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7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中安恒宇电气传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赵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圩，安徽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仓，安徽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德沃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云丽路229号。
法定代表人：胡潘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根，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民，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安恒宇电气传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恒宇公司）因与上诉人宁波德沃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德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1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安恒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完全支持中安恒宇公司关于延迟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宁波德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两份QQ邮件记录、招标文件（节选）、设备材料选用表的分析认定是错误的。本案应当依据合同第十条双方签字确认的供货范围表、供货清单来确认实际供货质量标准；2、一审法院根据宁波德沃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工作联系单及情况说明等证据，认定中安恒宇公司供应的供配电设备部分元器件存在与安徽唯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限定品牌不符，显然是错误的，没有理清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关系；3、一审法院不支持中安恒宇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显失公正；4、合同签订后至履行完毕，双方无任何质量纠纷。宁波德沃公司在中安恒宇公司起诉后，无端制造种种异议，无非是为了拖延付款时间。
宁波德沃公司针对中安恒宇公司的上诉辩称：中安恒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合同约定的是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竣工结算完毕后支付95%。中安恒宇公司起诉时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没有经过竣工验收送电，不存在我公司付款的问题。我公司发现中安恒宇公司提供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以后，双方进行了接洽，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安恒宇公司是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如实提供货物，我方当然有权利拒付货款。中安恒宇公司就本案提出利息主张是不成立的。到目前为止，中安恒宇公司提供的还不是合同约定的货物。
上诉人宁波德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宁波德沃公司的反诉请求，并判令中安恒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将报价明细表作为双方关于标的物的约定，是错误的。因为该报价明细表系招标文件组成部分，是中安恒宇公司就涉案产品的承诺，涉及到标的物使用的各种元器件的品牌问题，中安恒宇公司理应受到其投标时作出的报价明细表中品牌承诺的约束；2、一审法院在认定中安恒宇公司供货存在与约定质量标准品牌不符的情况下，仅将涉案货物的问题界定为质量瑕疵，明显错误。本案的实质是中安恒宇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履行的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涉案货物质量异议期的检验期间属于合理期间，存在错误；4、中安恒宇公司供应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未举证证明已整改完成，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5、一审法院认定宁波德沃公司受领标的物的履行利益已经实现，存在错误；6、宁波德沃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案涉项目现场统计的情况汇总表及照片，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足以证明中恒宇公司未按约定品牌向现场供货的情况。
中安恒宇公司针对宁波德沃公司的上诉辩称：1、关于案涉货物质量标准问题，法院应当依据合同第十条双方签字确认的供货范围表、供货清单确定本案实际供货质量标准；2、原审法院认定中安恒宇公司供应的供配电设备部分元器件与安徽唯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限定品牌不符，应是错误的，没有厘清合同当事人之间关系；3、涉案货物质量异议期的检验期间属合理期间；4、原审法院依据供货合同约定认定相关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5、原审法院认定宁波德沃公司受领标的物的利益已经实现，是正确的；6、原审法院认定宁波德沃公司主张的其他元件及设备品牌不符，事实依据不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宁波德沃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安恒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波德沃公司支付到期货款5292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6年7月27日至2016年9月28日以2352000元为基数计算，此后以5292000元为基数计算至款清时止）以及律师费190000元。
