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京执复9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北京庄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6号庄胜广场办公楼第一座16楼。
法定代表人：周建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新，北京庄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被执行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传，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北京庄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胜公司）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2016）京01执异16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一中院在执行庄胜公司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本院（2005）高民终字第989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案号：北京一中院（2015）一中执字第52号]过程中，中建一局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其异议理由是：一、庄胜公司申请执行所依据的（2005）高民终字第989号民事调解书没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不明，不符合申请执行的条件，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或驳回执行申请；二、庄胜公司申请执行已超过执行时效，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故请求：裁定不予执行或驳回庄胜公司的执行申请；对中建一局被查封、冻结的所有财产予以解除查封、冻结措施。
北京一中院经审查查明，2006年9月2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作出（2005）高民终字第98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主要内容如下：一、中建一局与庄胜公司达成一次性解决方案：（一）庄胜公司向中建一局支付工程款总额为人民币21425万元整。（二）涉案全部139套房产归庄胜公司所有。中建一局尚未办理房产证的，双方解除商品房预售契约及预售契约登记；中建一局已经办理房产证的，将房产退还给庄胜公司（指变更产权登记到庄胜公司名下）。在上述两种方式使房产归庄胜公司所有后立即将房产抵押给中建一局，作为中建一局实现本协议项下债权的担保。根据庄胜公司还款进度，按照本协议规定分批解除抵押。（三）庄胜公司应按本协议规定分期支付相应款项，无需支付其他利息。但如庄胜公司逾期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按双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罚息至实际付清时止；若中建一局违反本协议规定，按照与罚息同样标准向庄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双方请求北京高院送达调解书时,另行出具裁定，对（2005）高民终字第989号案件所涉139套房屋进行查封。三、北京高院查封手续办理完毕后，双方作出如下行为：（一）将中建一局提供的办理59套房屋产权过户的所有文件提供给庄胜公司，由庄胜公司办理过户手续。59套房屋产权过户所产生的税费，依中建一局为出卖人、庄胜公司为买受人的原则，按国家有关规定由双方分别承担。同时，将中建一局提供的办理解除涉案商品房预售契约及备案登记的文件提供给庄胜公司，由庄胜公司办理预售契约的备案登记解除手续。（二）将庄胜公司提供的办理（2005）高民终字第989号案件所涉及的所有预售契约项下房屋抵押登记手续的文件提供给中建一局，由中建一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四、付款期限：（一）中建一局与庄胜公司确认，上述应付款为人民币21425万元整，由庄胜公司自2006年7月起至2008年12月止的期限内按月给付。（二）庄胜公司在北京高院送达民事调解书前，将应向中建一局支付的2006年7月、8月应付款人民币1151．888888万元整交付至北京高院，中建一局在领取调解书的同时，领取该款项。另700万元首付款及该700万元首付款的利息25万元，由庄胜公司在2007年3月10日前支付。2006年9月起至2008年9月，庄胜公司每月30日前直接给付中建一局人民币575．694444万元整。最后3个月（2008年10月、11月、12月）每月30日前直接给付中建一局人民币1727．083333万元整。如庄胜公司逾期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按双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罚息至实际付清时止。五、抵押解除安排。从庄胜公司按上条约定，支付了全部2007年3月及以前的还款开始，按以下规定解除涉案139套房产的抵押登记：2007年4月起至2008年9月，庄胜公司每再支付人民币不低于575．694444万元，中建一局按1万元解除1平方米的对应关系解除该笔付款对应的房屋的抵押登记（不足以解除整间房屋的余额结转下次）；自2008年10月至12月，庄胜公司每再支付人民币1727．083333万元整，中建一局配合庄胜公司按1万元解除1平方米的对应关系解除该笔付款对应的房屋的抵押登记（不足以解除整间房屋的余额结转下次）。在所有欠款全部支付完毕当月，解除所有抵押登记。在此限额内，解除抵押登记的房号由庄胜公司确定并通知中建一局，中建一局于收到庄胜公司符合此限额的解除抵押登记的房号的通知后30日内解除该批房屋的抵押登记，等等。
