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红改。
委托代理人苏玉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蕊。
委托代理人李晨良，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会永。
委托代理人李晨良，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永强，1977年3月12日。
委托代理人李晨良，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解放东路45号。
上诉人韩红改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交通事故经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作出清公交认字（2015）第01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张树东申请复核，该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作出清公交认字（2015）第01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经过为“2015年5月25日8时20分许，张树东驾驶冀F×××××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高保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唐河大桥北头右转弯时与邢香尔骑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相撞，造成车辆损坏，邢香尔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树东驾车逃逸”，事故形成原因为“张树东未按照操作规定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驶出道路未让正常行驶的车辆先行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为“张树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河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条：机动车驶入、驶出道路时，对在道路上的行人和正常行驶的车辆应当让行；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邢香尔无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张树东肇事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邢香尔无责任”。被告韩红改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真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然而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实其抗辩主张。原告提交了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冀F×××××号重型自卸货车与邢香尔骑驶的飞鸽牌紫白色自行车后货架后部发生过接触，被告韩红改不认可。事故车辆冀F×××××为被告韩红改所有，原告提交了加盖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公章的冀F×××××的行驶证复印件（所有人为韩红改）、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被告韩红改的询问笔录（韩红改在笔录中称，冀F×××××系其所有，其与张树东为雇佣关系），被告韩红改对行驶证无异议，对询问笔录因其未签字而不认可。事故车辆冀F×××××在被告民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8月30日，被告韩红改认可该投保情况。事发当日，邢香尔因交通事故受伤被送往清苑创伤医院治疗后，转往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分别为邢香尔的配偶和两个儿子，有原告提交的清苑区公安局石桥派出所出具的邢香尔死亡注销证明（邢香尔1948年2月29日出生，2015年5月25日死亡，死亡原因为车祸）、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出具的邢香尔死亡医学证明（邢香尔死亡日期为2015年5月25日，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和清苑区公安局石桥派出所、西石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邢香尔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予以证实。原告主张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8658.2元（清苑创伤医院票据4张1598.4元，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票据9张7059.8元）、死亡赔偿金132418元（10186元×13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3119.5元（46239元÷2）、交通费3000元（无票据）。被告韩红改对原告主张的费用不认可。被告韩红改认为张树东是直接侵权人，申请追加张树东为被告，原告质证不认可，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过程中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张树东系被告韩红改雇佣司机，应由雇主韩红改承担责任。经审查被告韩红改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清民初字1753-2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及张树东负事故全部责任，有清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清公交认字（2015）第01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予以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被告韩红改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故对清公交认字（2015）第01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对被告韩红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经济损失的认定情况如下：1、医疗费8658.2元（1598.4元＋7059.8元），有清苑创伤医院收费票据和解放军二五二医院的收费票据为证，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132418元（10186元×13年），邢香尔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原告主张该项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邢香尔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医治无效死亡，给原告精神造成一定损害，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丧葬费，原告为处理邢香尔丧葬等事宜会产生相关费用，故确认丧葬费23119.5元（46239元÷2）。5、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核定经济损失有医疗费8658.2元、死亡赔偿金1324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23119.5元。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首先应由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8658.2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23119.5元、死亡赔偿金66880.5元），合计118658.2元。关于死亡赔偿金中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的65537.5元的赔偿问题，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张树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邢香尔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主张由接受劳务方即被告韩红改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韩红改的因刑事诉讼未启动法院不宜直接受理民事诉讼的抗辩理由，张树东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公安部门立案侦查、检察院起诉以及法院判决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侵权纠纷，故被告韩红改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告民安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在答辩期限内提出答辩意见，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应视为自动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民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经济损失8658.2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经济损失11万元，合计118658.2元；二、被告韩红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经济损失65537.5元；三、驳回原告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4元，减半交纳2302元，由被告韩红改负担2000元，原告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负担302元。
上诉人韩红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原审将上诉人列为第一被告主体错误。本案交警部门认定的肇事司机为张树东，系直接侵权人，故张树东应为本案第一被告，且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树东肇事逃逸。其明显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赔偿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据此，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更准确的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民法通则》关于一般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基于此，如雇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雇主又尽到了注意、警告和管理义务，雇主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即使雇员给他人造成了财产损失，雇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是一种替代责任，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原审的诉请。二、事故认定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唯一依据。本案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形成并非真实事实，据张树东陈述上诉人的车辆与死者并未有任何接触，其认定过于草率，且至今未对张树东提起公诉及采取强制措施，足以说明此事故认定并非真实的认定。三、法院不宜直接受理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本案被上诉人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比较适宜，即便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也应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本案刑事诉讼并未启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才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四、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显失公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此规定意味着受害人及其亲属不能基于附带民事诉讼就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获得支持，通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也将无法获得支持。故该两项主张应予以驳回。五、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依法申请追加直接侵权人张树东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直至判决之日才送达驳回追加被告申请。而本案张树东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行为，即便是雇员，也应为第一被告，况且本案的事故成因只有张树东能说清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答辩称，一审法院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肇事司机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肇事司机张树东现畏罪潜逃中，公安机关正在通缉中，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在勘察现场及相关鉴定基础上做出，符合法律程序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侵权人应当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韩红改提交2015年7月3日刘亚松的证人证言复印件，拟证明2015年5月25日上午刘亚松所驾驶的车辆与其所有车辆会车时没有发生交通事故。
被上诉人李文蕊、邢会永、邢永强质证称，对该证明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说明情况，但该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复印件不予质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清公交认字（2015）第01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树东驾驶冀F×××××号重型自卸货车与邢香尔所骑自行车相撞，清苑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表明冀F×××××号重型自卸货车与邢香尔骑驶的飞鸽牌紫白色自行车后货架后部发生过接触，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表明邢香尔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上述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上诉人韩红改雇佣的司机张树东交通肇事致邢香尔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韩红改二审提交的刘亚松的证人证言为复印件，证人亦未到庭作证，无法核实该证言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韩红改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申请追加司机张树东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张树东逃逸无法找到，且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雇主与雇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可以选择共同起诉雇主与雇员，也可能选择只起诉雇主、雇员中的任何一方，故一审法院未准予其追加申请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上述规定，肇事司机张树东涉嫌犯罪，不影响责任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亦非单独就精神损失提起的民事诉讼，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被上诉人起诉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有据。
综上，上诉人韩红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元，由上诉人韩红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岚
审 判 员 赵鹏壮
代理审判员 胡贤晨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庞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