宁波德沃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中安恒宇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立即更换擅自调换的配件货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4日，宁波德沃公司与中安恒宇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由中安恒宇公司向宁波德沃公司供应“武里山天街项目供配电工程高低压成套设备”，设备的型号及数量双方具体约定了供货范围表（该范围表不包含设备元器件的品牌合同型号），合同总价9100000元。2016年1月19日，双方再行签订合同价为2660000元的一份《供货合同》。两合同约定产品技术标准为“卖受人产品根据武里山天街项目的图纸及招标文件、国家标准（GB-7251）、3C标准进行制造”。验收和质量异议期间为“货到一周内提出异议，超过期限卖受人认为买受人对货物质量无异议”。货物指定送至武里山天街项目工地现场。付款方式约定为“合同生效后3个工作日支付总价款的50%”；“货到现场，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总合同70%（电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送电并工程竣工结算完毕，或全部货到现场3个月内，以先到为准；支付至总合同的95%（电汇）；留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满两年一次性无息付清”。合同违约责任约定为当事人未按合同规定交货或付款，按日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未依约付款致使出卖人诉讼的，应承担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切损失。合同附件约定为“买受人签字盖章确认的技术图纸及供货范围清单为本合同附件”，“如有变更则按实际方案调整合同金额，如变更部分已实际生产则买受人应承担相应损失”。合同签订后，宁波德沃公司于2016年1月5日分两笔汇款至中安恒宇公司4550000元，于2016年1月28日开具给中安恒宇公司银行承兑汇票1330000元。中安恒宇公司随即组织生产并自2016年4月9日起至6月29日分批按照合同附件供货范围表的设备编号履行供货义务并送至项目现场。
中安恒宇公司与宁波德沃公司签订合同前，中安恒宇公司曾就高低压成套设备向合肥鸿图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电力公司）进行报价，其中明确了选用品牌及型号规格。宁波德沃公司采购本案所供应设备转卖给鸿图电力公司，并指令交付予鸿图电力公司，但未向一审法院披露其与鸿图电力公司的供货合同。2016年4月12日，合同指定的收货单位鸿图电力公司在项目甲方和监理单位开柜检查验收时发现部分设备元器件品牌与招标限定供材品牌范围约定不一致：真空断路器为“安徽森源”与约定“芜湖鑫龙”品牌不符，互感器为“江苏清江”与约定“大连华亿”品牌不符。随即收货单位通知中安恒宇公司予以减价或更换。2016年12月20日，本案所供设备已接入城市供电基础设施网络系统投入实际使用。
为主张剩余货款，中安恒宇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2016年9月1日、2016年9月21日多次向宁波德沃公司催收，后聘请律师进行诉讼，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1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安恒宇公司与宁波德沃公司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双方均应遵循诚信原则依约全面、完全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本诉与反诉争议的焦点为，中安恒宇公司供货产品的质量争议。关于质量标准。《供货合同》约定“卖受人产品根据武里山天街项目的图纸及招标文件、国家标准（GB-7251）、3C标准进行制造。”该条款就质量标准的约定本身就包含有“项目图纸和招标文件”，其中安恒宇公司亦对相关项目进行投标报价，理应完整理解招标要求。尽管元器件品牌选用表等并非未以合同附件的方式约定在合同文本内，就招标文件等约定的品牌选用范围理应属于双方买卖合同关于标的物质量的特定约定范围。因此，中安恒宇公司主张按供货范围表履行供货义务即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元器件品牌选用表并非合同内容等与双方的特定质量标准约定不符。关于标的物瑕疵范围。2016年4月12日工作联系单反映真空断路器、互感器存在品牌选定不一致。在受领人通知中安恒宇公司该瑕疵并要求中安恒宇公司采取相应的减价或更换的补救整改措施后，现中安恒宇公司是否完成整改并不明确，该事实举证责任应由中安恒宇公司负担，现其未举证证实履行更换义务，可知中安恒宇公司供应该批次设备时存在质量瑕疵。至于此后批次供应的设备，受领方、监理方等均未提出质量异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宁波德沃公司单方统计的更换元器件及成套设备的数量和型号，宁波德沃公司主张的其他元件及设备品牌不符，事实依据不足。关于质量异议期间。双方约定“货到一周内提出异议，超过期限卖受人认为买受人对货物质量无异议”。通过2016年4月12日工作联系单反映与首次供货4月9日仅隔3天，开柜检验出元器件的品牌不符，可知双方约定“货到一周内”检验可以及时发现质量问题，该检验期间属合理期间。目前除2016年4月12日检验出的品牌不符外，自供货至今宁波德沃公司或指定收货方等并无质量异议的相关联系单或通知函通知出卖人，亦未拒绝受领。另，招标文件也有甲方“会安排专人进行驻厂监造”的表述，中安恒宇公司在生产环节即受到相应的监督，产品质量理应受到相应的管控。故其余批次设备超出质量异议期，视为符合双方约定。因此，作为合同标的的高低压成套设备已接入城市供电基础设施网络系统实际使用，中安恒宇公司供货行为产生履行效果，宁波德沃公司受领标的物的履行利益已经实现。合同标的即便存在质量瑕疵，也不影响当事人的履行利益。
