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8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34年5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54年3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女，1958年8月12日出生。
以上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代理人：王保根，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女，1969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8年12月27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龙，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5，男，1971年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女，1972年9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6，男，1996年1月22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5、曹某1、王某6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5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某5不是被拆迁房屋所在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不是被拆迁人；2、王某5在其他案件的庭审中否认《协议书》，根据禁反言的规定，王某5不应再根据该《协议书》主张权利；3、王某5在本村另有宅基地并获得补偿，不应再就本案被拆迁房屋获得拆迁利益；4、公关费是王某4和李某1的真实花费和应得的劳务报酬，不同意分割。
王某5、曹某1、王某6辩称，我们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拆迁房屋所在宅基地是批给我们的，2006年我们出资建房一直居住到拆迁；2、我在本村没有其他宅基地，其他宅基地是我父母的；3、我已经给�王某430万元劳务费，王某4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00万元公关费的花费去向，该笔款项应当分割。
王某5、曹某1、王某6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请求法院判令王某4、李某1给付王某51285399.5元征收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5与曹某1系夫妻，生有一子王某6。王某4与李某1系夫妻。王某4与王某5系姐弟，王某6与王某5系叔侄。王某6与李某1系夫妻，生有一子二女，分别为长子王某1、长女王某2、次女王某3。王某6原为某村村民，于1955年左右开始在上海市工作，此后与其配偶及子女在上海市定居。
2013年8月4日，征收人（甲方）永定镇政府与被征收人（乙方）王某6就某村房屋及附属物订立《某村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081号征收协议》”），约定被认定宅基地面积为267平方米，被认定补偿房屋面积为209.73平方米；王某6未�得安置房，共获得征收款项总计3870799元，其中剩余面积补偿款3288361元，房屋设备、装修及附属物补偿16837元，征收奖励及补助费565601元（含工程配合奖146811元、未超占奖励费314595元、空院地补助的未超占奖励费100000元，一次搬家补助费4195元）；永定镇政府分两次向王某6支付上述款项，第一次支付60%，第二次支付40%。王某6委托王某4代为签署上述协议并领取上述全部款项。各方均认可《081号征收协议》中被征收房屋及院落没有门牌号，土地系宅基地。《081号征收协议》征收档案附有《宅基地权属证明》及《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结果确认单》各一份，《宅基地权属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王某6，宅基地位于某村，属于1982年前。2013年8月1日”，该证明下方有皮某1、谢某1等五位经办人签字及某村村委会的公章，在骑缝处盖有永定镇政府的公章。《宅基�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结果确认单》内容为：“经审核，王某6的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过程符合相关程序，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认定在公示期内无人员对公示内容提出异议。特此确认。具体公示结果见《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单》。2013年8月4日”，该公示单上有皮某1、谢某1等五位经办人签字及某村村委会的公章。
2013年9月20日，王某6、李某1、王某1、王某5、王某4、李某1订立《协议书》（以下简称“《2013年9月20日协议》”）一份，内容为：“协议书某村拆迁，现协议如下：拆迁款总数380万元，到现款60%，230万元，现分配如下，公关费用100万元，余下130万元。王某1、王某5各一半，二人各给王某415万元。10月10日前王某5、李某1各打给王某150万元。拆迁款所剩40%，150万元，王某5、王某1各一半。三年后，王某1协助王某4办理剩余40%的款项�协议三方要保守秘密否则承担50%款项的责任。2013.9.20”，协议下方“签字人”处有王某4、李某1、王某5、李某1、王某1的签字和王某6的印章。永定镇政府发放的全部征收款项3870799元由王某4实际控制。王某4收到第一笔60%款项后分别转账给王某51000000元、王某1500000元，王某5又转账给王某1500000元，后王某4又支付了王某1部分款项，现王某5持有500000元征收款、王某1持有1300000元征收款，其余款项均在王某4处。
