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顺临金属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霍妙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晓莉，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楠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斌，男，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委托代理人平华兰，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临金属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南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顺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斌支付货款305036.5元、加工费69271.85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374308.35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二、驳回刘斌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顺临公司的反诉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3459元、财产保全费2393元，合共5852元，由刘斌负担4元，顺临公司负担5848元；反诉受理费4313元，由顺临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临公司上诉提出：一、刘斌交付的压延板材(不锈钢）存在众多质量问题，顺临公司使用该压延钢带加工制管进行销售后，多个客户回复不锈钢管表面变黄，发黑、斑点，且出现生锈点，要求顺临公司赔偿损失。原审法院未做深入了解，即驳回顺临公司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诉请，属认定事实不清。1.刘斌与顺临公司明确约定不锈钢带的原材料应当采用鼎信牌钢带，压延费及压延效果均执行精璞压延厂的单价及标准，即必须达到光亮雪白，还原不锈钢雪白的本色，不得有暗黑、生锈、发黄等质量问题。但刘斌加工压延的宽度在600以下的不锈钢带出现黑蒙蒙、一片一片金黄色、表面黄斑、生锈发黄、脱皮、未还原雪白材质、损耗严重等质量问题。上述涉案不锈钢卷至今仍存放于顺临公司仓库处。2.刘斌压延加工的不锈钢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GB/T3208-2007《不锈钢冷轧钢板和钢带》。2015年7月13日，顺临公司将刘斌压延的不锈钢取样送至佛山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中心鉴定,鉴定显示该不锈钢局部表面发黄、发暗，并判定该产品属于不合格品。对该份鉴定报告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从交易习惯的角度，刘斌交付的不锈钢不符合行业标准。刘斌明知其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不顾自身员工（压延师傅）提出的货物确实达不到质量要求的意见，仍然强行要求压延师傅送货，其自身存在重大故意。因其交付的不锈钢存在上述质量问题，客观上不能正常投产使用，即使顺临公司做出产品进行销售，在行业内货物也是不被认可的，会面临退货。4.顺临公司将不锈钢销售给客户后，客户投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顺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客户出现质量问题要求顺临公司赔偿处理通知单，足以反映刘斌提供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仅给顺临公司造成了巨大的退货损失，且严重影响了顺临公司的商业信誉。5.双方就涉案压延钢带的质量问题进行协商的过程中，刘斌书面确认其产品存在重大质量问题。2014年10月开始，刘斌交付的钢带出现质量问题后，顺临公司一直与刘斌沟通，刘斌工作人员及负责人也亲自来顺临公司处查看多次，承诺会进行整改。10月24日，顺临公司收到刘斌交付的原料规格为0.3×485及0.33×510两批钢带，发现此前投诉的质量问题没有得到任何改善，交付的压延钢带表面加工完全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即刻与刘斌电话沟通上述问题。10月25日，顺临公司向刘斌书面发函告知钢带存在质量问题。10月27曰，刘斌两次回函，明确说明了“近期我厂生产的窄薄板出现板面不光亮的质量问题”，“刘老板携生产人员先后四次至贵司看板…我司承诺对规格为0.3×485及0.33×510两卷钢带补偿200元/吨的抛光费用等”。10月30日，顺临公司再次向刘斌发函反映不锈钢存在质量问题，并提出对涉案两卷钢带退货及对其它存在质量问题的钢带进行处理的方案。11月2曰，刘斌再次回函，明确说明了“近期我厂生产的窄薄板出现板面不光亮的质量问题”，我司刘老板携生产人员先后四次至贵司看板…我司承诺对规格为0.3×485及0.33×510两卷钢带补偿400元/吨的拋光费用”等。
二、刘斌加工的不锈钢已转化为特定物，且顺临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顺临公司厂区存放的不锈钢系刘斌提供，原审法院未尽到查明事实的法定职责。1.案涉双方交易经过。刘斌根据顺临公司的指令和要求，向生产商买入不锈钢原材料，按照顺临公司要求的宽度、厚度、质量标准进行压延，压延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往三某公司进行分条，三某公司分条后向顺临公司送货，顺临公司此时才正式收到货物，并对质量进行外观审查。2.顺临公司厂区存放的钢带宽度、厚度、重量均与刘斌《送货单》、《复函》中所述的规格一致。首先，三某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出具的编号分别为0003181、0003182《佛山市南庄吉利某某不锈钢分条厂出仓单》(规格为58.8×2+97.9+69.2×3+52.5及分条规格为58.7+97.9+69×5)中所述的不锈钢原料规格、分条规格、原料重量、出仓重量均与顺临公司库存的钢带宽度一致、厚度一致、规格一致、重量一致。其次，刘斌在10月27日的书面复函中明确“对型号为0.3×485×5215及0.33×510×5980的钢卷补偿抛光费用”，该钢卷即系涉案钢卷，在原料宽度、原料厚度、原料重量规格均与顺临公司库存钢带宽度一致、厚度一致、重量一致。3.刘斌加工的不锈钢系根据顺临公司要求的规格定制加工的，已转化为特定物，可以进行清晰区分。三某公司根据顺临公司的要求对钢卷进行分割切条后，该不锈钢卷具有高度的辨识度。不锈钢卷与一般的商品不同，涉案不锈钢卷重约10吨，面积大、体积大，系重大物品，顺临公司不可能有动机在一天之内伪造一个同等宽度、同等厚度、同等重量的不锈钢卷诬蔑刘斌。原审法院片面地以刘斌不确认该货物系其生产为由，简单认为顺临公司证据不足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高度盖然性理论，存放于顺临公司仓库的不锈钢足以证实确系刘斌提供。
