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4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陆合集团远中焦化有限公司(原山西远中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洪洞县赵城焦化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许奇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清杰，山西良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成，山西良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文泉，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北京市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富，山西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陆合集团远中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文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577号民事裁定，以远中公司部分申请再审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为由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远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成、贺清杰，被申请人张文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高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审被告王麦生在一审判决送达前去世，其父亲王天保、母亲李苗条以及子女王昊帧、王昊凯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不参加诉讼，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因王麦生子女和父母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不参加诉讼，故本院不再将其列为当事人。”事实上王天保、李苗条在另一诉讼中,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汾中院）（2013）临民初字第145号案中作为王麦生的继承人，以原告的身份主张了王麦生生前的债权,并已胜诉。王麦生继承人显然是在本案二审中对放弃继承权做了虚假的意思表示，旨在逃避债务，致使远中公司承担债务的范围扩大，并使其作为担保人的追偿权无法得到实现。（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远中公司并未为张文泉和王麦生的借款行为提供过担保，只是在王麦生欲向案外人段金涛借款时的50份空白合同上盖过公章，从未在本案张文泉和王麦生的借款中提供担保函或签署担保协议，没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张文泉在原审中提供的担保合同系伪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王麦生的继承人在另一案件中以实际行为证明其继承了王麦生的遗产，应当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活动，其不参加诉讼的直接后果是远中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扩大，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法对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综上，远中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八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张文泉辩称，（一）远中公司申请再审时隐瞒了双方已就本案达成和解协议且已部分履行协议的事实。根据远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债务由原股东承担，故二审生效判决强制执行期间，远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原股东王六德与张文泉达成和解协议，由其偿还本案在内的（2015）晋民终字第166-169号四个案件欠款、利息和费用。和解协议签订后，王六德已于2016年1月28日支付给张文泉1000万元，并同意剩余款项从王六德在远中公司的到期债权中执行。（二）远中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供的（2013）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发生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且与本案法律关系和诉讼主体完全不同，该案所涉事实不属于新证据。（三）远中公司所称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已通知王麦生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是其继承人自愿放弃继承并拒绝参加诉讼的。远中公司提供的是连带保证责任，王麦生继承人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远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不会增加远中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远中公司在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后可以在王麦生的遗产范围内进行追偿。
张文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麦生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800万元，以及自2012年2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全部债务期间的利息（年利率为18％），并判令远中公司对王麦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麦生、远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麦生、远中公司与张文泉于2010年10月13日、10月16日、10月28日签订五份《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01002、20101005、20101006、201010011、201010012），王麦生向张文泉借款1800万元。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远中公司为王麦生的18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张文泉用承兑汇票支付了王麦生借款1800万元，王麦生收到借款后向张文泉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款到期后，王麦生未如期归还1800万元借款。借款利息付至2012年1月。张文泉为此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王麦生向张文泉借款18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王麦生在借款到期后应当依约还本付息。远中公司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为王麦生的18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虽辩称担保应为无效，但不能证明借款双方当事人有互相串通骗取担保的情形，且远中公司对借款合同上自己的签字盖章没有异议，王麦生也对借款1800万元相关事实均予认可。本案中双方订立的该保证合同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保证合同应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远中公司在王麦生不按期还款付息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麦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文泉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起按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的约定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远中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34800元由王麦生、远中公司共同负担。
