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商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美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良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定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琦。
上诉人邵美英为与被上诉人潘定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2）舟普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美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良玉、被上诉人潘定安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贝亚华因经营舟山市华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翔公司）需要向潘定安借款185万元，后陆续归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2008年7月1日，经双方结算贝亚华尚欠潘定安借款本金100万元，当日贝亚华向潘定安出具借款协议1份，约定贝亚华应在2009年6月30日前归还潘定安借款本金1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2009年6月11日、2010年12月21日，双方又对借款归还事宜进行约定，约定贝亚华应于2011年年底归还借款。后潘定安认为贝亚华无偿还能力故于2011年12月12日起诉至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法院判决贝亚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定安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贝亚华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另查明，邵美英与贝亚华于1996年8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8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既判力的实体内涵主要体现为确定判决对诉讼标的之判断，实际上是对诉讼标的的实体内容即法律关系的判断，包括主体、客体及内容，故当事人是否相同构成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直接考察因素，现潘定安起诉的法律义务的承载体与前诉不同，诉讼内容涉及对债务性质的判断，而非对债务本身的重新确认，潘定安诉的利益亦不相同，且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在潘定安诉贝亚华的债务纠纷中未涉及该债务在婚姻关系中的性质问题，综上法院认为潘定安的起诉属于新的诉讼，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从案件借款的实际用途来看，系用于贝亚华所经营的公司，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邵美英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有共同归还之责。对潘定安诉请应予以支持。潘定安起诉贝亚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未列邵美英为被告，现起诉邵美英系潘定安自身原因所致，故产生的诉讼费用不应由邵美英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邵美英对案外人贝亚华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判决中确定的应归还潘定安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邵美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上述义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潘定安负担。
上诉人邵美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理由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案外人贝亚华的再审申请，（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具有不确定性。华翔公司是企业法人，被上诉人潘定安与贝亚华之间的借款为公司借款，实际也是用于公司经营，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该借款应由公司或贝亚华个人承担，而且涉案债务已经归还，上诉人不应承担归还责任。被上诉人潘定安在原审诉状中以贝亚华无力偿还借款为由要求将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与法律相悖，因为债务是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与债务的偿还能力无关，而与债务的性质相关，不能因贝亚华无力偿还，而要求法院将债务确认为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潘定安在2011年只起诉了贝亚华，在该案执行听证会上明确是基于同学情面才只起诉贝亚华，应视为其放弃对上诉人主张权利。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涉案当事人为被上诉人潘定安和案外人贝亚华，没有追加上诉人为案件当事人，上诉人未能参与到案件审理中，而且存在被上诉人潘定安与案外人贝亚华串通的可能，故该案件生效判决书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前夫贝亚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的许多事实是贝亚华参与，如果没有其参与本案审理，本案许多事实无法查清，当事人没有申请其参加诉讼，法院在原审中也应追加其为案件当事人。原审判决受理被上诉人潘定安单独另案起诉上诉人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无论是（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判决还是本案原审判决都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不能因为执行不到位而重新提起诉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并遗漏必要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潘定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首先，100万元的借款时间、用途、性质已经由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并经贝亚华本人予以确认。在借款归还期限届满之前，贝亚华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无力按期归还借款，并恳求被上诉人基于同学及多年好友的情面上，不要诉及上诉人邵美英，以免其家庭破裂，而被上诉人考虑到贝亚华名下的资产及婚后的共同财产足以归还涉案债务，故被上诉人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中只起诉贝亚华。其次，离婚协议约定的归邵美英的两套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宁波海曙区文昌街和普陀东港颐景园房屋为上诉人邵美英和贝亚华婚后购买，上诉人邵美英的收入不足以购买多套房产和汽车，其主要是用贝亚华公司经营收入购买的。在（2012）舟普商初字第580号案件中，贝亚华明确宁波海曙区文昌街的房屋按揭由其支付，并于2012年8月被非法转卖，上诉人邵美英与贝亚华之间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再次，贝亚华系华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上诉人邵美英在庭审中也确认公司经营收入用于家庭日常支出，因此，应依法认定100万借款系夫妻婚后共同债务。关于上诉人邵美英主张100万元系公司借款且已经归还的问题，其提供的证据显示该100万元是谢佑垳汇给华翔公司，然后由华翔公司汇给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作为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股东受公司委托办理收款手续。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邵美英委托贝亚华作为其代理人，足以证明双方是为逃避共同债务而实施的假离婚。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系新的诉讼，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邵美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民申字第5号受理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已受理案外人贝亚华的再审申请，（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可能与事实不符。
2、华翔公司明细分类账复印件4张。拟证明涉案借款主体为华翔公司，而非贝亚华个人。且该借款于2006年5月31日出借，并于2006年6月29日归还。