三、雷艳某自称系佛山市禅城区某某金属压延厂实际经营者，顺临公司一直与雷艳某产生业务往来，顺临公司并不认识刘斌，从未与刘斌开展过任何业务往来；且佛山市禅城区某某金属压延厂（以下简称瑞某厂）于2011年6月16日已工商注销，不具有任何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刘斌经营者的身份也已随同消灭，之后任何人均有可能对外以瑞众厂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故，刘斌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解除合同，退回钢带以及已支付的分条费、压延费、制管费共计金额332640.95元；改判刘斌向顺临公司赔偿损失约68511.60元；改判刘斌向顺临公司补偿57312元（库存钢带及管材38.208吨，每吨补偿损失1500元）；判令刘斌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顺临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瑞某厂根据顺临公司用量需求前往厂家进货之后，根据顺临公司要求的厚度进行加工压延。压延过程为：热轧不锈钢板（外观粗糙但色泽洁白）--进入机器粗压延（色泽乌黑）--一次退火（色泽较为洁白）--退火后进行精轧、光亮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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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退火（表面加工的标准应达到BA表面）。3公分的热轧不锈钢板经压延之后薄冷轧板(成品）的厚度为0.83。正是因为刘斌在压延过程中技术和设备出现问题，退火时温度未达到1000℃，或者设备密封性不够导致氨气分解时漏气等原因才导致压延之后的成品表面变黄、发黑、斑点，出现生锈点。刘斌派压延师傅到顺临公司处理质量问题，压延师傅也亲口承认可能是机器设备在压延过程中氨气漏气，温度不够才导致上述质量问题。二、顺临公司与刘斌约定，刘斌所加工压延的不锈钢应当达到同行业所适用的BA标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208-2007《不锈钢冷轧钢板和钢带》在6.6款“表面加工及质量要求”中对于加工类型、备注所进行的描述，可以佐证本案双方约定的适用BA表面加工的标准。另外，刘斌在回函中多次提到退火、电炉等关键字眼，也可以印证本案的产品表面加工的质量标准是适用于BA表面加工的标准。退一万步来说，虽然2B表面的加工类型与本案的加工类型没有关系，根本不适用于本案，2B表面备注中所陈述的加工机器为拋光辊，而刘斌加工机器为电炉光亮退火，两者完全不相干系，仅从加工之后的表面状态来看，本案中刘斌交付的不锈钢表面并未达到2B表面加工质量，连最低限度的加工标准也未能达到。三、根据送货单位分条厂的陈述，顺临公司一直以为存放于顺临公司处的涉案钢带系刘斌所提供。如刘斌否认该钢带系其提供，那顺临公司就没有收到刘斌交付的货物，因此也无需支付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关键事实错误,导致矛盾判决。分条厂在送货时明确向顺临公司告知该钢带系瑞众压延厂提供，且分条厂于2015年9月15日去顺临公司仓库实地勘验，也出具证明涉案货物确系刘斌提供。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存放于顺临公司仓库的货物就是刘斌提供。
上诉人顺临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照片四张及视频一份，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证据二：国家标准一份，证明对于案涉钢带的加工，国家标准有明确的规定，可以证明本案双方约定的是BA加工标准，且BA表面标准是比较低等级的标准，很多工厂都可以做到BA表面标准，刘斌一审提交的证据就是符合BA标准的板材；
证据三：证明、声明各一份，系分条厂负责人勘查顺临公司后出具，证明在顺临公司存放的钢带是刘斌送的货物，分条厂只是负责分条，其质量问题与分条无关。
被上诉人刘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顺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顺临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刘斌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双方没有约定产品的具体验收标准，刘斌只负责压延加工在产品的厚度、抛光材质上保证符合行业标准。(二）刘斌对压延后的产品，是送往顺临公司指定的分条厂进行分条，在产品分条前，顺临公司有义务履行验货，但是顺临公司在对产品分条前均未对产品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顺临公司对刘斌提供的产品质量的认可。(三）《检验报告》不能证明刘斌的产品有质量问题：1、鉴定检材无法证明是由刘斌向顺临公司交付的产品；2、《检验报告》是以“BR表面”等级作为检验标准而作出的鉴定结论，但是双方并没有约定对交付的产品质量达到“BR表面”的等级。(四）顺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刘斌交付的产品提出质量异议。(五）顺临公司提交的客户出现质量问题赔偿处理书是顺临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力，与本案无关，且该份证据无法证明顺临公司向其客户交付的产品就是刘斌交付给顺临公司的产品。(六）顺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刘斌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作出过书面确认。