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7民终1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强，男，汉族，1978年3月15日生，住榆社县，山西广生医药包装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庭良，男，汉族，1954年4月21日生，榆社县人，现住榆社县。
委托代理人朱爱学，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西广生医药包装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址：榆社县泰新东街5号综合办公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何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爱学，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庭良、原审第三人山西广生医药包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生医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榆社县人民法院(2015)榆商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声明与承诺函》是否应当撤销。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及第三人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主体适格；2、2012年10月14日广生医药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证明原告股东身份及持有广生医药股份及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3、第三人及广生胶囊2011年的审计报告材料，证明2012年股权转让价款明显低于实际价值；4、《梅花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签署股权收购框架协议暨收购山西广生医药包装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公告》1份，证明广生医药的股权构架及持有广生胶囊和天生制药的股权份额；5、《梅花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广生医药的后续进展公告》1份，证明广生医药2014年3月31日经评估的股权价值；6、山西广生医药包装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向榆社县国税局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及2011年审计报告的资产负债表，证明广生医药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及隐瞒股权实际价值；7、晋中市中小企业局官网关于第三人2011年的经营情况，证明第三人2011年经营状况非常好及被告陈述事实不真实；8、山西广生胶囊有限公司、山西天生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资产负债表及被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以生效的判决所认定的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系伪证。被告质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第三人质证同意被告的意见。被告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原告将股权转让给被告；2、付款凭证，证明原告已收到股权转让款；3、公证书，证明榆社公证处公证对《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声明与承诺函》给予了公证；4、合作意向书，证明股权转让时未与梅花集团洽谈；5、资产负债表，证明第三人2011年底所有者权益为75342185元；6、扣税表，证明被告为原告代缴税款。原告质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签名无异议，但当时协议是空白的；对证据2付款凭证，只能说明是第三人付款，而非被告；对证据3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及公证程序有异议，原告未收到通知领取公证书也未收到公证书，公证书明确显示公证事项为签名，并未对原告签字文书的内容予以公证，原告在关于股权转让之情况确认书及声明与承诺函签字时也未见被告之相关公证人员；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证据4说明原被告转让股权时，尚未与梅花集团洽谈收购，只能说明第三人的控股子公司的经营决策与梅花集团的洽谈没有关联；对证据5提供的途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被告在与原告股权转让诉讼中提供的广生公司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合计75342185.68元并声称此表为合并报表，增值了5.79倍，自然为合并报表，同时称此表为显示长期股权投资，第三人长期股权投资应为12420万元，而不是此表中7000多万元，由此可见被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不是合并报表，且是虚假单个报表，被告用广生公司的单个资产负债表为基数来计算股值明显有欺诈行为；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被告作为原告的代扣款义务人，应按国家相关规定代缴税款，而代缴个人股权转让所得税显示股权款是2014年5月1日-5月31日，而被告称是在2012年3月28日发生，交税是在2014年，前后矛盾，证明被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根据《国家税务局关于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计税依据核定问题的公告》中的相关规定，对申报的计税依据明显偏低且无正当理由的参照每股净资产或纳税人享有的股权比例所对应的净资产份额核定股权转让收入。本院的认证意见是，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对证据1、2、3、5、6、8有异议，这些证据均来源于被告，应予采信；对证据7有异议，该证据也与双方的股权转让无关联，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5、6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对证据4有异议，但无相应证据反驳，应予采信。
原审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于2012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已经全部按照协议履行完毕，2013年双方又签订了《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原告在《声明与承诺函》上签字，证明是自己的真实意思。原告主张签订协议存在欺诈行为、显失公平，主要理由是2011年与2014年公司的资产价值存在明显差异，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的交易发生在2012年，应以2011年底的股权价值作为参考，不能以2014年的公司资产评估价值证明双方的交易存在欺诈行为、显失公平，故对原告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声明与承诺函》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李志强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志强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是：1、上诉人原持有广生医药原始股权13963股，被上诉人为广生医药的大股东、董事长、实际控制人。2012年广生医药以公司名义要求回购股份，回购股份时，财务部门向上诉人出具了一份2011年底资产负债表（后证明属伪造），显示公司当时资产净值为75342185元，每股折价5.79元，股值较原始股价升值5.79倍。因广生医药需代扣代缴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因此广生医药要求以税后4倍的价格收购上诉人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上诉人基于该份伪造的资产负债表同意以4倍的价格（每股4元）转让股权。2、此次股权转让，广生医药告知上诉人系公司回购股份，并提供受让股权主体空白的股权转让协议，称其待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完成（此次股权转让涉及公司职工数百人）后由公司统一签章，要求上诉人在该空白股权转让协议签字。上诉人签字后，广生医药未支付现金，以公司名义给上诉人出具欠条。至2013年12月底，被上诉人从个人账户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原始股价4倍价格），并收回公司欠条。3、公司回购股份，股权转让双方应当为第三人与上诉人。但是，在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受让方却变成了本案被上诉人。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串通一致、擅自变更转让主体的行为，一是对上诉人的欺诈，二是导致国有资产、集体资产流失，被被上诉人个人侵吞，严重损害了国家和社会的利益。4、2014年8月，上诉人通过梅花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收购广生医药的公告中得知：广生医药（不含子公司天生制药）每股价值在33.8-35.4元之间。