远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远中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关系是否成立，远中公司对借款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麦生出具的借据明确载明了收到借款的事实，并在一审时对其收到承兑汇票的事实再次予以认可，张文泉履行了出借款项的合同义务，涉案借款关系成立并履行。远中公司认为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的理由无证据支持。本案出借人张文泉、借款人王麦生及保证人远中公司三方签署的借款合同上有三方真实的签字及远中公司加盖的公章，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远中公司的保证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远中公司上诉称其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现王麦生已故，远中公司应向张文泉承担还款责任，远中公司偿还后可就王麦生遗产追偿。至于远中公司提到的一审送达程序违法问题，因王麦生生前参加了诉讼活动，判决作出时王麦生尚在世，一审法院在送达文书过程中得知王麦生去世，向其成年子女和父母送达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因王麦生子女和父母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不参加诉讼，故二审法院不再将其列为当事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债务人王麦生死亡，故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二、远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文泉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起按张文泉与王麦生所签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远中公司偿还上述借款后可以在王麦生遗产范围内进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00元，按原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129800元，由远中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远中公司提交（2013）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临执字第00078号执行裁定书作为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该证据进行了质证。远中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依据该生效判决，王麦生继承人在该案中实际继承了王麦生的遗产，其在本案二审中放弃继承权是虚假的意思表示，旨在逃避债务，致使远中公司承担债务的范围扩大，并使其作为担保人的追偿权无法实现，王麦生的继承人应当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活动。张文泉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3）临民初字第145号案件与本案法律关系和诉讼主体完全不同，该案所涉事实不属于新证据，王麦生的继承人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远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两案均涉及王麦生遗产，而该遗产是清偿王麦生生前所欠债务的基础，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结合该项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8月9日，王麦生与王翠玲（王麦生前妻，双方于2013年8月离婚）作为共同原告以行使追偿权为由在临汾中院提起诉讼，由于王麦生于开庭前病故，该案中止审理。2014年6月23日，王麦生的继承人王昊凯、王昊帧（王麦生儿子、女儿）向临汾中院作出书面声明，表示放弃继承王麦生遗产，不参加诉讼。王麦生之父王天保、王麦生之母李苗条提交书面申请，请求以王麦生继承人之身份参加到该案诉讼中，经临汾中院准许后，该案恢复审理。临汾中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3）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认为王麦生病故后，王天保、李苗条作为王麦生的继承人，在其他继承人放弃权利的情况下与王翠玲一起向被告主张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判决该案被告偿还王天保、李苗条和王翠玲1250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并经王天保、李苗条、王翠玲申请，临汾中院已作出（2015）临执字第00078号执行裁定。
本院再审另查明：临汾中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即（2013）临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后，因王麦生于2013年12月15日突发急病去世，一审法院依法向其父母和成年子女送达了一审判决书，王麦生的子女和父母书面明确声明不继承王麦生任何遗产并表示不参加诉讼。因远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向王麦生的法定继承人，即王麦生之父亲王天保、母亲李苗条、儿子王昊凯、女儿王昊帧送达上诉状。送达时，经一审法院询问并制作笔录，上述法定继承人明确表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声明系各自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不参加涉及王麦生的任何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远中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为临汾中院2014年11月4日作出的（2013）临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王麦生的法定继承人王天保、李苗条虽在本案中放弃继承并表示不参加诉讼，但却在另案中以继承人身份参加诉讼并事实上继承了王麦生生前债权。远中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远中公司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不能证明二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首先，由于王麦生在一审判决作出后病故，一审法院在远中公司提起上诉后，于2014年12月31日依法向王麦生的法定继承人王天保、李苗条、王昊凯、王昊帧送达上诉状，并对上述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且不参加涉及王麦生任何诉讼的意思表示作出明确记载。王天保、李苗条、王昊凯、王昊帧不属于远中公司所称“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的情形。二审法院未将王天保、李苗条、王昊凯及王昊帧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第二，因远中公司对王麦生生前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责任并无顺位要求，债权人既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在王麦生已经病故且没有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情况下，二审法院判决由远中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没有加重远中公司的民事责任。第三，由于在本案诉讼时，王麦生遗产范围尚不明确，二审法院在判决远中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同时，为其保留了在王麦生遗产范围内进行追偿的权利，没有损害连带责任保证人远中公司的实体权利。远中公司在偿还相应欠款本息后，可另行向已继承王麦生遗产的继承人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春雨
代理审判员 胡 越
代理审判员 王 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