1.2014年10月27日，刘斌的回函并没有确认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只是为了加强后期的合作，对部分产品愿意补偿200元每吨的抛光费用；至于对“对于近期我厂生产的窄薄板出现版面不光亮的质量问题给您如下回复”的描述是对顺临公司所提出的问题进行复述，并非确认刘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2014年11月2日的处理书是由顺临公司单方提供的，没有原件予以核对，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二、顺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放于顺临公司厂区的不锈钢系刘斌所交付的产品。1.顺临公司主张在仓库存放的不锈钢卷无任何标识、记号，且无任何双方认可的单据可以证明为刘斌所生产加工。2.根据约定，刘斌是将不锈钢压延后送去顺临公司指定的分条厂进行加工。根据不锈钢行业交易习惯，分条厂在分条前如果发现有质量问题或者瑕疵，肯定会及时告知货主（顺临公司），询问是否继续分条，且分条厂也是顺临公司指定的。由此可知，刘斌送去的产品符合分条厂的分条质量要求。3.顺临公司主张存放其厂区的钢带宽度、厚度、重量均与刘斌的送货单、复函中所述的规格一致，就此断定该批钢带为刘斌所生产，缺乏证据支持。根据常理可知，任何从事不锈钢压延行业的单位均可以根据客户订单运用现有科学技术生产出规格与案涉产品一致的成品材料。顺临公司仅以外表物理特征来辨认该批钢带为刘斌所生产缺乏严谨性、逻辑性。
三、刘斌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1.瑞众厂原为个体工商户，刘斌确为其原业主；2.刘斌持有与讼争买卖合同相关的证据原件；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刘斌在瑞众厂注销后，仍以其名义对外经营，应以其为当事人。因此刘斌诉讼主体资格合法。
被上诉人刘斌在二审期间提交销售单及质量处理方法各一份，证明产品经分条后，顺临公司必须在分条前对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一旦分条，刘斌不承担质量责任。
经质证，刘斌对顺临公司提供的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一，认为该视频和照片无法证明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对证据二，双方对压延的产品质量标准没有明确约定，根据行业标准，只有在厚度等方面有要求，其BR表面标准在国内基本都很难达到；对证据三，因分条厂的证据无法证明顺临公司存放的产品是刘斌提供的，根据行业惯例，产品分条后无法再明确产品的来源，且没有型号等信息来确认。顺临公司对刘斌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刘斌与其他厂家的约定不能约束本案双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锈钢产品不生锈，是正当的基本的产品质量要求，且只有在使用后才能去发现产品是否生锈的质量问题，刘斌应对其产品承担质量担保责任。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对顺临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因无法证明顺临公司所称的问题产品系刘斌加工生产的案涉产品，故本院不予确认；对刘斌提供的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约定刘斌按照顺临公司指定厂家的产品买料并按约定进行加工，顺临公司向刘斌支付材料费和加工费。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性质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顺临公司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诉请解除合同、刘斌赔偿损失；刘斌以顺临公司所称问题产品不能确定为其生产、产品交付至顺临公司指定的分条厂即完成交货为由进行抗辩。对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就质量问题，一方面，顺临公司虽申请质量鉴定和现场勘验，但分条后的钢带已缺乏标识，不能供明确确定为涉案产品，即使产品外观尺寸与本案双方约定相符，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刘斌为该类同型号产品的唯一供货商。在检材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质量鉴定无法进行。另一方面，顺临公司称刘斌在《回函》中确认不锈钢存在质量问题，但该函内容仅反映双方曾就质量问题进行现场协商，刘斌并未在其中确认质量问题。在顺临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双方在《不锈钢压延行业加工单价表》（下简称单价表）上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所作陈述，刘斌将加工产品交付至顺临公司指定的分条厂，其买料加工的主要合同义务即已完成，而顺临公司在“成品带到分条厂（以进分条厂日期为准）”即负有支付义务，顺临公司理应对送至分条厂的加工产品进行质量检验。顺临公司所称的表面发黄、发暗、不能还原雪白材质等质量问题均属外观检验可见，顺临公司在刘斌将成品送至分条厂时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因此，在顺临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视案涉产品质量符合双方约定。
最后，关于刘斌的主体资格问题。顺临公司称其一直与雷艳某往来，不认识刘斌，但在二审法庭调查时又明确表示其2014年10月30日出具的处理意见书抬头处的“刘老板”为刘斌，顺临公司前后陈述矛盾，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刘斌主体资格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顺临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临金属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黄延丽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德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