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6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凯。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栋，山东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百云源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百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斋，山东永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田红。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峰，山东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青岛云诚峰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云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亮，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凯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百云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云源公司）及原审被告田红、青岛云诚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诚峰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百云源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百云源公司的诉请与其当庭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2015）石民四终字第00759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百云源公司的前手为案外人田清春；百云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平遥县五联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联公司）返还了汇票款，该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根据票据法第17条第四项“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票据权利在此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之规定，百云源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已超过票据权利消灭时效；2、一审认定赵凯与百云源公司之间存在票据买卖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买卖关系须存在双方合意，百云源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买卖合意的存在；赵凯系田清春的债权人，百云源公司付给赵凯的款项系田清春的还款，且田红自认其为田清春的经办人，而非赵凯的经办人；3、合同法第107条是关于违约责任的总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特别法有规定的不得退回到一般法寻找依据。百云源公司持汇票起诉，标的物不可能是票据本身，而只能是票据权利，那就应适用票据法，而无须适用合同法。根据票据法的规定，百云源公司可向票据上的任一前手追索实现票据权利，也可向转让人田清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07条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百云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田红辩称，涉案汇票确系田清春交给田红，委托田红到百云源公司贴现，当时田清春还交待将贴现后的款直接打给赵凯，因田红与田清春之间系委托关系，田红是田清春所在公司的法律顾问，田清春也在赵凯的公司借贷，该汇票是用来还贷的；就本案而言，不应由赵凯承担票据责任，而应由田清春承担。原审被告云诚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该公司与其他当事人没有关联。百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凯、田红、云诚峰公司连带返还百云源公司购买的30500053-22538236号银行承兑汇票款69833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1970元，共计720300元；2、赵凯、田红、云诚峰公司连带支付票据到期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赵凯、田红、云诚峰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诚峰公司诉五联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安区法院）经审理查明，出票人石家庄维士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8日给收款人山东天力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出具汇票号码为30500053-22538236、金额为7203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1月8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后该银行承兑汇票顺序背书给北京瑞景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景源公司）、上海家化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化销售公司）、上海家化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化联合公司）、昆山市华金酒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金公司）、百云源公司、五联公司、青岛金云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云公司）。庭审中，云诚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天力公司、青岛碱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碱业公司）、青岛佳瑞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瑞红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天力公司于2014年5月9日将涉案汇票转让给了碱业公司，碱业公司于2014年5月将涉案汇票转让给佳瑞红公司，佳瑞红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将涉案汇票转让给了云诚峰公司。五联公司在庭审中确认，经过田清春、赵凯，上述汇票转让给了百云源公司，百云源又再转让给五联公司，五联公司又退给百云源公司，百云源公司以金云公司的名义办理托收。长安区法院（2014）长民二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云诚峰公司对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五联公司应将涉案汇票返还给云诚峰公司。石家庄中院（2015）石民四终字第00759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判决予以维持。2014年5月22日，田红将涉案汇票（汇票复制件下方，田红备注有：田红提供、2014.5.22）交付给百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百金。