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惠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延华。
委托代理人：陶建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宝。
法定代理人：韩允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俊。
上诉人温州市惠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中物业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温瓯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中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建义、被上诉人陈大宝及其法定代理人韩允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6月24日下午，温州天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乙物业公司）与惠中物业公司因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站南商贸城的停车库经营权归属问题发生纠纷，天乙物业公司聘请了保安公司50余名保安，头戴钢盔，手系红丝带，由保安队长即陈大宝带领，强行入驻已由惠中物业公司接管的停车库。惠中物业公司为防止对方打架、闹事，而组织包括杨成俊在内的30余名保安来到停车库外，双方发生对峙。当晚6时许，站南商贸城的部分业主与天乙物业公司的保安发生冲突，杨成俊在部分业主的煽动下，伙同他人持铁管子、灯管等物冲进停车库，将陈大宝殴打致伤。
陈大宝受伤后，即行前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于2008年6月27日在该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头部外伤（硬膜外血肿、气颅、左颞骨骨折、头皮血肿、下颌骨骨折、左眼球挫伤）、颜面部及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经消肿神经营养抗感染支持对症治疗，颅内血肿逐渐吸收好，下颌骨骨折经三维重建明确伤情后予以下颌单颌牙弓夹板固定，同年7月13日出院。
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陈大宝的申请，委托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2010年1月29日，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陈大宝在2008年6月24日因被殴打后所引发的“器质性遗忘（轻度偏轻），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明确；陈大宝因被人殴打后所引发的“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遗忘（轻度偏轻），器质性人格改变”，构成人身损伤八级伤残；其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依次为90日、15日、30日。陈大宝支出鉴定费用共计3498.5元。
案发时，陈大宝在温州从事保安业，其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温州市市区。2008年4月，陈大宝与天乙物业公司约定：陈大宝到天乙物业公司处执行保安服务及培训工作，每月劳动报酬为2000元。2008年5月至11月，陈大宝每月到天乙物业公司处领取2000元的工资。
因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09年8月14日立案审理杨成俊、杨桃兵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一案，于2009年8月18日书面通知陈大宝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陈大宝于次日提起要求杨成俊、惠中物业公司赔偿损失的民事诉讼，后于2009年12月9日撤回起诉。
陈大宝于2009年12月23日以其遭受惠中物业公司员工杨成俊殴打致残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惠中物业赔偿陈大宝医药费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66元、误工费6391元、护理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495元，共计208152元；杨成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惠中物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杨成俊确系惠中物业公司的保安；2、案发时，站南商贸城小区已聘用惠中物业公司进行物业管理服务，天乙物业公司作为前任物业管理单位派人阻塞该小区门口，导致小区业主与天乙物业公司发生纠纷，杨成俊在小区部分业主的指使下实施伤害陈大宝的行为，已超越惠中物业公司保安的职务范围，实属杨成俊的个人犯罪行为，不应由惠中物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陈大宝起诉请求赔偿的项目及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陈大宝起诉请求赔偿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陈大宝的诉讼请求。
杨成俊在原审中答辩称：陈大宝诉称的内容不属实，杨成俊没有伤害陈大宝，请求驳回陈大宝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在身体、健康遭他人侵害时，依法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其损失。惠中物业公司与天乙物业公司因站南商贸城的停车库经营权归属发生纠纷后，天乙物业公司为取回停车场经营权而派遣50余名保安强行入驻已由惠中物业公司接管的停车库，惠中物业公司因此组织杨成俊等保安来到停车库外对峙，后天乙物业公司保安与站南商贸城业主发生冲突，杨成俊等人在部分业主的煽动下实施了伤害陈大宝的行为，该伤害行为虽已超出杨成俊在惠中物业公司的保安职务范围，但与杨成俊履行惠中物业公司的保安职务具有内在联系，应认定为杨成俊在从事雇主惠中物业公司的雇佣活动中导致陈大宝损害，故惠中物业公司应对陈大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杨成俊在伤害陈大宝时持故意心态，故杨成俊对陈大宝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大宝作为天乙物业公司保安队长，带领多名保安强行入驻已由惠中物业公司接管的停车库而引发冲突，故陈大宝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依法可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
