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雄楚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黎明，男，汉族，1963年9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河，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106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业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叶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工业建筑公司及其新疆分公司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不应成为资金返还的义务人。款项中涉及的两辆车，一辆车在叶黎明名下，还有一辆在张涛个人名下，显然工业建筑公司不可能是借款的受益人。2、叶黎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支付的款项交给了工业建筑公司。《收条》中载明款项于2013年3月8日到账，但银行流水显示，相当一部分款项是在该日期之后发生。且叶黎明将借款转给张涛个人，部分转款的用途备注为消费，不能说明款项为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工业建筑公司没有收到过叶黎明的任何转款，该款项一部分是转给张涛个人，一部分是个人消费和取现，不能说明是工业建筑公司的借款。2、叶黎明对张涛不能代表新疆分公司借款是明知的，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张涛不构成表见代理，则收条无效，返还义务在资金实际受领人。3、叶黎明向张涛支付的款项实为投资款，在张涛无力返还投资款的情况下，叶黎明与张涛恶意串通，损害工业建筑公司的利益。
叶黎明辩称，《收条》等凭证上盖有新疆分公司的印章，叶黎明有理由认为借款受益人为工业建筑公司，张涛收取借款后是否向新疆分公司入账，与叶黎明无关。2013年2月21日的12万元系代工业建筑公司支付贷款利息，交付的资金中也没有信用卡消费项目，借款所购车辆自购买后一直由新疆分公司在使用，因借款没有偿还，才没有将车辆过户给新疆分公司，工业建筑公司是借款实际受益人，即使收条无效，工业建筑公司对叶黎明也构成不当得利。张涛与叶黎明没有任何合作和投资关系，并不存在张涛与叶黎明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工业建筑公司立即偿付叶黎明借款及利息共计人民币184万元整；二、本案诉讼费由工业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4日，工业建筑公司以鄂工建发〔2012〕10号文件下发通知，决定成立“湖北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由总经理聘请张涛为新疆分公司副经理”。2012年5月15日工业建筑公司与张涛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由张涛承包经营新疆分公司，承包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经营合同》第6.3条约定：张涛在承包期内自主经营、独立核算、承担分公司所发生的全部债权、债务。《承包经营合同》第6.6条约定：张涛承担的施工任务必须以工业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未经工业建筑公司书面许可，不得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施工合同、借贷、提供经济担保和进行投资活动。
在张涛承包新疆分公司期间，叶黎明于2012年12月2日通过农业银行向张涛个人转账10万元，2013年3月7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张涛个人账户转入30万元。
2013年3月8日新疆分公司向叶黎明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收到叶黎明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该款已于2013年3月8日全部到账，其投资款支出构成为：现金40万元；付利息12万元；路虎车综合费用149536.46元；修车及租房46951元；日常开支费用20055元；购一部东风本田越野车20万元；余额63457.54元；（留新疆分公司武汉办事处）。该投资款于2013年3月8日起至2015年3月7日止，时间为两年。投资回报为人民币贰佰万元，到2015年3月7日，截止时，共付叶黎明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收款人：张涛在上述收条上签字、工业建筑公司新疆分公司在此收条上盖章。收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3月8日。
新疆分公司自工业建筑公司发文成立后，没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为投资实为借款法律关系。新疆分公司系由工业建筑公司发文成立，其作为工业建筑公司内设机构，权力应来源于工业建筑公司的授权，新疆分公司的对外活动应在工业建筑公司允许的权限范围内行使，其借贷行为也应在工业建筑公司授权范围内代理公司进行。
本案中，关于新疆分公司向叶黎明出具收条的效力问题，根据叶黎明提交的工业建筑公司与张涛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新疆分公司承包人张涛不得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施工合同、借贷、提供经济担保和进行投资活动。且叶黎明在庭审中也陈述，在张涛与工业建筑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就从张涛处拿到了《承包经营合同》的复印件；叶黎明上述的陈述表明，其在与新疆分公司发生经济关系时，就已经知道新疆分公司不具有代表工业建筑公司与其发生经济关系的权限，也知道新疆分公司在对外签订合同特别是对外订立重大合同时，应当获得法人的授权。但叶黎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涛以新疆分公司的名义订立本案借款合同时已获得工业建筑公司的授权，故新疆分公司与叶黎明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属无权代理，且事后也未获得工业建筑公司的追认，新疆分公司也不具备表见代理相对人主观上是善意的且无过失这一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该借款合同无效。
本案借款合同虽然无效，但新疆分公司毕竟是由工业建筑公司发文成立的。张涛作为新疆分公司的副经理和承包人，并以新疆分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因新疆分公司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因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仍应由工业建筑公司承担。因借款合同无效，工业建筑公司因借款合同而从叶黎明处受领的借款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工业建筑公司应向叶黎明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并赔偿叶黎明相应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返还金额，新疆分公司虽然向叶黎明出具收到100万元投资款的收条，但在其列举的100万元支出范畴中，其中12万元工业建筑公司已于2016年12月6日向叶黎明支付，该12万元应当扣除；用于购买东风本田越野车的20万元，因车主为本案叶黎明，且该车一直由叶黎明在使用，该车不属于新疆分公司资产，因此，该费用不应由新疆分公司承担。
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发生的借款只约定了投资回报，未就利息加以约定，叶黎明主张利息的，工业建筑公司应自借款逾期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北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叶黎明返还借款本金68万元。并按照6％的年利率标准赔偿占用该68万元资金自2015年3月8日至实际返还该笔资金时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叶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21360元，由叶黎明承担14240元，工业建筑公司承担7120元（此款叶黎明已垫付，工业建筑公司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叶黎明）。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业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叶黎明返还借款及利息损失的责任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根据案外人张涛在出具的《收条》中记载的内容，叶黎明仅享有投资回报而不承担亏损及相应的投资风险，一审法院对此定性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案外人张涛出具的《收条》上盖有新疆分公司的公章，且张涛确被工业建筑公司聘请为新疆分公司的副经理，但叶黎明一审中承认在案外人张涛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就已拿到了该合同的复印件，故应知晓合同中关于张涛不得以新疆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的具体内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叶黎明除修车、租房等款项系直接支出且未提交相应的支出凭证外，其余的40万元均转入案外人张涛个人账户，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了新疆分公司的经营，一审判决认定工业建筑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错误。工业建筑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所涉借款及利息损失的返还责任。
综上，工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叶黎明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由叶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叶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捷
审判员 万军
审判员 晏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