2014年12月20日，庄胜公司向北京一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一中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一中执字第52号。执行中，北京一中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5）一中执字第52-1号执行裁定，裁定：一、冻结、划拨中建一局银行存款、债券、股票和基金份额人民币33126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冻结、划拨中建一局应负担的申请执行费39．866万元。北京一中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一中执字第52-2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解除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宣武门外大街东侧庄胜广场第二座1201号、1202号、1223号、1224号、1513号至1524号、1604号至1607号、1613号至1624号、1701号至1724号、1801号至1812号房产的预售登记手续；二、将中建一局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宣武门外大街东侧庄胜广场第二座1001号、1002号、1023号、1125号至1148号、1501号至1512号、1601号至1603号、1608号至1612号房产过户至庄胜公司名下。
北京一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即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1．法律规定可以执行的法律文书，即符合执行依据法定原则；2．文书已经生效；3．文书界定权利义务的内容要具体、明确，不能含糊不清或者存在歧义；4．要有给付内容且给付范围要明确，如给付标的、种类、数量、质量、时间等要明确指明等才能产生执行力。本案中，生效的调解书系对庄胜公司、中建一局诸多法律关系，诸多权利、义务关系达成一致意见的确认。在调解书所附条件尚未成就，庄胜公司未按照调解书确认的时间足额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庄胜公司是否可以直接向法院请求解除预售登记及将登记在中建一局名下的房屋过户至庄胜公司名下，调解书并未明确，且该申请不符合调解书约定的履行方式，故庄胜公司的该项执行申请不符合立案执行的条件，应予驳回。关于庄胜公司要求中建一局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罚息的问题，调解书确认，中建一局违反本协议规定，按照与罚息同样标准向庄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调解书确认了双方诸多的权利义务关系，调解书履行过程中，中建一局是否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如有违反按什么基数计算罚息及何时起算调解书中并未明确，执行程序中亦无法进行判断，属于给付内容且给付范围不明确的情形，故庄胜公司的该项执行申请亦不符合立案执行的条件，亦应予驳回。中建一局所提执行异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北京一中院（2015）一中执字第52-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北京一中院（2015）一中执字第52-2号执行裁定；三、驳回庄胜公司的执行申请。
庄胜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调解书界定的给付内容具体明确，依法产生执行力。我方根据调解书约定中建一局向我方返还涉案115套房产的内容申请执行，应当依法得到支持。在没有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北京一中院径行认定“调解书所附条件尚未成就，庄胜公司未按照调解书确认的时间足额履行还款义务”，与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相背离，与客观事实相矛盾。（一）调解书所附的条件是什么、所附条件哪一项未成就，我方未按照调解书确认的时间足额履行还款义务的证据是什么，北京一中院执行裁定未作说明。（二）中建一局向我方退还房产的全部条件已成就，鉴于中建一局没有履行该义务，我方有权依据调解书约定中建一局向我方返还涉案139套房产的内容，在本次执行中要求中建一局办理解除68套房产预售登记和47套的房产变更登记。1．我方对调解书第一条第3款条文内容的理解是：首先，涉案139套房产全部归我方所有。其次，退还涉案139套房产的方式有两种，即：中建一局尚未办理房产证的，双方解除商品房预售契约及预售契约登记；中建一局已经办理房产证的，将房产变更产权登记到我方名下。再次，关于履约的先后顺序是：中建一局先将房产退还给我方，然后由我方立即抵押给中建一局作为债权担保，再由我方按还款进度还款，最后由中建一局按规定分批解除抵押。因此，中建一局将房产退还给我方是调解书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履约的起点，中建一局负有先向我方退还涉案115套房产的义务。2．北京高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调解书之时，已经完成了全部查封、解封手续，中建一局无权以查封、解封手续未完成拒不向我方退还涉案115套房产。（三）在调解书送达前，我方按照调解书约定的时间向中建一局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按照调解书约定，其余款项，在我方取得中建一局退还的涉案139套房产后，办理房产抵押手续，按照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分期还款，中建一局按照我方还款进度依约分批解除抵押。我方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签订了《抵押协议》，中建一局拒不履行退还涉案115套房产及办理相关退还房产手续义务，严重违反了调解书的约定。在中建一局违约的情况下，我方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再支付2006年9月以后的分期付款。但我方为诚实信用地履行调解书确定义务，在没有收到相关房产的情况下，依然向中建一局支付约1．5亿元工程款。二、北京一中院执行裁定以调解书给付内容、给付范围不明确为由，驳回我方关于要求中建一局承担违约责任的申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中建一局拒不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履行向我方退还涉案115套房产及交付相应手续的义务，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二）调解书对中建一局违约责任有明确规定。