陈大宝的损失合理性认定如下：1、医药费，因陈大宝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不能证明其因治疗而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金额，故不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时间16天，为480元。3、交通费，根据陈大宝病历记载的治疗经过，酌情确定为200元。4、残疾赔偿金，因陈大宝构成八级伤残，其在案发前一直连续居住、生活在城镇，故该项损失应以200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611元为计算标准，确定为147666元。5、误工费，因陈大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案发前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且其已在误工期内每月向天乙物业公司领取工资2000元，该工资标准已高于2009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故该项损失不予支持。6、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每天70元计算护理期限30日，为2100元。7、营养费，按每天50元计算营养期限15日，为7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杨成俊已因本案被判处刑事处罚，故陈大宝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1-8项金额共计151196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由惠中物业公司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惠中物业公司应赔偿陈大宝90717.6元。由于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故惠中物业公司主张陈大宝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惠中物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大宝损失90717.6元；二、杨成俊对惠中物业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大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22元，由陈大宝负担2354元，惠中物业公司负担2068元；鉴定费3498.5元（已由陈大宝支出），由陈大宝负担1500元，惠中物业公司负担1998.5元，杨成俊对惠中物业公司负担的受理费、鉴定费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惠中物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杨成俊的行为系其个人犯罪行为，不应由其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惠中物业公司与杨成俊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错误。2、本案纠纷之所以发生，是由于天乙物业公司被站南小区解聘之后，拒绝搬离小区才与业主发生纠纷。惠中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合法物业管理机构，仅仅是为了维护小区的正常管理秩序及保护业主的人身安全。3、根据惠中物业公司的保安秩序员的岗位职责及惠中物业公司与站南商贸城的物业管理合同，杨成俊明显超出了职务行为的范围。4、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杨成俊是在业主的煽动下去伤害陈大宝，惠中物业公司没有指示其去殴打陈大宝，故杨成俊殴打陈大宝的行为与惠中物业公司无关。5、杨成俊的行为虽然在时间、空间上是在小区的范围内，但是其行为与职务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且其犯罪行为不可能给惠中物业公司带来任何的利益，惠中物业公司更加无法控制其自身的犯罪行为。二、陈大宝的伤残并非杨成俊殴打所致。在本案中，陈大宝受伤的时间与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时间，相隔2年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内，陈大宝极有可能由于其自身的原因导致发生伤残。故温医司鉴定中心（2010）临鉴字89号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大宝答辩称：一、杨成俊殴打陈大宝时系惠中物业公司的员工，陈大宝当时系天乙物业公司的员工，当时上诉人与天乙物业公司因站南商贸城F幢地下车库管理权发生纠纷。杨成俊当天佩戴着惠中物业公司的工作证，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为了惠中物业公司的工作，在惠中物业公司主管人员的指挥下殴打陈大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伤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杨成俊与惠中物业公司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伤害，应当由惠中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生效的刑事判决可以证实本案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和造成的后果。四、事发当天，陈大宝在事发地点巡逻是合法的。五、陈大宝被殴打致伤，伤势严重，有温医司鉴中心（2010）精鉴字第14号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六、支持陈大宝赔偿医疗费用的请求。七、因陈大宝之前没有提起刑事诉讼，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八、原审法院没有支持陈大宝的误工费请求错误，请求予以支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惠中物业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请求对陈大宝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其理由为：一、有证据证明陈大宝并不构成伤残等级。2010年3月15日，陈大宝曾独立参加本院询问，能表达其真实意思，未表现出任何精神障碍。在其单位生活能完全自理。陈大宝在鉴定时假装病情的可能性极大。二、陈大宝受伤与鉴定的时间相距二年有余，惠中物业公司有理由陈大宝的伤势系其他原因所致。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已确认杨成俊伙同他人将陈大宝殴打致伤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陈大宝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均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足，应认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惠中物业公司虽主张陈大宝极有可能因自身的原因致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陈大宝因2008年6月24日被殴打后引发的“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遗忘（轻度偏轻），器质性人格改变”两种精神伤残，显著影响其社会功能，并不代表其所有社会功能丧失，惠中物业公司虽对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杨成俊对陈大宝进行殴打，虽超出其保安职责范围，但其表现形式仍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所指雇佣关系包括人事关系、劳动关系以及劳务关系中的各种雇佣情况，原判适用该条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惠中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元，由上诉人温州市惠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张美权
审判员 吴跃玲
二〇一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