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8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青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腾龙大道27号15幢2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65936556N。
法定代表人：冉一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国平，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茗波佳海鲜超市，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西三街10号负一层、第一层1号，组织机构代码57480998-4。
负责人：陈晓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周，重庆建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雪，重庆建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青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丽物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茗波佳海鲜超市（以下简称茗波佳超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8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青丽物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一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国平、被上诉人茗波佳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丽物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茗波佳超市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茗波佳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错误。（1）2014年7月，青丽物管公司全面接管天奇望龙居小区。在此之前，茗波佳超市经营产生的电费均由前期物业服务管理公司代收代缴，标准为1元/度。青丽物管公司入驻后，继续按照1元/度的标准代收代缴电费，茗波佳超市也继续按照此标准缴纳。青丽物管公司与茗波佳超市虽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青丽物管公司代缴电费标准，但青丽物管公司已严格履行代收代缴主要义务，且茗波佳超市一直按照1元/度电费标准缴纳，双方构成事实合同关系。2014年9月28日，就青丽物管公司向茗波佳超市所在的天奇望龙居小区代缴电费事宜，青丽物管公司、茗波佳超市、重庆多惠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惠农公司）、天奇望龙居业委会召开了关于天奇望龙居电费输差问题协调会，各方达成共识，并经居委会、街道办事处及派出所出具证明材料。因此，青丽物管公司向茗波佳超市收取1元/度电费标准具有合法依据。（2）天奇望龙居小区的前期物业服务公司一直按照1元/度电费标准向茗波佳超市收取，前期物业公司退场时欠付5万余元电费未向供电局缴纳，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为了保持小区用电正常，青丽物管公司垫付了前期物业公司退场后欠交的四万余元。因此，通过渝中区供电局、居委会、街道、派出所及包括茗波佳超市在内的相关业主进行协调，各方一致确认电费按1元/度的标准由青丽物管公司代收代缴。天奇望龙居小区柴油发电机每月试发，2015年1月至10月共计检查试发75分钟，加上因市政停电自行发电420分钟，合计495分钟，经计算柴油机每小时耗油135.80升。考虑到商业用电损耗较大，定期维修费用较高等问题，青丽物管公司代收代缴电费标准按1元/度计算，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对茗波佳超市实际用电量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是每月2号左右抄上一月用电量，茗波佳超市每月20号以后交费，因此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实际计算的是前一个月的实际用电量。经仔细核算，在此期间青丽物管公司实际缴纳费用的用电量比978676度多90266.6度，此差额用电度数产生的费用不应由青丽物管公司支付，而应由实际使用人承担。除去其他实际使用人应承担的差额用电度数，茗波佳超市应承担72849.12度用电量的费用。
茗波佳超市辩称，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青丽物管公司一直声称不按1元/度收费就要停电，所以茗波佳超市和青丽物管公司不存在事实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已经对相关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的证明力作出详细分析，这几份证明材料不能作为青丽物管公司按照1元/度标准收取电费的依据；对于电损电耗问题，茗波佳超市一直要求青丽物管公司拿出相关证据，据实分摊，但至今青丽物管公司没有拿出任何证据；电量差的问题，是青丽物管公司自己理解有误；用电量本身就是按照青丽物管公司提供的数据确认的，在一审庭审中双方也是多次确认；所谓的20号交费是青丽物管公司自己理解错误，一审认定的是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青丽物管公司自己多算了一个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青丽物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茗波佳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青丽物管公司向茗波佳超市退还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多收取的电费168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5日，陈晓波与重庆百家喜农副产品市场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陈晓波承租渝中区西三街10号一层商业用房（天奇望龙居小区一层商业用房）用于摊位租赁、市场经营、餐饮、农副产品销售、海鲜销售及加工。租赁期限自2011年2月15日至2020年7月19日。该合同约定陈晓波自行承担租赁部分所产生的水、电费。2011年5月9日，陈晓波投资成立茗波佳超市在上述租赁房屋经营海鲜销售和加工市场。因天奇望龙居小区商业用电未分户，商业用电的电费由物管公司向电力部门统一代缴，并向用电单位另行收取。茗波佳超市共有四块用电分表，但计量不准，实际用电量多于四块电表计量之和，故茗波佳超市一直按照电表计量以1元/度的标准向物管公司缴纳电费。
