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20号海格酒店8层0909室。
法定代表人：程芳，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伟，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娟，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雅露，女，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林智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雅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林智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娟，被上诉人江雅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林智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仅为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的提供与报酬的给付所达成了协议，不符合法定的劳动关系主体，原审法院仅以公司注册成立即具备主体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江雅露提供的为临时的、不固定的劳务，而不是稳定的、长期的固定劳动成果，并非我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3．江雅露无考勤及公司管理制度要求，工作时间、地点均不固定，双方之间无管理与被管理的直接隶属关系，无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及从属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管理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我公司给江雅露发放劳务费的形式随意、时间不固定，金额不等，无劳动关系的财产依附性。5．我公司对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的用工体系有严格的区分，公司用工规范合法，不存在劳动关系下不予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故意及重大过失，不应适用惩罚性的双倍罚则。
江雅露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
美林智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美林智成公司与江雅露于2017年4月17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法院判令美林智成公司无需支付江雅露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的工资3733．38元；3、请求法院判令美林智成公司无需支付江雅露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江雅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雅露曾在美林智成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美林智成公司也没有为江雅露缴纳社会保险，美林智成公司每月固定支付江雅露报酬，其余还有补助等，以微信、支付宝或者现金形式发放。江雅露实际工作至2017年8月19日，2017年8月1日至8月19日的报酬还未发放。
后江雅露向西城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9日工资4000元；2、支付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00元。2017年10月25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2898号裁决书，裁决：1．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江雅露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8月1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00元；2、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江雅露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的工资3733．38元；3、驳回江雅露其他仲裁请求。
美林智成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
另查，美林智成公司于2016年6月1日注册成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裁决书、营业执照等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庭审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美林智成公司主张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对此主张，美林智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美林智成公司向江雅露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数份。其内容显示，2017年5月17日公司通过支付宝向江雅露转账一笔，数额为6063元；6月21日转账一笔，数额为6000元；7月15日转账一笔，数额为2120元；7月18日转账一笔，数额为6000元。
2、公司员工王某的劳务合同及劳动合同，员工赵某的劳动合同。该组证据内容显示，美林智成公司员工王某于2017年3月6日与美林智成公司签订了为期3个月的劳务合同，2017年5月6日起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员工赵某于2017年1月1日与美林智成公司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用以证明美林智成公司有两类人员，用工性质不同。
3、美林智成公司与白文的劳务合同、白文的简历、活动承办合同书、劳务费支付记录；美林智成公司与李志刚的劳务合同，入职登记表、声明、个人简历、薪资领取清单、解除劳务关系说明以及劳务费支付记录。该组证据显示内容为美林智成公司与劳务人员白文及李志刚以项目为基础建立劳务关系，发放劳务费，以及解除劳务关系的过程。
4、证人王某的出庭证言。王某为美林智成公司员工，王某称，美林智成公司员工有劳务和劳动之分，江雅露是在公司活动中参与的，我们在一起办公。我于2017年3月入职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后于2017年5月6日签订了劳动合同，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早上8点半到下午5点半，不清楚公司出纳是谁，我的工资是公司负责人程总直接打到卡里发放。我的合同转为劳动合同后上社保了，工资固定发放，公司因为项目常常临时性招人进来，白文和李志刚都是因为活动临时招来的。如何考勤我不清楚。我的工资标准是每月3000元左右，有补助和提成。公司规模很小，我有时也负责招聘的事。江雅露是我招进公司的，我们不在一个办公室，我不清楚她负责什么工作。
5、证人赵某的出庭证言。赵某是美林智成公司的员工，赵某称，我在美林智成公司任项目经理，和江雅露有临时合作，我之前就和经理认识，公司成立之初我来打下手，公司支付我一定的辛苦费，2017年1月1日我正式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我以前和江雅露在一个办公室，我们有正式劳动合同的员工才有固定工位，其余人员随时调整工位。如果我的项目需要帮助也会找江雅露帮忙安排一些工作。公司的工作时间是早上8点半到晚上5点半，工资是包给公司外面的人来算，具体不清楚。我转为正式员工后工资打卡发放，做的比较好或比较辛苦时会通过支付宝发辛苦费。我曾找过江雅露签过报销单并领过报销款。
6、项目合同参展合同书、项目计划书及担保书等。该组证据内容显示，美林智成公司承办的“第四届城市科学节”项目，联系人和展馆担保人为本案江雅露。
7、社保查询记录。该组证据内容显示2016年10月起，美林智成公司开始为员工赵某缴纳社保，2017年6月起，美林智成公司开始为员工王某缴纳社保。美林智成公司主张以此证据证明公司对正式员工是要按照规定缴纳社保的。
8、工资表。该组证据显示了美林智成公司自2016年10月起向员工赵某和王某支付工资的情况。
江雅露对支付宝转账记录真实性认可，主张7月15日转账的2120元是公司让自己转给兼职人员的费用，自己是公司出纳，其余均是工资。江雅露对公司员工王某的劳务合同及劳动合同、员工赵某的劳动合同、美林智成公司与白文的劳务合同、白文的简历、活动承办合同书、劳务费支付记录、美林智成公司与李志刚的劳务合同，入职登记表、声明、个人简历、薪资领取清单、解除劳务关系说明以及劳务费支付记录等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且是在自己提起仲裁后补签的。江雅露对王某、赵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他们是公司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足以采信。江雅露对项目合同参展合同书、项目计划书及担保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主张自己入职时还没有城市科学节的项目，不是因为该项目才招录的自己，因为人手不够才让自己参与的。江雅露对社保缴纳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主张与本案无关，且赵某开始缴纳社保的时间与赵某的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不符。江雅露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不认可。
