样的橘黄色15KG液化气钢瓶，其中1只钢瓶与厨房内的灶具连接使用，另1只钢瓶与热水器连接使用；2只钢瓶均在有效使用期内，钢瓶、调解压、橡胶管呈连接状态，现场未发现漏气现象；热水器排气管接至厨房间吊顶内。经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现场勘查，发现：涉案房屋厨房北墙安装1台“万家乐”牌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热水器排气管向上部延伸；厨房顶部安装塑料扣板，扣板完好；拆除扣板后发现吊顶内有2根未连接的排气管(金属软管)；其中1根的一端与热水器顶部排风口相连，另外一端呈脱落状；另1根的一端与墙壁上的洞口相连，另外一端亦呈脱落状。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对上述现场勘查情况均无异议。
七、关于尸体心血检验情况。2017年1月19日经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沪公物鉴(检)化字[2017]65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送检姬雨凤、张鑫的心血中均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成分，其含量分别为61.5%和57.5%；送检姬雨凤、张鑫的心血经BZO、BAR、吗啡、杜冷丁、可卡因、大麻、氯胺酮、美沙酮、苯丙胺和甲基苯丙胺单抗免疫板测试均呈阴性。
此外，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明确巫某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责任，故对巫某不予追究。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张鑫死亡原因，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确认书，明确系因一氧化碳中毒，且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均无异议，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就张鑫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是否存在过错？首先，涉案房屋系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所有的房屋，张顺仁作为房屋业主代表向巫某出租房屋，应向承租者提供符合安全需要的住房及附属设施，并应履行相应的维修、管理等义务。其次，租赁合同约定居住人数为5人，未明确该5人具体指向，即无禁止性人员入住的约定，故巫某在约定居住人数范围内视情安排入住人员，并不违反租赁合同约定。现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以张鑫入住涉案房屋既未征得其同意，其亦未收取张鑫任何费用而欲排除其作为出租人的义务，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张鑫死亡原因系一氧化碳中毒，而一氧化碳达到足以致人死亡的浓度，系因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排气管接口脱落并致一氧化碳积聚于室内，而与燃气热水器、液化气钢瓶由谁提供并无关系，亦未发现有质量问题。最后，因张顺仁将燃气热水器排气管安装于吊顶上方，除非拆除吊顶扣板等检查，否则燃气热水器排气管是否脱落、是否有其他异常或无法预知或不易发现。因此，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就张鑫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张鑫作为成年人，理应具备保护自身的安全意识与责任，在入住他人承租的房屋后也应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特别是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更应注意安全检查与防范，但因其疏于安全检查与防范，故对其死亡存在次要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故法院酌定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承担80%责任，张鑫承担20%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首先，张鑫户籍地为江苏省阜宁县东沟镇丁横村二组65号，系农村居民。其次，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未能举证证明张鑫收入来源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要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并无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即本案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赔偿。
综上所述，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因张鑫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有关赔偿标准并结合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诉请，分别确定为629,897元(含被抚养人张铭阳生活费119,497元)、35,634元、5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应按有关赔偿规定并结合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为处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等情况，分别酌定为2,000元、6,000元；律师费，应按有关规定并结合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等情况，酌定为10,000元。至于张日高、郭云梅要求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518,141元，一方面张日高、郭云梅系务农人员且未满60周岁，又非残疾人；另一方面张日高、郭云梅未能提供由职能部门认定其已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张日高、郭云梅并不属于被扶养人范围，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死亡赔偿金629,897元、丧葬费35,634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733,531元)中的80%计586,824.80元。二、驳回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要求张顺仁、张兰琴、张新耀、张邵唯赔偿被扶养人张日高、郭云梅生活费518,141元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依法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上诉人须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依据在案事实认定各方在本起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根据在案证据确定的损害范围及数额判决各方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此不服，坚持认为死亡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并重新计算赔偿比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其应参照城镇标准的事实，亦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推翻一审确定的赔偿比例不符合实际及法律的事实，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667.93元，由张日高、郭云梅、张铭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寅
审判员 黄 亮
审判员 陈建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