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1民终3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海秀镇永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海秀镇永庄村内。
负责人：陈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明，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种均，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春，女，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海秀镇永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英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5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英春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英春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判无视基本事实和法律，仅凭陈英春的口头陈述、提供的户籍，作为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以及海南省高院的意见（琼高法[2012]6号）的精神，”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显然，是否以本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最主要的认定标准。也是陈英春必须举证证明的。陈英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以本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没有土地承包证等基本证据，其提供的医疗证等等，根本无法支撑其诉讼请求的主张。原审无视基本事实、无视上述规定，仅仅依据陈英春的口头陈述、提供的户籍，就草率的强行认定陈英春具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根本错误。
一、原判案由确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这一认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相冲突，依据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案案由应当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进而适用的法律是《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司法解释以及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等。本案原判适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的相关规定，认定陈英春是否具有永庄村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明显是对法律的误解，该意见无论从形式到内容都不是法律，其也强调是供全省各级法院参考执行，原审法院以意见为法律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明显错误。1.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原判已经查明，陈英春已分配了5000元的征地补偿款，其原判又诉求分配一定金额的补偿款，明显属于就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的民事诉讼，依据上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2.永庄村委会的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不但是永庄村委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决议，按照《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规定，严格按照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而且经过了镇政府的严格审查、核对、批准，是在法定的政府部门监督之下制定实施的，明显具有行政行为的色彩。根据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规定，乡镇一级人民政府是法定的管理部门，永庄村委会制定的分配方案是经过镇政府批准同意实施的，陈英春就先通过行政诉讼等方式推翻镇政府的行政行为，才能和永庄村委会一样，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行使民事诉讼的权利，原审法院受理不是平等民事诉讼权利主体的本案，本身就是错误的。3.根据《物权法》第59条、63条之规定，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该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人民法院只能整个维持或者整个撤销，无权对分配方案的内容进行变更，本案陈英春诉求法院调整分配方案，于法无据。
三、原判认定陈英春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1.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从这两个法条可以看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例如：户口在村里，有选举权、合作医疗保障等政治权利或经济权利的村民，如果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就都不具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资格。最高院解释的说明当中，清晰的阐明了”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只有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才有权利确定”，最高院都不具有此项权利。而海南省高院的意见中，关于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显然只具有非法律效力的参考价值。结合相关司法实践，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参考以下三点：一是村民是否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是是否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认可；三是是否经过法定的承包土地管理部门即乡镇人民政府审查、批准、确认。广东省法院审查”外嫁女”案件基本上也是参考上述三点来认定成员资格的，这个标准更加符合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精神。2.即使参照省高院的意见来认定成员资格，那么该意见第3条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也就是说，只有同时具备上述三个条件，才能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意见》第4条规定：”外嫁女”在嫁入地分配到承包地或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嫁入城镇，已取得非农业户口并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9条规定：考上大中专院校已毕业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户口迁出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陈英春仅仅是在形式上，户口登记在永庄村委会处，但其出嫁后，就脱离了永庄村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在嫁入地形成了固定的生产、生活，也不再以永庄村委会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对永庄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不再享有权利，也没有继续履行村民的义务，其目前仅仅是户口登记在永庄村委会处，这明显属于《意见》第12条规定的”空挂户”人员，应当认定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四、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未遵循传统习俗、公序良俗，导致错判。1.原判中，陈英春提供嫁入地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一直生活在娘家，以娘家的土地为生，不住在男方家里，没有在嫁入地生产、生活，这明显的违背了基本生活逻辑和日常的生活方式，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原则。该证明还注明陈英春在嫁入地没有分配有承包地，没有分配征地补偿款，这个内容明显违反《海南省实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办法》第11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新居住地集体经济组织应当解决其承包土地的规定，内容上严重违法。原判轻易采信上述违背日常生活逻辑和内容违法的证明，从而认定陈英春具有成员资格，这明显违背了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2.传统习俗，是指人们在社会生活中逐渐形成的，从历史沿袭而巩固下来的，具有稳定的社会风俗和行为习俗，并且已经同民族情绪和社会心理密切结合，成为人们自觉或不自觉的行为准则。其中传统习俗中，很多上升成为一种法定的、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公序良俗。公序良俗是指民事主体的行为应当遵守公共秩序，符合善良习俗，不得违反国家的公共秩序和社会的一般道德。本案中永庄村委会分配方案规定，娶进来的媳妇（即使没有依法登记）和非婚生子女，都当然的具有成员资格，是因为她们与男方一同生产、生活，是一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取得”，而嫁出去的女儿，出嫁后随男方生产生活，就是她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失去”。这种分配方案遵循了传统习俗和公序良俗，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和认定，但原判根本没有考虑上述因素，仅仅根据户口这一形式上的登记，便认定陈英春具有成员资格，明显错误。
