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9民终9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侨盛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桥头社区便埔一路11号E栋一楼B区。法定代表人：谢晋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广东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亮，男，汉族，1977年5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代理人：黄志平，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国助，男，汉族，1974年3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原审第三人：谢晋祺，男，1972年7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审第三人：黄宝龙，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东莞侨盛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亮、原审第三人黄国助、谢晋祺、黄宝龙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侨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亮的诉讼请求；二、由陈亮承担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陈亮的诉请不符合公司强制解散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具体是由包括：（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唯有上述事由提起解散之诉的，人民法院才应当受理。本案中，陈亮起诉事由不符合上述规定，应当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对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超出审查范围。1.关于是否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陈亮与黄国助、谢晋祺、黄宝龙之间召开最后一次股东会为2015年4月10日，截止本案一审判决仅有一年半的时间，而在此期间侨盛公司的管理机构仍然正常运转，各方面的经营活动在总经理的领导下有序进行，侨盛公司仍有很多订单待完成。2.关于是否属于“公司僵局不可以化解”。2015年6月30日第三人谢晋祺提出解除与陈亮的代持股关系，是为了侨盛公司与各股东的利益而为之，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不可认定股东之间丧失互相信任基础，股东之间利益冲突严重，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再者，陈亮有意向将其名下的股份进行转让，只是转让方与受让方在价格方面未能达成一致，侨盛公司是完全可以通过股东并股解决目前问题。另外，各股东可以把对股东会的分歧严明，通过协议修改公司章程、完善各项规章制度等方式来解决。在这些工作尚未启动的情况下，不可得出股东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和公司僵局不能化解。侨盛公司认为，这些矛盾的解决，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理清各方利益并保持中立的第三方而已。3.关于是否属于“公司继续存续会给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侨盛公司的存续非但不会给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反而会给股东带来预期利益，既实现各股东设立公司的目的，也符合公司永久存续性的特征。侨盛公司目前仍有许多订单待完成，包括一审提交的《采购合同》、《采购订单》、《订购单》、《对账单》、《增值税发票》、《银行明细》等，公司经营状况良好。4.关于是否“无法确认临时股东决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陈亮并未对临时股东决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确认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更没有提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定无法去人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严重超出审查范围。综上所述，陈亮的举证不能成为解散公司诉讼的事由，一审判决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事实上本案是因为股东认为其股东权受到侵害而恶意提起的公司解散，违背公司永久存续性特征，请二审法院基于对股东提出解散的正当性进行判断的原则，防止股东通过解散达到明显不当的目的和利益。二审法院应该针对公司解散的诉请从严审查，通过股东离散而非公司解散的方式来解决涉案股东之间的矛盾。陈亮辩称，一审判决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陈亮一审起诉请求：1.立即解散侨盛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由侨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侨盛公司是一家登记成立于2012年7月3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登记投资者为黄国助、陈亮。根据2012年6月19日的《东莞侨盛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章程》，黄国助出资19.5万元，占注册资本65%；陈亮出资10.5万元，占注册资本35%。根据《创办公司协议》和《创办公司协议R1》，侨盛公司的实际股东与登记股东并不一致，侨盛公司原由谢晋祺持股51%（由黄国助代持股46%、陈亮代持股5%）、黄宝龙持股19%（由黄国助代持股）、陈亮持股20%、黄沛持股10%（由陈亮代持股），后黄沛退出，由谢晋祺持股54%（由黄国助代持股41%、陈亮代持股13%）、黄宝龙持股24%（由黄国助代持股）、陈亮持股22%。2014年11月28日，陈亮、黄国助、谢晋祺、黄宝龙共同签订一份《东莞侨盛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达成如下协议：1.陈亮任职至2014年11月30日结束，股东身份和权利保留至公司结束；2.公司从2014年12月1日起不接任何新订单，但继续完成原订单的生产；3.公司原则上在2014年12月31日停业进行清盘拍卖，如2014年12月31日未完成上述订单，直到完成上述订单后再停业进行清盘拍卖，所有收益和损失按照各股东持股的比例进行分配；4.以上协议如有变更，须取得所有股东一致通过方为有效。随后，侨盛公司遣散了员工，并在2015年4月10日经股东会决议，将侨盛公司的机器设备以90.1万元予以转让。2015年5月18日，侨盛公司向陈亮发出通知，称在2015年5月15日召开临时股东会，除了陈亮未能出席外，其他股东出席并作出如下决议：1.同意侨盛公司由加工型转变为研发型；2.增加运营资本100万元，需于2015年5月20日存入侨盛公司银行基本账户；3.如个别股东不支持集资，则按2015年5月31日公司资产清算结果，重新厘定各股东持股比例；4.同意无条件接受由天正（李小姐）为侨盛公司进行的资产清算结果（截至2015年5月31日）。侨盛公司要求陈亮作出明确回复：1.参与集资，在2015年5月20日前将增加的运营资本存入公司账户；2.不参与集资，则在其他股东集资后摊薄持股比例；3.不参与集资，依法转让股份，转让以2015年5月31日天正（李小姐）清算的资产为标准，按《创办公司协议R1》第2条约定执行。2015年6月30日，广东凯顺律师事务所接受谢晋祺的委托，向陈亮发出通知函，通知终止与陈亮之间的股份代持关系，要求陈亮将代持的13%股份归还，并在2015年7月15日前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而陈亮在2015年7月6日复函称，其从未收到侨盛公司的清算资料，如侨盛公司已进行清算，应在收函后五日内将清算资料寄给陈亮，而对于谢晋祺要求变更工商登记的事项，因内容不明确，且未提供相关文件，无得到黄国助确认，故陈亮无法按通知要求履行手续。2015年6月30日，陈亮以侨盛公司为被告、黄国助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判如所请，案号为（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730号，由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审理。