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宁，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传、徐丹丹，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健，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市君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宁因与被上诉人卢健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知初字第25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宁的委托代理人徐丹丹，被上诉人卢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
马宁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马宁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卢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马宁为《逆风》故事大纲和分集大纲作品作者的同时，漠视马宁提交的陕西世纪人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和公司）出具的关于马宁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证明，不当否定了该证据的证明力，却以“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英马公司）与卢健约定所创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公司所有”及“马宁的创作行为与职务行为高度相关”为由，认定马宁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与案件事实明显不符，应予纠正。《逆风》作品的创作在卢健写作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实由马宁亲自执笔完成。卢健虽主张其与金英马公司约定著作权归公司所有，但仅提供王苏阚给其发送的空白编剧合同，该合同既未载有签约主体，卢健也不能证明该合同系最终签约版本，况且卢健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该编剧合同事实上并未实际签订，故该合同效力难以认定。卢健对涉案作品不享有任何权利。马宁在本案中与金英马公司、人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完成涉案作品的创作亦非职务行为，涉案作品也不应认定为系职务作品。而马宁从与人和公司、金英马公司合作伊始，也从未放弃对所创作作品著作权权利的主张。综上，马宁就涉案《逆风》故事大纲、分集大纲作品享有著作权，并对本案享有当然的诉权。（二）一审法院漠视马宁创作的《逆风》分集大纲与故事大纲之间存在诸多实质不同，将分集大纲中马宁独创的部分简单认定为系对故事大纲部分次要情节和人物的增加和修改，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无视马宁在先向李波、王苏阚发送关于《逆风》创意、作品大纲的邮件内容及卢健有关故事大纲均系根据马宁、王苏阚意见修改完成的自认，仅以卢健于2012年9月15日发送附有“《逆风》主要人物简介”的邮件为由，便简单认定卢健设定了相关人物角色，与事实不符。卢健是在《逆风》电视剧故事框架、人物角色均已确定的情况下加入，其发送的上述人物简介，仅系对马宁在先既定构思内容的文字总结，而并非人物的全新创作。（四）一审法院缺少对侵权作品《猎风行动》剧本内容的审查，更未就该剧本内容与马宁创作的《逆风》故事大纲、分集大纲内容进行比对，未能查明侵权作品使用马宁作品的情况。卢健在进行《猎风行动》剧本写作过程中，未经著作权人马宁同意，擅自全盘使用马宁独立创作的《逆风》故事大纲、分集大纲内容，并授权他人拍摄电视剧并发行，存在明显的侵权故意，卢健也基于该侵权行为获取巨大经济利益，而使马宁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全部侵权责任。马宁的一审诉请应获得支持，而卢健的反诉请求应予全部驳回。
卢健辩称，（一）人和公司与本案无关，其证言不能证明马宁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马宁仅提出了“中日伪钞战”这一源自公有领域的历史题材，并不具有任何独创性，具体的故事框架、人物设计、主要故事情节等均是卢健亲自执笔创作，马宁作为策划，后续只是提供了部分故事情节的讨论和修改意见，并未参与独创性的智力劳动，其不可能成为涉案作品的作者和著作权人。此外，在双方的往来邮件中，并未有任何相关方对卢健的创作水平和创作质量提出任何异议，马宁亦曾对卢健的创作予以认可。（二）金英马公司通过其授权代理人王苏阚向卢健发送的《逆风》编剧合同中关于作品著作权归属的约定，在当时情况下属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合同中，马宁仅系金英马公司的授权代理人，负责与卢健联络、沟通剧本的相关事宜，并非编剧，亦不具有参与相关作品创作的职责，无权主张著作权。在此情况下，其明确不向项目方主张署名权完全合乎常理。（三）在涉案项目的实际运行中，马宁对涉案作品的非实质性改动或提出的修改意见均是建立在卢健与王苏阚等人的协作基础上，利用了金英马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其参与的工作亦与约定的角色和职责相符，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宁参与的工作与职务行为高度相关，据此认定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无不当。