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英，无业。系死者苟海军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苟佳林，学生。系死者苟海军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桂英，系苟佳林祖母，具体身份情况同上。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谯守波，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中路202号，组织机构代码71392390－5。
代表人：尹瑞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振龙，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荣凤，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彩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子超，驾驶员，（小卖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乐成镇石龙山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镇石龙山村，组织机构代码693866471。
法定代表人：卢国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荣迈，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少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永录，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有茂，无业。
上诉人王桂英、苟佳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于2010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桂英、苟佳林的委托代理人谯守波、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振龙、蔡荣凤、被上诉人董子超、被上诉人乐清市乐成镇石龙山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龙山石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荣迈、郑少华、被上诉人方永录、方有茂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彩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石龙山石料公司将在乐清市乐成镇石龙山石料场开采出来的石料承包给方永录、方有茂运输，方永录、方有茂再通过董子超召集李彩云等持有运输车辆的个人组成一支松散的车队（运费按车次计酬），由董子超负责管理石料运输。2010年1月1日，苟海军驾驶浙C×××××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乐清市乐成镇新塘村开往乐成镇牛鼻洞村方向。15时30分许，途经牛鼻洞村慎海邮电所前地段时翻车，随即被同向从乐成镇新塘村开往乐成镇石龙山石料场方向李彩云驾驶的皖11／026**号变形拖拉机的后轮碾压，造成苟海军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乐清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苟海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按规定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技术生疏，遇情况措施不当，以致肇事，依法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彩云持“A2”驾驶证驾驶变形拖拉机，在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依法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彩云预付苟海军赔偿款11000元。庭审中，董子超辩称李彩云不是在运输石料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在与运石料不同的道路上开车为自己找出租房时发生交通事故，李彩云对此予以承认。另查明，李彩云于2009年12月28日从其同乡刘伟处购得皖11／026**号变形拖拉机。该车登记车主为王飞，投保人为刘磊（系出卖人刘伟的弟弟），保险人为人民保险公司。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2月12日至2010年2月21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额为5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中约定，保险车辆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保险公司免赔率为5%，精神损害赔偿不在商业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
王桂英、苟佳林于2010年3月23日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李彩云赔偿281262.25元【即医疗费1027元、交通费597元、死亡赔偿金22727元／年×20年=4545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4001元（其中王桂英14年×15158元／年÷4=53053元、苟佳林6年×15158元／年=90948元）、丧葬费34146元÷2=17073元、误工费3人×1个月×34146元／年÷12=8536.50元、住宿费150元／天×3人×15天=6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82524.50元，扣除交强险120000元后余款562524.50元的50%】；三、董子超、石龙山石料公司、方永录、方有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人民保险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担上述第二项的保险责任。
李彩云在原审答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王桂英、苟佳林要求双方按50%的比例分配责任，与受害人苟海军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不相符，因此，应由其自行承担80%的责任较为合理。二、肇事车辆系刚从刘伟处转让得来，尚来不及过�即发生事故，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人民保险公司有责任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三、王桂英、苟佳林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住宿费不合理。王桂英系农村户口，且一直居住在四川省农村老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当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时间应当从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之日起算至火化之日止，误工费应按四川当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住宿费应当提供相应的发票。四、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已陆续支付王桂英、苟佳林11000元赔偿款，该款应予以抵扣。
董子超在原审答辩称其虽是车队负责人，但李彩云是到牛鼻洞为自己找出租房时发生事故的，并非是在工作中发生事故，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石龙山石料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王桂英、苟佳林主张李彩云系在运输石料时发生交通事故，没有确凿证据，故该事实不能成立。二、王桂英、苟佳林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明显不合理，应根据规定的标准和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合理确定。三、石龙山石料公司没有雇佣李彩云。四、石龙山开采的土石方一直由方永录、方有茂承包运输，为明确责任，承包协议书约定运输过程中的安全责任由承包方即方永录、方有茂承担。方永录、方有茂承包后转包给董子超，由董子超组织车辆和人员从事运输活动。李彩云系帮董子超运送石料，故即使李彩云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死亡，也不能要求石龙山石料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二、李彩云持A2驾驶证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变形拖拉机，在交强险范围内属无驾驶资格，在商业第三者险合同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故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均不承担赔付责任。
方永�、方有茂在原审答辩称其已将石料的运输转包给董子超，且其与董子超签订了车辆运输安全责任协议书，故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意外事故与其无关，应由董子超负责。