江雅露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主张，江雅露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担保书。该证据内容显示，江雅露为美林智成公司“第四届城市科学节”展会项目的担保人（经办人），签署时间为2017年7月4日。
2、参展合同照片打印件。该组证据内容显示“第四届城市科学节”举办时间为2017年7月7日至7月16日，联系人为江雅露。
3、短信记录。该证据内容显示，美林智成公司员工王某（手机号码187XXXX****）向江雅露发短信：“尊敬的江雅露女士，我们很荣幸的通知您，您顺利地通过了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的面试。入职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下周一）。对于您的入职邀请，是建立在双方互相信任，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但是为了后期管理的要求，您在入职时有责任和义务提供教育背景、专业证书及职业经历等方面的证明，详见下文。1、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2、学士学位证书原件及复印件3、毕业证书原件及复印件（或图片）4、近期体检报告（半年内）入职15日之内提供。”法庭按照证据显示手机号码当庭打电话核实，证明该手机号码持有人确实为美林智成公司员工王某。
4、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和江雅露名片。该组证据内容主要为公司法人代表程芳、员工王某等人的聊天记录，涉及员工名片制作事宜，江雅露名片显示职务为总经理助理。
5、支票领用登记表及费用报销单照片打印件。该证据内容显示2017年6月至2017年8月，江雅露作为出纳经手多笔公司资金往来。
6、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该组证据内容显示2017年4月17日至7月30日，江雅露在工作群中持续与程芳以及其他同事讨论工作事宜。
7、江雅露与程芳（微信名为Miss起司猫）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该组证据内容显示，2017年7月至8月，江雅露持续向程芳汇报工作，且工作内容不局限于单个项目。
8、支付宝转账记录。该组证据内容显示，2017年5月19日，程芳向江雅露转账两笔，分别为6000元、265元。
9、费用报销单。该证据内容显示，2017年8月19日，程芳向江雅露支付2017年7月18日至7月31日工资2321元。出纳为江雅露。
10、解除劳动关系告知函、邮件及快递查询。该组证据内容显示，江雅露于2017年8月20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解除通知，8月21日向美林智成公司邮寄了书面解除通知，理由是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2017年8月22日快递被签收。
美林智成公司对担保书和参展合同照片打印件真实性认可，主张江雅露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且无法证明劳动关系。美林智成公司对王某通知江雅露入职短信的真实性认可，主张不能证明建立了劳动关系，且江雅露并未按照通知要求提交相关材料。美林智成公司对江雅露名片的真实性认可，主张名片不能显示用工关系的性质，且载明的职务与仲裁阶段所述职务不符。美林智成公司对于所有微信记录类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主张内容均是关于劳务相关事项。美林智成公司对支票领用登记表及费用报销单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美林智成公司对支付宝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主张额度不等且发放时间不稳定。美林智成公司对于费用报销单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不能证明江雅露的岗位是出纳。美林智成公司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告知函、邮件及快递查询不认可，主张没有收到过。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双方均应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美林智成公司自2016年6月1日注册成立，就具备了成为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江雅露就职于美林智成公司，接受公司的管理，按照公司的安排参与工作，其工作内容是美林智成公司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非仅是因为某个项目或活动临时建立的关系。
证据显示，美林智成公司员工向江雅露发出了入职通知，入职时间为4月17日，可以印证江雅露的主张。江雅露主张自己从事出纳工作，美林智成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能够与江雅露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且双方均提交了“城市科学节”参展合同等，该活动是2017年7月才开始，而本案江雅露是2017年4月17日入职的，证人证言的内容也能够与之印证，江雅露还负责出纳等其他公司日常工作，并不仅仅负责单独的项目，公司称是为了项目才临时性招录的江雅露，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撑，法院难以采信。劳动报酬的发放数额和发放周期都相对稳定，也能印证江雅露所述的工资标准。美林智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法院采信江雅露主张。
美林智成公司要求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但确是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存在的基础，故法院仍进行实体审理。依据上文所述，法院认定美林智成公司与江雅露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4月17日至2017年8月19日。美林智成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4月17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美林智成公司同意按照仲裁计算的数额支付2017年8月1日至8月19日的工资，江雅露也认可仲裁裁决数额，故法院不持异议。此外，因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仲裁裁决结果中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数额未超过江雅露应得范围，法院予以认可，美林智成公司应向江雅露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00元。综上，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向江雅露支付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00元；二、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向江雅露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工资3733．38元；三、驳回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本案证据情况，可以认定美林智成公司自2016年6月1日注册成立，具备成为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江雅露就职于美林智成公司，接受美林智成公司的管理，从事美林智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工作内容是美林智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事实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一审法院驳回美林智成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符合本案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结合美林智成公司未与江雅露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及工资发放情况，对本案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江雅露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工资所做处理，并无不当。美林智成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坚持对原判的异议，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林智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美林智成科教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卜晓飞
审 判 员 王晓云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蒋 媚
书 记 员 周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