五、原判认为”外嫁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5）海中法民申字第66号生效裁定相冲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5）海中法民申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第5页第二行：”由于目前普遍存在地少人多现象，结婚后农村女性村民居住地一般对其承包地不予保留，而男方所在集体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嫁农女性村民婚后随男方生活、生产，是我国农村的传统习俗。在现有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世代延续的传统习惯、道德风俗仍是调整社会秩序的重要依据。”外嫁女”户口虽未外迁，但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然共同属性出发，因迎娶进入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生产生活，自古就被视为自然共同体人口数量增长的重要途径之一，因此嫁农女性丧失娘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同时获得夫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符合传统习惯和大众认知。”故”外嫁女”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不应享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并无不当。原判显然与上述规定相悖，属违法判决。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为维护永庄村委会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陈英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所以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永庄村委会在本案中所提到的其原服务地是琼山县，这在一审时陈英春也已经作过解释，请合议庭参考一审的笔录，在此不赘述。另外，陈英春是自出生户籍都没有迁出过永庄村。
陈英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庄村委会一次性向陈英春支付2015年11月11日征地补偿款15040元、2016年2月5日征地补偿款10000元、2016年4月11日征地补偿款1000元，共计260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英春户籍随母亲王琼香登记在海口市××区号，系农业家庭户口。海口市人民政府发放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陈英春与陈兴炯等人共同承包永庄村农业用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11月25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陈英春参加永庄村的农村合作医疗。1999年7月15日，陈英春与海南省海口市××区居民郑有坦登记结婚。2016年12月16日，海口市秀英区秀英街道办事处秀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书》，内容为：兹有我辖区秀英百货宿舍居民郑有坦与海口市秀英区海秀镇永庄村村民陈英春两人于1999年7月15日结婚，陈英春自结婚登记之日起至今未将其户口迁至我社区，郑有坦在我辖区无土地承包，亦无土地补偿款分配。海口市秀英区海秀镇永庄村部分土地被征用后，向该村6队发放了征地补偿款，于2015年11月11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5040元，于2016年2月5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0000元，于2016年4月11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000元。永庄村委会以陈英春系”外嫁女”为由，未向陈英春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遂成讼。
另查明：陈英春诉永庄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5）秀民一初字第2044号民事判决后，永庄村委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琼01民终7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英春具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款；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由此可见，陈英春是否具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是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点，亦系判定陈英春可否获取相应的征地补偿款的关键及先决问题。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琼01民终75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陈英春具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陈英春依法享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益，陈英春主张关于各分配征地补偿款2604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庄村委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英春支付2015年11月11日发放的征地补偿款15040元；二、永庄村委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英春支付2016年2月5日发放的征地补偿款10000元；三、永庄村委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英春支付2016年4月11日发放的征地补偿款1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51元，减半收取225.5元，由永庄村委会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受益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补偿款分配权的前提，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陈英春是否具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琼01民终75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陈英春具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此之后，并没有证据显示陈英春已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在陈英春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的情况下，上述生效判决关于陈英春具有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对涉案征地补偿款的发放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陈英春并未丧失永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永庄村委会应当向陈英春支付征地补偿款。现永庄村委会上诉主张其无须支付征地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元，由海口市秀英区海秀镇永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春芬
审判员廖端明
审判员苏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国印
速录员梁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