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雪，女，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鹏，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责卓医药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515号2801-2811房。
法定代表人：刘振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亦镠，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晓雪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责卓医药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责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5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晓雪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责卓公司立即支付拖欠郭晓雪的薪酬117281.76元及利息（自郭晓雪起诉之日即2017年7月24日起至责卓公司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查明：郭晓雪于2013年8月1日入职责卓公司，任职绩效管理部绩效管理经理。郭晓雪、责卓公司有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郭晓雪在责卓公司工作至2015年8月31日，于2015年8月31日离职。
2017年7月21日，郭晓雪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7年7月21日，仲裁委作出穗越劳人仲不（2017）18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超出申请仲裁的1年时效规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此后，郭晓雪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
郭晓雪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员工离职（辞职）薪资结算单》（以下简称《薪资结算单》）照片打印件与电子邮件打印件,并申请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责卓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确认未付郭晓雪薪资117281.76元，并承诺从2015年8月工资发放日起逐月发放。《薪资结算单》显示的实发合计为117281.76，其中实发工资12603.98（于2015年8月工资发放日发放）、报销5500（于2015年8月工资发放日发放）、冻薪17907.26（于2015年8月工资发放日起逐月发放，2016年2月29日前发放完毕）、协商补偿金总额81270.52（于2015年8月工资发放日起分4个月发放，每月发放20317.63元），其中人力资源中心处有“核算无误。李某2015.8.28”字样，下方签名处有“郭晓雪”，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责卓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责卓公司从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以工资名义向郭晓雪支付34360.46元。郭晓雪确认已收到相关款项，故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责卓公司支付拖欠的薪酬82921.3元（117281.76元减去34360.46元）及利息。郭晓雪称除了上述34360.46元，责卓公司没有向其发放过其他款项，其在离职后一直都有打电话找责卓公司问款项发放情况；责卓公司签署工资结算单确认欠薪情况，故本案依法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处理，不适用仲裁时效。责卓公司称从2016年2月其支付最后一笔工资后，郭晓雪至今也没有与其联系过，郭晓雪也不清楚其曾支付过款项，故仍按结算表来起诉；从郭晓雪提交的结算表来看，其需要支付5万多元经济补偿金不合理，双方对薪资补偿有争议，所以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而不是欠款纠纷，本案已过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郭晓雪于2015年8月31日从责卓公司离职，责卓公司向郭晓雪发放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2月4日。从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来看，郭晓雪主张的款项至迟应于2016年2月29日前发放完毕。也就是说，郭晓雪于2016年3月1日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从该日起开始计算仲裁时效，但郭晓雪于2017年7月21日才提出仲裁申请，故郭晓雪的仲裁申请已超出申请仲裁的1年时效规定。郭晓雪虽主张其在离职后一直都有打电话找责卓公司问款项发放情况。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责卓公司对郭晓雪的此主张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于郭晓雪的此主张不予认可。此外，郭晓雪称责卓公司签署工资结算单确认欠薪，本案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处理，不适用仲裁时效。从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来看，结算单内容包括了工资、报销、冻薪以及补偿金四项内容，郭晓雪诉请的款项并非仅仅为工资，而是涉及了劳动关系其他争议，故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而不能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处理，应适用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时效。因郭晓雪的仲裁申请超出了仲裁时效，又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故原审法院对于郭晓雪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郭晓雪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郭晓雪承担（已付）。
判后，上诉人郭晓雪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l、撤销(2017)粤0104民初15754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责卓公司向郭晓雪支付拖欠的薪酬82921.3元及利息(自郭晓雪起诉之日起至责卓公司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责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主要理由：一审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郭晓雪提供的工资结算单，已清晰列明双方对于所有拖欠薪酬及补偿等费用协商总金额，而且该份结算单已经经过责卓公司的内部流程予以确认，可见双方对于责卓公司应予支付的薪酬在郭晓雪离职时已经达成一致，双方对此当时并无争议。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只提及双方在结算时包含了工资以外的其他报销、冻薪以及补偿金内容，但完全漠视了双方对于薪酬总金额已经进行了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的逻辑，则只有结算名目是“工资”的欠条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中的“工资欠条”定义，完全是曲解了相关法规的立法本意，严重损害了员工一方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庭审时，郭晓雪当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双方对郭晓雪离职时应结算的薪资数额均已确认，所以不能仅以名目包含其他内容就认定该份《薪资结算单》不属于工资欠条。因为对于郭晓雪而言，《薪资结算单》主要是确认金额，并非是薪酬所包含的内容。双方是经过协商一致离职的，当时郭晓雪属于哺乳期，向责卓公司提出解约的时候，双方进行了协商。所以郭晓雪关心的是最终达成的结算金额，对于责卓公司以何种形式记账，或者人事部门如何记账，郭晓雪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工资欠条并没有说具体的法定格式，所以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仅以结算内容并非仅仅包含工资，而忽略了双方对结算金额作出确认的事实进行判决，对郭晓雪不公正。2、责卓公司在一审提到离职证明，该离职证明是公司统一格式。郭晓雪理解为双方已经作出结算单，对支付金额进行了确认。只要责卓公司逐月支付，双方的劳动争议本应解决。所以郭晓雪在签署离职证明的时候，并非同意双方的薪酬已经结算完毕。且从责卓公司在郭晓雪离职后，陆续按照结算表支付了冻薪，可以证实双方在离职时进行过结算。3、原审在查明事实中并没有对李某的身份进行描述。在一审中我方提交责卓公司在越秀区另一起劳动争议，李某作为责卓公司的代理人处理了该起劳动争议。所以李某在结算单的确认审核，且其在一审所提供的证言，虽然责卓公司不予确认，但是李某的证言应当可以作为判案的依据。根据李某所确认的离职流程，郭晓雪所提供的结算单已经过公司的确认。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责卓公司对郭晓雪所出具的工资结算单应视为工资欠条，本案应该作为普通民事纠纷处理，不应认定为劳动争议，不应认定郭晓雪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
