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住所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管永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一清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南京市江宁区。
法定代表人：王世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一清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清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1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曙光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本诉部分的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在二审审理中，曙光公司明确表示因其未交纳反诉部分的上诉费，故不再主张事实和理由部分的第2点。事实和理由：1、一清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无权要求其支付合同款。2、其要求一清公司返还80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清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后其已按约履行方案设计及施工的义务，并将工程实际交付曙光公司使用，曙光公司也按约支付第一、二期工程款，该付款行为亦表明其实际履约的事实。因此其有权要求曙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曙光公司虽称未收到其设计方案且其未施工，但曙光公司却以其提供的设计方案申报相关项目，且以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申请市政府补助资金。即使曙光公司所述属实，但曙光公司却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未向其主张过任何权益，此明显不符常理。对于反诉部分，因曙光公司对此表示不再主张，故不作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曙光公司向其支付污水处理设施改造工程款共计20万元整，并承担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主张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及诉讼费。
曙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一清公司返还其公司费用80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8日，曙光公司（甲方）与一清公司（乙方）签订《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工程改造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定技术方案，根据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现行污水处理的实际情况，经现场实地考察，选择切合实际的合理方案，对该废水处理设施进行工程改造，达到《纺织染整工业废水污染排放标准》（GB4287-2012）Ⅲ级排放要求，以实现环境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统一，并成为印染废水处理的示范项目。产品供货范围包括：多格室水解池、生物接触氧化池、污泥床、管道系统改造及运输、设计、调试等费用。工程总包价100万元，施工工期为合同签订后90天完成。检验标准及方法：按国家及江苏省相应标准执行（如GB4287-2012Ⅲ级排放标准等）。付款条款：1.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总货款的40%；2.货到现场一周内支付总货款的40%；3.设备安装调试并经有管辖权的环保行政主管部门检测达标一周内支付总货款的15%；4.质保金5%质保期（一年）满后，无质量问题后付清。甲方职责：a)按时支付工程款。b)提供材料加工场地、施工用水、电。c)提供一间库房作为临时施工工具器材临时库房。d)提供原设施中可利用的管道、支架等材料。e)提供施工人员提供生活方便。乙方职责：a)负责整体改造方案设计、施工。b)按期完成施工，确保工程质量。c)负责设备安装及调试，确保出水达标排放。d)保证提供材料为合格材料，现场人员遵守甲方相关规定。e)系统管道改造充分利用原有现场可利用材料，节约甲方改造成本。本合同经调试达不到合同要求时，因乙方设备问题由乙方负责无条件进行改造，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改造后仍不能达标时，环保部门的排污收费、罚款和造成的所有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一清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于扬州赛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宇公司）签订合同，将案涉污水处理改造工程交由赛宇公司进行施工。赛宇公司施工结束后，交付了工程。曙光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一清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2013年7月30日向一清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
2013年12月22日，一清公司向曙光公司开具了总价为1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好氧处理器、厌氧处理器、流化床。2014年1月，曙光公司申报南通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申报材料中的设备清单、会计报告均涉及一清公司开具的发票上所载明的货物好氧处理器、厌氧处理器、流化床，且会计报告载明曙光公司仅支付款80万元。
2016年5月23日，一清公司向曙光公司寄送《催款函》，“……截至2016年5月23日，我公司账面尚有贵公司欠款人民币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此款项已包含于当年已给贵公司开具的全额（1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按照与贵公司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工程改造合同》的约定，本公司已完成了约定的各项工作，贵公司后来又重新进行了基于新标准的工程改造，这说明与我公司的合同已履行完毕，理应付清我公司全部工程款，但我公司至今仍未收到该笔款项。因此，特请贵公司在收到此催款函7日内及时向我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曙光公司对该催款函未书面回复亦未支付20万元。
2016年6月28日，一清公司向曙光公司寄送《再催款函》。2017年1月8日，一清公司通过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向曙光公司邮寄《律师函》催款。曙光公司对于上述函件均未回复，亦未付款。一清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3年曙光公司以一清公司的设计方案为基础，通过南通市科学技术局向江苏省科技厅申请“科学支撑计划——社会发展”项目立项，其中项目信息表中载明项目负责人为曙光公司管永华、一清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和，项目申报书载明内容与一清公司所提供的设计方案核心内容一致。
再查明，2014年10月15日，南通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时，发现曙光公司地下室抽水泵与原排污明渠相连，操作工将调节池废水经原排污明渠直接排入市政管网。南通市环保境护局据此作出通环罚字（2014）17号处罚决定书，责令曙光公司立即拆除废水调节池南边宿舍楼地下室三台抽水泵及出水管，并处罚款10万元。
还查明，赛宇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起诉一清公司索要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在该起诉状中，赛宇公司称其承揽了案涉污水处理工程，如期施工，按期交付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清公司与曙光公司签订的《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工程改造合同》约定，污水处理改造工程包括的工程设计、工程设备的采购、安装、调试，应属于建设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一清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资质证书，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
关于一清公司有未将案涉污水处理改造工程交付曙光公司使用及工程是否经过验收合格的问题。曙光公司在庭审中一再强调一清公司未就污水处理改造工程安装调试后提交环保行政主管部门检测达标，没有完成合同所述的污水处理改造工程项目，对于是否交付使用未置可否。但从一清公司提供的赛宇公司起诉材料、曙光公司收取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曙光公司提供的污水处理日常记录表，可以认定污水处理改造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而工程未经环保行政主管部门检测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由于一清公司实施的污水处理改造工程已被曙光公司重新改造，已无法检测是否达标。鉴于曙光公司实际使用案涉改造工程，并且重新改造，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关于曙光公司举证因污水处理并不能满足每天污水处理量，而导致偷排被环境保护局进行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偷排污水与污水处理不达标、不能满足污水处理量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况且，曙光公司在2013年就向一清公司支付了80万款项，此后曙光公司没有以任何形式向一清公司提出任何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曙光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
关于曙光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虽然污水处理工程改造合同无效，但因曙光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并重新改造，应视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曙光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合同约定工程款为100万元，曙光公司收取一清公司1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入账，应按100万元支付工程款。曙光公司已付80万元，尚应支付20万元，一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自2016年5月23日一清公司向曙光公司催款之日起计算。
关于曙光公司要求一清公司返还8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前述分析，缺乏依据。此外，80万元工程款的给付发生在2013年，一清公司对此还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曙光公司对于诉讼时效中断亦未能提供证据。
综上所述，曙光公司与一清公司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改造合同无效。曙光公司应支付工程余款20万元及利息，一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曙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一清公司工程款2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一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曙光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4300元，反诉受理费5900元，均由曙光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合格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因一清公司无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曙光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并重新改造，应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一清公司因此有权要求曙光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曙光公司虽称一清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虽称因一清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而导致其被环保部门处罚，但曙光公司偷排污水的行为与案涉污水处理工程是否达标并无必然关联。原审因此认定曙光公司支付一清公司剩余工程款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曙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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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