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文龙。
委托代理人：周夏静。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
负责人：杨光。
委托代理人：余力。
原审被告：吴兴月。
上诉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均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东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4月16日19时许，因苏G×××××号起重车在温州市鹿城区七都标准堤塘建设工程南堤板桥段施工现场起吊桩机设备时发生意外，起重车侧翻压死受害人聂泽军。2012年5月14日，温州市鹿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温鹿安监管（2012）44号《关于转发七都标准堤塘建设工程南堤板桥段“4.16”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被告吴兴月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第一水电公司未尽现场监督管理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负事故的重要责任。
苏G×××××号起重车系被告吴兴月所有，被告吴兴月为苏G×××××号起重车向被告连云港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险及起重机械综合险。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3月5日零时起至2013年3月5日24时止。起重机械综合险保险金额为25万元（其中主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万元、附加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万元），特别约定：每次保险事故绝对免赔金额为2000元或实际损失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限自2012年3月5日零时起至2013年3月5日24时止。
原告第一水电公司、被告吴兴月和受害人聂泽军家属在事故发生后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原告第一水电公司、被告吴兴月共同一次性赔偿聂泽军家属死亡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及其它费用共计83.5万元（其中原告赔偿款为38.5万元、被告吴兴月为50万元）；被告吴兴月赔偿款50万元，暂无赔偿能力，由原告先行垫付。《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按约向受害人家属偿付赔偿款共计83.5万元，其中代被告吴兴月垫付赔偿款50万元。尔后，被告吴兴月未将垫付赔偿款50万元支付给原告，遂起纠纷，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死者聂泽军系四川省蓬安县人，为农村户口，其父亲聂乐欣（1957年10月28日出生）、母亲唐素花（1955年8月17日出生）、长子聂正辉（2007年12月8日出生）、次子聂正翔（2009年8月21日出生）。
原判认为，原告第一水电公司代被告吴兴月垫付赔偿款50万元，事实清楚。被告吴兴月未按约偿付原告第一水电公司垫付赔偿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现原告第一水电公司要求被告吴兴月偿付垫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原告第一水电公司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194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8740元、丧葬费178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和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经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原告第一水电公司提供的受害人聂泽军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聂泽军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确认的各项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61420元（13071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35016元（9644元×14年）、丧葬费178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和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合计474301.50元。原被告双方对温州市鹿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温鹿安监管（2012）44号《关于转发七都标准堤塘建设工程南堤板桥段“4.16”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即责任比例为60%：40%。被告连云港市分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金额为：交强险110000元、商业第三者险218580.90元（〈474301.50元-110000元〉×60%）和起重机械综合险93083.82元［（250000元-〈474301.50元×20%〉）×60%］，合计421664.72元。上述赔偿保险金款项由被告连云港市分公司直接赔付原告第一水电公司。被告连云港市分公司抗辩称其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不能适用交强险；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已包括在丧葬费内。因被告吴兴月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第一水电公司等三方共同负事故的重要责任，原告第一水电公司与其余二方内部可以划分责任与被告吴兴月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无关；起重车的任务系作业，其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不包括在丧葬费内。综上，被告连云港市分公司上述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吴兴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78335.28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付保险赔偿金421664.72元，该款项直接赔付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吴兴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错误。聂泽军在事故发生前系温州市鹿城区七都岛标准堤塘工程南堤项目部桩机班组工作人员，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收入主要来源于在城镇务工，所以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其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二、受害人聂泽军的两个儿子分别出生于2007年12月8日和2009年8月21日，涉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4月16日，故其儿子的抚养年限应分别为14年和16年，原审判决抚养年限为14年错误，且被抚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三、保险公司与吴兴月没有就起重机综合险的免赔率进行约定，原审按照免赔率20%计算错误。四、吴兴月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其聘用的驾驶员在工作中随意操作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吴兴月应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车辆保险人，也应按照70%的责任比例来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赔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5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起的上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答辩称，一、对原判认定的事故受害人聂泽军的总赔偿金额予以认可，对受害人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予以认可。二、对于其他问题，将在其上诉状中予以阐述。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提起上诉称，一、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是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无权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二、本案是起重车侧翻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安全责任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三、吴兴月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高于30%，且吴兴月只能在剔除精神损害赔偿金后，在其投保的特种车辆保险及起重机综合保险中选择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的上诉，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基础原因是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死亡，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可以将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被告进行审理。二、保险赔偿的依据是保险条款，本案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特种车辆保险及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发生事故后投保的险种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将交强险简单理解为发生交通事故才理赔，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三、关于责任比例，吴兴月应承担70%的责任，且保险公司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列入免责条款，并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
原审被告吴兴月未到庭进行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审判决已经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适用交强险。原审被告吴兴月所有的苏G×××××号起重车起吊桩机设备时发生侧翻，导致受害人聂泽军死亡，该事故不属于交通安全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苏G×××××号起重车不是在通行时发生的事故，而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施工时发生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因此，本案不适用交强险。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认为本案不适用交强险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从现有证据看，尚不足以证实聂泽军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故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称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受害人聂泽军的两个儿子分别出生于2007年12月8日和2009年8月21日，涉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4月16日，故其儿子的抚养年限应分别为14年和16年，原审判决抚养年限为14年错误，应按照15年计算，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事故责任比例，原审被告吴兴月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将非营运性质的吊车从事营运，对吊车现场作业监督管理不力，其聘用的驾驶员在工作中随意操作，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吴兴月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判认定吴兴月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60%，并无不当，二审对此予以维持。
事故发生时，苏G×××××号起重车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险及起重机械综合险，其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现车主吴兴月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直接向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一审一并予以处理，并无明显不当。保险公司认为赔偿金额应剔除精神损害赔偿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的各项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61420元（13071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4660元（9644元×15年）、丧葬费178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合计483945.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金额为：商业第三者险260367.3元（433945.5元×60%）、起重机综合险97962.5元［（250000元-＜433945.5×20%＞）×6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388329.8元。上述款项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直接赔付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东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
二、吴兴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111670.2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保险赔偿金388329.8元，该款项直接赔付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负担7125元，由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吴兴月共同负担1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负担7125元，由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75元。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詹旭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