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4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国，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立军、宋慧敏，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荣华，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现在浙江省第二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春雅，女，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为康，杭州市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建国为与被上诉人姜荣华、潘春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6日、8月13日、8月29日，姜荣华分别向张建国出具借条三份，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张建国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原酒店2012年6月13日签订合同作废），改借款合同，月息10×2.5%=2500元／月，时间为一年整。”“今借到张建国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原酒店2012年7月29日签订合同作废），改借条，月息10×2.5%=2500元／月，时间为一年整。”“今借到张建国人民币柒万元整（原超市加盟已付3万元），时间为一年整，月息7×2.5%=1750元／月。”2012年7月24日、8月10日，姜荣华分别向张建国出具借条二份，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张建国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以2.5%计算。”“今借到张建国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以20万×2.5%。”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喻关位、金杏花向金红平、华锦浩两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该两家400000元，于2016年前还清，前贰年还金红平，后贰年还华锦浩。2015年8月28日，金红平以该欠条起诉喻关位、金杏花，原审法院以（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86号受理。该案查明：案外人姜荣华系德沃公司董事长，喻关位系该副董事长，金杏花与喻关位系夫妻关系。姜荣华以德沃公司为名义非法集资。2012年6月28日，金红平交纳集资款100000元，具体方式为：金红平将款项存入金杏花帐户，由金杏花将款项汇给姜荣华，由姜荣华向金红平出具凭证。2012年8、9月份，金红平再次交纳集资款200000元，具体方式为：金红平将现金交付金杏花，金杏花将款项放家中保险箱，待姜荣华来后，将款项转交姜荣华，由姜荣华出具凭证。后因姜荣华集资诈骗事发，金红平集资款项未能收回。2012年10月25日，金红平与案外人华锦浩共同找到喻关位，认为金杏花、喻关位系姜荣华投资介绍人，喻关位系德沃公司副董事长，对金红平及案外人华锦浩损失负有责任，要求金杏花、喻关位承担责任，否则将向公安机关举报。喻关位当日出具（借）欠条1份，载明：“今欠金红平、华锦浩两家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正，协定于2016年前还清，每年还壹拾万元正，前贰年还金红平，后两年还华金浩”。此后几天，金杏花亦在该（借）欠条署名。2016年2月25日，该案作出判决：一、喻关位、金杏花共同偿付金红平款项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喻关位、金杏花共同支付金红平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6日止的逾期利息13890元，及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后喻关位、金杏花不服上诉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9月9日，该院作出（2016）浙01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中，张建国认可已收到200000元。张建国同时将该收取的200000元作为偿还涉案款项中姜荣华于2012年6月16日出具的借条中的70000元，7月24日借条中的130000元。张建国认可该案中所认定的非法集资款就是涉案2012年7月24日、8月10日借条项下款项。原审又查明：姜荣华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10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2014年8月13日，姜荣华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确定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并被责令以各自参与额退赔其余违法所得，发还相关人。张建国在本案中否定在该刑事案件程序中向有关机关报过案。刑事判决已生效。本案审理中，潘春雅认可在姜荣华被抓那年，张建国妻子金红平去催款次数较多，但后来就没催讨过。姜荣华、潘春雅于2011年3月登记结婚。2017年1月19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焦点为:一、涉案款项是否为集资款；二、张建国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张建国就涉案款项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由姜荣华出具的五份借条，该部分借条中，落款日期显示为2012年7月24日、8月10日的款项200000元、100000元，经原审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认定属姜荣华非法集资，故该部分款项的性质属非法集资性质明确，本案中不再赘述。至于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6日、8月13日、8月29日借条显示的金额分别为70000元、100000元和100000元，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看，不能显示已认定属姜荣华所涉集资诈骗罪金额的一部分。姜荣华、潘春雅关于该部分款项为集资诈骗犯罪款项并在刑事案件中予以处理的辩称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涉案款项发生日期均在2012年7、8月份，且均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故张建国对涉案款项的权利主张适用二年诉讼时效且应从一年期借款届满之日起算。