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戴埠镇李家园村388号。
法定代表人：马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记，男，194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女，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林兵（系黄晓的丈夫），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玫瑰园小区*幢*单元***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晟，女，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云，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府上街***号常青苑商住楼。
经营者：夏兴伟，男，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原审被告：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160号国际花园四层402室。
法定代表人：余锋。
上诉人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宝记、黄晓、黄晟、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黄宝记、黄晓、黄晟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系因侵权行为引发诉讼，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9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所在地管辖。需要说明的是，《民事诉讼法》第29条中规定的“被告”应为适格被告。但本案中，黄宝记、黄晓、黄晟为混淆法院管辖，将与本案所涉侵权行为无关的第三人作为被告，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提出管辖异议被驳回后提起异议上诉也被驳回。一审法院系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8条的规定驳回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该条与本案并无关联，一审属强行对本案进行审理。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迫于无奈才参加庭审。二、一审认定的部分医疗费有误。一审中，黄宝记、黄晓、黄晟提出的部分医疗费票据并非医疗机构出具，且部分医疗费票据的出具时间发生在本案所涉被侵权人死亡之后，明显与侵权行为无关。另外，一审中出具的部分票据与治疗死者伤势无关。三、一审认定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比例有误。1、《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宝记及死者吴菊仙夫妻共同入住事发房间。通过一审庭审及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可以得知，黄宝记和死者吴菊仙在卫生间洗脸盆共同洗衣服时，在卫生间已经设计挡水板的情况下，将大量的洗衣用水溢出酒店卫生间，溢水的位置甚至到达了房间的两张床之间。可以认为，死者吴菊仙的摔倒与黄宝记的洗衣行为存在密不可分的关联性。黄宝记应承担部分侵权责任。2、酒店房间属于封闭的私密空间，通过公安机关提供的接警视频可以看出，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在事发房间内设置了木地板及地毯，在卫生间作出了安全提示且安装了防滑脚垫，事发后及时救助。可以说，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作为酒店经营者，已经做到了积极的安全保障行为。按照过错责任原则，应当认定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合理价值观所能认同的义务，对于本案所涉事由，不存在过错。死者在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酒店房间内摔倒，纯粹是由于黄宝记夫妇洗衣导致大量水溢出卫生间所导致。3、死者的死因与本案所涉摔倒事故关联性不大，死者摔倒导致头部受伤，据死亡记录现示，死者的死亡原因是多脏器功能衰竭，直接死亡原因是循环衰竭，均与摔倒导致头部受伤无关联性。故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丧葬费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四、黄宝记、黄晓、黄晟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承认已收到本案所涉款项人民币6万元。但一审认定已支付的医疗费为25512元。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认为，黄宝记、黄晓、黄晟在一审诉状中对已收取款项金额的自认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理应在认定的赔偿款总额中扣除。
黄宝记、黄晓、黄晟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正确；2、关于部分医疗费用，当时系急于救人，事后再开具发票，也是正常的。另外，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认为部分发票与治疗死者伤势无关，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医疗费的合理性是专业问题，也可以申请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鉴定。3、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70%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在卫生间内设有警示标志，并在事后及时救助，但这仅仅是一个提示而已，并非安全措施，亦并非其免除责任的理由，所谓的防滑垫在木地板都渗水很湿滑的情况下无济于事；虽然黄宝记在卫生间内洗过衣服，但即使有水溅出来，也只能在卫生间而不会溅到房间中去，可以认为房间里的水在洗衣服之前就存在了，或者木地板使用时间长久了，无法防水。因此，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主张黄宝记应当承担部分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认为吴菊货死亡与摔倒头部受伤关联性不大，理由是死亡原因系脏器功能衰竭。正是由于摔倒，头部受伤而致昏迷不醒，引发身体各个部位难以循环才导致死亡的，这是一个因果关系链。4、夏兴伟在吴菊仙摔倒后积极主动配合进行抢救治疗，起诉状上写过支付6万元，但在一审开庭时双方核实支付25512元，这6万元相当于预付，25512元相当于最终结算的数据，所以不矛盾。作为组织者不管有无责任，主动支付和承担部分医疗费用不为法律所禁止，不能以此理由而减轻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一遗憾的一点是我们一直认为本案的组织方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与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有责任的，但一审没有支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陈述称：1、对一审认定的“2016年4月13日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为推销保健品组织黄宝记等客户…”不认可，我们是组织的是旅游活动，不是推销保健品，黄宝记夫妻是由贡兴飞带去的；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与贡兴飞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是由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给江苏省溧阳市众赢会务有限公司的陶云安排的。2、对一审认定的支付费用的金额不认可。关于支付的金额：夏兴伟支付了25512元，贡兴飞支付了25289元，其中包含黄宝记3000元，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了10000元。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需手术费80000元，家属穆林兵说没有带这么多钱，家属去向酒店要钱时双方僵持不下，当时情况紧急，吴菊仙是教师，我认为教师的报销比例高，我就垫付了医药费。关于我个人垫付的费用，因贡兴飞已经垫付了钱，我与贡兴飞有人情关系，所以我才垫付医药费的，但并非对本案责任的承担，因此我垫付的钱，应当予以返还。