同日，陈百金向赵凯名下47×××60账户转账698330元。另，2014年1月14日，赵凯向田清春账户转账1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百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该公司基于与田红、赵凯的票据买卖的事实即依据买卖票据的债权债务关系向赵凯、田红、云诚峰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返还汇票购买款并赔偿经济损失，案由应为票据买卖合同纠纷，该纠纷应适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范进行调整。该案关键问题是百云源公司与赵凯、田红、云诚峰公司是否成立票据买卖的法律关系。庭审中，百云源公司、田红及赵凯均确认，涉案汇票系百云源公司从田红处取得。田红及赵凯均抗辩，田红系受案外人田清春委托将涉案汇票交付百云源公司，并按田清春指示将汇票款汇给赵凯，但是田红及赵凯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对上述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田红和赵凯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信。因赵凯系汇票款项的接受一方，百云源公司确认田红是经办人，赵凯为卖票人，根据民间票据买卖的交易惯例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推定涉案汇票的出卖人为赵凯，买受人为百云源公司，百云源公司与赵凯之间存在票据买卖的法律关系。因此，赵凯应当享有和承担出卖人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百云源公司诉请田红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涉案票据百云源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从田红处取得后，该公司又转让给五联公司。后因该票据权利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由云诚峰公司享有，五联公司无法享有相应的权利将汇票退给百云源公司，而百云源公司向赵凯支付了对价，亦无法享有相应的权利。因此，赵凯应当向百云源公司返还相应的承兑汇票买卖款项。百云源公司向赵凯支付的买卖款为698330元，赵凯应当返还该公司。百云源公司关于主张赵凯赔偿经济损失21970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百云源公司关于请求赵凯支付自票据到期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69833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属于该公司的合理经济损失，一审予以支持。云诚峰公司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享有票据权利，与百云源公司的损失没有必然联系，百云源公司诉请云诚峰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百云源公司关于要求赵凯返还承兑汇票购买款698330元及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予以支持。百云源公司对田红及云诚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判决：一、赵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云源公司承兑汇票购买款698330元；二、赵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百云源公司经济损失，自2014年1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69833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百云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百云源公司对田红、云诚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3元、保全费4122元、公告费650元，共计15775元（百云源公司已预交），由赵凯负担，赵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云源公司15775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凯提交案外人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亘杰公司）与青岛金田福礼品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福公司）（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田清春）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就金田福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向利亘杰公司借款180万元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双方确认金田福公司已于2014年5月22日通过陈百金向利亘杰公司承办人赵凯的账户47×××60还款698330元；二、金田福公司保证于2014年10月1日前还清借款合同约定的利亘杰公司的利息及本金，若不能付清，则金田福公司支付利亘杰公司未还清本金及利息20%的违约金，并承担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立案费、诉讼保全费、交通费、公证费等利亘杰公司为实现债权权利的一切费用），欲证明：百云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百金向赵凯打款，系根据金田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清春的指示，用于清偿金田福公司、田清春的债务，而赵凯系该业务的承办人。百云源公司质证称：此《还款协议》并非新证据，原则上百云源公司不予质证，也不予认可，且该协议上均无有关人员签字，显系伪造，与百云源公司无任何关系。田红质证称：其对《还款协议》无异议，田清春确实欠赵凯的钱，但具体数额其不清楚。云诚峰公司质证称：该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且该证据所涉及的借款事实在一审中已涉及。百云源公司提交转账明细二份（载明2013年5月29日、2014年1月27日、3月6日，从陈百金的尾号8213农行账户向赵凯的尾号5115农行账户分别转入9.77万元、47.8万元、133.5万元；2014年6月1日，从陈百金的尾号1427青岛农商银行账户向赵凯的尾号3859账户转入38.82万元，用途载明为货款）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二份（号码为313××××7643、票面金额为50万元的汇票复印件下方手写有“赵凯2014.1.27”；号码为3130005224815570、票面金额为40万元的汇票复印件下方手写有“田红提供2014.6.1”），以便于法院查明相关事实。田红质证称：对转账明细及承兑汇票有异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本院询问赵凯，为何除涉案票据的款项外，其还另收到陈百金支付的其他几笔款项，赵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庭后落实，但一直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询问百云源公司，为何涉案票据系由田红而非赵凯直接交付给该公司？百云源公司解释称，票据有时系赵凯亲自交付，在复印件上有赵凯的签字，有时系田红交付，由田红在交付的复印件上签字，并将款项打入指定的赵凯帐户。根据赵凯的申请，本院工作人员前往长安区法院、石家庄中院，调取了（2014）长民二初字第820号、（2015）石民四终字第00759号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案一、二审卷宗中的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材料。