本案审理中，姜荣华、潘春雅认可张建国妻子金红平在姜荣华被公安机关抓的那年确催讨过涉案款项，但此后即未再催讨过。查姜荣华于2012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据此可认定，姜荣华、潘春雅认可的涉案款项催讨时间应在2012年底。基于此，涉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时段起算。张建国主张在此后经常向潘春雅催讨借款，但本案审理中姜荣华、潘春雅均予否认，而从张建国提交的有关催讨款项的证据看，仅为单一证人证言，不具有充分的可信性，故本案中无法认定涉案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姜荣华、潘春雅关于张建国的权利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张建国对涉案款项的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建国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530元，减半收取5765元，保全费4385元，由张建国负担。宣判后，张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有异议。原审将“涉案款项是否为集资款”作为争议焦点张建国有不同意见。第一个争议焦点应该调整为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姜荣华、潘春雅夫妻共同债务。涉案款项属于姜荣华、潘春雅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在原审中有详细的陈述。原审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认定其中30万元借款属于非法集资性质，在本案中加以引用认定30万元为集资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集资款只有在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1月4日施行的《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有规定，而这个解释属于刑事法律范畴，民事判决采取刑事法律法规概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是集资款，也并非就一定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如同借款一样，由姜荣华、潘春雅举证证明未用于家庭生活。二、张建国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张建国对于欠款向债务人催讨符合常理，再有证人作证，证据已充分。为避免单一证人再次驳回，二审将补充提供时效证据作为补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建国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姜荣华、潘春雅承担。被上诉人姜荣华答辩称：1、2012年6月16日7万元借条、2012年8月13日10万元借条，2012年8月29日1O万元借条，确系姜荣华所写，但起因是姜荣华负责的原杭州德沃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张建国吸收的投资款，用于德沃公司的运作。因张建国催讨，姜荣华为防止矛盾激化而出具了借条，承诺一年内归还。在此三份借条均有“酒店原来的合同作废，改借条”的表述。因姜荣华集资诈骗事发，上述款项被认定为犯罪案款。2、2012年7月24日20万元借条、2012年8月10日10万元借条上签字确系本人所写，但是款项未收到。因姜荣华当时被警方通缉，不方便出面，喻关位、金杏花夫妇声称可以帮助筹到款，姜荣华事先书写了五份空白借条给他们，实际如何借款姜荣华不知晓，也未收到钱。而2012年7月24日20万元借条、2012年8月1O日1O万元借条的形成也是问题。根据张建国提供的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5页中间“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姜荣华以杭州德沃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为名义非法集资。2012年6月28日原告金红平交纳集资款100000元，具体方式为：原告将款项存入被告金杏花账户，由金杏花将款项会给姜荣华，由姜荣华出具凭证。2012年8、9月份，原告再次交纳集资款200000元，具体方式为：原告将现金交付给被告金杏花，金杏花将款项放家中保险箱，待姜荣华来后，将款项转交姜荣华，由姜荣华出具凭证。”两次交纳集资款，10万元是6月28日的，但是凭证在8月10日出具，而20万元是8、9月的，凭证提前到7月24日出具，显然不符常理。3、案涉5笔借款目的都是为了德沃公司的运作，此公司最后也未有利润产生，所有情况潘春雅均不知道。4、20l2年6月16日7万元借条、2012年8月13日l0万元借条，2012年8月29日10万元借条所涉金额已经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案件中作了处理。2012年7月24日20万元借条、2012年8月10日10万元借条所涉金额也认定系姜荣华非法集资款。是否可以作为民间借贷处理，由法院确定。但这全是姜荣华个人所为，前妻潘春雅既不知晓，也未用到。被上诉人潘春雅答辩称：1、原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错误。对于诉讼时效，在姜荣华、潘春雅提出时效问题时法院首先作出考虑是符合民诉法的。2、张建国提起诉讼确己超过诉讼时效。潘春雅不否认在姜荣华被抓后判刑前后张建国前来向潘春雅了解情况，并对潘春雅予以充分同情，2014年、15年来没有催讨的意思。而后在收到喻关位他们的20万元后确实来告诉过潘春雅，但只是在谈论金杏花、华美兰她们不应该把金红平拉下水去这类的事。2017年1月3月前来找潘春雅即使有催讨的意思也已经超过两年。3、案涉借款不是纯粹的借款，而是张建国在姜荣华任董事长的德沃公司集资款，不能作为民间借贷起诉。五笔款项中的三笔被认定为姜荣华等的犯罪金额，虽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并未明确，但原审法院根据潘春雅的申请调取了该刑事案卷中的文件目录1份、投资合作协议2份、收款收据2份、讯问通知书1份，可以证明。张建国虽然陈述协议书未签字，但在庭审中陈述知道这两份协议，一开始是这几份协议，后来变成借条，是华美兰拿来的。所以对投资酒店是认可的。询问通知书，张建国承认收到，但没有前往公安机关，说明他也知道案涉上述三笔款项已经作为犯罪金额，该判决第九项已经对处理作了判决。另外两笔即2012年7月24日20万元借条、2012年8月10日10万元借条的款项，其借条形成的过程不符常理，款项是否交付姜荣华没有证据证明，且生效的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系非法集资款。