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3民终1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小冬，男，汉族，1967年11月20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农民，住麒麟区，
委托代理人：孙勇坤，云南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朴，女，汉族，1980年3月24日生，富源县人，农民，住曲靖市麒麟区，
委托代理人戴云龙，云南宏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保，男，汉族，1966年2月5日生，曲靖市沾益区人，农民，住沾益区，
委托代理人王应春，云南杨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丁小冬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朴、吴小保健康权纠纷一案，上诉人丁小冬不服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6）云030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小冬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勇坤、被上诉人李小朴及其委托代理人戴云龙、被上诉人吴小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应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小冬上诉请求：一、撤销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6）云030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小朴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丁小冬与被上诉人吴小保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吴小保为个体工商户，上诉人为个人劳务提供者，上诉人并非具有一定资质的单位或者具备承揽较专业性、系统性工作的专业机构。在本案中，吴小保雇请丁小冬修理柴油机的费用较低，说明吴小保在请丁小冬进行修理工作前就知道自己的柴油机故障，只要简单更换轴承即可，并非需要一定周期的、较为系统的、需要一定专业性的承包承揽性工作。与就是说，上诉人所进行的工作仅系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二、一审法院认定丁小冬的行为致伤李小朴的事实认定错误，二者没有因果关系。在《云南省统一住院病历入院记录》上记载了被上诉人李小朴系“石渣”击伤左眼，李小朴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手术中取出的异物是铁屑，一审法院认定李小朴的左眼伤是铁屑击伤的，是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就是眼内异物是铁屑，也不能证明与上诉人的行为有必然联系。三、一审法院采信李小朴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未依法仔细审查鉴定程序而造成事实认定的错误。李小朴在鉴定后依然在进行治疗，不符合《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鉴定以损伤后果为依据的应在临床医疗终结后检验”的规定，所以该鉴定结论程序违法，不应认可。四、一审法院认定李小朴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依据不足。李小朴所提交的《太和社区太和村居民小组证明》和《房屋租赁协议》存在虚构的可能，不足以证实李小朴可按城镇居民户口计算伤残赔偿金。五、一审法院在支持了李小朴伤残赔偿金的前提下，李小朴的伤情不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下，支持了李小朴的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李小朴辩称，对损伤过程，被上诉人李小朴在一审中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上诉状中的这些理由都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司法鉴定违法，没有审查，我觉得如果司法鉴定有问题早应该在一审中提出或者申请重新鉴定，但是他们没有提出。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李小朴在城里租房很久了，上诉人其实都知道这个事情。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支持6000元精神抚慰金有意见，我们认为，以李小朴的这个伤情，感觉一审判得太低了。
被上诉人吴小保辩称，第一，就上诉理由第一条，我们认为这个不能成立，这个说法不客观不真实，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亲自问了丁小冬，他亲口说了包工包料工时费90元，当事人当庭认可的不需要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有记录；第二，对法律关系没有依据真正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李小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14623.13元。2、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丁小冬为专门从事柴油机修理工作的人员。2015年10月30日，被告吴小保因自有柴油机发生故障，请被告丁小冬至其所开店铺处修理柴油机。原告李小朴与被告吴小保铺面相邻。在丁小冬修理柴油机的过程中，原告李小朴被异物飞入左眼，造成左眼出血。原告当即被送入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手术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1、左眼视网膜脱离；2、左眼球穿通伤；3、左眼前房积血；4、左眼球内异物；5、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其中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手术记录中载明：“沿角膜缘剪开……磁铁经该切口取出球内异物……视网膜小范围脱离。”原告在治疗期间共住院9天，花费住院费13627.49元，复查费用3132.14元。2016年2月15日曲靖珠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左眼的损伤属八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10000元。
原告受伤后，其丈夫荀永全于2015年10月31日向太和派出所报警，要求公安机关介入处理。2015年11月10日，原告之夫荀永全与被告丁小冬、吴小保在太和派出所工作人员的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中载明：1、简要情况：2015年10月30日下午4时在小坡停车场内，荀永全妻子李小朴在店门口时被修柴油机的丁小冬工作中产生的碎铁打伤眼睛，双方为眼睛的医疗费产生纠纷，申请处理。2、调解结果：丁小冬、吴小保各先垫付部分费用，后期诸事再协商处理。此协议由原告之夫荀永全、被告丁小冬、吴小保及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共同署名。
另查明，原告李小朴长期租住于麒麟区太和社区太和村居民小组经营汽车维修。原告受伤后，被告吴小保向原告支付过1000元相关费用，被告丁小冬向原告支付过5000元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针对本案，需解决两个关键问题，第一，两被告之间的关系应当如何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两被告之间系雇佣还是承揽存在争议。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劳务仅作为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同时，雇佣关系存在较强的人身依附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被告丁小冬专门从事柴油机维修工作，应吴小保的要求维修柴油机，是按照吴小保的要求向其交付维修柴油机的工作成果，且两被告之间不存在长期的人身依附关系，故两被告之间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
第二，原告左眼的伤情与被告丁小冬修理柴油机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可以确认的事实是：第一，原告在被告丁小冬修理柴油机的过程中受伤；第二，造成原告受伤的异物系用磁铁自原告左眼中取出。用磁铁取出异物，依据磁铁性质可认定异物为铁质物体。铁质物体应当在受到较大外力作用情况下，才可能在飞入人眼后造成眼球穿通伤。被告丁小冬敲打柴油机轴承的过程会产生巨大外力作用，有极大可能性造成柴油机铁屑飞出。同时在公安机关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时，两被告均未对公安机关描述的基本情况提出异议。综上，应当认定原告左眼的伤情与被告丁小冬修理柴油机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
