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湖途海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辛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玲，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春雷，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业主，住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彬，吉林市邦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华润雪花啤酒（吉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侯孝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刚，该公司法律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春福，该公司法律事务员。
一审被告：王立智，男，197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再审申请人吉林市湖途海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途海公司）与被申请人吴春雷、一审被告华润雪花啤酒（吉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花啤酒公司）、一审被告王立智合同纠纷一案，湖途海公司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吉民申33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湖途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玲，被申请人吴春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彬，一审被告雪花啤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刚、刁春福，一审被告王立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途海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吴春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吴春雷投入的市场费用已经收回，湖途海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法院认为湖途海公司未提供证据是错误的。原审庭审笔录能够体现双方均对“市场费用是通过货款折扣的形式收回”这一事实没有异议。湖途海公司提供的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的《内部结算票据》显示吴春雷用湖途海公司的折扣账户抵扣的货款为539735.4元，吴春雷在庭审中认可是合作期间其发生的货款结算凭证。该票据能证明吴春雷投入的市场费用已经通过货款折扣形式完全收回。另外，吴春雷提交的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内部结算票据》显示这四个月中吴春雷用涛途海公司的折扣账户抵扣的货款为115574.19元，也能证明其投入的市场费用已经通过货款折扣形式收回。以上两个时间段吴春雷用湖途海公司账户抵扣的货款为655309.59元，远远超出其投入的5.5万元市场费用和5万元保证金。
吴春雷辩称，其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垫付了进店费、终端返利费等费用40余万元。双方合作期间以货款折扣提出的啤酒几乎均由王立智销售他人，吴春雷并未受益。2012年10月1日起湖途海公司在雪花啤酒公司的账户由吴春雷使用，啤酒由吴春雷经营。但湖途海公司一直没有为吴春雷办理经销商资格过户手续，并且限制吴春雷使用折扣款，至经销账户被撤销时，吴春雷经营四个月的折扣款已达40多万元，被王立智转给了其他啤酒经销商。吴春雷坚持主张该折扣款。
雪花啤酒公司述称，雪花啤酒公司与吴春雷未签订协议，双方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吴春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一、二审判决关于雪花啤酒公司的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王立智述称，同意湖途海公司的意见。吴春雷所得货款折扣在收回市场费用后多余的部分应给付湖途海公司。啤酒经销商的资格被撤销是因为吴春雷的违规经营。吴春雷所述与事实不符。
吴春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途海公司、雪花啤酒公司、王立智共同返还吴春雷市场投入费40.5万元，支付其2012年10月、11月、12月、2013年1月，共计四个月的经营雪花啤酒的应付回扣359332.13元；2.诉讼费由湖途海公司、雪花啤酒公司、王立智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春雷系吉林市丰满区宜盛烟酒行（以下简称宜盛烟酒行）的经营者，宜盛烟酒行是个体工商户，于2011年1月7日成立，2015年2月11日注销。湖途海公司系雪花啤酒公司经销商。2011年11月7日，湖途海公司（甲方）与宜盛烟酒行（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自愿合作经营雪花啤酒。甲方将雪花啤酒送货权转交乙方，由乙方经营管理。甲方负责协调与雪花啤酒公司间的相关事宜。乙方负责市场费用投入（进店费、垫付终端返利等），甲方负责保证乙方投入市场费用的安全收回（进店费用以甲方所开具收条为准），若市场费用不能安全回收，由甲方负责赔偿乙方。乙方确保投入的市场费用收回之后多余的费用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在相关费用报回后，乙方需及时兑付给甲方，甲方确保乙方所送啤酒的利润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另查明：湖途海公司（甲方）和宜盛烟酒行（乙方）还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甲方将其在雪花啤酒公司开设的户头及业务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甲方所供雪花啤酒终端归乙方经营，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收回。乙方共计支付甲方转让费40万元。从即日起，甲方将其在雪花（啤酒）公司方面的业务活动转交乙方，除乙方外，任何人不得从此户头提酒及使用任何费用。乙方将甲方垫付的市场费用退还给甲方。甲方协助乙方在雪花啤酒公司业务的顺利过渡，至乙方可以正常运营。甲方需协助乙方理顺所转让终端店的合作关系，前期遗留问题需甲方负责解决。甲方负责将其在雪花啤酒（公司）开设的户头过户给乙方。该协议未载明签订时间。湖途海公司主张系2011年9月签订，吴春雷主张系2012年9月30日签订。再查明：吴春雷于2011年10月31日交付稻香村饭店进场费5.5万元，王立智出具了收条。吴春雷于2012年10月12日交付湖途海公司保证金5万元，王立智于2012年10月23日出具了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吴春雷系宜盛烟酒行的经营者，宜盛烟酒行的营业执照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已于2015年2月11日注销，吴春雷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吴春雷个人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由于宜盛烟酒行与湖途海公司合作经营的啤酒业务与雪花啤酒公司进行结算具有其行业特点，具有连续性，故雪花啤酒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的解除湖途海公司雪花啤酒经营权的通知，于2013年2月24日送达后，湖途海公司和宜盛烟酒行与其进行结算尚需要一定合理时间，且宜盛烟酒行与湖途海公司之间至今并未对合作期间账目进行结算，再结合吴春雷提供的起诉的相关信息凭据，足以确认吴春雷于2015年3月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第三，湖途海公司与宜盛烟酒行签订《转让协议》和《合作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和交易习惯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但是，针对《转让协议》，审理中通过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均未实际履行该协议，故双方应当按照《合作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第四，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宜盛烟酒行负责市场费用投入，湖途海公司负责保证宜盛烟酒行投入市场费用的安全收回，但进店费用以湖途海公司所开据收条为准，若市场费用不能安全收回，由湖途海公司负责赔偿。