赵凯以二审卷宗第31页五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金提交的手写票据流转过程【①天力公司→②田清春（田红）（赵凯）（2014.5.22）→③百云源公司（2014.5.22）→④五联公司（2014.6.2）→⑤瑞景源公司→⑥家化销售公司→⑦家化联合公司→⑧华金公司→⑨家化联合公司→⑩家化销售公司→?瑞景源公司→?五联公司】及第46页询问笔录中陈百金关于“票据转让先是由天力公司将承兑汇票直接或间接交付给田清春，由经办人田红转让给百云源公司”的陈述，欲证明赵凯并非票据当事人，田清春系票据当事人，且云诚峰公司在庭审中声称不认识田清春，与当时的笔录相矛盾。百云源公司质证称：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卷宗长安区法院庭审笔录（编号为000108）中五联公司称2014年5月22日田清春将涉案票据转让给赵凯，经办人为田清春，当日赵凯又转让给百云源公司，百云源公司以贴现的形式支付给了赵凯698330元后取得该票据，经办人为田红；长安区法院卷宗第000030页涉案汇票记载“2014.5.22赵凯转让给青岛百云源商贸（有）”的内容，由田红提供并签字。田红质证称：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赵凯的主张，田清春系票据当事人；需要说明的是，田红提交涉案汇票时，汇票复印件下方签名及落款时间是其本人所写，后面的内容均非田红提供，且百云源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该汇票复印件，其上并无“赵凯转让给青岛百云源商贸（有）”这些字，此系百云源公司的会计事后添加【注：本院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百云源公司提交的汇票复印件上并无“2014.5.22赵凯转让给青岛百云源商贸（有）”的内容，百云源公司所述长安区法院卷宗中汇票复印件上“2014.5.22赵凯转让给青岛百云源商贸（有）”的内容应系事后添加，本院不予采信】；从调取的上述档案中可看出，五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系陈百金，而百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百金，及证据中所作的陈述，均能代表百云源公司的观点，田清春系涉案票据重要利害关系人及当事人，如不将其列为本案被告，就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故应驳回百云源公司的起诉或发回重审，追加田清春为本案被告。云诚峰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百金的陈述系其在庭审中的单方陈述，有待于证据证实，此陈述具有不确定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就赵凯于2014年1月14日向田清春账户转账180万元，赵凯在一审中提交出借人利亘杰公司、赵凯与三借款人金田福公司、田清春、青岛金田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福贸易公司）于该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出借人借给借款人180万元，款项付给田清春），欲证明赵凯系利亘杰公司与金田福公司、田清春贷款业务的联系人，该业务借用赵凯的账户走账，田清春指示田红将款项打入赵凯的账户，系金田福公司清偿利亘杰公司的债务。百云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其无关，且其系与赵凯、田红买卖银行承兑汇票，其与田清春、金田福公司、利亘杰公司从来不认识，也不存在买卖票据行为。另田红在一审中提交金田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该公司委托田红将涉案汇票送去陈百金处贴现，田红贴现后将款项打入利亘杰公司业务员赵凯的账户。百云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委托书如存在的话则应交付给百云源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赵凯与被上诉人百云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票据买卖关系，赵凯应否返还百云源公司承兑汇票购买款69833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依据赵凯提交的《借款合同》、转账回单、《还款协议》及田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赵凯主张其所在的利亘杰公司通过其账户于2014年1月14日出借给田清春、金田福公司、金田福贸易公司180万元，该款由赵凯付至田清春的账户，后赵凯的账户于2014年5月22日收到田红根据田清春的指示拿涉案汇票去百云源公司进行贴现，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百金于同日所付的698330元，系偿还前述18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而非其与百云源公司之间存在票据买卖。对此，百云源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其与赵凯之间为票据买卖关系，其系在扣除贴现利息21970元后而由陈百金将余额698330元付至赵凯的账户。双方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对此，本院认为，一、根据百云源公司提交的转账明细，赵凯曾多次收到陈百金转账支付的款项，其中陈百金曾于2014年1月27日付给赵凯47.8万元，并结合号码313××××7643、票面金额50万元的汇票复印件下方手写有“赵凯2014.1.27”，时间吻合，对此赵凯不能向本院作出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可见百云源公司与赵凯之间曾有过票据买卖关系，但不能因此就本案所涉汇票亦断定双方之间系票据买卖；二、赵凯提交的《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中出现的田清春、金田福公司虽均不能到庭证实相关事实，百云源公司亦不予认可，但结合百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百金作为五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石家庄中院（2015）石民四终字第00759号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案中提交的手写票据流转过程【载明：①天力公司→②田清春（田红）（赵凯）（2014.5.22）→③百云源公司】（注：田清春与田红、赵凯彼此之间无“→”指向）及其在该院询问笔录中“票据转让先是由天力公司将承兑汇票直接或间接交付给田清春，由经办人田红转让给百云源公司”的述称，可间接印证赵凯的主张，故本院认定百云源公司系与田清春而非赵凯就本案汇票存在票据买卖。根据上述认定，百云源公司系与田清春就本案汇票存在票据买卖，赵凯并非票据出卖人，其仅为收款人，该公司要求赵凯返还承兑汇票购买款69833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百云源公司所受之损失，其可向相关债务人另行主张。综上，赵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原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9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百云源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3元、保全费4122元、公告费650元（被上诉人青岛百云源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3元（上诉人赵凯已预交），合计26778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百云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青松审判员  谷林平审判员  张馨月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