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兵。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雨婷。
法定代理人肖兵（系其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阿佩。
委托代理人范小明、冯萍（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广济医院，住所地苏州市广济路***号。
法定代表人殷光中，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英，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正康。
上诉人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广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7日，刘斌（男，1980年5月2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因“呆滞、乱语，行为异常6天”入住原审被告苏州市广济医院治疗，临床表现以乱语、行为异常为主，初步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根据监控录像显示：12月28日5时25分，原审被告的护士给刘斌打针，刘斌反抗，原审被告医院护工用枕头按压刘斌的头部至5时30分，后捆绑在床上。6时左右，原审被告工作人员给刘斌喂食，7时40分，医生、护士巡视病房。8时左右，将刘斌从床上松绑后捆绑在椅子上至9时23分，后刘斌意识丧失，东倒西歪。9时24分，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将刘斌从椅子上松绑，刘斌后仰倒地，彻底昏迷。9时28分，原审被告医护人员对刘斌进行听诊、量血压，后输氧及挂水，9时41分至10时6分，对刘斌一直作心脏复苏。后救护车赶到将刘斌送至苏州市立医院，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
为查明刘斌的死亡原因，苏州市广济医院及刘斌家属共同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刘斌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3年2月7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大司鉴所（2012）病鉴字第73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案情及鉴定材料，结合尸体解剖、组织病理学检验及毒物化验结果，分析如下：（1）根据委托材料介绍：刘斌于2012年12月27日因“呆滞、乱语，行为异常6天”入住苏州市广济医院治疗，12月28日突发倒地，送苏州市立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过程急骤，死亡具有突然性和意外性。（2）刘斌尸体周身体表及内脏未见有致命性损伤及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征象存在；解剖检验见右侧颞肌浅层出血，未见颅骨骨折及脑组织挫伤、出血，其损伤程度轻，尚不足以致死。据此，可以排除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致死的可能性。（3）提取死亡心血进行常规毒物检测，未发现有常见镇静、安眠类药物、有机磷类农药、毒鼠强等毒物存在，故可以排除前述毒物中毒致死的可能。（4）解剖见死者心脏与心包紧密粘连，心包腔消失。组织学检查见心外膜增厚，心脏表面较多脂肪组织沉积，心肌局灶性出血及灶性炎细胞浸润；肺高度淤血、水肿及肺出血，肺血管内炎症细胞聚集；肝细胞变性；早期高血压肾。全身多脏器呈淤血、水肿改变提示死者生前存在心功能不全的表现。综合以上分析，结合临床资料及案情，我们认为本例患者刘斌十多年前曾因“心包炎”行开胸手术，本次尸检证实其存在心包缩窄。心包缩窄可压迫并限制心脏的舒张，使肺回心血受阻，造成肺淤血、水肿。本例中患者突然“精神异常”，出现情绪激动，行为异常，兴奋吵闹等表现可促进心脏、肺脏负荷加大，这些因素打破了患者自身的平衡，最终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刘斌系因心包缩窄致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原审被告苏州市广济医院已支付了该次鉴定费用，并表示愿意承担该鉴定费。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四原审原告申请对原审被告苏州市广济医院在治疗刘斌的过程中，捂住刘斌头部几分钟，刘斌头部着地与刘斌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10月31日，该中心对鉴定事项予以退卷，认为尸体已解剖，原始结构已破坏，不予受理鉴定。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再次申请鉴定，双方均确认由法院依程序选定鉴定机构，并认可该次鉴定结果，不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启动了再次鉴定程序。原审法院通过摇号的方式确定鉴定机构为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备选的鉴定机构为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2014年9月26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本案鉴定退回函称：本案存在技术难度，无法通过送检的病历材料对委托事项做出客观、科学的鉴定结论，退回案卷。2014年10月15日，备选机构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本案鉴定退回函称：根据送检的相关材料，难以作出鉴定结论，不予受理该案的司法鉴定。
另查明，死者刘斌父母即原审原告刘瑞生、盛阿佩，其与配偶肖兵生育一女刘雨婷。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户口本、震泽派出所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视频资料、原审被告提供的病案资料、尸检告知书、鉴定机构的回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的诉讼请求为：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刘斌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0年×29677元／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78062元（6年×29677元／年）、丧葬费27000元（6个月×4500／月）、女儿被抚养人生活费81000元（9年×1500元／月÷2人）；母亲被抚养人生活费180000元（20年×1500元／月）、父亲被抚养人生活费142500元（19年×1500元／月），合计1202102.50元；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的，有权依法获得民事赔偿。本案四原审原告作为死者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相应赔偿。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原审原告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大小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的尸体鉴定意见为刘斌系因心包缩窄致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刘斌的死亡结果和原审被告诊疗过程中捂住刘斌头部、刘斌头部着地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审原告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原审被告医疗过程中确实存在用枕头按压刘斌头部的行为，且刘斌的死亡给四原审原告精神上造成了痛苦，原审被告应支付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对原审原告作精神上的慰藉。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人民币3万元。原审被告苏州市广济医院自愿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照准。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州市广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万元。二、驳回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19元，由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负担15229元，苏州市广济医院负担390元，原审原告已预付，原审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审原告。
上诉人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认为鉴定机构认为存在技术难度，无法鉴定的，应当要求法院或者当事人提供补充材料，鉴定机构退回鉴定的理由不充分。2、上诉人认为刘斌的死亡是院方工作人员用枕头按住刘斌的头部，造成刘斌呼吸困难并当场休克，从而引发心包炎发作，院方存在过错。3、刘斌在出现危险状态时，被上诉人具备条件不抢救，突然转院，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州市广济医院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一审中曾经委托三家鉴定机构就医院方工作人员捂住刘斌头部几分钟，刘斌头部着地与刘斌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但三家鉴定机构均以本鉴定存在技术难度，无法通过送检的病历材料等对委托事项做出客观、科学的鉴定结论，退回鉴定，故上诉人认为鉴定机构退回鉴定的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认定，刘斌尸体周身体表及内脏未见有致命性损伤及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征象存在；解剖检验见右侧颞肌浅层出血，未见颅骨骨折及脑组织挫伤、出血，其损伤程度轻，尚不足以致死。据此，可以排除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致死的可能性。解剖见死者心脏与心包紧密粘连，心包腔消失。组织学检查见心外膜增厚，心脏表面较多脂肪组织沉积，心肌局灶性出血及灶性炎细胞浸润；肺高度淤血、水肿及肺出血，肺血管内炎症细胞聚集；肝细胞变性；早期高血压肾。全身多脏器呈淤血、水肿改变提示死者生前存在心功能不全的表现。综合以上分析，结合临床资料及案情，我们认为本例患者刘斌十多年前曾因“心包炎”行开胸手术，本次尸检证实其存在心包缩窄。心包缩窄可压迫并限制心脏的舒张，使肺回心血受阻，造成肺淤血、水肿。本例中患者突然“精神异常”，出现情绪激动，行为异常，兴奋吵闹等表现可促进心脏、肺脏负荷加大，这些因素打破了患者自身的平衡，最终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刘斌系因心包缩窄致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因此，上诉人认为刘斌的死亡是院方工作人员用枕头按住刘斌的头部，造成刘斌呼吸困难并当场休克，从而引发心包炎发作，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作为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当刘斌出现严重心脏疾病时限于该院的诊疗水平，在积极抢救的同时及时联系转院治疗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刘斌在出现危险状态时，被上诉人具备条件不抢救，突然转院，存在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9元，由上诉人肖兵、刘雨婷、刘瑞生、盛阿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红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