另广生医药在另案中2011年底真实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截至2011年底，广生医药每股价值约在20多元人民币。上述两份资料显示的广生医药2011年底股价远远高于在上诉人股权转让时、广生医药出示虚假资产负债表显示的价值，因此，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广生医药与被上诉人存在故意隐瞒、恶意欺诈的情形，导致上诉人以显失公平的价格出让股权。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故意混淆证据及证明事项，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即上诉人）主张签订协议存在欺诈行为、显失公平，主要理由是2011年与2014年公司的资产价值存在明显差异，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即被上诉人）的交易发生在2012年，应以2011年底的股权价值作为参考，不能以2014年的公司资产评估价值证明双方交易存在欺诈行为、显失公平”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存在欺诈行为、显失公平的理由和证据有三：一是被上诉人与广生医药串通，告知上诉人是公司回购股份，实际是转给被上诉人个人，股权转让中就受让主体事项存在欺诈行为；二是在2011年底，同一会计年度广生医药出现两份不同的资产负债表，转让股权时给上诉人出示的是每股价值5.79元的虚假资产负债表，而真实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至2011年底每股价值20多元，被上诉人与广生医药就股权的基本价值存在故意欺诈，导致上诉人因该欺诈行为对股权转让对价认识错误，造成错误意思表示；三是被上诉人与广生医药利用优势地位及上诉人没有经验、认识，致使股权转让对价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依法构成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底真实资产负债表偷换概念为“2014年公司资产价值”，故意混淆证据及上诉人主张诉求的理由，错误认定事实，导致最终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二）本案中，就同一笔股权转让，存在两份不同时间、不同内容的股权转让协议；就同一企业同一会计年度，出现两份所有者权益不同且差距甚大的资产负债表。原审法院对案件审理过程中出现的该部分证据均未查明事实、认定真伪，导致判决严重失实。(三）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等相关法律文书，但原审法院在一审诉讼活动和判决文书中却未予以说明，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利，导致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三、原审法院因查明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44条、公司法第137条、民事诉讼法第64条等一般性法律规定，在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丝毫没有考虑本案存在故意欺诈、显失公平的特殊事实情况及相关证据，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诉求不予支持、司法鉴定主张不予支持，实属因查明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基本事实及所出现的证据，依法应当适用合同法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7条、72条之规定，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综上，原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上诉人有权依法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及《声明与承诺函》、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上诉人享有广生医药的股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庭良答辩：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所称不符合事实。1、上诉人和答辩人经协商一致，双方自愿签定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已支付给上诉人，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为进一步进行确认股权转让的事实，上诉人和答辩人又签定了《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确认书再一次明确：（1）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山西广生医药包装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答辩人。（2）转让双方确认股权转让情况真实发生且已履行完毕，转让价款己支付，双方均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或者未履行事项。3、签订确认书的同日，上诉人签署了《声明与承诺函》，承诺的主要内容是：上诉人将其股权转让给答辩人，并己收取股权转让款。上诉人承诺上述股份处置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处置价格得到本人认可，相关款项已全额收取，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和股权纠纷；在任何情况下本人均不会对上述已处置股份及公司其他股份主张任何形式的权利或提出异议。本人承诺在声明和承诺函上的签字是对该文件自愿的、无保留的认可，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在签定《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声明与承诺函》时，榆社县公证处给予了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以上事实，答辩人有股权转让协议、确认书、承诺函、公证书为证。一审法院重物证、书证等客观性证据，不轻信陈述等主观性证据，认定的事实完全正确。5、上诉人所称不符事实。（1）关于股权价值。评估方法不一，结论也不一样，且评估结果和股权转让价格并无必然关联。股权实际价值，每个股东均有法定了解渠道，股权转让双方均有注意义务，股东未尽到注意义务或放弃自己的权利，转让股权后，又以价格过低为理由主张显失公平的，不符合合同法54条规定。(2）关于空白文书的问题。上诉人所称未有证据证明，且其未尽注意义务的责任应由其承担。本案实质是：上诉人在看到自己的股票卖掉后价格出现上扬，产生心理失衡，便编造各种理由，企图撕毁协议，上诉人这种不诚信的做法应当受到谴责，其提交的证据也多为陈述等主观性证据，不足为凭，因此不应认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陈述，同意被上诉人王庭良答辩意见。
经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上诉人所诉《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情况之确认书》及《声明与承诺函》应否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享有的广生药业的股权。经核实，上述三项文书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较为明确、具体的约定，且已履行完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主张本案中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故意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转让协议书。虽然两份转让协议书的转让价格和落款时间不同，但均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虽然上诉人称合同签订时是空白合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排除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二）资产负债表。上诉人称，同一年度出现两份内容不一致的资产负债表，肯定一个为真，一个为假；被上诉人则认为，因两份提交的机构不同，评估时间和办法不一样，但均为真。因资产负债表所反映的是企业的经营情况，而非股权的固定价值，且股权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随市场经济持续波动，故不能作为本案股权的定价基准。（三）股权受让主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广生医药串通一致，擅自变更转让主体，是对上诉人的欺诈。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恶意，且合同签订时明确合同主体是交易双方的权利，也是应尽的义务，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不利后果应由本人承担。（四）梅花集团收购广生医药股权问题。从梅花集团收购公告显示，广生医药的股权价值高于上诉人转让价值，但二者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受让行为存在欺诈或者故意隐瞒。故上诉人所举证据无法证实本案中存在法定的撤销情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寇永俊
审判员 郝永丽
审判员 许 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