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6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009乡道西200米。
法定代表人：江湖滨，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增志，防城港市防城区司法局十万山司法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廷亮，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防城区扶贫开发办公室，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斯剑，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上敏，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光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荣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懋经，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上峻，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瑶族乡政府）、防城港市防城区扶贫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扶贫办）因与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603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瑶族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光良、廖荣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唐上寿的死亡与瑶族乡政府不存在因果关系，瑶族乡政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死亡原因。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防城大队作出的防区公交认字(2017)第00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上寿没有驾驶资格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过程中操作不当侧翻，经抢救无效死亡，由唐上寿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所以属于唐上寿的行为造成的死亡结果，纯属意外事故，应由其自行承担后果。(二)瑶族乡政府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十万山瑶族乡垌平村村屯级道路硬化项目的建设单位是防城港市防城区民族和宗教事务局，项目设计单位是广西远辰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项目施工单位是广西耀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竣工验收后，于2015年11月18日移交给十万山瑶族乡垌平村委会进行后续管理，瑶族乡政府既不是道路的建设单位，也不是管理单位。其次，道路减速带不是瑶族乡政府设置的。再次，该路段原本路面狭窄，又临近房屋，而且处于弯道路段，减速带具有道路通行安全保障作用，是为了车辆减速慢行安全通过的措施，不属于影响车辆安全通行的障碍物。然而关于减速带的设置和管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无任何明确标准及要求规定。因此，瑶族乡政府不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不当，应予以撤销。瑶族乡政府不是道路的建设或管理单位，根本不存在瑶族乡政府管理维护缺陷的事实，一审判决瑶族乡政府与扶贫办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唐上寿的损失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上诉人扶贫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唐光良、廖荣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唐上寿属无证驾驶机动车，经交警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一审判决不是事故的相对方即扶贫办承担责任，这与事实不符。二、一审认定道路存在缺陷，无任何事实依据。三、一审不经调查就认定扶贫办为道路的建设单位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错误明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瑶族乡政府对扶贫办的上诉无异议。
上诉人扶贫办对上诉人瑶族乡政府的上诉亦无异议。
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对上诉人瑶族乡政府及扶贫办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时瑶族乡政府的陈述及本案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瑶族乡政府是道路的管理方，事故认定书也证实本案的受害人唐上寿是骑摩托车到减速带时摔倒而死亡的。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唐上寿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损害后果80%的责任，瑶族乡政府承担少部分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对于扶贫办的责任问题，一审时瑶族乡政府也承认扶贫办参与了建设和验收工作，一审认定扶贫办为道路的建设方是正确的，扶贫办应为本案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瑶族乡政府、扶贫办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558417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瑶族乡政府、扶贫办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5月20日11时40分，在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至老区组0KM+100KM路段处，唐上寿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车牌号粤Ｓ×××××2号普通摩托车在通过道路减速带时，侧翻在路面上，唐上寿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防城大队认定唐上寿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路段属于重要村道，由扶贫办出资建设，瑶族乡政府管辖。事故地点道路为村级水泥道路，现场路面平直，东西走向，视线良好，无交通标志、标线控制。另查明，唐光良、廖荣仙系死者唐上寿的父母。唐光良、廖荣仙育有四子女，唐上寿未结婚亦未育有子女。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324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020元。又查明，唐上寿，1980年9月23日生，生前系防城吉利汽车维修服务站板金车间工人,与防城吉利汽车维修服务站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月工资为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防城港市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办法的通知》（防政办发【2015】61号）规定，乡（镇）政府负责重要村道的养护管理和安全管理工作。事故路段在瑶族乡政府管辖范围内，且瑶族乡政府已对该村道进行验收，故瑶族乡政府是事故路段的直接管理和养护人。瑶族乡政府作为管理方没有在减速带旁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致使唐上寿驾车经过该减速带时侧翻致死，未尽到安全管理的责任，与唐上寿的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瑶族乡政府在其管理辖区重要村道上设有减速带，属在道路上设置障碍行为，且未能举证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未按照法律、法规、规章或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的强制性规定设计、施工，致使道路存在缺陷并造成交通事故，当事人请求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扶贫办作为事故道路的建设单位，未在减速带旁设计有必要的的警示标志，致使道路存在缺陷并造成唐上寿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扶贫办未举证证明道路建设、施工符合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应当承担证明责任。