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延涛，男，198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杰，湖北正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和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铁铺市场。
法定代表人：徐培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龙，男，198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波，随州市曾都区曾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华，女，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昱菲，女，200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婉妤，女，200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风，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蕾，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水桥街解放大道278号华汉广场3号楼（23层-25层）。
负责人：夏昌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宙，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常延涛、武汉和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因与被上诉人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湖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7）鄂1321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延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杰，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杰，上诉人陈玉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波，被上诉人赵艳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蕾，原审被告联合财保湖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常延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摩托车驾驶人申绍波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并扣减常延涛已垫付的20万元赔偿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方当事人按责任比例分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认定申绍波存在过错并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申绍波驾驶无牌摩托车上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规定，其自身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2、一审认定常延涛已支付的20万元不属于民事理赔款错误。上诉人常延涛穷其所能借得20万元赔付受害人亲属后获得谅解，并依法获得刑事减轻处罚。常延涛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谅解协议系基于民事赔偿，因双方之间的赔偿应在法定的理赔范围之内，故双方之间加重常延涛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应为无效。3、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申少国的损失错误。首先，一审认定申少国租住在曾都区南郊瓜园社区错误。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申少国的人口网格化信息登记及水电消费记录等证据，仅凭具有利害关系的亲戚罗某的证明及社区居委会证明不足以证实申绍波居住在城镇。其次，一审认定申少国为湖北程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帝景轩项目部运送建材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单存在矛盾，真实性无法核实，且系具有利害关系的亲戚罗某出具，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实申少国的收入来源。鉴于被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申少国连续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4、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主动调取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据，属于程序违法。
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申绍波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常延涛在刑事案件中支付的20万元赔偿款从总赔偿款中扣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事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申绍波无牌无证驾驶摩托车上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法规，其在事故发生前未佩戴头盔，且交警部门未对其驾驶的车辆进行车速鉴定，故申绍波在本案事故中存在以上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申少国死亡前一年在城镇居住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中，利害关系人罗某提供的申少国的居住及收入证明系虚假证据，不应采信。3、常延涛在刑事案件中赔付的20万元应在总赔偿款中予以扣减。4、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连带责任。常延涛与陈玉龙按份共有的鄂Ａ×××××号中型厢式货车系由陈玉龙挂靠在上诉人处，上诉人与陈玉龙在挂靠合同中已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由陈玉龙承担，故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陈玉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按农村标准计算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申绍波无证无牌驾驶摩托车上路行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责任。其次，上诉人已支付两位受害人26万元经济损失，一审仅认定6万元丧葬费，对其余20万元认定为补偿款错误。2、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错误。申少国系农村户口，一审认定申少国租住在曾都区南郊瓜园社区与事实不符；一审依职权调查受害人的居住及工作情况属程序违法，且无工资收入及完税证明印证，其调取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申少国生前在城镇工作居住。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户籍及粮食补贴证明足以证实申少国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农村，主要收入来源于耕种收入，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联合财保湖北公司述称，同意三位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及联合财保湖北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计7620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常延涛驾驶鄂Ａ×××××号中型厢式货车沿316国道由枣阳市往武汉方向行驶，当行至新3**国道1305KM+750M与老316国道交叉路口路段，与前方申绍波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后载申少国）相撞，发生造成申绍波、申少国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8月11日，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后认定：常延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申绍波、申少国无事故责任。