2013年11月18日，天奇望龙居业主委员会与青丽物管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由青丽物管公司为天奇望龙居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该小区住宅用电系一户一表，故物业服务合同中并无代收代缴电费的约定。青丽物管公司进入天奇望龙居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后，仍根据商业用电未分户的客观情况，代收代缴商业用电的电费。茗波佳超市及该小区另一商业用电单位多惠农公司与青丽物管公司就电费问题产生争议。茗波佳超市更换了四块用电分表，并于2014年10月起使用新电表计量。新电表计量准确，茗波佳超市要求按照电力部门0.828元/度的标准缴纳电费，青丽物管公司要求仍然按照1元/度的标准收取。2014年12月26日，青丽物管公司与多惠农公司签订《用电协议》，约定多惠农公司自行新装电表，按照1元/度的标准向青丽物管公司交纳电费。
2015年6月16日，天奇望龙居业主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是天奇望龙居小区一楼、负一楼商业用房的市场单位。在重庆绿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服务期间，商业实际用电电量总和就与总表电量产生了相当大的误差，绿居物业请求政府和业委会一道协商解决多次，退场后留下误差5万多元无人承担，渝中区供电局催收无果被迫断电……绿居物业退场后，重庆零距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进场，商业用电电费按1元/度代收代缴……后青丽物业垫支了欠缴的电费45411.47元……通过渝中区供电局、望龙居业委会、街道、派出所、巴县衙门居委会、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青丽物业进行协调，最终达成一致协议：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电费从青丽物业进场后均按单价1元/度缴纳，该费用由青丽物业代收代缴。
2015年6月18日，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街道办事处、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街道巴县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望龙门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本辖区天奇望龙居小区由青丽物管公司与该小区业委会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茗波佳超市在该小区一层商业用房经营海鲜销售和加工，多惠农公司在该小区负一层商业用房经营农产品销售。青丽物管公司在对该小区范围内商业用房使用产生的电费实行代收代缴，实际电量存在很大差额，但在执行过程中，茗波佳超市对电费收取产生争议，后经望龙门街道召集业委会、青丽物管公司和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等部门对电费问题进行了多次协调，当事三方单位以及望龙门街道、望龙门派出所、巴县衙门居委会参加后对天奇望龙居小区商业用房的电费达成最终协议：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产生的电费从青丽物管公司进场后均按1元/度向青丽物管公司缴纳，再由青丽物管公司向电力局进行代缴。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更换新电表前，因旧表产生的用电量差（电量差产生的电费已由青丽物管公司先行代为缴纳）用其多缴纳的电量费用予以冲抵，青丽物管公司不退还多缴纳的费用同时亦不再追究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因电表问题产生的费用。原望龙门街道已与原朝天门街道合并为现朝天门街道。
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茗波佳超市用电978676度，按照1元/度的标准向青丽物管公司缴纳电费978676元。天奇望龙居小区商业用电类别为一般工商业用电（10KV），每度电价0.7522元，加上农网还贷、公用附加、小水库后扶金、移民后扶资金、再生能源附加、水利基金后为每度0.828元。青丽物管公司按照0.828元/度的标准向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代缴天奇望龙居小区商业用电的电费。茗波佳超市认为，其因担心停电造成损失，故只能先按1元/度的标准向青丽物管公司缴纳电费，但青丽物管公司每度电费多收取0.172元并无合法依据，故以本案诉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青丽物管公司举示《天奇望龙居电费输差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拟证明青丽物管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组织天奇望龙居业主委员会、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召开了关于天奇望龙居电费输差问题协调会，会议达成以下共识：一、在10月2日之前完成更换电表工作，更换电表费用由使用人自己支付。二、关于差额电费的问题，更换电表之前的费用根据谁使用谁负担的原则，由使用人据实分摊；更换电表后的费用按单价1元/度收取。茗波佳超市对会议纪要及签到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会议纪要、签到表均系青丽物管公司自行制作，且签到表也不能证明签到人员认可会议纪要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青丽物管公司基于天奇望龙居小区商业用电只有一个户头的客观情况，为该小区商业用电单位茗波佳超市代收代缴电费，并不属于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青丽物管公司按照1元/度的标准向茗波佳超市收取电费，但其向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缴纳电费的标准为0.828元/度，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青丽物管公司每度电费多收取0.172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茗波佳超市向之前的物管公司按照1元/度的标准缴纳电费，是因为旧电表计量不准，实际用电量多于电表计量，故与物管公司按照每度电费多收取一定费用的方式进行结算。