原审判决认为，李彩云在行车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苟海军死亡，乐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苟海军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彩云负次要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确认责任符合交通法规规定，可予以采纳。因受害人苟海军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故应自负部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由李彩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苟海军自负70%责任。李彩云系皖11／026**号变形拖拉机的最后购买人，车辆的占有、使用等支配权及运行利益均归属其所有，因此，李彩云在参与运输石料过程中与方永录、方有茂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系，王桂英、苟佳林主张石龙山石料公司作为李彩云的雇主，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不是李彩云在运输石料的过程中发生的，而系其外出寻找出租房途中发生的，不在方永录、方有茂、董子超的工作管理范围内，故方永录、方有茂、董子超不应为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皖11／026**号变形拖拉机，在车辆保险期间，李彩云持A2驾驶证驾驶该变形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人民保险公司辩称属于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应视为未取得该车的驾驶资格。对人民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的赔偿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该条规定不考虑机动车方是否有过错。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车辆被盗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据此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后仍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因此，王桂英、苟佳林作为受害人苟海军的近亲属，请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对商业保险部分的赔偿问题，保险合同有约定“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内容。同时，为使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能够明确保险�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华任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庭审中，人民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故应视为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时，李彩云驾驶的车辆虽登记为变形拖拉机，其实质属于低速货车。因此，王桂英、苟佳林诉请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亦应予以支持。王桂英、苟佳林主张的1027元医疗费与死亡病因的医学证明书相印证，予以支持。受害人苟海军登记户口为城镇居民，王桂英、苟佳林主张454540元死亡赔偿金，没有超出法定赔偿标准，予以支持。王桂英、苟佳林主张的丧葬费应按照200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2290元（27480元／年÷12个月）为准，计算六个月，计13740元。王桂英、苟佳林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酌情确定为6597元（其中交通费597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王桂英现年66周岁，包括受害人苟海军在内有五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扶养年限为14年，王桂英登记户口为农村居民，赔偿标准按200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375元计算。苟佳林现年13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扶养年限为5年，苟佳林登记户口为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按200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消费支出16683元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消费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据此，王桂英、苟佳林被扶养人生活费前5年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200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消费支出16683元，故前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每年16683元计算为准。基于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6690元。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苟海军死亡，给王桂英、苟佳林造成精神痛苦客观存在，综合考虑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原告王桂英、苟佳林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死�赔偿金108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元，合计110000元；赔偿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医疗费1027元。上述两项赔偿款共计111027元。二、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原告王桂英、苟佳林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死亡赔偿金345640元、丧葬费137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65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690元，合计462667元的30%即138800.10元中的责任限额款50000元的95%即47500元。三、被告李彩云赔偿原告王桂英、苟佳林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死亡赔偿金345640元、丧葬费137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65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690元，合计462667元的30%即人民币138800.10元，扣除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赔偿的47500元，尚需赔偿91300.1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3900元，上述两项赔偿款共计105200.10元。扣除已付的11000元，尚需支付94200.10元。四、驳回原告王桂英、苟佳林要求被告石龙山石料公司、董子超、方永录、方有茂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本院民三庭转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30元，减半收取5315元，由原告王桂英、苟佳林负担3715元，被告李彩云负担1600元。
宣判后，王桂英、苟佳林及人民保险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王桂英、苟佳林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不是李彩云在运输石料过程中发生的，不在董子超、方永录、方有茂工作管理范围内，该事实认定错误。1、交通事故后，李彩云在公安交警部门接受第一次询问时承认其从当天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至事故发生时都在拉石头。其第二次询问时，其承认当时是开往乐成镇牛鼻洞村山上的矿石场去拉矿石。上述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李彩云是在运输石料，是在工作过程中，其从未提及去租房办私事之类的事实。2、事故发生后第二日，处理本案的民警带李彩云和死者苟海军的亲属一起核对李彩云的行车线路，李彩云指认了采石场和石料运达目的地，运输路线经过出事地点。3、出事地点牛鼻洞村党支部书记林建芬向死者亲属证实李彩云的运输路线途经该村，且出事后该村当即采取措施封堵了公路。死者的雇主卢某也证明了该事实。综上，李彩云在事故刚发生时所作的陈述及指认现场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且与其他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本案一审开庭时，李彩云突然改变说法，不能排除其与他人串通的可能。原审法院仅凭李彩云及当时根本不在事故现场的董子超的庭审陈述，认定李彩云在事故发生时系去租房�是错误的。二、石龙山石料公司、方永录、方有茂、董子超未对李彩云进行有效的管理，对本案交通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方永录、方有茂明知自己没有道路货物运输许可证却与石龙山石料公司签订石料运输协议书，并且在签订协议书后又将业务转包给董子超，其应当对董子超及其他人员是否遵守运输安全制度进行监督。李彩云所持驾照与所驾车型不符，方永录、方有茂应该知情却没有予以纠正。董子超作为车队负责人、对李彩云疏于管理。上述单位和人员对本案交通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原审判决第四项有悖于公平原则。李彩云与董子超管理的运输车队之间不是独立的运输合同关系，而是合伙关系。李彩云运输石料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运输车队享有收益权，董子超作为车队负责人，对车队负有管理义务。依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董子超应对李彩云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方永录、方有茂系石料运输的总承包人，同样享有收益权，其与董子超之间的安全管理协议，属于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石龙山石料公司系石料运输发包人，对运输所得同样享有利益。其与方永录、方有茂之间的石料运输承包关系属于其内部关系，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且方永录、方有茂没有运输资质，石龙山石料公司与其签订运输协议明显违反国家政策法规，其应当对方永录、方有茂、董子超和李彩云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董子超、方永录、方有茂、石龙山石料公司与李彩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董子超针对王桂英、苟佳林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
