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7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水南街480号加成世纪园（丽景水岸）裙楼4层401号及1层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00705273391D。
代表人吴龙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书峰，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政，男，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瓯市。系本案被害人叶某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义，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叶某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彩华，女，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瓯市。系本案被害人叶某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晨宇，男，1995年10月13日出生于福建省建瓯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建瓯市。因本案于2015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取保候审。
建瓯市人民法院审理建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晨宇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政、范德义、范彩华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5）瓯刑初字第4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谢晨宇对刑事部分判决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亦未提出抗诉，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对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0月18日18时50分许，被告人谢晨宇驾驶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从建瓯市水南环城路往建瓯市水南桥方向行驶，途径水南停车场门前路段，碰撞行人叶某，造成被害人叶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鉴定，被害人叶某符合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及胸部损伤而死亡。经事故责任认定，被告人谢晨宇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谢晨宇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2015年10月26日，被害人叶某近亲属与被告人谢晨宇达成补偿协议，由被告人谢晨宇补偿被害人叶某近亲属人民币55000元，并约定该补偿款不抵扣法定赔偿金额。被害人叶某的近亲属出具了谅解书。
另查明，被告人谢晨宇曾于2015年9月20日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后逃逸，但因尚不构成犯罪，于2015年9月23日被建瓯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并违法记分12分。
再查明，被害人叶某于1949年9月11日出生，其育有3个子女，分别为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政、范德义、范彩华。被害人叶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建瓯市通济街道上水南3弄3号11号楼，并于2013年6月10日起在建瓯市龙柏工艺品厂从事灯笼加工，计件取酬。
肇事车辆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等。
2016年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75元/年。本案被害人叶某的死亡赔偿金465850元、丧葬费27117.5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494467.5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谢晨宇在庭审中均无异议，并有证人黄某的证言，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车辆鉴定意见书、车辆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扣押发还清单、到案经过、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驾驶人及驾驶证基本信息查询单、户籍证明、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违法、犯罪信息查询记录表、谅解书、补偿协议书、收条、身份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死亡证明、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建瓯市公安局芝山派出所及建瓯市通济街道南门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承包联建房建房协议、联建房补充协议书、建瓯市龙柏工艺品厂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工资表，建瓯市龙柏工艺品厂照片12张、补偿协议书、收条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谢晨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夜间驾驶机动车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被告人谢晨宇在案发后能主动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庭审中自愿认罪，属自首，并已积极补偿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本次事故造成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共计人民币494467.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8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因该诉请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不予支持。因肇事车辆闽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38446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谢晨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政、范德义、范彩华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政、范德义、范彩华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84467.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德政、范德义、范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上诉称，一是被上诉人谢晨宇系驾驶证被扣押，且已被记12分期间内驾驶机动车而发生交通事故，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二是上诉人对中国平安《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字并以加粗做出了提示，投保人曾国平在向上诉人投保时，己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上诉人已向其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者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其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为此，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均合法有效。三是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12650元/年计算。被害人叶某的户籍地是建瓯市东峰镇杨梅村，被上诉人范德政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死者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前连续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并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死者的死亡时间是2015年10月18日，起诉时间是2015年12月25日均系发生在2015年度，应当适用2015年度的赔偿标准，而不应当适用2016年度的标准。四是被告人谢晨宇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和被记分达12分期间属于丧失驾驶资格，符合“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应承担的是垫付责任，而不是赔偿责任，且垫付后有权向被告人谢晨字等人进行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错误，请求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承担垫付责任，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谢晨宇、范德政、范德义、范彩华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谢晨宇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对《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或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而发生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2、被害人叶某的死亡赔偿金是按2015年公布的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还是2016年公布的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3、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是承担垫付责任还是赔偿责任。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对驾驶人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或记分达12分驾驶机动车而发生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javascript:SLC(113980,0)?)》第十七条(?javascript:SLC(113980,17)?)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javascript:SLC(202336,0)?)》第十一条(?javascript:SLC(202336,11)?)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javascript:SLC(113980,0)?)第十七条(?javascript:SLC(113980,17)?)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人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现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虽然在《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用加黑字体写明了免责内容，且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让本案的投保方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字认可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加黑的免责条款的字体与其他字体大小区别不明显，特别是保险条款中加黑的免责条款繁多，应当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说明标准不能达到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同时，《中华人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明确了格式条款提供方明确说明的举证义务和说明标准。该保险单的声明系保险人重复使用、预先拟定好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以该声明去说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属于用一个格式条款去证实另一个格式条款，应认定该免责的格式条款未对投保人说明和告知，故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提出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是2016年3月4日，且被上诉人范德政等一审时提供的建瓯市公安局芝山派出所和建瓯市通济街道办事处南门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建瓯市龙柏工艺品厂营业执照、工资表等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叶某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连续一年以上，并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原审法院适用2016年公布的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应的损失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以支持。
3、关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是承担垫付责任还是赔偿责任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除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积记分(以下简称记分)制度，记分周期为12个月。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本案被告人谢晨宇因交通违法被处违法记分12分，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但未被吊销，其仍然具有驾驶资格。驾驶人的驾驶资格未被取消的情况下，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辆是行政违法行为，应受相应的行政处罚，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情形不同。本案被告人谢晨宇的驾驶证仅是被暂扣，其发生事故时具备驾驶肇事车辆的技能，驾驶能力亦无减损，并未增加肇事车辆的危险性，故其驾驶行为不能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被告人谢晨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处理恰当。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甘代兴
审判员 叶仲铭
审判员 刘新勇
二○一七年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惠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全案进行审查。经审查，第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并无不当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只需就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处理；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