3、浙江省农村信用合作社电汇凭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借款人为华翔公司，且该借款用于支付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的货款。
4、领付款凭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潘定安于2006年6月29日收到华翔公司归还的借款。
5、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特种转账贷方传票复印件2张。拟证明被上诉人潘定安借给华翔公司借款的资金来源。
6、记账联复印件1份。拟证明借款主体为华翔公司，而非贝亚华个人，且华翔公司收到该借款。
被上诉人潘定安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除非有再审判决，否则（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事实仍然有效。证据2-6有部分是真实的，但帐目是华翔公司自行制作的，并不能证明帐目记载的100万元与本案有关联性。根据上诉人邵美英提供的汇款凭证显示是华翔公司汇给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是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收到钱，并非归还涉案借款。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潘定安向本院提供其手机短信照片3张。拟证明其是基于案外人贝亚华的请求，才在2011年的诉讼中只起诉贝亚华个人，同时证明案外人贝亚华对借款事实是承认的。
上诉人邵美英质证后认为，短信是否来源于案外人贝亚华不能确认，也不能确认是案外人贝亚华真实意思表示，短信内容对案外人贝亚华承认借款存在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
二审期间，为查清事实，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贝亚华做询问笔录一份：贝亚华自述其出具给潘定安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实际是华翔公司向谢佑垳的借款，潘定安与谢佑垳是合伙人，且款项已经由华翔公司进行归还，有被上诉人潘定安领款凭证为证，并提供与上诉人邵美英证据2-6相同的材料。
上诉人邵美英质证后认为，对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案外人贝亚华的陈述能够证明涉案债务为公司债务，且款项已经归还。
被上诉人潘定安质证后认为，对于询问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事实是其与贝亚华之间有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在2008年7月1日之前贝亚华分多次向其借款185万元，后经与贝亚华对账结算，除去归还的，贝亚华尚欠其借款100万元，故向其出具100万元借条，贝亚华在（2011）舟普商初656号案件中对该事实也是承认的。
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上诉人邵美英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潘定安对部分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与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和案外人贝亚华核对，对上诉人邵美英提供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和银行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受理通知书仅表明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再审审查，并未作出再审案件受理裁定书，故（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仍然具有法律效力。证据2-6反映的是华翔公司账目收支情况，部分账目为华翔公司自行制作，相应银行汇款凭证只能反映华翔公司收到谢佑垳汇款，并由华翔公司汇付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且账目记载的借款数目是100万元，而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中认定双方借款数目是185万元。因上诉人邵美英提供的证据显示借款主体和借款数目均与涉案借款不同，本院认定上诉人邵美英提供的证据2-6对华翔公司向被上诉人潘定安借款，并且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潘定安提供的短信，因不能证明短信发送主体，即使短信为案外人贝亚华所发，但照片记载短信发送时间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审结之后，不能证明潘定安是在贝亚华请求情况下才起诉贝亚华个人的，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于案外人贝亚华的询问笔录，贝亚华2008年7月1日、2009年6月11日、2010年12月21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款偿还补充约定、借款时效补充约定三张借条中对借款事实约定明确，且在（2011）舟普商初656号中贝亚华对借款事实并未否认也未提及为公司借款且已经归还的事实，现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不能印证其所叙事实，故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只有经过实体处理的案件，才能在法律关系层面彻底否定当事人的诉权，才能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中，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这一实体问题并未作出处理，被上诉人潘定安也未表示放弃对上诉人邵美英主张债权，现其要求对此实体问题进行处理，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被上诉人潘定安的起诉属新的诉讼不属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为由受理此案，对上诉人邵美英就贝亚华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并承担连带责任作出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的法律效力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符合再审申请的，法院应发出相应的民事裁定书。现上诉人邵美英并未提供法院作出的民事再审裁定书，故（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民事判仍为生效裁判文书。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华翔公司借款的问题。上诉人邵美英上诉称涉案借款为华翔公司借款，但其提供的华翔公司账册、汇款单等只能反映华翔公司与谢佑垳及舟山市普陀华兴水产有限公司款项往来情况。即使华翔公司收到的汇款系上诉人潘定安所汇，也不能因款项汇入华翔公司账户即认定款项系华翔公司借款。且账目记载的借款数目是100万元，而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中认定双方借款数目是185万元。2008年7月1日贝亚华出具的借款协议上明确载明：“因本人公司业务需要，今借到潘定安先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09年6月11日、2010年12月21日的借款期限时效补充约定、借款偿还补充约定中也未载明是公司借款。在（2011）舟普商初字第656号案件中，贝亚华对借款事实予以承认，并未提及是公司借款且已经偿还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邵美英借款为华翔公司借款且已经归还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上诉人邵美英与贝亚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诉人邵美英以对贝亚华借款不知情，该借款也未用于共同生活为由，认为不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贝亚华与上诉人邵美英原系夫妻，虽然办理了协议离婚，并对家庭财产分割包括共同债务作了约定，但是本案所借债务是在其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上诉人邵美英不能证明与贝亚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个人债务做过约定并且被上诉人潘定安知情。且上诉人邵美英是认可贝亚华存在投资经营行为的，借款协议上也明确载明贝亚华是因公司业务需要而借款，现没有证据表明贝亚华的婚内经营投资行为系个人行为，更没有证据表明其投资收益明确约定为其个人所有。因此，作为债权人的第三方被上诉人潘定安有理由相信该投资行为属家庭共同经营，涉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涉案债务发生于贝亚华、邵美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涉案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故原审法院作出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邵美英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邵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敏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