石龙山石料公司针对王桂英、苟佳林的上诉答辩称：王桂英、苟佳林上诉请求改判石龙山石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其一、李彩云与石龙山石料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关系，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二、李彩云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致人死亡的，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其三、即使李彩云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致人死亡的，石龙山石料公司不是其雇主，也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方永录、方有茂针对王桂英、苟佳林的上诉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李彩云并不在运送石料的路线上。
人民保险公司以王桂英的上诉不涉及保险公司为由，不发表答辩意见。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1、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属于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刘磊之间的合同纠纷，不属于本案民事侵权纠纷的审理范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可依照法律的规定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一审中，被保险人刘磊既不是被告，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保险公司不应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人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刘磊既未向保险公司请求保险赔偿，也未怠于向人民保险公司请求保险赔偿，故保险公司不应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二、本案所涉的交强险合同和商业三者险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保险公司不应支付保险金。1、根据《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一）�二）项规定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交强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肇事车辆交强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刘磊，而刘磊既不是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也不是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故其不具有交强险合同被保险人和投保人资格，即不具有交强险合同主体资格，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刘磊既不是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也不是车辆的驾驶员，其与车辆无任何关系，即无保险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四、五、六款的规定，其同样不具有商业保险合同的主体资格，该商业三者险合同亦属无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刘磊不具有保险利益，故其不得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金。该规定进一步明确了本案所涉交强险合同与商业险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三、李彩云持A2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证照不符，属未取得驾驶资格，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只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其他损失不在垫付和追偿的范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立他字第42号函规定了各种人身伤亡费用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原审判决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作为保险公司必须赔偿的依据，明显不当。同时，原审判决完全曲解了上述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把不应垫付追偿的范围判决由保险公司赔偿，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为由，判定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明显错误。1、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合同行为，属合同纠纷，应由合同当事人提出并证实。本案中，合同的当事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到庭，对合同未提出任何异议，其他人员对合同条款的异议不能证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法律效力。2、在一审原告和其他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确认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明显违背举证责任负担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桂英、苟佳林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人民保险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主体资格适格。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肇事车辆因转让，保险权利义务由受让人李彩云自然承继，李彩云为该车现被保险人。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均不考虑机动车方是否有过错，主要目的在于保障受害者能获得最基本的赔偿。二、变型拖拉机实质属于低速货车，李彩云有A2驾证，不属于无证驾驶，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将“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损失”分开列明，是三个不同的概念，因此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的“财产损失”只能作侠义解释。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公司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人民保险公司未能对“明确说明”这一积极事实提供相关证据，故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而制定，具有如下特点：1、无过错赔偿原则；2、涵盖所有道路交通责任风险；3、对投保人和保险人都有�制性；4、不盈利不亏损的费率审批原则。根据该条例的立法宗旨，保险公司应对受害人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对保险公司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明确，请求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董子超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石龙山石料公司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同意王桂英、苟佳林一方的答辩意见。二、肇事车辆登记车主系王飞，后刘伟买受了该车，成为实际车主，刘伟委托其弟弟刘磊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负有询问和审查核实义务。人民保险公司在知道上述情况后同意承保，并与刘磊签订保险合同，应认定合同有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刘伟外出务工，将车辆留在家乡，由其弟弟刘磊保管或使用，并委托刘磊办理车辆保险，故刘磊的投保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刘伟将车辆转卖给李彩云后，李彩云成为实际车主，其本人在驾驶车辆时发生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五、六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李彩云属于被保险人，其有权请求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保险人免责范围，在司法实践中已对此形成共识。且人民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方永录、方有茂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王桂英、苟佳林提供了如下证据：
1、事故发生次日，李彩云在交警部门接受调查时，苟海军哥哥苟用录制的视频资料，证明李彩云在事故发生时承认系在运石料返回途中发生事故。
2、王桂英、苟佳林的代理人对卢某所做的询问笔录。