如果中建一局违反调解书的约定，拒不向我方退还涉案115套房产并提交相关手续，中建一局应当就未退还房产的价值，按双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我方支付罚息，直至其全部退还涉案115套房产止。北京一中院以调解书没有明确违约责任计算基数及起算日为由，驳回我方执行申请，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三、我方曾先后六次依据调解书向北京一中院提出执行申请，其中，北京一中院依据（2009）一中执字第1201-2号执行裁定，对涉案139套房产中的12套房产予以强制执行，双方处分了24套房产。此次执行中中建一局未就调解书提出任何执行异议。同一个案件，同样的执行依据，同一个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北京一中院适用双重标准，形成相反的裁定结果。该裁定生效和执行必将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和系列诉讼的连锁发生。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北京一中院（2016）京01执异161号执行裁定。
中建一局称，一、我方不存在任何违反调解书约定的行为，庄胜公司的执行申请事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依据调解书的约定，我方的义务是协助向庄胜公司提供办理房产过户相关文件，提供办理解除预售契约与备案登记相关文件，根本不存在其他义务。庄胜公司依据调解书第一条第3款内容，要求我方向其返还115套房产并承担违约责任，该请求没有依据。（二）依据现有的证据和事实，我方早已于2006年9月28日前交付了调解书确定的相关文件，不存在违约行为。庄胜公司无权要求我方再履行相关义务，更无权要求我方承担违约责任。二、庄胜公司的执行请求不符合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及条件，应予以驳回。（一）庄胜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提出的执行请求是将47套房产变更登记至其名下，解除68套房产的预售契约与备案登记。调解书第四条中仅规定了我方向庄胜公司提供书面文件的义务，具体进行办理工作的责任主体是庄胜公司，并非我方。庄胜公司的执行请求不符合调解书确定的我方义务，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二）根据调解书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将涉案房产办理过户手续、解除预售契约与备案登记手续，须以北京高院在先查封为条件。但庄胜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申请执行时，北京高院的查封已失效，法院查封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其即使仅要求我方提供相关文件，后再自行办理过户等手续，也已不符合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条件，故庄胜公司无权申请执行。三、庄胜公司请求执行罚息，属于执行依据不明，该请求也无法通过执行程序确定，应予驳回。（一）我方并无任何违反调解书的行为。（二）庄胜公司要求计算罚息的依据约定不明。双方未就庄胜公司请求罚息计算的基数进行约定。假定存在计算罚息，也不可能通过评估房产价值来计算罚息。调解书未约定计算罚息起算时间，根本无法计算。四、庄胜公司申请执行已超执行时效，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一）根据相关申请执行时效的法律规定，调解书于2006年9月28日生效。庄胜公司若申请执行，应当于2008年9月27日前申请。庄胜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申请执行，其申请已超过执行时效。（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据此，应依法裁定不予执行。五、（2016）京01执异161号执行裁定是依法纠正之前错误的执行作法，根本不存在庄胜公司所谓适用双重标准的问题。该裁定是我方针对（2015）一中执字第52号执行案件提出异议所作裁定。（2009）一中执字第1201-2号执行裁定是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裁定，非执行异议裁定。两案执行标的不同，两份裁定性质不同，不存在冲突，不存在双重标准问题。综上，庄胜公司的执行申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过了法定的申请执行期限，依法应予驳回。
经审查，本院对北京一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给付内容明确。本案中，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5）高民终字第989号民事调解书，系诉讼中庄胜公司与中建一局对诸多法律关系达成一致意见的确认，是对原商品房预售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内容变更的确认，不属于给付性质的生效法律文书。双方在履行该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系基于新的事实产生的争议，应当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北京一中院（2016）京01执异161号执行裁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庄胜公司所提复议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北京庄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执异16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齐立新
审判员 禹明逸
审判员 杨 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