但鉴于唐上寿无证驾驶，没有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致使事故发生，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该院酌定唐上寿对事故经济损失承担80%的责任。瑶族乡政府、扶贫办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三、唐光良、廖荣仙可获得的具体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故唐光良、廖荣仙要求瑶族乡政府、扶贫办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丧葬费计算为: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计算为：647902元[28324元/年×20年+8351元/年×（19年+20年）×0.25）]，瑶族乡政府、扶贫办需连带承担20%的责任，因此瑶族乡政府、扶贫办连带赔偿唐光良、廖荣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135604.4元【（30120+647902）×20%）】。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共计145604.4元（135604.4+1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防城港市防城区扶贫开发办公室、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连带赔偿唐光良、廖荣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145604.4元；二、驳回唐光良、廖荣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4元，减半收取4692元，由唐光良、廖荣仙承担3469元，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防城港市防城区扶贫开发办公室连带承担1223元。
二审中，上诉人瑶族乡政府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相片，2.2015年少数民族发展资金项目硬化路、桥梁工程移交、后续管理协议书，两份证据拟证明瑶族乡政府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扶贫办对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有异议，首先，从这份证据上看不出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路段有什么关联，旁边也没有任何参照物，不知道该路碑在什么位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这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实硬化项目与本案事发路段有任何关联，合法性有异议，一审时我们有一份证据是防城港市关于农村道路交通养护的证据，是下发到各乡镇执行的，该协议书是违反政策要求的，因此，对它的合法性有异议，对它的真实性也有异议，这条道路应除这个协议书之外还有相应的材料，但瑶族乡政府没有提交相关证据相互印证。
上诉人扶贫办和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仅从瑶族乡政府提交证据1照片并不能证明案涉道路的建设单位为防城区民族和宗教事务局，故对照片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因此，瑶族乡政府对涉案道路负有法定管理职责，不因签订一份协议书就能约定免除其法定职责，故对证据2本院亦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的“由扶贫办出资建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瑶族乡政府、扶贫办是否应对唐上寿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二、唐上寿的死亡赔偿金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因此，对涉案道路负有法定管理职责的是瑶族乡政府。在事故发生时，瑶族乡政府作为管理方没有在事发路段的减速带旁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致使唐上寿驾车经过该减速带时侧翻致死，因此，瑶族乡政府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道路管理缺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据此，瑶族乡政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防城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防城大队虽对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但仅解决了唐上寿在此事故中有无违章过错的问题，并未涉及公路管理部门的责任。通过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过错程度等进行综合判断，本院认定：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唐上寿疏于观察与瑶族乡政府的道路管理缺陷应构成混合过错，而唐上寿疏于观察系主要原因，瑶族乡政府的道路管理缺陷应为次要原因，因此，瑶族乡政府应承担相应过错比例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扶贫办作为案涉道路的建设单位仅凭瑶族乡政府庭审时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在二审中扶贫办亦予以否认，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扶贫办是案涉道路的建设单位，扶贫办对唐上寿死亡的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受害人唐上寿虽然系农村户口，但唐光良、廖荣仙在一审时提交的唐上寿与防城吉利汽车维修服务站的劳动合同以及该单位出具的证明，可证实唐上寿在城镇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瑶族乡政府认为唐上寿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酌定唐上寿自担80%的责任，瑶族乡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判决扶贫办对唐上寿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瑶族乡政府应对唐上寿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唐光良、廖荣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145604.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603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603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赔偿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145604.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4元，减半收取4692元，由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承担1223元，被上诉人唐光良、廖荣仙承担3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4元，由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瑶族乡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蒙志相
审判员 黄玉霞
审判员 李启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臧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