本诉部分。双方约定的第二批货款的付款条件为“货到现场，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总合同70%（电汇）”，第三批货款付款条件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送电并工程竣工结算完毕，或全部货到现场3个月内，以先到为准；支付至总合同的95%（电汇）”；第四批货款支付为“留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满两年一次性无息付清”。宁波德沃公司主张中安恒宇公司存在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由于中安恒宇公司供应设备部分含有不符合约定品牌的元器件的瑕疵履行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从补救，现所供设备已接入城市电网，合同的履行利益已得以实现，故该瑕疵履行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宁波德沃公司主张中安恒宇公司根本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中安恒宇公司诉请时未将两份《供货合同》的具体供货行为进行区分，两合同均视为履行至2016年6月29日。一周的检验期后超过20日，第二批货款的付款条件成就，中安恒宇公司主张7月27日宁波德沃公司支付第二批货款符合双方约定；第三批货款约定为选择性条件，中安恒宇公司主张按“全部货到现场3个月”计算付款期限亦符合双方约定。故中安恒宇公司本诉诉请宁波德沃公司支付第二批、第三批货款5292000元（两合同总价款为11760000元，已付50%；第二批付至总价款70%即应付20%为2352000元；第三批付至95%即应付25%为2940000元）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因双方合同约定未依约付款应承担相应的律师费，故中安恒宇公司向宁波德沃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19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该诉请予以支持。
反诉部分。因中安恒宇公司瑕疵履行导致部分供配电设备元件与招标文件限定的品牌范围不一致，亦构成违约。由于宁波德沃公司迟延付款也已构成违约，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宁波德沃公司虽不得以质量瑕疵抗辩付款义务，但其主张对擅自调换的元器件予以更换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不过由于中安恒宇公司瑕疵履行不实质影响宁波德沃公司的履行利益，该违约责任可与中安恒宇公司所享有的期限利益相互抵消，即中安恒宇公司应予承担的瑕疵履行违约责任抵消宁波德沃公司应予承担的迟延履行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本诉中安恒宇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和反诉宁波德沃公司主张的更换义务均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宁波德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中安恒宇公司到期货款5292000元；二、宁波德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中安恒宇公司律师代理费190000元；三、驳回中安恒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宁波德沃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174元，减半收取250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487元，由中安恒宇公司负担9087元，由宁波德沃公司负担324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5年11月6日QQ邮件中的《报价明细表》以及2016年2月23日QQ邮件中的《设备材料选用表》是否应作为双方当事人对标的物品牌的特别约定。
《报价明细表》系中安恒宇公司向鸿图电力公司发送的邮件，且该邮件的形成时间早于中安恒宇公司和宁波德沃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宁波德沃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中安恒宇公司应受该《报价明细表》中品牌承诺的约束。
虽然《设备材料选用表》没有以合同附件的形式约定在中安恒宇公司和宁波德沃公司的《供货合同》中，但是该表格系中安恒宇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向收货单位鸿图电力公司发送的邮件，且与五里山天街项目供配电工程的招标文件中有关供材品牌表的要求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将《设备材料选用表》作为判断中安恒宇公司有无按约定品牌供应货物的依据之一，并无不当。
2、中安恒宇公司是否存在品牌供应不符的问题。
根据《供货合同》的约定，宁波德沃公司应在货到一周内提出异议，超过期限则认为宁波德沃公司对货物质量无异议。宁波德沃公司主张的品牌不符问题显然不属于产品的隐蔽瑕疵，宁波德沃公司完全可以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予以发现。但是除了《工作联系单》中反映的真空断路器和互感器品牌不符外，中安恒宇公司在供货后从未收到宁波德沃公司或收货单位的品牌异议，应视为宁波德沃公司对案涉货物品牌的认可。
3、一审法院将双方的违约责任予以抵消，是否适当。
尽管中安恒宇公司供应的真空断路器和互感器品牌不符合约定，但是案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至今未发生任何质量问题。结合《供货合同》的约定，本院认为宁波德沃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宁波德沃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将中安恒宇公司的瑕疵履行违约责任与宁波德沃公司的迟延履行违约责任予以抵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中安恒宇公司和宁波德沃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83元，由安徽中安恒宇电气传动有限公司负担8509元，由宁波德沃智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1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