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8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虞静，女，1983年5月15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大学文化，江苏虞梦圆家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9月14日被羁押，同年9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邬明安。
辩护人孟佳。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虞静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孙晴、代理检察员刘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虞静及其辩护人邬明安、孟佳，被害人赵某的诉讼代理人孙朋、余孟霖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3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虞静隐瞒其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菜园街56号院1号楼4单元502号房屋已经被抵押的事实，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形式，骗取被害人赵某、张某母女购房款共计人民币830万元。被告人虞静作案后于2015年9月10日被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虞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被告人虞静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虞静辩称其在签订购房协议前已告知被害人房屋被抵押的事实，房屋被过户给他人系典当行负责人所为，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虞静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虞静并未隐瞒房屋被抵押的事实，协议最终无法履行是因为典当行违法处理房产，建议法庭宣告虞静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虞静隐瞒其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菜园街56号院1号楼4单元502号房屋被抵押的事实，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形式，骗取被害人赵某、张某购房款共计人民币83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人虞静于2015年9月10日被查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张某的陈述：2013年8月19日，我代母亲赵某通过北京畅熠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熠经纪公司）与房主虞静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房价1100万元，购房定金830万元。买房时我们只看到了房产证复印件，签订合同时虞静没有告诉我该房屋抵押的情况。签订合同当天中午，虞静说协议上有错别字，她去改合同，下午拿来那份合同，我与她签了，但后来我发现原来合同中第四条第三款中“于办完产权过户当日全部付清”等字样被删除。8月31日，我找到虞静和虞某，要求在合同买受方签字后面加上“代赵某”，我们双方都把合同改了，但后来虞静提供给法院的房屋买卖协议上却没有。
2013年11月，我交完830万元定金后，虞静母亲说虞静爱人不同意卖房子，我就让虞静退钱，她退不了，我怕损失就搬进购买的房子里，并在西城法院起诉虞静。2014年5月，法院告诉我该房已于同年2月27日被出售了。知道该房屋抵押出售的事后，我联系不上虞静，只能联系虞某，虞某说此房被典当公司违规出售，她们正通过诉讼打算把房子要回来，最后还是卖给我。
2014年3月6日，我最后一次见虞静，她约我与中介业务员一起见面，说要跟我重新签订买卖协议，并让我把购房尾款250万元给她再办过户手续，但因为房屋过户税费问题没谈拢，所以当天没有重新签订合同，我没给她尾款，她就联系不上了。
2.证人虞某的证言：2012年，我女儿虞静经营的虞梦圆家纺有限公司资金出现困难，我以儿子虞子昂（曾用名陈程）、虞静的房子做抵押，从贷款公司借款。虞子昂房子抵押借款已经还清，虞静房子抵押借款具体操作都是我女儿办的。2013年春天，我们商量把虞静的房子卖了还本金和利息，我儿子把售房信息发布到网上找买家。张某决定买虞静的房子，商量房价是1100多万元。签约时我和虞静在，对方是张某两口子和中介公司两个人，合同约定定金50万元，11月对方把钱全部给我们，我们12月底前过户。张某给我们800余万元后，虞静应该用在公司日常周转了，但是当时效益不好，还是还不了钱。贷款公司把我们房子卖了的事，我们不知道，其他事情得具体问虞静。2014年小年夜当天，贷款公司一方去我们家，当日23时来了一个女的，说是贷款公司会计。
