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大众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水秀路1888号，组织机构代码66007992-2。
法定代表人：管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镇，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浩琴，女，汉族，1965年3月29日生，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旻,江苏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昆山大众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浩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众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庆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不能因为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就当然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大众公司之所以在毛浩琴未退休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目的是为了便于其缴纳社保，双方之间的实际关系系承包经营关系。毛浩琴在承包大众公司出租车后无需服从大众公司的劳动制度，根据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缴纳费用给大众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中相关约定均为苏州市交通局运输管理处对整个苏州市出租车行业提出的相关规定，并非大众公司的管理制度。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毛浩琴仅提供了相关户籍信息，但并未证明毛惠明、毛瑞英丧失劳动能力并无收入，故一审判决大众公司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有欠妥当。三、根据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与驾驶员之间是可以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但并不存在第三种形式的关系。在毛浩琴退休后，大众公司与毛浩琴之间不再存在形式上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应该以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为准，系承包经营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在双方并非劳务关系、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情况下判令大众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有欠妥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毛浩琴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毛浩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众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743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979.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医药费3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48000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55978.2元；大众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浩琴原系大众公司员工，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2015年3月29日毛浩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毛浩琴领取养老保险金至今。在达到退休年龄之前，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并由大众公司为毛浩琴缴纳社保，双方同时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毛浩琴仍驾驶大众公司出租车从事营运工作，双方未再签订书面返聘协议，毛浩琴的收入及管理沿用《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2014年10月20日，毛浩琴作为乙方、大众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昆山市周市镇（区域）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载明：1、承包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车辆退出营运止。2、乙方承包经营甲方畅达型，车牌号为苏Ｅ×××××小客车一辆，从事出租营运服务，实行两人一车承包经营制。3、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交纳2万元押金作为风险承包金。合同届满，乙方无欠款时退还。4、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定额营收指标为6500元（其中包括保险费、验车费、公司承担的社保费等），甲方确定承包金时，按每月26天计算，并已减去了应支付给乙方的最低工资标准。5、乙方签约后营运方式以有关法律规定为准，结合自身特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承包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甲方对乙方的培训管理、合同解除等各项内容作了长达五页的约定。
2015年4月23日上午9时12分，毛浩琴报警称在昆山市创业路和××路乐购超市路口，其驾驶的出租车和一辆电瓶车相撞，脚受伤。9时17份，民警到达现场，发现出租车和电瓶车相撞，毛浩琴脚受伤。经查看，出警民警作出了“事故碰撞未造成毛浩琴受伤”的处警结论。
对于受伤原因，毛浩琴陈述，两车碰撞后，毛浩琴下车查看发现出租车有损坏，于是便和电动车驾驶员理论，电动车驾驶员不同意赔偿并骑着电瓶车跑了，毛浩琴在后追赶，在抓到驾驶员的时候，把脚扭伤了。
受伤后，毛浩琴至昆山市石牌医院进行门诊检查，发生医疗费89元。该院当天上午11时7分出具的《诊断报告》显示，毛浩琴系左胫骨骨折。当天下午13时52分，毛浩琴转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办理了入院手续。2015年5月14日，毛浩琴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医嘱要求“门诊随诊、每月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复诊”。住院期间，共发生医疗费60669.24元。出院后，2015年5月27日、7月29日，毛浩琴分别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复查，共发生医疗费236元。上述医疗费合计60994.24元，其中医保报销45849.49元、意外保险赔偿款2369.22元（医疗费部分），毛浩琴实际现金支出12775.53元。针对2016年4月27日前的医疗费，毛浩琴于2016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判决，认定双方符合劳动关系实质，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大众公司应对毛浩琴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大众公司赔偿了毛浩琴实际支出的全部医疗费12775.53元。
另查明：2016年8月26日、2016年10月12日，毛浩琴再行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膝关节侧位等，共计自费支出医疗费32.6元。2016年12月21日，毛浩琴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因此次外伤致左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和营养期为出院后60日，误工期为240日。毛浩琴为此支出鉴定费2520元。毛浩琴父亲（陆惠明，出生于1944年4月12日）、母亲（毛瑞英，出生于1948年4月28日），共生育三个子女。
上述事实有毛浩琴提供的（2016）苏0583民初6439号民事判决书、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医事证明书、户籍底册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毛浩琴受伤的事实以及大众公司应对毛浩琴受伤产生的损失予以赔偿已经由生效的（2016）苏0583民初6439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本案中毛浩琴所述损失系由受伤产生的除已决医疗费之外的其他损失，仍应由大众公司承担。关于毛浩琴的损失，具体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毛浩琴主张7434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毛浩琴主张14979.6元，符合法律规的，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毛浩琴主张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医药费，32.6元，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毛浩琴主张1100元，住院22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营养费，毛浩琴主张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护理费，毛浩琴主张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8、误工费，毛浩琴从事出租车行业工作，一审法院酌情按道路运输业平均收入进行计算即61579元/年标准，计算240日即30789.5元。9、鉴定费，毛浩琴主张2520元，该费用系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交通费，毛浩琴主张1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以上损失合计138067.7元，应由大众公司承担。
关于大众公司提出双方系承包关系而非劳务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大众公司达到退休年龄之前，双方既签订了劳动合同又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在大众公司达到退休年龄之后，双方继续沿用承包经营合同，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系大众公司管理毛浩琴的手段和方式，生产资料属于大众公司，毛浩琴实际上提供劳动力，毛浩琴并无自主权，双方承包合同中既考虑了考勤、也考虑了管理培训等诸多符合劳动关系实质的内容，双方关系显然不是简单的承包关系，在毛浩琴达到退休年龄后，应认为双方构成劳务关系。大众公司抗辩双方构成承包关系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昆山大众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偿毛浩琴各项损失合计138067.7元。案件受理费1180元，减半收取590元，由昆山大众交通有限公司负担。该案件受理费毛浩琴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昆山大众交通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将案件受理费支付毛浩琴。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毛浩琴提供昆山市巴城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父母为农民，无劳动能力。大众公司对毛浩琴提供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村委会不能出具有无劳动能力的证明，需经司法鉴定认定。
本院认为，毛浩琴到达退休年龄前与大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承包经营合同，双方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毛浩琴到达退休年龄后双方继续沿用承包经营合同，现涉案的出租车产权归大众公司所有，毛浩琴依约提供驾驶服务并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报酬分配方式获取相应收入，结合承包经营合同中有关大众公司经营管理权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大众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之间并非劳务关系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毛浩琴定残时其父亲毛惠明（陆惠明）已年满72周岁，其母亲毛瑞英已年满68周岁，在大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毛惠明、毛瑞英有劳动能力或其他收入来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毛浩琴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并无不当。大众公司上诉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昆山大众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斌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郭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