申少国，男，1975年6月24日出生，殁年41周岁。其与赵艳华婚后育有申昱菲、申婉妤二子女。2014年起，申少国及其家人便租住在曾都区南郊瓜园社区，其为湖北程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帝景轩项目部运送建材，并以此作为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其子女（申昱菲、申婉妤）均在曾都区南郊中心学校就读。鄂Ａ×××××号中型厢式货车系常延涛与陈玉龙共有，挂靠在和天下物流公司。该车在联合财保湖北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常延涛、陈玉龙支付丧葬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交警部门作出被告常延涛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故认定客观公正，应予以采信，作为定案分责的依据。故常延涛应对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请求的损失按全部责任，即10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同时，参照2016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和《湖北省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2、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68621元[申昱菲24507.5元（9803元/年×5年÷2人）+申婉妤44113.5元（9803×9年÷2人）]，计633301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鄂Ａ×××××号中型厢式货车在联合财保湖北公司购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的经济损失首先应由联合财保湖北公司在交强险1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本次事故另一死者申绍波预留一半份额外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5.5万元。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的下余损失578301元应当在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限额内，为本次事故另一死者申绍波预留一半份额后，按照全部责任，即100%比例由联合财保湖北公司支付赔偿款25万元。剩余经济损失328301元，由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联合财保湖北公司应支付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赔偿款30.5万元；常延涛、陈玉龙、和天下物流公司连带赔偿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下余经济损失328301元。常延涛、陈玉龙已支付3万元赔偿款合并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合财保湖北公司支付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赔偿款30.5万元；二、常延涛、陈玉龙、武汉和天下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经济损失328301元（被告常延涛、陈玉龙已支付3万元赔偿款待执行时合并计算）；三、驳回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50元，财产保全费用4120元，合计9570元，由常延涛、陈玉龙共同负担。
本院经依法核实确认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申绍波于2011年7月14日办理了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D，有效期至2018年7月14日止。2016年12月1日，赵艳华、申少华、申绍权作为甲方，常喜元（常延涛之父）作为乙方，签订谅解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常延涛涉及的民事赔偿方面，经双方协商，均同意由随县人民法院另案处理。二、经乙方要求，甲方现同意对乙方的谅解。三、乙方自愿向甲方给予经济补偿20万元。四、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0万元，剩余10万元在法院一审判决缓刑生效后支付，如果常延涛不能判处缓刑，剩余10万元，甲方放弃要求乙方支付。五、为保证本协议的履行，乙方提出将上述的第二笔10万元的款存放在蒋律师处，以便顺利履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恰当？2、常延涛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0万元是否应抵付被上诉人的赔偿款？3、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4、和天下物流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1。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上诉称受害人申绍波事故发生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经审查，受害人申绍波事故发生时持有准驾车型为D的驾驶证，其可以驾驶二轮摩托车，至于申绍波驾驶无牌摩托车上路，系交警部门给予行政处罚的范围，与本案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上诉称申绍波“无牌无证”驾驶摩托车应承担本案事故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上诉还称申绍波事故发生时未佩戴头盔，存在过错。经查，上诉人常延涛在收到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并确认“无异议”。一审中，常延涛对本案事故认定亦未提出异议。现二审中和天下物流公司提出申绍波在事故发生时未佩戴头盔，应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本院认为，常延涛在与本案关联的另案中提交的了一组照片，拟证实申绍波未佩戴头盔。因该组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现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亦未作出申绍波在事故发生时未佩戴头盔的事实认定。因此，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要求申绍波承担本案事故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上诉称10万元给付款是本案民事赔偿款的一部分，应从本案总赔偿款中扣减。经查，2016年12月1日，赵艳华、申少华、申绍权作为甲方与常喜元作为乙方签订了谅解协议，明确约定“常延涛涉及的民事赔偿方面，经双方协商，均同意由随县人民法院另案处理……，乙方自愿向甲方给予经济补偿20万元”。据此，双方当事人在刑事谅解协议中已明确约定20万元的性质属于经济补偿，常延涛涉及的民事赔偿另案处理，即常延涛已给付的20万元应属于为获得受害人亲属谅解而对其支付的经济补偿，与本案民事赔偿无关联性。故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要求将常延涛已给付被上诉人的10万元从本案民事赔偿款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上诉称申少国生前在农村居住，以种田为生，并领取粮食补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查，一审中，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提交了申少国的行驶证、罗某的证言及房产证、随县唐县镇洪庙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曾都区南郊办事处瓜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随州市瓜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二分公司的证明、湖北程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帝景轩项目部的证明等证据，证实申绍波生前在城镇居住，并以运输业收入为生活来源的事实。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为核实相关事实，对证人罗某进行询问调查，并向罗某调取了申绍波在湖北程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帝景轩项目部的领款凭证，以上证据与被上诉人赵艳华、申昱菲、申婉妤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申少国在城镇居住和工作的事实。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申少国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4。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上诉称根据其与陈玉龙签订的协议约定，应由陈玉龙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其不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和陈玉龙之间的协议系内部约定，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本案事故的连带责任。上诉人和天下物流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常延涛、和天下物流公司、陈玉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上诉人常延涛负担1820元，上诉人武汉和天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420元，上诉人陈玉龙负担2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君健
审判员 张 欢
审判员 熊 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