王某5亦作为被征收人于2013年8月2日与征收人永定镇政府订立了《某村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072号征收协议》”），被征收房屋位置为门头沟区永定镇某村×号院内2号，认定安置人口3人即王某5、曹某1、王某6，被征收人获得两套安置房屋（一居室、两居室各一套）及913286元征收款项。《072号征收协议》征收档案附有《宅基地权属证明》及《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结果确认单》各一份，《宅基地权属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王某5，宅基地位于某村×号院内2号，属于1982年后。2013年7月30日”，该证明上有王某5本人签字，皮某1、谢某1等五位经办人签字，某村村委会的公章，骑缝处有永定镇政府的公章。《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结果确认单》内容为：“经审核，王某5的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过程符合相关程序，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认定在公示期内无人员对公示内容提出异议。特此确认。具体公示结果见《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单》。2013年8月2日”，该公示单下方有皮某1、谢某1等五位确认组成员签字及某村村委会的公章。
征收时，王某5、曹某1、王某6的户籍所在地为门头沟区某村×号院内2号。
王某6于2014年10月20日死亡。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实，法院认定如下：
一、《081号征收协议》所涉房屋建设情况。
王某5、曹某1、王某6主张《081号征收协议》所涉土地原为菜地，没有房屋，老地契上记载的权利人系王某6。王某5、曹某1、王某6为某村村民，村里未另行为王某5、曹某1、王某6审批过宅基地，由于王某6自1955年去上海后在上海定居，故2006年经该村村委会口头同意在该土地上建房，后对院落进行了棚建，房屋建好后一直在此生活。《072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王某5之父，王某5一家三口的户口在该处，而《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没有门牌号，无法落户口，亦无法订立征收协议，故王某5用其父亲宅基地上的房屋订立了征收协议并获得了征收利益。王某5、曹某1、王某6为证明主张的上述事实，提交了某村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分别为“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某村土地，在王某5一家建房前一直系空地。该空地系王某5一家人出资建造。王某5一家人在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某村并无宅基地。”及“王某5、曹某1、王某6系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某农民。王某6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王某6所签订拆迁协议的房屋系本村农民王某5、曹某1、王某6三人所有的房屋，2006年2月本村农民王某5、曹某1、王某6因人口众多孩子长大，在本村无宅基地向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某村村民委员会申请建房，经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某村村民委员会讨论同意本村农民王某5、曹某1、王某6在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某村建房。王某5、曹某1、王某62006年3月出资建造4间北房及封院子。房屋建好后一直由王某5、曹某1、王某6居住使用直至拆迁。特此证明。”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均认可征收时所拆除的房屋系王某5、曹某1、王某6所建，认可上述证明系某村村委会出具，但内容与事实不符，王某5、曹某1、王某6并非在空地上建房，王某6去上海之前在上述位置建有房屋，王某5、曹某1、王某6的建设行为系未经合法审批的翻建，村委会的口头同意不能被认定为合法批示，且房屋建好后一直闲置，王某5、曹某1、王某6并未在此居住，而是在其户籍所在地居住。两份征收档案所附《宅基地权属证明》及《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结果确认单》的内容可以证明，《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权利人为王某6，《072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权利人为王某5。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就王某6曾在《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有建房行为未提交证据。结合各方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权利人为王某6；房屋由王某5、曹某1、王某6新建，但其建设行为未经合法审批。
二、《2013年9月20日协议》中“公关费用100万元”的归属和支出情况。
王某4认为公关费用系因办理征收事项产生的一切实际支出，主张“公关费用100万元”应归王某4所有，因为各方当时协商一致，由王某4负责打点征收相关事宜，此费用亦由王某4实际支出，剩余部分归王某4所有。王某4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一份，主张其中部分支取的金额系公关费支出，具体用于支付为了与王某6协商、送还王某6身份证等事项多次往返上海的路费、为王某6及其家人购买礼品并赠送现金。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李某1对王某4主张的事实和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王某5、曹某1、王某6不认可各方曾约定过“公关费用100万元”归王某4所有，根据《2013年9月20日协议》的记载，仅是将该笔费用单独列出，而并未确认�属，应视实际支出情况，如有剩余，应在当事人之间分割。王某4既非《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权利人，亦从未在该处建造房屋，对于被征收土地及房屋毫无贡献，但其作为王某6的代理人确实在代王某6订立征收协议期间产生了一些实际支出，因此才在协议中约定王某5一方及王某6一方向王某4分别支付150000元。王某5、曹某1、王某6对王某4主张其为王某6等购买礼品并赠送现金的事实不知情亦不认可，且即使王某4有上述支出，也不应当被认定为“公关费用”，因为所谓的“公关费用”应当是对外支出的费用，所指向的对象不能是订立《2013年9月20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现各方争议焦点在于对“公关费用100万元”的理解和分配，根据字面含义，“公关费用”指为达到某种目的进行沟通、联系、协调等所产生的费用。联系本案事实，“公关费用”应指向为获得征收利�对外进行沟通、联系、协调等支出的费用。结合各方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王某4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各方曾约定“公关费用100万元”归王某4所有，亦不足以证明王某4实际支出了公关费用。