茗波佳超市更换了电表后，新电表计量准确，历史原因并不构成青丽物管公司继续按照1元/度的标准代收代缴电费的正当理由。关于天奇望龙居业主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街道办事处、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街道巴县衙门社区居民委员会、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望龙门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该院认为，上述主体系第三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不能作为认定青丽物管公司与茗波佳超市二者之间权利义务的直接依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证明中载明“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更换新电表前，因旧表产生的用电量差（电量差产生的电费已由青丽物管公司先行代为缴纳）用其多缴纳的电量费用予以冲抵，青丽物管公司不退还多缴纳的费用同时亦不再追究茗波佳超市、多惠农公司因电表问题产生的费用”，但在茗波佳超市多缴纳的费用完全冲抵青丽物管公司垫付的费用后，茗波佳超市继续多缴纳电费会造成自身损失的不断扩大，并不符合公平原则。这种明显加重自身负担的内容只有在茗波佳超市明确表示认可时才具有效力。而青丽物管公司举示的《会议纪要》系其单方自行制作，并无茗波佳超市盖章或其法人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青丽物管公司与茗波佳超市已达成“更换电表后的费用按单价1元/度收取”的协议。结合青丽物管公司举示的《用电协议》，若茗波佳超市认可1元/度的标准，则应同多惠农公司一样与青丽物管公司签订《用电协议》予以明确。青丽物管公司辩称存在用电损耗，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实际存在用电损耗及损耗的多少。至于茗波佳超市向海鲜市场内其他经营户按照何种标准收取电费，应属另一法律关系。青丽物管公司还辩称其为茗波佳超市代收代缴电费并非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产生的人力和其他维护管理成本在物业服务费之外，应当计入电费。对此该院认为，青丽物管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为茗波佳超市代收代缴电费产生了多少成本，且因双方系基于商业用电未分户的客观情况建立了代收代缴电费的关系，青丽物管公司据实代收代缴电费，并不影响其另行主张为此产生的费用，如其确有相应支出，可与茗波佳超市协商解决，亦可另案主张权利。因之前出现过欠费停电事件，茗波佳超市暂按1元/度的标准向青丽物管公司缴纳电费以避免停电造成损失的说法符合情理，故其实际按照1元/度的标准向青丽物管公司缴纳电费也不构成对该标准的认可。在双方未另行约定的情况下，青丽物管公司应按代缴电费的标准向茗波佳超市代收电费。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茗波佳超市用电978676度，青丽物管公司多收取电费168332元无合法依据，应向茗波佳超市返还。
一审判决：“被告重庆青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重庆茗波佳海鲜超市1683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783元，由被告重庆青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青丽物管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天奇望龙居茗波佳水产市场用电差额计算表》1份；2.《柴油发电机运行记录表》1份共三页；3.发电机组维修配件发票1张。青丽物管公司拟通过以上新证据证明电力部门向青丽物管公司收取的电费和青丽物管公司向茗波佳超市收取的电费存在差额；茗波佳超市享受了青丽物管公司提供的停电应急发电服务；发电机损坏维修费用没有算入物业收费当中。茗波佳超市质证认为：新证据1系青丽物管公司自行计算制作的表格，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新证据2系青丽物管公司单方制作的，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其记载内容为柴油发电机的维护运行试发电，属青丽物管公司提供的物业服务范畴，如果确实产生费用也应据实进行分摊，青丽物管公司对费用是否计入电费当中也未进行说明；认可新证据3的真实性，但其证明内容属青丽物管公司提供的物业服务范畴，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青丽物管公司向茗波佳超市收取的、每度电高于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缴纳电费标准0.828元/度以外的0.172元不具有合法依据，茗波佳超市请求青丽物管公司返还多收取电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对于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茗波佳超市用电度数问题，在一审中双方确认为978676度，在二审中经本院再次询问，青丽物管公司表示对茗波佳超市的用电度数无异议，但对茗波佳超市的实际用电度数有异议。根据这一期间电费发票上用电起数的记载，本院确认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茗波佳超市的用电量为978676度。
对于青丽物管公司所称的用电损耗问题，本院认为，用电过程中存在损耗不可避免，青丽物管公司可就损耗费用问题要求实际用电人据实分摊，但这并不能成为青丽物管公司按照1元/度标准向茗波佳超市收取电费的正当、合法理由。
青丽物管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1、2，因茗波佳超市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内容也不能证明青丽物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青丽物管公司提交的新证据3，茗波佳超市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但其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综上所述，青丽物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6元，由上诉人重庆青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