（四）署名权不仅是著作权人的一项基本权利，也是表明作者身份、宣示著作权归属的最主要表现。故马宁明确不主张署名权也意味着对著作权的放弃。马宁在涉案作品的创作过程中，也没有成为作者或合作作者，进而分享著作权的意思表示。马宁在项目已陷入停滞状态后将涉案作品登记在其名下，实质上是在其自身经济利益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利用著作权自愿登记制度，企图要挟卢健进而获取不当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马宁放弃行使著作权，判定准确。（五）马宁主张由其完成了涉案作品的主要作品或全部，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其仅提交过约1800字左右、名称为《逆风千里》的文字片段，其中背景源自历史事件，人物部分为空白，故事部分则仅简单讲述了杨剑鸣进入青城监狱的背景。这显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充其量仅为一份创意文案，不可能成为一部30集连续剧的故事大纲。马宁所提供的修改意见属于咨询意见，不能视为创作。一审法院在认定马宁关于其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以马宁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六）电视剧《猎风行动》剧本与涉案作品电视剧《逆风》故事大纲、分集大纲属于不同的作品，一审法院在认定马宁并非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情况下，根本无需进一步审查卢健创作《猎风行动》剧本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系合作作品，马宁系合作作者，显属错误。卢健与马宁之间并不存在共同创作涉案作品及共同分享著作权的合意，涉案作品不构成合作作品。综上，卢健认为，马宁的上诉缺乏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裁定除了错误认定涉案作品系合作作品以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马宁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马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健：1.停止对马宁作品的侵权行为，在搜狐网、新浪网、乐视网、凤凰网首页显著位置及《法制日报》上对马宁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声明刊登时间连续不少于30日；2.赔偿马宁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共计505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马宁一审当庭明确主张卢健侵害其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发表权、复制权、发行权、传播权和改编权。
卢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决：1.确认卢健系30集电视剧《逆风》故事大纲和分集大纲的作者和著作权人；2.确认马宁复制卢健作品进行版权登记的行为构成侵权（侵害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3.马宁立即停止侵害，撤销30集电视剧《逆风》故事大纲和分集大纲的作品登记；4.马宁在搜狐网、新浪网、乐视网、凤凰网首页显著位置及《法制日报》上向卢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声明刊登的时间连续不少于30日；5.马宁赔偿损失5万元（其中包括卢健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文印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合理开支）；6.本案诉讼费用、证人出庭所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由马宁承担。卢健一审当庭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宁20**年担任北京苍狼天下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担任艺术总监和署名编剧，作为公司代表联系剧作者并审核剧本。2012年马宁与人和公司李波、金英马公司决定合作创作基于真实背景（抗日伪钞战）、基本框架为一个人带领一群人完成不可能的运输任务的作品。卢健于2012年6月被金英马公司刘建立（邮箱757×××＠ｓｉｎａ.ｃｏｍ）邀请作为编剧，马宁和王苏阚作为金英马公司的监制策划负责审核和提出修改意见。马宁确认其未向李波和金英马公司要求编剧署名。
马宁于2015年4月27日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8456号公证书，载明了通过登陆李波的搜狐闪电邮箱，查证其收取的由马宁发送的《逆风》相关邮件的情况。李波（身份证号）向公证处出具说明，称其同意个人邮箱ｓｈｉ×××＠ｓｏｈｕ.ｃｏｍ用于本案证据保全。马宁则确认其使用邮箱189×××＠189.ｃｎ。马宁于同年5月15日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4190号公证书，载明马宁向shijirenhe、王苏阚、卢健等发送《逆风》相关邮件的情况。
