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荔城街府佑路230号101房、232号101房、234号101房、236号101房。
负责人：廖万宪。
委托代理人：钟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立保，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均健，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立保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3日，唐立保将其所有的号牌为粤A×××××轿车在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包括车辆损失险、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在内的商业险。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1月29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28日二十四时止，唐立保、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约定的新车购置价为130000元，商业险中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30000元。保险单中“明示告知”栏第三条载明：“详细阅读本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部分”。保险单所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十四条第（二）项约定“在被保险人提供了各种必要单证后，保险人应当迅速审查核定，并将核定结果及时通知被保险人。情形复杂的，保险人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保险人未能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的，应与被保险人商定合理期间，并在商定期间内作出核定，同时将核定结果及时通知被保险人”。
被保险车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该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12月，但唐立保在上述检验有效期届满前未依法办理车辆年审手续。2013年2月21日12时40分，粟小琼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增城市新塘镇汇太路137号段路中央，因不安全驾驶与李敬东驾驶的粤A×××××车辆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唐立保及时报警并向保险公司报案。2012年2月26日，增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粟小琼负事故全部责任。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接到唐立保报案，虽及时到现场进行拍照、笔录询问等查勘工作，但直到本案诉讼期间仍未对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车辆损失的情况作出任何核定。
后唐立保向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申请保险理赔，但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向唐立保出具一份《拒赔通知书》，以被保险车辆的行驶证已过期，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为由，拒绝对唐立保在保险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予以赔付。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拒赔后，唐立保自行委托具有价格评估资质的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盟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华盟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出具《关于粤A×××××帕萨特SVW7183轿车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穗华价估（2013）311号）（以下简称《评估结论书》）及所附《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明细表》（以下简称《评估明细表》），鉴定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为46401元。唐立保为此支付了评估费2300元。被保险车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拖至广州市增城盛通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但由于该修理厂评估的维修费用达到57300元，高于上述华盟公司评估的损失金额，且唐立保未向该修理厂支付任何维修费用，故被保险车辆现仍置留在修理厂未修复完毕。
另查，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日期均为2012年11月23日有唐立保签名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各一份，其中《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第二条载明：“产险销售人员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保险期限、承保险种、保险金额、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特别是各险种的责任免除事项和被保险人义务的相关内容都向本人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第三条载明：“本人已经详细阅读所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本人已充分理解投保单后所附条款的条项内容，包括保险责任及黑体加粗明示部分的责任免除事项”。《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门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据此证明其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唐立保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唐立保对上述证据上“唐立保”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否认进行过上述签名，但未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而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则表示因涉案保险业务系由汽车4S店代理销售，故其不能确认上述证据中“唐立保”的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名。
又查，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对于本案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系粟小琼不安全驾驶不持异议，且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
唐立保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唐立保人民币48701元（包含维修费46401元和评估费2300元）；2、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唐立保将其所有的号牌为粤A×××××轿车向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向唐立保出具了相应的保险单，且双方对于保险费用的交纳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唐立保、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效力问题；二、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能否以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为由予以拒赔；三、唐立保主张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为46401元是否成立。
关于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涉案《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关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约定属于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生效的法定条件是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纵观本案证据，保险单的“明示告知”栏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中的有关责任免除的部分，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为单列章节，且文字以黑体、加粗方式突出显示，再结合有唐立保签名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第二、三项的内容和《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故原审法院认定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向唐立保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对唐立保发生法律效力。唐立保虽否认《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和《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唐立保”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原审法院对唐立保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能否以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为由予以拒赔的问题。虽然被保险车辆的行驶证在2012年12月到期，唐立保未按规定及时进行车辆检验并办理行驶证年审，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被保险车辆发生涉案保险事故的原因是粟小琼不安全驾驶而造成，现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对上述保险事故的原因不持异议，且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车辆未办理年审手续与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任何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唐立保对于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没有直接的过错，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以唐立保未依法办理车辆年审手续为由拒绝赔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唐立保主张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为46401元是否成立的问题。