3.证人王某1（北京融诚通达典当有限公司业务员）的证言：2012年12月底，虞静将其名下西城区中华家园4号楼5单元502房产抵押给北京融诚通达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诚通达公司），借款800万元，我带虞静到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借款公证和委托卖房公证。12月5日，我在中信公证处写的保证书，就是虞静提供的那份保证书，保证在虞静按时归还贷款本息的情况下不卖房，当时工作疏忽没写时间地点。2013年12月底，我公司催虞静还借款本息，不再延期典当借款，但是虞静没有偿还能力，我公司孙经理和虞某商量同意双方都找买家，变卖房产后归还我公司本息。后董某找到我公司孙经理表示以690万元购买此房屋，孙经理将该消息通知虞某，对方同意出售。2014年1月23日，我们到虞某在京住处，我向虞静及其家人介绍董某是来买房子和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屋价款690万元，虞静未表示异议。在我见证下，虞静知情自愿与董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给我签了授权委托书、支付指令等手续。虞静卖房后，董某支付的购房款还了我公司借款，我当天没有给虞静写过其他文字东西。
4.证人邵某（畅熠经纪公司员工）的证言：张某找我公司要买房，我公司提供的房屋信息，当时虞静要卖她名下西城区中华家园1号楼4单元502号房产。我去看过房，但只看过房产证复印件。虞某说该房屋是她女儿虞静的婚前财产，她可以代表她女儿跟我们谈房屋交易所有事宜，签订协议是虞静从南京回来跟我们签订，还说该房屋没有纠纷没有债务。签订合同时，张某、张某的母亲、张某的孩子，虞静、虞某和我本人以及一个同事在场。但是2013年8月19日签订合同后，到10月初，我们催虞静办理过户，虞静说该房没有解押不能过户，她保证合同期限2013年12月底期限内办完解押手续后过户。知道该房有抵押后，我给虞静打电话说已经支付850万元房款，该房款可以办理解押手续并过户，虞静称，钱在虞某手中，过户的事找虞某。
5.证人王某2（畅熠经纪公司经理）的证言证明的事实与邵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另证明张某与虞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其在场，其看见该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
6.证人董某（北京中邦博金担保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我于2014年2月底购买虞静位于西城区南菜园街53号院1号楼5层4单元502号房屋。2014年1月，融诚通达公司孙经理给我打电话说有这个房子要卖，因为我之前跟他说过有便宜房子提供给我信息。1月23日晚，孙某给我打电话说价格谈好了690万元，我同意了,王某1接我到中华家园某楼1层，我看见孙某、虞静和虞静的父母，然后我和虞静签了房屋买卖合同，王某1还拍了相片，签完合同，孙总说快腾房，办理过户。我从工行卡中打入房管局资金监管账号690万元。办理过户是我和王某1去的，王某1拿着委托书和公证书办理的相关手续,几天后我自己取了房产证。
7.证人孙某（融诚通达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虞静这一家子在我们典当行的业务是我经手的，他们家总共抵押了2套房子，分了三笔，第一笔是虞某带着陈程来，用陈程位于南菜园街53号院1号楼4-5-501抵押了752万元，第二次是虞某带着虞静来，用虞静位于南菜园街53号院1号楼4-5-502的房子抵押了800万元，就在这次来的时候，虞某说之前陈程的房子抵押少了，于是我们就又给陈程的房子多抵押了100万，算下来一共抵押借款给了虞静他们一家一共1652万元。她家信用非常不好，这两套房子都是在我们这抵押三个月的时间，但是到了还本的时候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还不上本金，甚至应付的利息都经常拖欠，后期每个月我们都会催他们家还钱。2013年12月26日，他们自己找的下家卖了陈程名下的房子，除去陈程、虞静贷款应该支付的利息、违约金、陈程贷款的本金外，就替虞静还了100万元的本金，当时虞静家还欠我们公司本、息、违约金合计1100万元。我们一直催虞静家里还钱，后来虞某和虞静都说了准备把已经抵押给我们的房子卖了还钱。我们当时给她们家找了个下家，就是后来买她们家房子的董某，说好2014年1月23日办手续，当天我们公司这边有我、王某1一直在他们家等着虞静回来，虞静坐火车从南京赶回来，回家都夜里23时许了，后来我们又把董某叫过来，当着双方的面，在双方都很清楚买卖房屋这件事情的情况下，董某和虞静签的合同，虞静还给我们专门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我们全权办理过户的事宜，当时我还给现场照了照片。房子卖了690万元，直接还给我们公司了。虞静还欠着我们公司410多万元，后来她陆续又还了一些，直到2014年3月19日，还了50万元，加上虞某另行抵押的一辆奥迪A8小轿车，才算是还清了我们的欠款。
8.房屋最高额抵押典当合同、抵押清单、公证书、授权委托书、抵押房屋出租情况说明、银行凭条、银行存款日记账、融诚通达公司提供的向虞静放款及虞静还款金额统计情况、典当经营许可证等证明：2012年12月5日，虞静与融诚通达公司签订合同，抵押其名下位于宣武区南菜园街53号院1号楼4-5-502的房屋，房屋估价1100万元，典当金额800万元，期限3个月；当日，虞静与融诚通达公司授权代理人王某1在中信公证处对该份典当合同予以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12月6日，虞静与王某1签订委托书，委托王某1办理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等事项，虞静于当日对该份委托书予以公证；从2012年12月5日起，融诚通达公司陆续向虞静放款，共计放款800万元；虞静每月支付利息，如未能按期支付利息时还支付违约金；经最后清算，除690万元房款外，虞静还欠本金、违约金及利息4116397.4元；2月18日至3月19日，虞静又陆续还款3950378元，尚欠166019.4元，余款用车抵所剩欠款。