董子超确认证据1视频里的人员是李彩云。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石龙山石料公司对证据1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形成于案发当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收集该证据的苟用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代理人，其收集提供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2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证人未到庭作证。方永录、方有茂以其不直接与李彩云发生关系为由，对证据1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人民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王桂英、苟佳林在一审已经提供李彩云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的笔录，由于原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其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李彩云在交警部门接受谈话时的视频资料，对该证据，当事人并不存在故意在一审不提供的情形，故可以视为二审新证据。但该视频资料经当庭播放，因录音质量不高，无法听清谈话内容。根据王桂英、苟佳林庭后整理提供的书面录音内容，亦未反映李彩云在该段谈话中有提及与事故有关的情况，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桂英、苟佳林的待证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现证人卢某未到庭作证，其作证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对方当事人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审案卷，查明王桂英、苟佳林在一审提供了乐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0年1月1日、2日对李彩云所作的询问笔录，于2010年1月4日对石龙山石料场工作人员刘国胜所作的询问笔录，上述证据均已经庭审质证，李彩云、董子超均明确表示没有异议。根据上述询问笔录的记载，李彩云在接受询问过程中称其于2010年1月1日中午十二时三十分开始在乐成镇新塘村一工地与牛鼻洞村矿山之间往返运输石料，下午三时三十分左右空车返回矿山装载石料，途径牛鼻洞菜场附近发生事故。刘国胜在接受询问时称2010年1月1日从中午十二时三十分开始，安徽车队在矿山与工地之间往返运输石料，到下午三时多，车队没有按时返回矿山，之后只有一辆车返回矿山告知其车队中有一辆皖11／026**号车发生事故。上述证据可形成印证，证明李彩云系在往返运输石料的途中发生事故。在庭审中，李彩云否认了其原来的陈述，称开车到牛鼻洞菜场系为自己找出租房，但对该新事实，李彩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其亦未就自己对同一事实前后作完全不同的陈述作出合理说明。本院认为，李彩云对事实的陈述直接涉及到本案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在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应以其在案发当时（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准。原审法院采信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处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经审理认定李彩云系在运输石料往返途中发生本案的交通事故。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永录、方有茂作为石料运输的承包人，董子超作为运输车队的召集人和管理人均对车队的安全运输负有管理义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李彩云持A2驾驶证驾驶不属于A2驾驶证准驾车型的变形拖拉机，是发生事故的�因之一，该事实证明方永录、方有茂、董子超对车队的安全运输均未尽到管理义务，故其应当对李彩云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王桂英、苟佳林关于方永录、方有茂、董子超应与李彩云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石龙山石料公司系石料的生产企业，因生产的石料需运送到买受方指定的工地，其将石料的运输承包给方永录、方有茂，方永录、方有茂承包后通过董子超召集持有运输车辆的车队完成运输石料的工作成果，故石龙山石料公司系与方永录、方有茂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与方永录、方有茂提供的车队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王桂英、苟佳林请求石龙山石料公司与李彩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皖11／026**号变形拖拉机的登记车主虽为王飞，但刘伟受让取得了该车，故刘伟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刘伟将车辆交由其弟弟刘磊管理，故刘�是该车的管理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交强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刘磊作为车辆管理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交强险合同并支付保险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本案交强险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刘磊作为车辆管理人与保险公司签订商业三者险合同并支付保险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本案商业三者险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刘磊作为车辆的管理人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人民保险公司同意与其签订合同，表明刘磊已经告知车辆转让的情况。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刘伟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刘伟于2009年12月28日将车辆转让给李彩云，李彩云即承继了被保险人权利义务。李彩云于2010年1月1日在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苟海军死亡的后果，苟海军的亲属王桂英、苟佳林起诉请求人民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原审判决予以支持，该处置并无不当。本案系一起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事实同时涉及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审法院在一案中进行审理符合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王桂英、苟佳林请求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保险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支持其该请求，处置正确。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系针对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被保险人故意等特定情形时，有关保险公司先予垫付抢救费及事后进行追偿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以该条主张免责，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该条第二款规定的“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的分项等规定，该条款中“财产损失”系指财物的损失，人民保险公司主张该条款中的“财产损失”既包括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性损失，也包括财物损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则，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免责，其应当对该事实主张负证明责任，且其该证明责任不能因签订合同时的相对方刘磊未作为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而免除。人民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已履行说明义务，故其应当对免责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人民保险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另，王桂英、苟佳林起诉时列刘伟为被告，请求判令刘伟与董子超、石龙山石料公司、方永录、方有茂对李彩云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在一审开庭前，其撤回了对刘伟的起诉，原审法院已另行制作准予撤诉的裁定书，该裁定已经生效。现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仍列刘伟为当事人，处置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
一、维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及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
三、董子超、方永录、方有茂对李彩云承担的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王桂英、苟佳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负担3200元，由被上诉人李彩云、董子超、方永录、方有茂负担15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萌
审判员 吴跃玲
审判员 谢作銮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柯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