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02民初1615号
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9号方正大厦。
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宁，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菁，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超人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腾路9号。
法定代表人：应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熠，北京盈科（杭州）律师�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大行宫店，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235号。
负责人：DENISROSSI，该店店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旻，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下关区大桥南路7号
法定代表人：戴瑞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旻，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诉被告上海超人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人公司）、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大行宫店（以下简称悦家大行宫店）、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家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菁、顾晓宁，被告超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熠，被告悦家公司、悦家大行宫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简体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被告超人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20万元；3、三被告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公开赔礼道歉。
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7年7月7日改变完成了方正倩体，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8年4月22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登记号为：2008-F-011015。该字体具有幽雅、柔美和华丽的特点，如少女婷婷玉立的倩影，故命名为倩体。倩体比划粗细对比强烈。字体的笔形设计以扁平硬笔的书写轨迹为基础，通过艺术加工，精心制作而成。笔锋避免尖锐，设计为微小的圆弧，柔润顺畅，字形方正饱满。被告超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产品外包装上使用大号字体突出使用方正粗倩简体的“我就要超人”，作为广告宣传语使用，侵犯了方正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被告侵权产品销售范围广、销量巨大、侵权时间持续长，获利大，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
被告超人公司辩称，1、单个汉字并不构成著作权保护的对象，本案中，被告在电吹风产品包装上使用“我就要超人”五个汉字的行为，并不侵犯原告方正倩体字库的著作权，被告所使用的五个汉字，属于公有领域，任何人无权独占；2、原告主张保护的“我就要超人”五个汉字，既非计算机软件，又非美术作品，其他类型汉字字体也不存在显著差异；3、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悦家大行宫店、被告悦家公司共同辩称，1、案涉“我就要超人”五个单字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美术作品，虽然原告称方正粗倩体系美术作品，并将其纳入字库软件，且对相关著作权做了整体备案，但原告并不因此对案涉“我就要超人”五个单字享有著作权。单字需要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案涉单字的独创性。2、悦家公司及悦家大行宫店进货渠道正规，来源合法，原告不能要求停止销售并赔礼道歉。
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3日，国家版权局就原告方正公司申请登记的方正兰亭软件V4.0颁发了软著登字第002352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内容：著作权人为北京北大方正电�有限公司，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权利范围为全部权利，首次发表日期为2001年4月27日。2003年6月25日，原告方正公司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变更，将方正兰亭软件变更为方正兰亭字库软件。本软件收入了包括粗、中、细三种倩体在内的123款中文字体。
2008年4月22日，国家版权局就原告方正公司申请登记《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颁发了登记号为2008-F-011015的著作权登记证书。
2013年6月14日，方正公司由于原著作权登记证书丢失，向国家版权局申请补发著作权登记证书。2013年8月15日，国家版权局就原告方正公司申请补发著作权登记证书颁发了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98401”的作品登记证书，证书内容为：申请者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其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申请者以演绎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原来登记号为2008-F-011015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同时作废。
2014年7月18日，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依方正公司的申请出具了编号为“2014（查字）-157”的查询报告。该查询报告显示登记号为2008-F-011015、名称为《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的作品登记作者为原告方正公司。该查询报告还附有《方正倩体系列-
粗倩》文字共22页,其中含有与本案被诉侵权的“我就要超人”共五个文字相关的单字。
2015年6月18日，超人公司与悦家公司及其诸多关联公司签订《商品合同》约定：供应商承诺其所售商品及其包装、标识以及商品的交付和销售未以任何方式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识产权。合同中商品清单载明有案涉的电吹风产品。
2016年10月13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陶磊、刘菁和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公证员助理章芮晗来到被告悦家大行宫店，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由被告超人公司生产的“超人电吹风”，当场取得悦家大行宫店通用机打卷式发票一张，案涉电吹风的售价为69.9元。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
经庭审比对，超人公司使用在其产品上的“我就要超人”五个字与原告字库中五个汉字在笔画、笔数及汉字部件的位置、字体关系、设计风格完全一致，仅是超人公司在使用案涉单字时将其做了倾斜拉伸处理。