卢健于2015年3月26日申请天津市北方公证处出具的（2015）津北方证经字第1744－1750号公证书，分别载明卢健与王苏阚、马宁之间就《逆风》创作事项所发生的邮件往来情况。其中，公证书所附电视剧《逆风》编剧合同载明：甲方计划摄制暂名为《逆风》电视剧，聘用乙方卢健担任电视剧的编剧，根据甲方要求为电视剧编写原创剧本；乙方应于2013年3月4日起开始剧本创作工作；甲方指派王甦（系苏繁体字）阚、马宁为授权代理人，全权负责与乙方联络、沟通剧本的相关事宜；乙方应于2014年4月1日前完成故事大纲、分集梗概和人物小传的编写；总酬金为100万元，甲方应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七日内向乙方支付定金10万元，乙方完成故事总纲、分集梗概和人物小传并经甲方认可之日起7日内向乙方支付酬金15万元（含已支付的定金）；剧本署名权由乙方享有，其他权利由甲方享有。卢健一审当庭确认其在合同上签字后寄回金英马公司，后收到金英马公司定金10万元。
上述公证书显示马宁、卢健往来邮件在时间和内容上存在对应关系。卢健在发送分集大纲三稿之后，陆续向马宁发送《逆风》前10集剧本，马宁给予回复。
马宁提交的国作登字-2014-A-00143262号作品登记证书显示：“30集电视剧《逆风》故事大纲”文字作品由马宁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于2014年5月20日在国家版权局进行登记，著作权人为马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2月11日。国作登字-2014-A-00143263号作品登记证书显示：“30集电视剧《逆风》分集大纲”文字作品由马宁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于2014年5月20日在国家版权局进行登记，著作权人为马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4月1日。
卢健确认马宁登记的《逆风》故事大纲与其2013年2月17日发送给马宁的《逆风》故事大纲内容相同，并主张该作品系卢健完成。一审法院就马宁、卢健往来邮件与登记的《逆风》故事大纲进行了内容比对。马宁《逆风》分集大纲作品经比对与大纲作品情节、人物基本相同，相应情节文字表达相同。分集作品增加和修改了部分次要情节和人物。
卢健确认其在向马宁提供的《逆风》故事大纲和分集大纲基础上写作完成《猎风行动》剧本30集，于2014年将剧本著作权转让给西安华域星通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域公司），华域公司将剧本著作权协议转让给浙ＸＸ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策公司），其已收到华策公司159万元的报酬。2015年7月7日，华域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确认函，确认卢健向该院提交的30集《猎风行动》剧本电子稿与卢健向其公司交付的一致，该电视剧拍摄中有修改。
一审法院认为，马宁登记的《逆风》故事大纲、《逆风》分集大纲以文字形式记录了以多个人物和情节组成的故事，虽系依据真实的中日伪钞战历史创作，其创作目的是为了拍摄《逆风》电视连续剧而形成纲领性文件，但涉案作品对于人物的背景和性格均有完整的介绍文字，在作品中初步设定了具有特定性格的人物形象；同时其在内容上不同于一般的纲领性文件，而是以故事描述的形式表达由各个独立故事情节所组成的完整的故事；这使得故事大纲和分集大纲的读者在阅读作品后，能够通过其文字表达在脑海中构建和还原完整的故事环境和人物行为，并在阅读中获得一定的情感体验；故该院认为涉案作品在文学领域内，在人物设定、情节组成和内容表达上均进行了独创的艺术加工，这种艺术加工使得其得以具有独立于电视剧存在的价值；同时在案并无证据显示其相关内容具有其他创作来源；故可确认涉案《逆风》故事大纲和《逆风》分集大纲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所规定的文字作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马宁提交的涉案作品登记证书系依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在国家版权局进行的自愿登记，可作为解决著作权纠纷的初步证据，但在当事人提供了相关反证的情况下，对于作品的权利归属的判断，应当在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的基础上，考虑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及作品的创作过程，予以综合审核认定。
涉案作品是多个人物和情节的组合，作为剧本及进一步的电视剧的创作基础，人物设定和故事情节构成涉案作品的主要独创性。从在案公证书所附马宁和卢健分别向对方发送的写作文本并将其与涉案作品比对可见，马宁提出《逆风千里》文本并向王苏阚发送，卢健收到王苏阚转发的创意后提出了初步大纲，之后马宁与卢健即直接或通过王苏阚进行交流创作。涉案大纲和分集大纲作品的各个组成部分并不是同时完成，而是在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期间，通过卢健独立写作、马宁和王苏阚向卢健提出修改意见而卢健采纳意见进行写作修改、以及马宁直接就部分内容进行写作等三种形式，分别、先后地将各组成段落写作完成的，这与马宁对作品拥有审核职权的事实相符，亦与卢健的写作需获得金英马公司认可的约定相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卢健在人物简介中设定了杨剑鸣、鼹鼠行动组组长伍云召、副组长内奸李占奎、严正方、狱友赵二林、周义峰、何俊阳、杨剑鸣恋人陆青瑶、汪伪军团长郭松等角色，在情节上提出了范泽洲教授被害引出杨剑鸣，赌场击毙花老大，组员被害、伍云召受伤，越狱，伍云召牺牲，严正方加入，老鬼头和赵二林到江中打捞箱子被发现、赵二林被捕，杨剑鸣说服郭松，杨剑鸣与“红果”会面，李占奎突袭据点被炸死，徐子川打晕陆青瑶设伏杨剑鸣，杨剑鸣救出陆青瑶、在码头牺牲等主要情节；相关段落文字如“杨剑鸣仗着自己过硬的经济学知识以及迥异旁人的推演能力回答了几乎所有问题”、“组员薛良、毕月兰、唐虎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每一个都是身怀绝技”、“杨剑鸣仔细读着长信，眼前浮现出伍云召的音容笑貌”等文字表达与大纲作品相同。