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52年7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国，北京市鼎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1，男，1985年4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某2（贺某1之父），1958年9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九天，北京市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2，女，1980年11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青，女，1986年5月29日出生。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贺某1、原审被告王某2第三人撤销之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撤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贺某1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贺某1对北京市昌平区47号楼9层7单元1号房屋（以下简称为诉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不是前案的适格第三人，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前案调解书不存在错误，我与王某2之间不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前案认定双方借名买房是正确的；3、诉争房屋确系我所有，王某2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是前案调解书所致，而是其本人没有财产，且贺某1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其履行给付义务，现其仍未履行，一审判决认定调解书损害了贺某1的追偿权没有事实依据。贺某1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我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我是适格主体；2、前案诉讼，王某2与王某1存在恶意诉讼之嫌，一审法院撤销该民事调解书是正确的；3、王某2将诉争房屋过户至王某1名下，导致王某2名下无可执行财产，严重加重了我在与王某2共同债务中的责任。王某2述称，我同意王某1的意见，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贺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2484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由王某1、王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是王某2母亲。王某2与贺某1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8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2月19日通过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法院）调解离婚。王某2和贺某1离婚后，王某1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王某2、贺某1。王某1称，在王某2与贺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2和贺某1多次向王某1借款，用于购车、购房、生育孩子等夫妻共同生活，起诉要求王某2和贺某1共同返还借款106.4006万元。昌平法院作出（2015）昌民（商）初字第1106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某1向王某2提供了借款，王某2应当偿还。借款发生在王某2与贺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贺某1应当与王某2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某1认可收到1万元应当扣除。昌平法院最终判决：王某2、贺某1共同返还王某1借款105.4006万元，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贺某1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贺某1主张借条中款项是赠与，王某1否认，贺某1没有证据证明是赠与，对贺某1的赠与主张不予采信。王某1为王某2、贺某1支付了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共同使用的车辆、房屋的费用及生育孩子的费用，且所涉车辆、房产亦在二人离婚时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故对王某1主张中有支付凭证作证的104.4006万元予以支持。王某1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已经将另外2万元借款交付给王某2和贺某1，王某2自认向王某1借款2万元，故该2万元只对王某2产生相应后果，对贺某1不产生相应后果。王某1和王某2均认可已经偿还1万元，应减轻债务人责任。2015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1068号民事判决书；二、王某2返还王某1借款105.4006万元；三、贺某1对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在103.4006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某1申请执行，昌平法院立案受理，案号是（2016）京0114执497号。因王某2和贺某1拒不履行义务，昌平法院查封了王某2名下诉争房屋。2016年7月7日，王某1称考虑到各方关系，希望协商解决，王某1撤回执行申请。昌平法院作出执行裁定，准许王某1撤回执行申请，终结执行，昌平法院解除了对诉争房屋的查封。2016年7月21日，王某1将王某2起诉至昌平法院，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王某1称其借用王某2名义购买诉争房屋，王某1交纳所有购房款，要求判决诉争房屋归王某1所有，将房屋过户至王某1名下。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9月13日，昌平法院作出（2016）京0114民初1248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为：“一、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47号楼9层7单元1号房屋在银行的剩余贷款由原告王某1于二○一六年十月十五日前偿还；二、被告王某2于原告王某1偿还完毕上述贷款后十五日内协助原告王某1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至原告王某1名下；三、案件受理费七千五百九十八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已交纳）。”进行该案调解时，王某1和王某2并未告知贺某1。2016年10月9日，王某1偿还诉争房屋全部剩余贷款，贷款结清。2017年3月31日，诉争房屋变更登记至王某1名下。2017年5月23日，王某1再次对（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昌平法院立案执行，案号是（2017）京0114执4150号。贺某1称，其于2017年6月27日知晓民事调解书的存在，王某2名下房屋转移至王某1名下，导致王某2无财产可供执行，贺某1认为其执行顺位受到损害，自己遭受损失。王某1和王某2则称没有对贺某1造成损害，双方是共同偿还，不分执行先后，且诉争房屋本是王某1所有。庭审中，王某2认可现在其名下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各方均认可贺某1名下有一套位于燕郊的房产。另查，关于诉争房屋权属情况，王某1和王某2认为是王某1借用王某2的名义购买，贺某1则予以否认。王某1和王某2均认可诉争房屋的首付款、贷款（包括提前还贷的款项）均是王某1支付，贺某1认可其没有出资。王某1和王某2称，正是因为诉争房屋实际权利人是王某1，所以才将房屋转移登记至王某1名下，王某1和王某2并不是恶意串通，只是将房屋恢复至真实权属情况。对于诉争房屋情况，法院查明，2009年3月20日，王某2（买受人）与案外人谭某1（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居间买卖合同》，约定王某2购买诉争房屋，价款115.5万元。