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做陈述。
黄宝记、黄晓、黄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黄宝记、黄晓、黄晟医疗费169822.86元（不包括已经支付的5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90元、住院交通补贴1220元、营养费5490元、护理费9150元、死亡赔偿金524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4186元，总计786826.8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杭州皇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为推销保健品，组织黄宝记及其夫人吴菊仙等客户前往江苏溧阳开展活动。当天晚上，黄宝记与吴菊仙由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安排入住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营的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8510号房间。该房间由卫生间和卧室组成，卫生间地面为磁砖，卧室地面卫生间门口部分为木地板，其余部分为地毯。当晚8时30分许，黄宝记与吴菊仙均赤脚在卫生间内洗衣物10余件，并将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摆放在卫生间门口，待洗完衣物后出来穿着。洗完衣物后，吴菊仙从卫生间出来，伸脚穿上酒店提供的拖鞋，并欲行走时摔倒受伤，当即被送往溧阳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住院8天，再转至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救治23天，后转院至金华市广福医院住院救治30天，被医院诊断为“右额叶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性脑干损伤、肺部感、心力衰竭3级、冠状动脉植入后状态、糖尿病”，2016年6月15日抢救无效逝世。黄宝记、黄晓、黄晟因吴菊仙治疗产生医疗费226420.86元，经金华市区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后，黄宝记、黄晓、黄晟实际自负74835.70元。另查明，吴菊仙生于1947年9月10日，系退休教师，与丈夫即黄宝记育有两女儿即黄晓、黄晟，其父母早于其去逝。在诉讼过程中，黄宝记、黄晓、黄晟自认收到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经营者夏兴伟支付医疗费57000元，而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经营者夏兴伟陈述其只支付了25512元，对于其他已付费用，各当事人均无证据证实，且陈述不一致、故对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经营者夏兴伟已支付吴菊仙医疗费2551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吴菊仙入住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后，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对其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吴菊仙因穿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在酒店房间内摔倒受伤，应当认定该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受害人吴菊仙在住宿期间摔倒于房间内，自身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当自负一定的过错责任。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作为活动的组织者，与吴菊仙在酒店摔倒受伤的事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经营者夏兴伟主动支付和承担的吴菊仙医疗费，不为法律所禁止，不能作为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对黄宝记、黄晓、黄晟进行的赔偿。吴菊仙医疗费中已经金华市区基本医疗保险报销部分，不能作为黄宝记、黄晓、黄晟的实际损失，故对医疗费部分只将黄宝记、黄晓、黄晟自负部分认定为黄宝记、黄晓、黄晟实际损失。黄宝记、黄晓、黄晟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因吴菊仙在外省受伤且多次转院，现黄宝记、黄晓、黄晟主张交通费1220元，按吴菊仙住院时间平均每天不到20元，故对该费用亦予确认。另外，对黄宝记、黄晓、黄晟主张的其他损失，均未超出相关标准，均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黄宝记、黄晓、黄晟医疗费74835.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90元、交通费1220元、营养费5490元、护理费9150元、死亡赔偿金524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4186元，合计691839.70元中的70%即484287.79元。二、驳回黄宝记、黄晓、黄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9元，由黄宝记、黄晓、黄晟负担1498元，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8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依据黄宝记、黄晓、黄晟提起的侵权之诉，而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并无不妥，因金华市婺城区培康食品商行的住所地在金华市婺城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焦点二：关于本案医疗费用的认定。虽然黄宝记、黄晓、黄晟提供的部分发票的日期确系吴菊仙死亡日期之后，但黄宝记、黄晓、黄晟提出事后补开发票也存在合理性，至于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审查申请，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焦点三：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责任比例问题。黄宝记虽然在卫生间内洗过衣物，但吴菊仙是在洗完衣物从卫生间出来穿上酒店提供的拖鞋，欲行走时摔倒受伤的，与黄宝记的洗衣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在考虑吴菊仙自身行为的原因基础上而酌定由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7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妥。焦点四：黄宝记、黄晓、黄晟自认已收到的57000元，因自认由夏兴伟支付，除了夏兴伟确认其本人支付的款项为25512元外，其他的款项各当事人陈述不一致，而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中的10000元由其支付，故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主张57000元应予以减扣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上诉人溧阳市李家园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谭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