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初31号
原告：刘江敏（LIUJIANGMIN），男，1992年2月28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澳大利亚联邦。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强，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瑶，女，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澜，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芹军，男，197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
第三人：苏凯辉，男，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
原告刘江敏与被告金瑶、叶芹军及第三人苏凯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因刘江敏系外国国籍，遂昌县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湘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黄影、代理审判员王洁共同评议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审判员吴黄影变更由审判员金红萍担任。本院分别于2016年7月26日、8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刘江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强、被告金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澜、被告叶芹军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苏凯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审理中，被告金瑶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对金瑶提起的反诉不予受理；金瑶请求追加李国平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经审查驳回其提出的追加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江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叶芹军与金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叶芹军、金瑶负担。庭审中，刘江敏当庭增加诉请，请求判令金瑶将涉案70%股权返还登记于叶芹军名下。事实与理由：刘江敏于2010年3月8日出资450万元，成为遂昌德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氟公司）的股东，占有该公司15%的股权，苏凯辉占有公司15%股权，叶芹军占有公司70%股权。2013年7月18日，叶芹军在未事先书面通知股东刘江敏及苏凯辉的情况下，擅自与非股东金瑶达成股份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德氟公司70%的股权以157.5万元的低价转给了金瑶。叶芹军与金瑶并未召开2013年7月18日的股东会，股东会决议、德氟公司章程上刘江敏、苏凯辉的签名均系假冒，金瑶及叶芹军在虚假材料上签名并申请工商登记，双方恶意串通妨害刘江敏的利益。德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叶芹军未书面通知其他股东，也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擅自将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金瑶，侵犯了刘江敏的同意权和优先购买权，该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请求依法判令该协议无效。
被告金瑶答辩称，一、1、刘江敏已取得澳大利亚国籍，但其在起诉时隐瞒身份，本案在事实上、程序上已经变更了原告的诉讼主体，继续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起诉，并告知另行起诉。2、德氟公司系萤石矿开采企业，而《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将萤石开采列入禁止外商投资的产业目录，刘江敏不能以其涉外身份或是入籍前定居外国的中国公民身份受让德氟公司的股权，其根本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德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李国平，刘江敏、苏凯辉分别受让的15%的股权也是来自李国平而非叶芹军，叶芹军仅仅是挂名而已，自始至终未出资，也未参与任何管理，其也认可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及处分权益均在于李国平。无论是刘江敏自称的450万元还是工商登记备案中登记的33.75万元股权对价款，其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李国平实际交付股权对价款。三、1、2013年7月18日的股权变更登记，金瑶虽未亲自前往参加，但是此次股权转让金瑶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李国平以经营矿山为由向金瑶进行资金周转，其向金瑶承诺由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叶芹军也对此次股权转让的事实完全知情并认可，叶芹军之后的否认系其与刘江敏恶意串通、虚假陈述。2、刘江敏、苏凯辉取得德氟公司股权的方式、流程，与金瑶完全一样，签字也非本人签署，但现在二人串通一气否认金瑶获得的股权。刘江敏又称450万元股权款系从李国平向其父亲刘芳招的借款中扣除，但是否借款、借款多少都与本案无关，刘芳招的借款中哪部分是代刘江敏支付对价款，这需要李国平本人的认可。事实上，德氟公司的一贯做法就是对股东全部进行电话通知，刘江敏、苏凯辉都是完全知情并同意的，工商登记的变更也直接证实了这一点，该次转让合法有效。3、无论依据我国法律规定还是各地判例，即使违反公司法七十一条规定，未书面通知内部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也仅是履行交易程序中的瑕疵，不构成对效力强制性规范的违反，违反该规定合同并非无效而是可撤销。根据刘江敏的举报材料，其于2013年底就已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合同法五十五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一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
被告叶芹军答辩称，其仅为德氟公司挂名股东，代李国平持有公司股份，转让股份须经李国平同意，其无权私自处分股权，对刘江敏与金瑶之间的纠纷表示一概不清楚。叶芹军当庭承认原告刘江敏主张的事实及全部诉请。
第三人苏凯辉未作陈述。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德氟公司工商登记及变更登记情况、德氟公司章程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叶芹军情况说明，系当事人陈述，仅能证明叶芹军承认其代李国平持有德氟公司股权，不能待证其他事实。2、刘江敏、苏凯辉的举报信及遂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答复意见书，举报信上苏凯辉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无法核实，对于刘江敏的举报，答复意见书称德氟公司与刘江敏有关的五次变更中刘江敏签字笔迹一致，即与其成为德氟公司股东时的签字一样，但与举报信中刘江敏的签名存在差异。3、金瑶提交的银行流水单、账目确认单、承诺函等系列证据，基于账目确认单、承诺函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仅凭银行流水单不能证明金瑶与李国平之间的资金往来即为债权债务性质，也不能证明金瑶代李国平向他人借款的事实，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定。4、龙泉市吉岭萤石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芳招、丁启标等人与李国平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非本案审理范围，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不予采纳。5、各方当事人对签名有异议的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判决主文中再予评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德氟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29日，公司经营范围为萤石（普通）地下开采（仅限内久尖萤石矿）、矿产品加工、销售。