9.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董某出具的购房情况说明、虞静签订协议时的照片、付款指令等证明：2014年1月23日，虞静与董某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位于原宣武区南菜园街53号院1号楼4-5-502房产出售，售价690万元；虞静向董某下达付款指令，要求董某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融诚通达公司。
10.房产证、房屋买卖协议、付款证明、收条的复印件，委托购房协议等证明：涉案房屋位于原宣武区南菜园街53号院1号楼5层4单元502号，所有权人虞静；赵某委托畅熠经纪公司就购买53号院的房屋进行洽商等事宜，同时赵某委托女儿张某为买房一事的代理人；2013年8月19日，虞静与张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交易价格1100万元；当日，张某向虞静转账付款50万元；9月1日，赵某向虞静转账付款580万元；9月7日，赵某向虞静转账付款100万元；10月8日，赵某向虞静转账汇款44万元、16万元；10月17日，赵某向虞静转账付款40万元。以上钱款共计830万元。
11.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信息表、律师事务所函、授权委托书、房产证、虞静与张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委托购房协议书、收据、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等证明：2013年12月11日，赵某起诉虞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从法院调取的房产证他项权利部分为空白，后该案赵某撤诉。
12.中信公证处提供的公证材料证明：虞静的房产证中“设定他项权利摘要”有民生公司三次设定最高额抵押的相关记录。
13.银行账户明细、审计报告证明：2013年10月，虞静账户收到赵某、张某830万元购房款后，除归还融诚通达公司指定的孟某、王某3账户84.56万元外，其余钱款取现或转入虞静及其家人个人账户、家族企业账户。
14.工商查询资料证明江苏宸源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江苏宸源实业有限公司、江苏虞梦圆家纺有限公司、镇江君晟达商贸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15.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9月10日16时，民警电话通知虞静接受询问，虞静于当日16时许自行到公安机关。
16.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逮捕证证明本案立案及对被告人虞静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17.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虞静的基本情况。
辩护人向法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被告人虞静民事起诉融诚通达公司的相关材料。
2、证人董某在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的报案笔录。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关于被告人虞静及其辩护人所提虞静并未隐瞒房屋被抵押的事实、协议最终无法履行是因为典当行违法处理房产、虞静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被害人张某的陈述及畅熠经纪公司员工的证言，虞静在签订合同前并未如实将涉案房屋的抵押情况告知被害人，且虞静提供的房产证复印件亦无他项权利的记载。双方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虞静作为出卖方作出了房屋无产权纠纷和债务纠纷的保证。甚至在赵某、张某起诉虞静要求履行合同时，法庭审理过程中，虞静委托的代理人向法庭出具的房产证复印件也无他项权利记载，上述证据充分证明，虞静在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隐瞒了该房屋被抵押的事实。2.根据相关银行账户流水、审计报告、工商登记资料，赵某、张某支付的830万元购房定金，虞静并未归还融诚通达公司、解除抵押，而是将绝大部分款项转入家人、所控制公司账户，并无实际履约的意思表示。综上，虞静隐瞒房屋被抵押的事实，收取他人购房定金后不履行合同，其行为完全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故虞静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虞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虞静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根据被告人虞静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虞静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2028年9月11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虞静退赔人民币八百三十万元，发还被害人赵某、张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易大庆
审 判 员 杨 军
人民陪审员 张 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