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0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凯，男，198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婷，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重轮，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文妹，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军，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凯因与被上诉人朱文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武断地认定赵凯尚欠朱文妹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2013年10月29日、12月20日，赵凯分别向朱文妹借款50万元、80万元，两笔借款月息2.6万元，赵凯不断地支付包括利息的款项给朱文妹。因赵凯将款项转借他人，而他人未能还款，故赵凯无法按时向朱文妹还款，但赵凯不仅支付了利息，且返还了大部分本金。2016年10月12日，朱文妹指派四五个人到赵凯工作场所，威胁赵凯签署《欠款确认书》，赵凯怕受到伤害且影响工作，在没有核查还款的情况下，违心且盲目地签署了《欠款确认书》，直到朱文妹起诉后，赵凯才知道《欠款确认书》的具体内容，而《欠款确认书》的内容是不真实的。事实上，2014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赵凯连续向朱文妹返还1982724元，2016年10月12日之后赵凯停止支付款项包括利息给朱文妹。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赵凯愿意支付未清偿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以解决双方之间的争议。
朱文妹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借款经过。
（一）2013年10月29日，朱文妹与赵凯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赵凯向朱文妹借款50万元，借款用途为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为3个月，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引发诉讼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遭受的损失。
2014年7月9日，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顺延至2014年10月9日。
朱文妹称，该笔借款实际是2012年出借的，当时没有留下存根，找不到转账记录了，但赵凯承认该笔借款。赵凯对朱文妹的陈述予以确认。
（二）2013年12月20日，朱文妹与赵凯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赵凯向朱文妹借款80万元，借款用途为生意周转，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3个月，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引发诉讼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遭受的损失。
朱文妹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其于2013年12月20日分别向赵凯弟弟赵某转账38.4万元、9.9万元、29万元、1.1万元，共计78.4万元。
朱文妹称，该笔借款约定本金80万元，因扣除当月利息1.6万元，故实际转账78.4万元。赵凯对朱文妹的陈述予以确认。
二、针对上述两笔款项，朱文妹于2017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分别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粤0303民初558号（以下简称另案）和（2017）粤0303民初559号（即本案）。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赵凯向本院上诉，二审案号分别为（2017）粤03民终20347号和（2017）粤03民终20348号。
朱文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本案）：1.判令赵凯向朱文妹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2.判令赵凯向朱文妹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2月暂计至12月为17.6万元，计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3.判令赵凯承担律师费4.5万元；4.判令赵凯承担因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
赵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本案）：判令朱文妹向赵凯返还多支付的利息1505303元及承担全部诉讼费。
朱文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另案）：1.判令赵凯向朱文妹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2.判令赵凯向朱文妹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2月暂计至12月为11万元，计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3.判令赵凯承担律师费3万元；4.判令赵凯承担因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
三、催收经过。
2015年7月8日，赵凯向朱文妹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于2015年12月份之前全部结清。
2016年10月25日，赵凯向朱文妹出具《欠款确认书》，确认至2016年10月12日前共拖欠朱文妹借款本息共计153.4万元（其中本金130万元，利息共计23.4万元）。朱文妹称，依据《欠款确认书》，可以确认赵凯认可截止2016年10月25日仍欠朱文妹借款本金130万元及2016年2月之后的利息，上述借款本息153.4万元包括本案本金80万元、本金50万元，本案利息14.4万元、另案利息9万元，利息计算期间为2016年2-10月。
2016年12月8日，朱文妹委托广东逸生律师事务所向赵凯出具律师函，要求赵凯于2016年12月30日前将拖欠的本息一次性还清给朱文妹。
2017年1月20日，朱文妹委托广东逸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本案的委托代理人，并向广东逸生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4.5万元。
四、双方对还款情况各执一词，且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予以证明。
（一）无争议的款项。赵凯于2014年2月至12月、2015年3月、4月、5月、7月、9月每月偿还利息2.6万元，2015年11月偿还2015年10月、11月利息共计5.2万元，2016年2月偿还2015年12月、2016年1月利息共计5.2万元。
（二）有争议的款项。赵凯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2月至8月转账未备注，其余备注为“本金还款”、“贷款还款”、“还款”、“还贷款”、“赵凯还款”、“还朱文妹借款”等。除无争议的款项外，赵凯还向朱文妹支付了下列款项：2014年10月30日5笔共计222009元、2014年12月21日4笔共计19万元、2015年7月8日17200元、2016年2月24日8笔共计33万元、2016年4月19日5笔共计201515元、2016年8月4-5日12笔共计58万元。
