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法民初字第12622号
原告胡尚维，男，1979年1月2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周宜健，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吕乾春，男，1968年2月19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告重庆红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县梓潼镇江北新区A6栋，组织机构代码20369952-8。
法定代表人代德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庆国，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尚维与被告吕乾春、重庆红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岩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彭磊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尚维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宜健、被告吕乾春、被告红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庆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尚维诉称，2013年5月11日，吕乾春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约定由胡尚维负责海尔路海语江山3号边坡土石方的运输及开挖，具体包括：破碎、人工、机打、外运、上车。预计工程量9500m3，包干单价65元/m3。吕乾春承诺完工三个月后，待工程款打到红岩公司账上即一次性付款。协议签订后，胡尚维即组织人员运输机械设备，按照协议约定入场施工，并于2013年7月完成约定工作，共计完成工作量9168m3。按照约定，红岩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共计595920元，且，吕乾春与红岩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对于红岩公司所拖欠的胡尚维的工程款，吕乾春亦存在支付义务。2013年7月18日，吕乾春向胡尚维出具欠条，确认了上述工程量及工程欠款（此时吕乾春已支付了20000元，尚欠款575920元）。至今，红岩公司与吕乾春未支付胡尚维上述工程款。虽然《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无效，但胡尚维已实际进行施工，且工程经验收合格，故请求判令：1、吕乾春、红岩公司支付胡尚维未结清的工程款575920元；2、吕乾春、红岩公司支付胡尚维上述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3年7月18日起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为止）。3、吕乾春、红岩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吕乾春辩称，其为红岩公司的项目经理，与红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为吕乾春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了上述协议，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胡尚维，胡尚维亦已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故，红岩公司应将相应的工程款支付给胡尚维。关于胡尚维陈述其应得的工程款金额为575920元，吕乾春并无异议。但该笔款项必须要红岩公司先支付到吕乾春的账户上，吕乾春才能将其再支付给胡尚维，否则吕乾春不能支付胡尚维相应工程款。
被告红岩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的建设方与总承包方分别为重庆海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公司）与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滨公司），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由恒滨公司承包海语江山3号边坡、挡墙工程及土石方工程。该工程分为两部分，分别为平基土石方工程与边坡挡墙工程，且平基土石方工程的最高限价为2190000元，而边坡挡墙工程的总价款为3364994.8元。此后，恒滨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了红岩公司，红岩公司又与吕乾春签订了协议，将其从恒滨公司处承包的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全部发包给了吕乾春。因涉案工程分为平基土石方及边坡挡墙两部分，而吕乾春又就边坡挡墙的劳务工程与案外人邱桂冠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就边坡挡墙的劳务工程进行施工，关于平基土石方的劳务工程，则由吕乾春个人负责，故，涉及平基土石方的劳务工程的工程款，红岩公司可直接支付给吕乾春。关于边坡挡墙的劳务工程，吕乾春与邱桂冠共同向红岩公司提交申请，要求只有经二人共同签字确认，红岩公司才能支付涉及边坡挡墙的劳务工程的工程款。至今，红岩公司共收到恒滨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4985386.75元。现邱桂冠与吕乾春共同签字确认从红岩公司处领取了工程款1237516.6元，而吕乾春单独从红岩公司处领取了工程款2953591.66元。红岩公司支付给吕乾春的工程款金额已超过了平基土石方工程的最高限价，故，红岩公司已足额支付吕乾春平基土石方工程的劳务工程费。关于边坡挡墙工程的剩余劳务工程款，因吕乾春与邱桂冠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向红岩公司确认领取，故，红岩公司不能擅自支付相应款项。关于胡尚维陈述为吕乾春代表红岩公司与其签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并不属实，因吕乾春并非红岩公司员工，不能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相关协议。综上，红岩公司并非胡尚维的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胡尚维针对红岩公司的诉讼请求应被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9日，吕乾春与红岩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吕乾春为乙方，确认双方根据自行竞标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公司监督的原则作出如下主要约定，第一，红岩公司同意吕乾春成立重庆海尔·海语江山二、三期平基土石方及锚杆挡墙工程项目部，任命吕乾春为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其职责为自行招录该项目部工程技术人员、项目施工过程中的人员组织、内外关系协调、进度计划安排、奖惩，以及与业主接洽和协商工期、质量、试验、技术变更、工程量认证和进度款拨付等事务。第二、吕乾春在工程内部承包期间必须无条件地认同履行红岩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承担合同中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第三，红岩公司负责对吕乾春的技术、质量、进度、安排进行监督。吕乾春独立对所施工项目的质量、进度、安全及招录人员的人身安全教育和管理、治疗、计生工作负全责。第四，吕乾春按工程造价的1%向红岩公司缴纳管理费。税费由吕乾春自行依法申报缴纳。第五，吕乾春在完成承包工程项目施工中所需的人工费、机器费、材料费、临设费、水电费、质检费、试验费、测量费、施工人员人事保险费、处理安全事故的直接及间接费、地方政法对吕乾春招录人员应收取的有关费用、工程保修期内发生的维修费、其他因吕乾春原因造成损失赔偿的费用均由吕乾春承担。第六，关于工程款的拨付，由吕乾春负责与业主接洽相关事宜。第七，由吕乾春负责配备工程的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工程师、测量人员、施工员、爆破员、库管员，并对工程质量终身负责。第八，吕乾春负责工程施工的安全管理。第九，吕乾春需按图纸及业主要求施工。第十，吕乾春负责与其他施工单位的协调工作。第十一，吕乾春在施工过程中不得以红岩公司的名义向他人或单位借贷、贷款、签订任何合同和协议，一旦出现上述情况，红岩公司立即取消吕乾春的承包资格，并终止承包合同。上述《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所涉及到的工程的建设方为海尔公司，总承包方为恒滨公司。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