审理中，吴春雷提供了湖途海公司业务经理王立智出具的收取稻香村饭店进场费5.5万元及吴春雷保证金5万元的收条，湖途海公司、王立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该部分市场投入费用湖途海公司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吴春雷已经收回的情况下，湖途海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第五，关于吴春雷的其他诉讼请求，由于湖途海公司和宜盛烟酒行之间并未对合作期间账目进行结算，吴春雷与雪花啤酒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也没有直接结算凭证，故吴春雷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不予支持。雪花啤酒公司、湖途海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吴春雷待其证据充分时可另行告诉。第六，王立智系湖途海公司业务经理，其与吴春雷之间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职务行为的后果责任应由湖途海公司承担，吴春雷要求王立智共同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湖途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吴春雷10.5万元；驳回吴春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吴春雷负担1400元，由湖途海公司负担5290元。
湖途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春雷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吴春雷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湖途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湖途海公司与吴春雷在《合作协议》中已约定，如果宜盛烟酒行负责投入的市场费用不能安全收回，以湖途海公司开具收条的费用为准，并由湖途海公司负责赔偿。吴春雷分别提供了湖途海公司业务经理王立智出具的进场费5.5万元及保证金5万元的收条，湖途海公司及王立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湖途海公司承担10.5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湖途海公司上诉主张该10.5万元均已返还，对该主张，湖途海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至该院作出判决前，湖途海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已作出详细论述，予以支持。综上，湖途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湖途海公司负担。
根据各方陈述、答辩，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湖途海公司是否应赔偿吴春雷的市场投入费用5.5万元并返还吴春雷保证金5万元。各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各方针对焦点问题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原审及再审庭审情况，在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础之上，另查明：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吴春雷以湖途海公司账户经销啤酒，从雪花啤酒公司获得货款折扣返利115574.19元。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吴春雷自认在与湖途海公司合作经营期间亦从雪花啤酒公司获得部分货款折扣返利。
本院再审认为，一、宜盛烟酒行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在其注销后，吴春雷作为该个体工商户业主，参加本案诉讼主体适格。2011年11月7日湖途海公司与宜盛烟酒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内容履行。二、《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宜盛烟酒行负责市场费用投入（进店费、垫付终端返利等），湖途海公司负责保证宜盛烟酒行投入市场费用的安全收回（进店费用以湖途海公司所开具收条为准），若市场费用不能安全收回，由湖途海公司负责赔偿宜盛烟酒行。宜盛烟酒行确保投入的市场费用收回之后多余的费用归湖途海公司所有等内容。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湖途海公司与吴春雷均认可《合作协议》中约定宜盛烟酒行投入的市场费用是以从雪花啤酒公司取得的货款折扣返利方式收回。在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吴春雷自认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以湖途海公司账户经销啤酒，从雪花啤酒公司获得货款折扣返利115574.19元，并且在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其与湖途海公司合作经营期间，亦从雪花啤酒公司取得部分货款折扣返利。据此，吴春雷取得的货款折扣金额已经超出了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投入的市场费用5.5万元和保证金5万元。三、《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宜盛烟酒行确保投入的市场费用收回之后多余的费用归湖途海公司所有，湖途海公司确保宜盛烟酒行所送啤酒的利润归宜盛烟酒行所有。由此可见，市场费用收回之后的多余部分与利润的性质并不相同。协议中已经分别作了约定，而且分属双方。据此，吴春雷认为货款折扣金额中包括其市场投入费用、利润和垫付的终端返利的主张缺乏依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的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吴春雷请求湖途海应返还其40余万元货款折扣的主张亦因超出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投入的市场费用已经收回，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7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春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共计9090元，由吴春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立峰
代理审判员 王 斓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