由于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怠于履行保险条款约定的定损义务，在事故发生后迟迟不作出定损结果，致使唐立保只能委托有鉴定评估资质的华盟公司对事故中被保险车辆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该行为系唐立保合理合法的自力救济，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在庭审中对鉴定评估结果46401元虽不予确认，但不能对《评估结论书》和《评估明细表》中所载评估项目及金额提出任何具体异议，亦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原审法院对唐立保提交的《评估结论书》及《评估明细表》的证明力予以采信，确认被保险车辆在涉案保险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为46401元。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由于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怠于履行其定损义务，故唐立保委托鉴定机构评估车辆损失所支付的评估费用2300元，依法亦应由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
综上，唐立保投保的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现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辆受损，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应对唐立保在保险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履行赔付义务。现唐立保起诉要求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赔偿保险金46401元和评估费2300元，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2日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保险金46401元和评估费2300元给唐立保。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0元，由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车辆损失费和价格评估费有误，不合法理。唐立保诉称的肇事车辆粤A×××××号牌车在事故发生时行驶证未按规定检验合格，根据保险合同及条款规定，该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首先，唐立保所有的车辆粤A×××××号车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行驶证已过年检有效期，鉴于此案情，唐立保担心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会对本次交通事故拒赔，因此，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当天没有向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提供标的车的行驶证予以核实。随后于2013年2月26日向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索赔时，唐立保提供了一份粤A×××××的行驶证复印件，该复印件经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调查得知属于伪造的行驶证，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工作人员随即要求唐立保提供真实的行驶证予以确认后再进行索赔，并告知其骗保的危害性和严重性，但唐立保对此不以为然。在2013年5月9日，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通过交警部门调查取得标的车行驶证的原件以及交警信息网的进一步核实，得知标的车粤A×××××在事故发生时的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1日，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换而言之，唐立保所有的车辆粤A×××××号车发生事故时未在车辆检验合格的有效期内，属于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况，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规定：下列情形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本次事故显然属于未按规定检验合格的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次，关于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也认定了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向唐立保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责任免除对唐立保发生法律效力。且在本案中，唐立保作为一名有多年驾龄及投保经验的驾驶人，对保险车辆按期检验规定及未检验的后果应有清晰的认识，且唐立保上一年度也投保了与本年度投保同样的险种，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应是明确且熟知的，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就同一险种再次或多次投保，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的，不予支持。”因此，唐立保主张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效力问题认定正确。最后，机动车商业保险属于一份独立的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索赔依据应参照其相应的保险条款，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已具备法律效力，那么被保险人唐立保的索赔也应依据此条款的约定进行赔偿，而该条款中也明确注明了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免赔情节，因此，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相关规定拒赔合理合法。但一审法院认为标的车粤A×××××在2012年12月到期，唐立保未按规定及时进行车辆检验并办理行驶证年审具有一定过错，但交警部门认定标的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是标的车司机粟小琼不安全驾驶造成的，且没有证据证明标的车未办理年审手续与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任何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机动车没有年审对事故的发生并没有直接的过错，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付依据不足，判决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判决对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有失公平，存在不妥当和相互矛盾之处，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保险条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定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车辆损失费和价格评估费有误，不合法理。二、一审法院判决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的诉讼费不合法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唐立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立保承担。
被上诉人唐立保答辩称，一、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有明确说明的义务，投保单中不是唐立保签的，都是唐立保与4S店联系投保的，是由4S店的代售人员代签的。本案的投保是2012年11月23日，保险生效日2012年11月29日，行使证载明该车辆的有效期间为2012年12月，保险生效日与行使证日期差不多，保险公司知道行使证快要到期还同意投保，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唐立保该车辆没有年检存在的风险，相反同意该保单的签订。可见，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为了促成保单隐瞒保险公司的免赔规定。2、现在生活中对车辆年检的期限是有关部门可以给予3个月缓冲。该车行使证的有效期是2012年12月，由于实际情况有关部门给予3个月缓冲期，有效期间是2013年3月份，符合相关的规定。另外相关销售人员未提示唐立保年检过期的事实，保险公司也熟知相关的3个月的缓冲期的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免赔规定对唐立保不发生效力。3、涉案车辆行使证到期，但不能认定车辆为不合格车辆。本案中事故原因是驾驶员不安全驾驶，不是车辆存在安全质量导致。保险公司责任没有因车辆没有年检而加重。事故与车辆未年检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3行“2012年2月26日”有误，应为“2013年2月26日”。经庭询，双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能否以涉案车辆未按规定年审为由予以拒赔。虽然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未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前办理车辆年审手续，但交警部门认定涉案车辆发生涉案事故的原因是粟小琼不安全驾驶而造成，而不是因车辆未年审存在问题导致，由此可知涉案事故的发生与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未按规定年审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涉案车辆未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前办理车辆年审手续并未加大投保风险，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仅以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年审拒绝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上诉人中华保险增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