三、各方是否曾就余款70799元的归属做出约定。
王某5、曹某1、王某6主张《2013年9月20日协议》中所述“拆迁款380万元”以及“拆迁款所剩40%，150万元”中的“380万元”及“150万元”均系约数，“380万元”实际指全部征收款3870799元，“150万元”指总征收款减去第一笔款项以外的1570799元，由于王某5、曹某1、王某6当时不清楚具体的征收款项的数额，以及为了方便书写，仅写了一个约数，但各方实际就全部钱款做出约定。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对此均不予认可，主张王某5在订立协议时明确放弃表示对70799元的主张。各方对其主张�事实均未提交证据。故法院无法认定各方当事人曾就该70799元补偿款做出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权利人为王某6，房屋由王某5、曹某1、王某6建设，在订立征收协议确定并取得征收利益后，王某6一方、王某5一方与王某4一方就所获征收款项通过订立《2013年9月20日协议》进行了分割，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协议履行。各方当事人在《2013年9月20日协议》中仅将“公关费用100万元”单列出来，并未对该笔款项的归属作出约定，仅暂时由王某4持有，故该1000000元扣减实际支出后的余额应归各共有人共有，现实际上并没有公关费用的支出，因此1000000元应在共有人之间进行分割。根据《2013年9月20日协议》的内容，款项的享有和支出的比例均为王某6一方与王某5一方各50%。王某6死亡后，其权利义务由其继承人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继受。王某5、曹某1、王某6认可法院将其三人应获款项判决给王某5个人即可，故法院结合各方对被征收房屋的贡献大小、《2013年9月20日协议》内容、征收政策等酌定“公关费用100万元”以王某6的继承人与王某5各享有50%为宜。各方未进行约定的余款70799元亦应为各方共有财产，其分配比例比照前文所述公关费用处理。现王某5实际收到500000元，王某4作为款项持有人，应将剩余款项支付王某5。现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均表示不需要在本案中处理其之间的份额。王某5、曹某1、王某6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数额计算无误，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某4、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某5征收补偿款1285399.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共有物的分割。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081号征收协议》项下宅基地权利人为王某6，房屋由王某5、曹某1、王某6新建，在此基础上，王某6一方、王某5一方与王某4一方签订《2013年9月20日协议》就《081号征收协议》项下的拆迁利益进行了分配，即“拆迁款总数380万元，到现款60%，230万元，现分配如下，公关费用100万元，余下130万元�王某1、王某5各一半，二人各给王某415万元。10月10日前王某5、李某1各打给王某150万元。拆迁款所剩40%，150万元，王某5、王某1各一半”。根据上述约定，王某5应当分得《2013年9月20日协议》所涉380万元拆迁补偿款中的125万元。王某5主张因王某4未举证证明公关费用100万元实际发生，故要求分割该笔费用，但各方签订《2013年9月20日协议》时明知该笔拆迁款项由王某4持有而未要求就该部分款项在王某5和王某1之间进行分割，上述协议亦未约定王某4获得该公关费用100万元须以王某4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为前提，故各方在《2013年9月20日协议》中已就该100万元款项进行了分配，现王某5再要求分割该100万元，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将该笔费用进行分割，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就各方在《2013年9月20日协议》中未涉及的剩余拆迁款70799元，一审法院依据各方对被征收房屋的贡献大小、《2013年9月20日协议》内容、征收政策等，确定由王某1一方与王某5一方各享有50%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某5就《081号征收协议》项下拆迁补偿款应得数额为1285399.5元，其已实际收到50万元，王某4、李某1作为剩余款项持有人，应将余款785399.5元支付给王某5。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李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王某4、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给付王某5征收补偿款785399.5元；
三、驳回王某5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760元，由王某5、曹某1、王某6负担14688元，由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负担7690元，由王某4、李某1负担1538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60元，由王某5、曹某1、王某6负担14688元，由李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负担7690元，由王某4、李某1负担15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 磊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