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梧民再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艳，女。
委托代理人：秦南乐，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娴，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梧州市。
法定代表人：贾娴，经理。
两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莫涛，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秦艳因与被申请人贾娴、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益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梧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桂民申字第9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秦艳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南乐、被申请人贾娴及其与被申请人荣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13日，一审原告贾娴、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起诉至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称，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5日，注册资本500000元。2007年6月13日，公司章程变更为“股东以现金出资，其中，贾娴出资人民币3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60％；秦艳出资人民币20万元，占注册资本40％。”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贾娴和被告秦艳。此后，被告秦艳不仅不履行《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要及时足额缴资义务，还处心积虑地多次要求分红，抽走注册资金，领取公司资金合计199412元，导致公司连续亏损，直接损害了股东贾娴的合法权益。被告秦艳的行为，既违反了《公司法》第28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还违反了《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应当依法追缴被告秦艳足额返还出资额20万元及利息，赔偿公司及自然人股东的经营损失。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足额缴纳出资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起诉之日止）。
被告秦艳辩称，1、公司法规定公司设立时股东要足额缴纳注册资金，缴资后必须经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2、从2004年到2012年原告从来没向被告要求分红。3、资产负债表不是利润表，此表反而说明公司不需要资金可正常运作。4、原告出具的两份通知书是近期伪造的。
长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5日，注册资本50万元。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原为贾娴（出资30万元）、李毅（出资20万元）。2007年6月13日，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章程变更为“股东均以现金出资。其中，贾娴出资人民币3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60%；秦艳出资人民币2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40%。”随后，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贾娴（出资30万元）和被告秦艳（出资20万元）。
被告秦艳实际向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出资125801元。2008年，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娴计算得出：1、2007年6月7日李毅按380320元的40%退股，共提走152918元，其余227402元，其中贾娴占151601元，秦艳占75801元。2、2007年6月贾娴增股152918元，共304519元；2007年7月秦艳增股50000元，共125801元；2007年按资金到位分配股东比例为贾娴304519元，占71%，秦艳125801元占29%。3、2008年1月31日止公司利润为253831元，秦艳占股份29%应得73611元。2008年9月，被告秦艳在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处领取了2007年的股东红利73611元，以及股金125801元，合计199412元。由于被告秦艳未足额缴纳出资，并领取股金125801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足额缴纳出资20万元，并诉至法院成讼。
长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股东的出资是公司资本的来源。股东的出资义务是指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地位，为公司目的之需要所负的对公司的一定给付的义务。股东承担出资义务，一方面是公司资本制度的内在要求，同时也体现了保护交易安全的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被告秦艳作为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后的股东之一，应当按照公司新章程的规定，足额缴纳出资额。公司章程规定被告秦艳出资人民币20万元，被告当时仅出资125801元，尚有74199元未出资，其应当向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继续缴纳出资款74199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被告于2008年9月在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处领取了股金125801元，该行为属被告将自己的出资从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中抽逃，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125801元。因此，被告秦艳应当向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200000元（74199元＋125801元＝200000元）。被告未能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缴纳出资款的义务，并抽逃出资，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对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造成相应的损失。因此，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秦艳缴纳出资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利息从2008年9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2年11月13日。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秦艳应当向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200000元；二、被告秦艳应当向原告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从2008年9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2年11月13日）；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秦艳负担。