根据遂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登记记载，德氟公司成立至今先后进行多次法定代表人、股权转让等事项的变更。2010年3月8日，德氟公司委托李国平办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手续。经过此次变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叶芹军变更为丁启标；叶芹军名下原有的85%股权，其中15%股权以33.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江敏，变更前后两次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落款处有叶芹军、苏凯辉、刘江敏的签名。2013年7月18日，叶芹军作为出让方，金瑶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叶芹军将其持有的德氟公司70%的股权作价157.5万元转让给金瑶。同日，德氟公司委托谢丽云办理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等手续。在变更前后两次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上，落款处有叶芹军、金瑶、苏凯辉、刘江敏的签名。除苏凯辉之外，刘江敏、金瑶、叶芹军均认可德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李国平。
刘江敏于2013年12月4日取得澳大利亚联邦护照。2015年5月26日，刘江敏向遂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称德氟公司2013年7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刘江敏”签字系伪造。遂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此答复称，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公司股东或是委托代理人需要到登记机关当面签署相关文件，而且公司登记机关是形式审查，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对比了前后数次签名的一致性，刘江敏及苏凯辉的签名与其二人成为股东时的签字一样。如果案涉2013年7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字系伪造，那么其余几次变更签字的真实性亦存在疑问。本案中，刘江敏仅对案涉2013年两份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上的签名有异议，对其他数次变更登记中的非本人签名无异议。
另查明，金瑶于2016年9月13日以刘江敏、叶芹军、苏凯辉、德氟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之诉，主张刘江敏为外国籍不能成为德氟公司的股东，请求确认2010年3月8日签订的两份德氟公司股东会决议全部无效。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裁定驳回金瑶的起诉，后金瑶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刘江敏于2013年加入澳大利亚国籍，而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刘江敏于2010年前其身份为华侨，故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刘江敏系澳大利亚联邦国籍，故本案属涉外商事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合同履行地在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在本院管辖范围内，故本院享有本案的管辖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纠纷。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刘江敏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叶芹军与金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一，金瑶认为刘江敏于2010年取得华侨身份，2013年加入澳大利亚国籍，不能成为德氟公司的股东，对本案也就没有诉权。本院认为，刘江敏于2010年经工商登记成为德氟公司的股东时尚未取得澳大利亚护照，仍为中国国籍，且金瑶以刘江敏为华侨或外国人不能投资萤石矿开采为由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一案，已由生效裁定驳回起诉。德氟公司系境内公司，其自然人股东变更国籍，并不改变企业的性质。故，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刘江敏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其依法有权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在金瑶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刘江敏依据具有对外公示力的工商登记以德氟公司股东名义提起本案之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叶芹军作为工商登记的股东，已多次追认与金瑶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时，对叶芹军承认行为的有效性应予以确认。故叶芹军虽未亲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经过追认，其将名下德氟公司70%股权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给金瑶，该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刘江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叶芹军与金瑶存在恶意串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为金瑶和叶芹军，并不涉及刘江敏，刘江敏也未能举证转让协议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前述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该转让协议已经工商备案登记，故对该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刘江敏主张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七十一条对有限公司股权的对外转让及优先购买权的行使作出规定，但该规定并不导致合同当然无效。结合本案，其一，形式上，案涉股权已经符合对外转让条件，有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的变更，并依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金瑶作为案外人无从也无义务审查各个股东签名的真实性；其二，事实上，刘江敏在举报信中称其早在2013年底已经听说案涉股权转让事宜，但直至2016年向本院提起诉讼，期间其并未主张过优先购买权，另一股东苏凯辉在本案起诉至今未参与本案诉讼，亦不能反映出其有主张优先购买权的意愿；其三，叶芹军及金瑶均承认是代李国平持有股份，无论案涉股权登记于其二人谁的名下，均不影响刘江敏的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故对刘江敏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确认有效，故刘江敏请求将案涉70%股权返还登记于叶芹军名下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且刘江敏与叶芹军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亦无权提起该项诉请。
综上，刘江敏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江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江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刘江敏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金瑶、叶芹军、第三人苏凯辉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 湘
审 判 员 金红萍
代理审判员 王 洁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