马宁不仅提出审核修改意见，还直接提出了伍云召受伤后杨剑鸣决定进入青城监狱，在监狱找到老鬼头，准备越狱时松本次郎集合犯人、杨剑鸣归还钥匙，实施新的越狱计划成功，银行换钞后消灭武藏雄一，在长泽杨剑鸣和书店刘老板接头后被陆清瑶所救，杨剑鸣引起了ＸＸ浪的兴趣，陈金忠游击队掩护等主要情节；相关段落文字如“重建后的鼹鼠小组首次行动便获得成功”至“谁让你当初那么狠”近20段的文字表达与大纲作品相同等。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以视为涉案作品相应组成部分系由马宁和卢健分别完成。马宁的初始职责虽然在于提出修改意见而未被约定参与共同创作，但其在涉案作品创作的过程中，提出了部分情节并亲自完成了部分内容的写作，应视为与卢健共同付出了创造性智慧劳动。故涉案《逆风》故事大纲和《逆风》分集大纲作品应视为由马宁和卢健共同创作完成，属合作作品。
作者身份与著作权归属依法不具有当然对应关系。对于马宁而言，其原审当庭主张与人和公司和金英马公司约定，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其所有。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且与金英马公司与卢健约定著作权归公司的事实不符；与马宁自述未向人和公司和金英马公司要求编剧署名权相悖；亦与电视剧制作一般由出品单位保有剧本等相关作品著作财产权的常识不符；该院对马宁主张不予采信。相反，马宁系作为人和公司和金英马公司《逆风》电视剧项目的监制策划参与创作并向金英马公司王苏阚和人和公司汇报，并将成果提交给卢健；在创作中利用了金英马公司提供的物质条件（王苏阚和卢健二人的协作）；依据《广播电视条例》、《电视剧内容管理规定》等法规，涉案作品作为电视剧制作的基础，相关法律责任应由电视剧出品人承担；基于上述分析，该院认为马宁的创作行为与其职务行为高度相关。在马宁未证明与人和公司及金英马公司约定由其享有著作权、且人和公司明确表示保有著作权的情况下，在案证据尚不足以确定马宁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同时马宁明确其不向人和公司和金英马公司主张署名权，应视为放弃行使该著作权。综上该院认为，一方面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涉案作品属合作作品，应由确定后的著作权人共同提起侵权诉讼；另一方面马宁未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或获得著作权人许可；故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不享有诉权，对其诉讼应予驳回。
对于卢健而言，其反诉主张与本诉的侵害著作权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不能达到消灭或吞并本诉的诉讼目的；登记行为不同于公开发表，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马宁实施了侵害著作权行为；故卢健应就其诉讼请求另案主张，本案对其反诉亦予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22日裁定：一、驳回马宁的起诉；二、驳回卢健的起诉。
本院认为，所谓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合作作品是指两个以上的作者经过共同创作所形成的作品。作者之间如果有分工、协作，则每个参与创作者都应当知道分工创作的最终目的是将各自创作的部分整合为一个整体。一审法院确认登记在马宁名下的《逆风》故事大纲和《逆风》分集大纲属于马宁和卢健的合作作品。但该院同时认定，“金英马公司与卢健约定著作权归公司”、“马宁系作为人和公司和金英马公司《逆风》电视剧项目的监制策划参与创作并向金英马公司王苏阚和人和公司汇报，并将成果提交给卢健”、“马宁在创作中利用了金英马公司提供的物质条件”、“马宁的创作行为与其职务行为高度相关”。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人和公司与金英马公司均未参加本案诉讼，且未有证据表明卢健一审提交的空白编剧合同已实际签订，马宁对此亦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径行作出上述认定，进而以“在案证据尚不足以确定马宁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由，驳回马宁的起诉，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一审中卢健提起的反诉也被驳回，其亦未就此提起上诉，但该反诉实针对马宁的本诉而提出，与马宁提起的本诉紧密相关，两者均涉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及被诉侵权行为的成立与否，应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妥善处理本案诉争事项，宜对卢健反诉事项予以一并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知初字第255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