朱文妹称，有争议的款项系与借贷关系无关的双方套现交易往来，并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1.银行流水，证明朱文妹向赵凯指定的赵凯弟弟赵某、深圳市凯某茶业有限公司或其他案外人的账户转款用于套现。2.微信记录，证明2016年9月21日至12月29日期间双方协商还款事宜，赵凯仍然承认借款本息的事实，且确认2016年2月开始拖欠利息，与《欠款确认书》能够相互印证，其中：（1）9月21日朱文妹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催你”、“就一百来万”，赵凯说“你不用催我，我又不会跑路，我只要拿到钱第一时间给你”。（2）10月16日，朱文妹将涉案《欠款确认书》发给赵凯，并说“你先把这份欠款确认书签名，给你时间”，赵凯说“利息是五月开始没给的”、“没那么多吧”，朱文妹说“今年一月给了之后就没给过”，赵凯说“可以的，没错就行”、“如果拿到第一批我先把本金还大部分可以不”，朱文妹说“你先把它签了名给我”，赵凯说“好，我回来马上来找你签”。3.《借款人申请表》，证明赵凯系深圳市凯某茶业有限公司经理。
赵凯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涉及的收款人并非赵凯，且与借款无关。2.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赵凯系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形下与朱文妹聊天。3.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朱文妹已经提交了《借款合同》、《还款计划》、《欠款确认书》以证明赵凯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朱文妹要求赵凯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借款利息，朱文妹主张为月息2％，在《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从《欠款确认书》及赵凯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印证月息2%的约定，因此，朱文妹要求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2月至借款本金全部偿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朱文妹还要求赵凯支付律师费4.5万元，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且金额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赵凯反诉称，根据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赵凯在2014-2015年期间与朱文妹有多笔往来款，由赵凯转入朱文妹账户内的还款金额远远超过赵凯所欠的本金和利息，达400万元，月息也达60％之巨，但赵凯所提出的往来款均是在2016年10月25日赵凯向朱文妹出具《欠款确认书》之前，赵凯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对于赵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文妹偿还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2月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二、被告赵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文妹支付律师费45000元；三、驳回原告朱文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赵凯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39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赵凯负担。
本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异议，结合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还款的认定。
因赵凯在另案与本案两案中存在同时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且其在本案反诉要求返还多还的款项，故两案应当一并处理为宜。
关于有争议的款项。赵凯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在《还款计划》、《欠款确认书》签名，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关于有争议的款项，虽然赵凯转款时均作出了备注，但均发生在赵凯出具《欠款确认书》之前，且经核算，若赵凯所述属实，则其不仅还清了两案借款本息，甚至存在多付款项的情形，而两案借款涉及的本金及利息的计算并不复杂，赵凯所述不符合常理；尤为重要的是，赵凯称其因被胁迫而在《欠款确认书》签名，但从双方在微信记录中一再协商还款的语气，不能反映存在胁迫的情形，且赵凯未能提交报警回执或其他证据证明其曾采取报警或其他合理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权益；综上，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采信朱文妹的主张，认定有争议的款项并非偿还两案借款本息，赵凯可另循途径解决相关纠纷。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本案中，双方确认虽然约定本金80万元，但因扣除当月利息1.6万元，故实际转账78.4万元，因此，本院确认借款本金为78.4万元，借款起算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同时，双方确认另案借款本金为50万元及实际发生于2012年，但双方均无法确认实际借款时间，故本院确认借款本金为50万元，借款起算时间为第一份合同签订之日即2013年10月29日起算。经核算，截至2016年2月，赵凯已支付的利息少于两案应支付的利息，因此，赵凯应当向朱文妹支付本案借款本金78.4万元及利息。相应地，双方对律师费的承担进行了约定，且未超过政府指导价，赵凯应当向朱文妹支付律师费。
需要说明的是：赵凯在二审中提出撤回反诉，朱文妹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裁定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且裁定为终审裁定。
综上所述，赵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赵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朱文妹偿还借款本金78.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8.4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2月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四、驳回朱文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3990元，由上诉人赵凯负担13600元，被上诉人朱文妹负担3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赵凯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166元，减半收取4583元，由上诉人赵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66元，由上诉人赵凯负担9000元，被上诉人朱文妹负担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00fcf765-ea44-4515-9a61-a9110109e1a3&imgId=MDBmY2Y3NjUtZWE0NC00NTE1LTlhNjEtYTkxMTAxMDllMWEzMC5qcGVn01lydyh01)审判员付璐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