2009年4月2日，王某2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园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王某2为购买诉争房屋贷款80万元。2009年4月20日，诉争房屋登记在王某2名下，单独所有。2009年8月10日，王某1书写《承诺书》，写明：901室首付款三十五万五千元和八十万元银行贷款由王某1支付。王某1有权居住901室至终身。此房屋是王某2婚前个人财产。王某2与贺某1结婚后不变更为夫妻共同财产。《承诺书》尾部贺某1和王某2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需要首先判断的是贺某1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第三人，可以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可以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于当事人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案件处理结果影响到该人利益，则该人就可以成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纵观案件，因（2016）京0114民初12484号民事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可能影响到贺某1的执行利益，故贺某1与该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次，从程序上看，贺某1主张其是2017年6月27日知晓12484号民事调解书的存在，王某1和王某2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王某1和王某2明确表示调解时没有告知贺某1，贺某1未能参加诉讼不能归责于其本人，故贺某1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定要求。再次，需要判断1248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有错误。法院认定该调解书有错误。在该调解案件中，王某1称其是借用王某2名义购买诉争房屋，故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结合银行交易记录以及各方陈述，法院相信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全部由王某1出资，王某2和贺某1没有出资。但王某1主张其是借用王某2名义，法院不予采信。《承诺书》内容是王某1本人亲自书写，里面明确表明王某1有居住权，诉争房屋是王某2婚前个人财产。由此可知，王某1当初并没有借用王某2名义的意思表示。王某1在该调解案件中主张是借名买房，并以此为调解依据，因借名买房的事实不存在，故法院认定调解书错误。最后，需要判断1248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贺某1的民事权益。法院认定贺某1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纵观全案，王某1第一次申请执行后，诉争房屋被查封，后王某1撤回执行申请，法院解除对诉争房屋的查封。解封后，王某1和王某2马上通过法院调解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转移登记后再次申请执行。在双方不存在借名买房关系情况下，再结合各方之间的利益纠葛，王某1和王某2之间具有恶意之嫌。对于王某1的债务，王某2和贺某1是共同清偿责任，不分先后顺位。虽然在（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中，王某2在第二项判决主文中出现，贺某1在第三项判决主文中出现，但这并不代表王某2和贺某1之间存在执行顺位问题。这样表述是因为王某2和贺某1共同承担的债务范围与王某2个人承担的债务范围不一致。对于王某1的债务，王某2和贺某1均有偿还义务。偿还完毕后，两人之间债务最终如何分担，是二人内部之间法律关系，偿还债务一方对另一方享有追偿权。贺某1表示其名下现有财产可供执行，但王某2名下没有财产，势必造成贺某1行使追偿权受损。贺某1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撤销12484号民事调解书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必须强调的是，诚信是为人之道，更是社会根本，各方均应本着诚信原则，依法行为，绝不能假借公权力为自己牟取不当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2016）京0114民初12484号民事调解书。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及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经（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贺某1就所欠王某1的103.4006万元借款与王某2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王某2与王某1就诉争房屋权属产生争议引发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为王某2名下唯一房产，其名下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王某2与王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会对（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产生影响，进而影响到作为共同债务人的贺某1的利益，故贺某1虽然对诉争房屋没有独立请求权，但上述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应为王某2与王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贺某1主张其于2017年6月27日知晓12484号民事调解书的存在，王某1和王某2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王某1和王某2自认调解时没有告知贺某1，故贺某1未能参加诉讼不能归责于其本人，其于2017年7月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某1曾于2009年8月10日书写《承诺书》，写明：901室首付款三十五万五千元和八十万元银行贷款由王某1支付。王某1有权居住901室至终身。此房屋是王某2婚前个人财产。王某2与贺某1结婚后不变更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据该《承诺书》，王某1、王某2从未提及借名买房相关事实，王某1在确认自己支付了诉争房屋全部房价款的同时，亦明确表示认可诉争房屋系王某2的个人财产，而未主张过借名买房的事实。因此，王某1与王某2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法院对双方以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为基础签订的调解协议进行确认并出具调解书，与事实不符，存在错误。本案中，王某1第一次申请执行后，诉争房屋被查封，后王某1撤回执行申请，法院解除对诉争房屋的查封。其后王某1和王某2马上通过法院调解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转移登记后再次申请执行。综合上述案件事实，可以认定王某1与王某2有串通通过诉讼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由于诉争房屋转移至王某1名下，王某2名下无可执行的财产，而贺某1在履行完（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23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并向王某2追偿时，亦将面临王某2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局面，故王某1、王某2通过诉讼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将对贺某1将来必然发生的追偿权造成侵害，贺某1据此要求撤销12484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维持。王某1坚持主张其与王某2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及12484号民事调解书未损害贺某1的利益，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5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洁芳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书 记 员 李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