故上述五笔款项不能作为民间借贷提起诉讼。4、即使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婚姻法解释二补充规定：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款项系姜荣华等人违法犯罪产生，潘春雅未参与(如参与则是共犯)，不存在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共同享受利益，应当认定不属于共同债务。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建国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录音光盘1，证明2014年清明前后，金红平向潘春雅催讨的事实，可以确定是姜荣华判刑前（2014年8月13日判决）。证据2、录音光盘2，证明姜荣华判刑进监狱，潘春雅于2015年2月3日探监回来后，金红平去潘春雅家催讨的事实。证据3、录音光盘3，证明金红平拿到20万元后向潘春雅催讨，并告知借款本金只剩下37万元的事实。证据4、结婚证，证明金红平与张建国于1992年4月5日登记结婚，是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姜荣华、潘春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潘春雅认为，证据1-3，内容基本属实，但证据2没有任何催讨的意思表示，只是陈述如何让姜荣华早点出来。证据1、3，没有异议，内容差不多。证据4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姜荣华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张建国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4，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张建国提交的2017年1月3日录音显示，金红平说“来么，我和美兰年年都来。每一年来”；潘春雅说“来么，我也没办法，没办法给你解决什么”。（二）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于2013年7月23日通知张建国至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经侦大队就姜荣华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接受询问，张建国并未前往。（三）金红平与张建国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姜荣华分别于2012年6月16日、7月24日、8月10日、8月13日、8月29日向张建国出具金额为7万、20万、10万、10万、10万借条的事实清楚，姜荣华、潘春雅亦未能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案渉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案渉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现张建国认可案渉2012年6月16日借条项下的7万元、7月24日借条项下的13万元已经归还，故本案张建国的诉讼请求系指向2012年7月24日借条项下的7万元、8月10日借条项下的10万元、8月13日借条项下的10万元以及8月29日借条项下的10万元；因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姜荣华的上述借款未能予以清偿，而本院生效的（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亦未记载案渉争议借款，故姜荣华应当向张建国归还案渉37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张建国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表明案渉借款一直处于权利主张状态，故姜荣华、潘春雅原审期间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的相应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重新认定。此外，关于潘春雅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首先，张建国诉请范围内的2012年7月24日借条项下7万元、8月10日借条项下10万元已由生效的原审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认定属姜荣华非法集资款，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该部分款项系因姜荣华从事非法集资活动所负债务并无不当；其次，张建国诉请范围内的2012年8月13日借条和8月29日借条在分别记载10万元金额的同时亦记载了“原酒店2012年6月13日签订合同作废”和“原酒店2012年7月29日签订合同作废”，本院生效的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则明确了2012年1月至7月期间姜荣华等人以德沃公司的名义宣传德沃公司有生态农业养殖园、电子商务、酒店等五大产业进而以企业发展急需资金为由向社会公众募集资金，结合张建国在姜荣华集资诈骗案件侦查期间经公安机关书面通知仍未前往接受询问等情形，该部分借款系姜荣华从事非法集资活动所负债务具有民事诉讼中的“高度可能性”；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内容，在潘春雅未于案渉借条签名的情形下潘春雅对姜荣华的案渉债务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亦或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张建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二、姜荣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建国借款本金370000元；三、姜荣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国借款利息403000元（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另行计付）；四、驳回张建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0元减半收取5765元、保全费4385元，均由姜荣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0元，由姜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剑审判员 黄江平审判员 夏明贵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