庭审中，胡尚维举示了《企业法人委托书》、《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欠条》，拟证明吕乾春是代表红岩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款项。《企业法人委托书》为红岩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向恒滨公司出具，内容为委托吕乾春代理红岩公司与恒滨公司办理海语江山土石方工程的业务，有限期限自2013年3月11日至4月30日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为胡尚维（乙方）与吕乾春、林国柱（甲方）于2013年5月11日所签订，内容为双方约定由胡尚维负责海尔海语江山3号边坡土石方的运输开挖外运，且工程约9500立方米，包干单价为65元/m3。工程完工后，甲方三个月后收到海尔房地产公司支付到总承包恒滨集团后，转付到红岩工程路桥有限公司工程款后一次性用现金或现金支票付清。《欠条》为吕乾春、林国柱于2013年7月18日向胡尚维所出具，内容为关于海尔海语江山土石方工程，胡尚维已完成工程量为9168m3，其应得工程款共计595920元（9168m3×65元/m3）。现已付工程款20000元，还欠工程款575920元。决算甲方付款后，一次性付清。吕乾春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红岩公司仅认可《企业法人委托书》的真实性，并表示上述《委托书》并非红岩公司向吕乾春出具，且胡尚维承接涉案工程时已超过了该份《委托书》的有效期。
另查明，案外人林国柱并非《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亦未以其自身名义向胡尚维出具欠条。
以上事实，有《海语江山三期3号边坡（J1-S段）、挡墙及土石方工程补充协议》、《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企业法人委托书》、《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欠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关于吕乾春是否能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的问题，本案查明，吕乾春确曾与红岩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双方约定吕乾春为重庆海尔·海语江山二、三期平基土石方及锚杆挡墙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但，第一，根据双方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中所作的其他约定，吕乾春不能以红岩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协议，此约定已明确红岩公司并未赋予吕乾春签订合同的权利。第二，胡尚维虽然举示了《企业法人委托书》，拟证明红岩公司赋予了吕乾春签订合同的权利，但该份《委托书》为红岩公司向恒滨公司所出具，并非向原告出具，且，吕乾春与胡尚维签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时，上述《委托书》的有效期间已过。第三，根据《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吕乾春对重庆海尔·海语江山二、三期平基土石方及锚杆挡墙工程自负盈亏，承担该工程的施工工作并对工程负责，且，吕乾春亦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红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吕乾春与红岩公司亦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综上，本院确认吕乾春不能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
关于《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本案查明，《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为胡尚维与吕乾春、林国柱于2013年5月11日所签订，且林国柱并非上述合同的相对方。现本院已确认吕乾春不能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而胡尚维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林国柱可以代表红岩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故，本院确认林国柱亦不能代表红岩公司与胡尚维签订合同，从而确认《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分别为胡尚维与吕乾春，即为吕乾春将涉案工程海尔·海语江山3号边坡土石方的运输开挖外运交由胡尚维具体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规定，胡尚维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只能以作为建设方的发包人，以及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作为被告。而本院现已确认红岩公司并非胡尚维的合同相对方，亦非涉案工程的建设方。综上，本院确认红岩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从而对胡尚维要求红岩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胡尚维作为自然人承包涉案工程，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胡尚维与吕乾春于2013年5月11日订立的《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属于胡尚维违法承包涉案工程，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查明，胡尚维与吕乾春在《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中约定涉案工程的包干单价为65元/m3，且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而吕乾春向胡尚维所出具的欠条时间为2013年7月18日，且欠条载明了胡尚维应得的工程款为595920元（9168m3×65元/m3），现已付工程款20000元，还欠工程款575920元。故，吕乾春应支付胡尚维工程款57592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从2013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利随本清。关于吕乾春抗辩需红岩先向其付款才能再支付胡尚维工程款的问题，根据《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中所载明的内容，应该为在恒滨公司向红岩公司支付工程款，红岩公司再向吕乾春支付工程款后，吕乾春在三个月内向胡尚维支付工程款。但，本院现已确认《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无效，而载明了“决算甲方付款后，一次性付清”的欠条亦是吕乾春依照《土石方运输开挖劳务协议》中约定所出具，不能作为吕乾春支付工程款的限制条件，故，当合同无效后，吕乾春不能依照合同中所约定的付款条件拒付胡尚维工程款。综上，本院对吕乾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吕乾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胡尚维工程款57592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从2013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利随本清。
二、驳回原告胡尚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79元，由吕乾春负担，此款已由胡尚维向本院缴纳，吕乾春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胡尚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彭磊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