原告长期在城区生活并经营车辆修理，其各项费用计算的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并依照2016年相关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医疗费（含复查费）16759.63元有相关票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医院出具住院病案表明，原告受伤住院共计9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9天×100元=900元；误工费计算至原告定残日前一天，原告主张100天，每天80元的计算方式未超出法律规定，故误工费为80元/天为：100天×80元=8000元；鉴于原告伤情，在住院期间确需人护理，故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为9天×80元=720元；依据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发票，原告的残疾赔偿金24299元×20年×0.3（八级伤残系数）=145794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400元本院予以确认；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300元；鉴于原告系眼睛受伤，对今后正常生活影响较大，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6000元。故本院认定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1675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误工费8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20元，残疾赔偿金145794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4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总计189873.63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鉴于本案事故系偶发小概率事件，双方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均不具主观过错，按照公平原则，本院依法确认被告丁小冬对原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被告吴小保作为定作人，未就承揽人丁小冬维修柴油机提供无隐患的维修场所，应当认定存在过失，本院依法确定被告吴小保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综上，被告丁小冬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89873.63元×50%=94936.8元，扣除丁小冬先行垫付的5000元，还需向原告支付89936.8元。被告吴小保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89873.63元×10%=18987.4元，扣除吴小保先行垫付的1000元，还需向原告支付17987.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丁小冬赔偿原告李小朴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89936.8元。二、由被告吴小保赔偿原告李小朴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7987.4元。三、驳回原告李小朴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义务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免交受理费。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丁小冬和被上诉人吴小保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李小朴针对上诉人丁小冬在二审中申请对李小朴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上诉请求，提交了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以及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通知书，欲证明其现在的伤情和鉴定时是一样的，不同意对其伤情进行重新鉴定。
经质证，上诉人丁小冬认为，一审开庭后才取得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只能证明李小朴在手术后有炎症的情况的客观陈述，二审的时候重新提出对她伤残的鉴定有必要。
被上诉人吴小保对李小朴提交的两份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李小朴提交的两份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上诉人丁小冬及另一被上诉人吴小保均无意见，客观真实地反映了李小朴所受之伤的现实伤情，其所记载的左眼伤情“无光感”与其在作伤残鉴定时的伤情一致，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审中，本院审理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丁小冬所提出的五点上诉理由是否成立？
对上诉人的第一点理由，丁小冬与吴小保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劳务仅作为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同时，雇佣关系存在较强的人身依附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被告丁小冬专门从事柴油机维修工作，应吴小保的要求维修柴油机，丁小冬以自己的修理技术并提供相应的修理配件为吴小保维修柴油机，吴小保支付120元报酬的约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且两被告之间不存在长期的人身依附关系，故本案中丁小冬与吴小保之间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
第二，本案中李小朴所受损伤与丁小冬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这一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论述和客观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在一审时，李小朴提交的鉴定结论的鉴定程序是否违法？上诉人的重新鉴定是否准许？本院认为，一审中，李小朴提交的鉴定意见系合法鉴定机构按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一审时，丁小冬对本鉴定结论并未提出异议；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李小朴在鉴定后依然在进行治疗，不符合《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鉴定以损伤后果为依据的应在临床医疗终结后检验”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小朴之伤在进行鉴定前，通过临床治疗，伤情已相对稳定，才进行的鉴定，甚至在二审中所提交的医院检查结论证实，其左眼伤情并未发生明显的变化，李小朴一审所提交的鉴定结论以其左眼无光感鉴定为八级伤残是客观的。上诉人申请对李小朴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一审认定的李小朴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否定李小朴所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依李小朴所提供的证据对李小朴在城镇生活，其主要生活来源亦来自城镇的认定客观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确认。
第五，对一审所支持的精神赔偿金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李小朴左眼所受之伤（无光感）达八级伤残，已严重影响了其工作和生活，其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小冬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确认的各项损失赔偿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既适用公平原则又适用过错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丁小冬承揽了吴小保的柴油机修理业务，在修理过程中理应充分注意到修理过程中的安全因素，虽然本案的发生系小概率的偶发事件。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丁小冬应对自己在完成承揽业务中造成他人伤害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吴小保作为定作人，未就承揽人丁小冬维修柴油机提供无隐患的维修场所，应当认定存在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李小朴的责任问题，因李小朴未提起上诉，本案中，对该问题不作审查。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依法确定上诉人丁小冬对被上诉人李小朴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189873.63元×40%=75949.45元，扣除先行垫付的5000元，还需向李小朴支付70949.45元）；被上诉人吴小保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189873.63元×20%=37974.73元，扣除先行垫付的1000元，还需向李小朴支付36974.73元）。
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6）云030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丁小冬赔偿被上诉人李小朴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75949.45元，除去已支付的5000元，实际还应支付70949.45元；
三、由被上诉人吴小保赔偿被上诉人李小朴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7974.73元，除去已支付的1000元，实际还应支付36974.7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小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义务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已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何福浩
审判员 陈志刚
审判员 高体所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