后陈亮提出追加第三人申请，申请追加谢晋祺、黄宝龙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通知谢晋祺、黄宝龙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谢晋祺、黄宝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商事案件，故于2016年1月15日重新立本案，由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集中管辖。一审庭审时，陈亮主张侨盛公司已于2015年6月将经营场所全部转租给他人，侨盛公司已没有实际经营；而侨盛公司则主张其仍在经营，只是经营场所缩减而已。以上事实，有陈亮和侨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港公司解散纠纷案件。关于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审查侨盛公司是否解散问题，其登记地在中国内地，故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争议适用的准据法。第三人黄国助、谢晋祺、黄宝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向一审法院说明正当理由，视为放弃举证、质证与陈述的权利，其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请求解散公司的是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而公司法定解散的条件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案中，陈亮持有侨盛公司35%的股权，其起诉请求解散公司，符合关于请求解散公司最低持股比例的法定要求。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一、侨盛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侨盛公司的问题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关于第一点侨盛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具体事由包括：（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首先，侨盛公司的全体股东已于2014年11月28日达成协议，一致同意侨盛公司停业并进行清盘拍卖，其后，侨盛公司也已遣散员工，处分机器设备等资产，并缩减经营面积，实际上履行停业清盘的工作，没有证据证明侨盛公司仍在继续经营；其次，虽然侨盛公司在2015年5月18日发给陈亮的通知中称，侨盛公司在陈亮未出席的情况下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转型及增资的决议，但侨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次临时股东会确实已召开，也未举证证明该次会议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并已按程序要求通知陈亮出席，故无法确认通知中所称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而如果通知内容属实，恰恰可以证明其他股东希望侨盛公司回复经营，而陈亮不同意侨盛公司恢复经营，股东之间存在重大分歧；最后，从广东凯顺律师事务所受谢晋祺所托于2015年6月30日发给陈亮的通知函内容和2015年7月6日陈亮的复函可知，谢晋祺与陈亮之间对代持股关系已发生争议，双方已丧失相互信任基础。上述情况表明，侨盛公司股东之间利益冲突严重，股东之间已经不再相互信任，合作基础丧失，矛盾难以调和，处于僵持状态，侨盛公司经营管理已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关于第二点侨盛公司的问题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其他途径主要是指通过自行协商或司法调解，以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依法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得以存续。本案中，各股东之间已经僵持一年多的时间，未能自行协商化解矛盾、解决纠纷，而即使在一审法院组织庭审时，其他股东也均未能积极到庭应诉，未能采取任何有利于化解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的方式与陈亮进行协商，故可以认定侨盛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已相当尖锐，均无调解和解决问题的诚意，通过其他途径不能化解公司经营管理僵局。综上，侨盛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各方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化解公司僵局，侨盛公司已符合解散的法定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陈亮关于解散侨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解散侨盛公司。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侨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亮确认二审期间为解决案涉争议曾与谢晋祺进行数次协商，内容包括股份转让及协助办理工商注销等，但因其他股东未出庭应诉，故亦无法继续进行协商。侨盛公司确认部分场地已经转租，公司已经停止生产，转做贸易接单、外发第三方生产，但没有相应证据提交，侨盛公司亦确认没有证据证实仍在经营。以上另查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侨盛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侨盛公司是否符合强制解散的条件。首先，侨盛公司的全体股东已于2014年11月28日达成协议在2014年12月31日将侨盛公司停业并清盘拍卖，还特别约定如有任何变更须取得所有股东一致通过方才有效。实际上，侨盛公司亦按照该协议履行停业清盘工作，包括停止自行生产、遣散员工、转让机器设备等，侨盛公司主张公司继续经营转做贸易接单、外发第三方生产，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侨盛公司并无提交有股东签名确认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用以证实2015年5月15日的临时股东会实际召开，且作为股东的陈亮并无出席，即便确有临时股东会决议亦不能否认2014年11月28日全体股东达成的《股东协议书》。上述情况表明，侨盛公司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解散公司，且经营业务处于显著停顿状态。其次，各方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时间是2015年4月10日，至本案2017年5月3日二审开庭之时侨盛公司无法召开有效的股东会及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陈亮与侨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谢晋祺二审期间就股权转让及注销公司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其他股东一审及二审均未出庭应诉。上述情况亦表明，侨盛公司的股东会机构运行出现持续性严重困难、股东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难以打破该僵局。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侨盛公司符合解散的法定条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侨盛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侨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莞侨盛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潮辉审判员  邓晓畅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谭震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