上诉人秦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被上诉人在2007年6月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到起诉时候已经经过了五年时间。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侵权之诉却按照违约之诉处理。被上诉人贾娴也没有足额缴足股金，也应予以补交。3、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秦艳抽逃股金，应当由贾娴提供账册作司法审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贾娴、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诉讼时效制度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维护社会交易的稳定，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立法目的，是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的适当限制。但这种限制不是无边界的，不能滥用诉讼时效制度作为义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1条第（3）项的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股东不能以超过诉讼时效对向公司缴纳出资进行抗辩。因此，上诉人以已过诉讼时效作为缴纳出资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秦艳是否抽逃出资问题。因为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承认抽走资金是经过贾娴同意的。通过庭审及质证，上诉人承认将秦艳在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199412元转到广西梧州市水元化工有限公司，但上诉人坚称该笔钱不是股金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生效的（2012）长民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及其一审庭审笔录，确认在2008年9月14日，上诉人将在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股金125801元及股东红利73611元转到广西梧州市水元化工有限公司作为其父亲秦南乐的投资款。上诉人辨称该钱是秦南利转走的，其不知情也没有经过其同意的意见，与生效判决（2012）长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该笔钱已经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因此该笔钱不能在两间公司重复计算，只能计算到广西梧州市水元化工有限公司作为秦南乐的投资款。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秦艳抽走125801元股金是正确的。
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补缴20万元出资额的请求问题。根据法院在工商管理局提取的证据，可以证明公司的发起人是贾娴、李毅、崔如权，而李毅出资20万元，占公司40%的股份。秦艳从李毅处受让40%的股份，应由秦艳将股份转让款支付给李毅，而不是由李毅从公司将出资抽走。因此，李毅从公司抽走的部分出资应由李毅负责返还，而不是由秦艳返还。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秦艳在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抽走股金125801元，秦艳应将该抽走的股金返还到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因为秦艳是从李毅处受让的股份，不存在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只能请求其将抽走的股金予以返还。对于74199元，实际上是李毅从公司抽走的部分出资资金，一审判决由受让股东秦艳以补足出资额的方式冲抵李毅抽走的该部分出资资金是不正确的，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向李毅主张其权利。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缴纳出资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但要求上诉人返还抽走的股金125801元是合理合法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贾娴也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及要求司法审计的请求，由于其在一审并没有提出反诉，因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以通过另案诉讼来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秦艳应当向被上诉人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125801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从2008年9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贾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合计6450元，由上诉人秦艳负担3870元，被上诉人梧州市荣益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贾娴负担2580元。
秦艳申请再审称：二审的第一、三项判决是合理合法的，应维持；二审的第二项判决超越本案原告即被申请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法定程序；涉案金额是被申请人贾娴交其丈夫转去水元公司的投资款，不是申请人抽走注册资金；原诉讼请求是要求申请人足额缴纳出资20万元，二审已经认定申请人不存在出资义务，就应驳回原诉讼请求而不是处理转入水元公司的投资款，关于该投资款应另外诉讼处理。
两被申请再审人辩称，原二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申请人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承认了抽走荣益公司资金作为其家人投资款的行为，现荣益公司要求其返还合理合法；二审没有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当时法官已经就抽走资金作为投资款的事实进行调查，并在征求双方意见后进行了举证、质证，是符合法定程序的。
再审庭审中经向当事人释明，两被申请人明确不管性质如何，其只是要求申请人返还其在荣益公司转出已计入其父亲秦南乐名下的资金125801元。
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否定原判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再审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查明的事实与原诉讼请求不一致，原审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再审人有无抽走出资？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均围绕申请人从荣益公司转走的资金进行诉讼，被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经释明已明确了诉讼请求，各方对该诉讼请求也进行了充分的陈述、举证及质证，并发表了充分的辩论意见，为减少各方讼累，在一次诉讼中解决问题并无不妥。经多次庭审，从证据反映可以得知，申请人确实从荣益公司转出了资金199412元并已经计入其父亲秦南乐名下作为对水元公司的投资款，该事实各方当事人也都予以承认；而两被申请人均承认申请人在2008年结算荣益公司红利时应得红利为73611元，故上述荣益公司转出的资金中除申请人应得红利外尚有125801元为荣益公司所有的资金。申请人得到了荣益公司的资金125801元计入家人对水元公司的投资款并没有合法理由，现荣益公司要求返还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申请再审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梧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创祥
审判员 严家鹏
审判员 李庆春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陈剑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