被上诉人责卓公司答辩称：1、我方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郭晓雪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晓雪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关于结算单的问题，郭晓雪认为结算单已经过责卓公司确认，属于欠条，不属于劳资争议。我方认为，对于郭晓雪主张我方对《薪资结算单》已确认的问题，在一审或者二审，我方从来没有确认《薪资结算单》，所谓的确认，是郭晓雪单方的陈述和解读。我方认为《薪资结算单》中的李某虽然原来是责卓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员工，但是李某对于《薪资结算单》没有最终的确认权。李某的职责只能根据员工在公司工作的时间，从事什么工作，员工离职的时候，应该得到什么补偿作出认定。即李某只是针对员工的情况向责卓公司提出建议，但建议是否成立，应该先经过财务部确认，公司最后才盖章确认。从《薪资结算单》可以看到，只是李某个人核算和个人提出的建议，没有财务审核，也没有公司盖章确认。所以郭晓雪主张我方对《薪资结算单》已确认没有事实依据。从李某签署的《薪资结算单》可以看出李某与郭晓雪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冻薪的内容我方确认，并履行完毕。对补偿金额总额，存在几个问题:关于16305元的问题，并不存在2014年13薪，即使存在该13薪，数额也不对，应该为12600元，两者相差4000多元。哺乳假为13.25天，按照郭晓雪工资计算，也只有7000多元，两者相差3000多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000元，首先是郭晓雪主动提出离职，其不应该获得赔偿；其次即使我方同意支付赔偿，也应该支付2个月补偿金，即25000元，与54000元相差很远。根据上面所述，李某损害公司利益，所以公司财务不同意签名和盖章，该《薪资结算单》根本不是欠条。从郭晓雪发给李某的邮件中可以看出，《薪资结算单》需得到公司盖章才能确认，这一情况郭晓雪是知道的。公司对于郭晓雪提供的《薪资结算单》是没有盖章确认的。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既不是工资欠条，也不是确认单，其引用司法解释的规定不成立。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的案件，对于郭晓雪提出的经济补偿金，属于劳动仲裁规定的范畴，但郭晓雪一直没有提出仲裁申请，其过了一年后才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已被仲裁庭驳回了。郭晓雪之所以一直没有去申请仲裁，是因为其对《薪资结算单》要经过公司盖章确认的要求是知悉的。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关于冻薪的部分，责卓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晓雪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郭晓雪、责卓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责卓公司在郭晓雪离职后，从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以工资名义向郭晓雪支付了如下六笔款项，具体为：1、2015年9月2日支付2000元；2、2015年9月26日支付2000元；3、2015年10月1日支付8656.48元；4、2015年10月15日支付1000元；5、2015年10月28日支付12603.98元；6、2016年2月4日支付8100元。上述款项合计34360.46元。郭晓雪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责卓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三《冻薪表》载明：1、2015年2月冻结金额为8875.47元；2、2015年3月冻结金额为1788.67元；3、2015年4月冻结金额为1788.67元；4、2015年5月冻结金额为1800.09元；5、2015年6月冻结金额为1838.71元；6、2015年7月冻结金额为1815.65元。经核对，责卓公司发放给郭晓雪的2015年8月工资以及其提交的《冻薪表》所载明的冻薪金额均与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郭晓雪的上诉及责卓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是否真实、合法、有效；2、责卓公司应否向郭晓雪支付拖欠的薪酬82921.3元。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是否真实、合法、有效问题。本案中，虽然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是照片打印件与电子邮件打印件，但根据证人李某的陈述，结合责卓公司在郭晓雪离职后向郭晓雪发放工资的情况，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合理的证据链，本院对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责卓公司虽然否认该《薪资结算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其对公司在郭晓雪离职后发放给郭晓雪的2015年8月工资及冻薪数额与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内容为何一致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本院据此采信郭晓雪的主张，认定其提交的《薪资结算单》真实、合法、有效；责卓公司上诉主张李某与郭晓雪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签订该《薪资结算单》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责卓公司应否向郭晓雪支付拖欠的薪酬82921.3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就涉案劳动争议纠纷已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责卓公司应按约定向郭晓雪支付117281.76元。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责卓公司在郭晓雪离职后向郭晓雪支付了34360.46元，尚余82921.3元未支付，责卓公司未按约付款已构成违约，郭晓雪起诉请求责卓公司支付82921.3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郭晓雪该项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郭晓雪于2015年8月31日从责卓公司离职，责卓公司向郭晓雪发放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2月4日。从郭晓雪提交的《薪资结算单》来看，郭晓雪主张的款项至迟应于2016年2月29日前发放完毕。也就是说，郭晓雪于2016年3月1日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从该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鉴于本案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已转化为债权债务纠纷，故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处理，郭晓雪于2017年7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没有超出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1年的仲裁时效并据此驳回郭晓雪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薪资结算单》的性质及本案有无超过时效问题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作相应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5754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责卓医药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支付给郭晓雪82921.3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2921.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73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责卓医药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芬
审判员 许 群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廖 晞
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