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5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法定代表人：周乔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训平，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427367。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菲，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169715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再兴，男，198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红，贵州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0791986。上诉人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再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泉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原老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荒山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体现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的出租，只能先由家庭承包后，由承包人对外出租，而不能由土地所有权人（发包方）对外出租。因此，《租赁荒山合同》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二、被上诉人非上诉人村集体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其承包应经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站街镇人民政府批准。《租赁荒山合同》没有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也没有报站街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这一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张再兴答辩称，一审法院已要求双方确认法律关系，双方均认为是租赁关系，一审认定是租赁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农村土地用于出租是普遍的事实，本案是租赁关系，不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上诉人的起诉没有合法理由，请求驳回上诉请求。龙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老城村委会于2009年9月1日与被告张再兴签订的《租用荒山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日，被告张再兴与清镇市站街镇老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城村委会）签订《租用荒山合同》，合同约定，老城村委会将隶子冲猫猫洞山“承包”与张再兴，进行一切生产活动，荒山东抵山脚李玉明、李大江两家土地为界，南抵湄窖大坡砂石厂、以刘焕明家保坎为界，西抵猫猫洞山脚刘家海厂房为界，北抵煤炭湾山的丫口为界，协议同时附了租用地界图。约定租期为三十年，从2009年9月1日至2039年9月1日止。租金前15年每年交1500元，后15年每年交2500元。双方约定，五年之内，必须交清前15年的租金，如到期未交，老城村委会可终止合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书上有老城村委会时任村委会主任涂荣华以及村委会报账员张明秀等7人签字，并加盖了老城村委会印章。协议签订后，张再兴于2013年9月2日一次性交纳了15年租金共计22500元。龙泉村委会于2017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认为原老城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租用荒山合同》后近8年未开发使用，经村扩大会议决议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村民代表附议，拟终止该合同，请求人民法庭判令解除合同，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2013年，清镇市撤并村后，清镇市老城村与其他村合并为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合同的性质问题；二是合同是否无效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租用荒山合同》中曾使用“承包”字眼，但更多的使用“租用”，合同的标题亦为“租用”，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原老城村委会签订合同，从张再兴处收取租金，张再兴签订合同后交纳租金，获得荒山的生产经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该合同符合该条的规定，应理解为租赁性质。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调整土地的发包与承包关系，本案合同为租赁法律关系，并不适用该规定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该条文系2010年10月修订增加的内容，自2010年10月28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租用荒山合同》签订于2009年9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原告诉请的合同无效问题不应适用该规定予以调整。综上，原告诉称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应当指出，被告张再兴与老城村委会签订的《租用荒山合同》约定租期为三十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但因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合同是否存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整体无效，原告并未对部分无效问题提出主张，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针对当事人的诉请进行，故本案不宜对超过二十年部分的效力进行裁判，双方如对该部分存在争议可另行协商或者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原告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租用荒山合同》的性质问题，虽然龙泉村委会和张再兴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对涉案荒山建立承包关系。但从《租用荒山合同》的名称和内容来看，合同双方是按照租赁关系约定的权利义务，故《租用荒山合同》属于租赁合同。即使该《租用荒山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也仅仅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而不能改变合同权利义务所确定的合同性质。因此，上诉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未规定村集体直接出租土地的内容为由，主张《租用荒山合同》系承包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租用荒山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经营只能采取承包经营制，而不能采取租赁经营制，故认为出租违反了法律禁止出租的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虽然没有规定村集体出租荒山荒地的内容，但由于该法律所调整的是土地承包关系，没有规定土地出租的内容并不意味着绝对禁止出租。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看，禁止的是“用于非农业建设”，也并没有禁止出租用于农业建设，故《租用荒山合同》没有约定用于非农业建设时，该合同也没有违反法律对合同标的物的禁止出租的规定。另外，原老城村委会出租村集体荒山，是否涉及违反法律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项的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因本案非承包关系，故不适用承包关系中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项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所调整的是村民委员会与村民之间的权利义务等关系，该法规定需要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在未经讨论时，不必然导致村民委员会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修订生效时间在本案《租用荒山合同》签订之后，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规定，对本案没有溯及力。故本案不存在违反法律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项的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以《租赁荒山合同》没有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需指出，本案《租用荒山合同》约定租期为三十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强制性规定，故超过二十年的租期约定无效。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原判决以上诉人未提出部分无效的主张，在判决主文中未判决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原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再兴与清镇市站街镇老城村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的《租用荒山合同》第二条“租用期限为三十年，从2009年9月1日至2039年9月1日止”中，租期从2009年9月1日起算，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三、驳回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清镇市站街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衷进全审判员  李云鹤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