上述事实有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国家版权局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材料、方正粗倩简体设计稿打印件、登记事项变更证明书、光盘、公证书、商品合同、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粗倩体“我就要超人”单字是否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并享有著作权；2、被告对涉案单字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被告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
一、涉案粗倩体字库中具有独创性的单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对“作品”有明确的定义，即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字库中的单字若能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就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即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
现行的各类字库中的单字以书写方式不同，总体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由书法家用传统毛笔书写的单字（其中也包含集合古代书法家作品中的单字）。另一类是由设计人员使用现代工具描绘的美术字。对于第一类单字具有独创性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目前没有争议。本案中涉及的“我”、“就”、“要”、“超”、“人”就属第二类美术字，对于此类字库中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是否能单独构成美术作品，应当从美术字的艺术创作规律和著作权法理论的角度来探讨这一问题。
美术字是经过加工、美化、装饰而形成的文字，是运用装饰手法美化文字的一种书写艺术。美术字看似简单且易于复制，但是设计一款具有创意并符合审美意义的美术字远非想象的那么容易。在现有上百种汉字美术字的基础上设计一款富�美感并被大众接受的美术字，就要求设计人员要具备一定的书法、美学、平面设计及相关学科的文化、艺术方面的知识和修养。美术字与用毛笔书写的书法作品一样，都要有艺术特色并具备吸引大众的视觉效果。不仅要求每个单字赏心悦目，而且要求整篇文字的艺术风格都要达到整体美观、和谐统一的艺术效果。
涉案的方正粗倩体，其笔画特点是：横竖粗细对比强烈；重心较高,其中撇划硬而不僵，尾部做尖锐的圆角化处理，撇捺做镜像处理，尾部似蛇尾；横划起笔似蛇尾；竖钩中的钩做尖锐的圆角化处理，尾部似蛇尾，其表现的形态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较明显特色，即风格亲切、幽雅、柔美和华丽。设计者在确定字库整体风格的基础上，对字库中的每个单字进行逐一修正，使之从整体上符合设计者的艺术风格，设计完成的粗倩体单字，与现有的美术字体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
汉字由于受自身固有笔画、结构等特征的限制，在进行美术字的创作设计时，其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的其他美术字体相比，很难具有区别性特征的独创性。所以在判断字库中的单字是否能独立构成美术作品时，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本院认为，对于字库中的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判断，首先应遵循美术字艺术创作的规律，根据汉字的笔画特征、笔画数量、结构等特点进行考量。其次是将单字体现的艺术风格、特点与公知领域的其他美术字体如宋体、仿宋体、黑体等进行对比，判断原告主张权利的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一定的创作高度。具体到本案而言，本案涉及的“我”、“就”、“要”、“超”字的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领域中其他美术字体相比具有个性特征�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人”字笔画简单，与现有公知领域中其他美术字体相比个性特征不明显，缺乏独创性，不能构成美术作品。
二、被告超人公司对涉案“我就要超”单字使用行为构成侵权。
经庭审比对，超人公司使用在其产品上的“我就要超人”五个字实际与原告字库中五个汉字在笔画、笔数及汉字部件的位置、字体关系、设计风格完全一致。因原告字库中的“人”，缺乏独创性，不能认定为美术作品，被告超人公司在未经原告方正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在其包装上使用了原告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粗倩体单字“我就要超”共四个文字，其行为侵犯了原告方正公司对此依法享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
三、关于被告超人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在民事侵权行为成立的�础上，侵权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形式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就本案而言，在确定被告超人公司所应承担责任的具体形式时，应当视原告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具体情况而定。现原告方正公司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告方正公司未证明被告因涉案单字使用的实际获利，本院将综合考虑原告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的高低以及包装中的文字对产品销售的可能影响、被告产品品牌的影响力、被告产品的销售价格等因素，确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赔偿金数额。
四、关于被告悦家大行宫店及被告悦家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被告悦家大行宫店及被告悦家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故被告悦家大行宫店及被告悦家公司并不需要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责任，但如上所述，被诉侵权产品包装上使用的广告语侵犯了原告方正公司对广告语中使用的文字享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原告方正公司要求其停止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有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悦家大行宫店及被告悦家公司停止销售案涉产品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超人电气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销毁带有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简体“我”、“就”、“要”、“超”文字的产品名称标识和包装�潢；
二、被告上海超人电气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人民币30000元；
三、被告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大行宫店、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带有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简体“我”、“就”、“要”、“超”文字的产品；
四、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被告上海超人电气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刘静静
人民陪审员 盛 美
人民陪审员 夏婷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庆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