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3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红，男，汉族，1961年2月9日生，住江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成，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峡山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131590633451。
法定代表人：刘春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弘，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红与被上诉人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下文简称联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7）赣0313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成、被上诉人联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德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依法成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4年7月至2015年12月，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足以证实：一、《基本养�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被上诉人于1994年7月21日将上诉人派往其直属的萍乡市新建企业公司担任会计，并从1995年10月开始替上诉人购买养老保险，一直到2015年12月，上诉人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二、《生产经营年度责任状》。被上诉人每年都与上诉人所在的萍乡市新建企业公司签订《生产经营年度责任状》，该证据加上一审已经提交的第六组证据，足以证实萍乡市新建企业公司和萍乡市火星企业公司、萍乡市郭公塘企业公司、萍乡市新群企业公司、萍乡市金城企业公司、萍乡市石咀岭企业公司的生产经营均需服从被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一直将上述六家公司按分公司进行管理和考核，两者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三、被上诉人2012、2013、2014年股东（员工）代表大会花名册。上述花名册中均有上诉人的名字，不但可以证明�乡市新建企业公司、萍乡市火星企业公司、萍乡市郭公塘企业公司、萍乡市新群企业公司、萍乡市金城企业公司、萍乡市石咀岭企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也可以直接证明上诉人以及上述六家公司的班子成员均系被上诉人的股东，又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四、上诉人提交的荣誉证书四份。上述荣誉证书均系被上诉人颁发，能够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五、联达党字（2015）6号通知和换届选举结果的批复。被上诉人于2015年任命上诉人为新建企业公司党支部书记，上述证据也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六、《关于不再代缴社会保险费、公积金和津贴的告知函》。上述告知函里的停缴名单上也有上诉人的名字，足以证实上诉人也是被上诉人直接管理的对象，上诉人与六家分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一样，均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在证据采信和认定事实方面均有明显错误，特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答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本就无劳动关系，无需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完全正确。首先，新建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独立法人单位，其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并非隶属于答辩人的下属企业。而上诉人在新建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是新建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工作，接受的是新建公司的管理，其工资标准、发放形式等事项，均由新建公司确定，答辩人对此毫不知情，更不可能委托新建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其次，上诉人从未在答辩人公司工作过，答辩人也从未委派过上诉人到新建公司任职。再是，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答辩人没有义务为上�人办理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答辩人之所以会为上诉人办理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皆是基于答辩人与新建公司的代托管关系，应上诉人要求，用分配给公司班子成员工作基金的分红，为其代扣代缴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后正是由于新建等六个居委会完成“两委”选举后，答辩人为全面落实政企分开的工作原则，真正落实居委会的职能，所以才去函告知不再为企业公司的班子成员代扣代缴各项社会保险等费用。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本就无劳动关系，无需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完全正确。因此，上诉人李德红对答辩人的上诉，依法依理都不能成立，答辩人特此恳请人民法院秉公审理，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示法律公正。
李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从1994年7月起至2015年12月止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从2016年1月1日起解除；2、联达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1700元（从1994年7月起至2015年12月止共计算21.5个月，按每月3800元计算）；3、联达公司向其支付因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19200元（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共计算84个月，按每月38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18日被联达公司与包括萍乡市新建企业公司在内的六家企业公司签订《联达公司集体资产分配协议》，协议约定将联达公司原集体资产赠送给包括萍乡市新建企业公司在内的六家公司。2015年11月30日，联达公司下达《关于不再代缴社会保险费、公积金和津贴的告知函》，该告知函声明：“……，从2015年12月1日开始，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决定不再为您居委会人员代缴各项社会保险费、公积金费和津贴。停�缴名单：巫建冰、李德红、文根普、林玉萍。”李德红、联达公司双方为此产生纠纷，李德红向湘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11月15日，湘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湘）劳人仲裁字（2016）1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同意申请人（即本案李德红）要求解除与被申请人（即本案联达公司）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支付给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9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计12个月×1430元＝1716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德红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联达公司为李德红购买了基本养老保险。李德红还曾获得2007、2009、2012、2014年度“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并获得联达公司颁发的荣誉证书。
一审判决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提供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李德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了李德红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接受联达公司的管理并从联达公司领取劳动报酬，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本案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当由李德红承担，故对李德红要求确认其与联达公司联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联达公司联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德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德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七组证据：1、被上诉人2008年、2014年与萍乡市新建企业公司签订的《生产经营年度责任状》；2、社保收据三张及其收费明细；3、上诉人萍钢医院的门诊病历及其医疗卡；4、萍乡市社保局、萍乡市住房公积金的证明各一份及上诉人的住房公积金业务存折打印清册七页；5、联达公司股权增值兑现协议书及委托入股收款收据两张；6、参加公司员工（股东）代表大会的通知及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2005年度员工（股东）代表大会花名册各一份；7、被上诉人《关于基层党支部改选及分工调整的通知》2份及其表彰决定3三份，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第八组社保缴费明细、第十组任免通知、荣誉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任命与被任命的关系，即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上诉人同时申请本院调取上诉人的人事档案。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七组证�与一审时提交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任免通知、荣誉证书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证实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无调取必要。除此，本院以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显示上诉人的工资2015年1月为2400元，2月为2040元，3月至7月均为2055元，8月至12月均为3800元，2015年1月至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809.58元。除此，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被�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的记录。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二审提交的萍乡市社保局出具的证明、萍乡市住房公积金出具的证明均显示上诉人的用人单位系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7月1日、2013年7月1日、2010年7月、2008年7月向上诉人颁发荣誉证书，被上诉人辩解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养老保险对账单显示，被上诉人自1995年10月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自1995年10月开始，因被上诉人2016年1月起未在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诉请双方劳动关系至2015年12月31日，于2016年1月1日起解除，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日解除。
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因此，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应分为两个阶段进行计算：第一个阶段是1995年10月至2007年12月31日，共计12年3个月，应当依照当时出台法律、法规认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三十六条、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的规定支付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1年的按1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最多计算12个月；《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本办法中经济补偿金的工资计算标准是指企业正常生产情况下劳动者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用人单位依据本办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的月平均工资低于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按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标准支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上诉人2007年的月平均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故按照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最低工资标准及其适用区域的通知》（赣府发〔2007〕36号）中湘东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520/月计算，该阶段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为6240元（520元/月×12个月）；第二个阶段是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共计8年，该阶段上诉人的经济补偿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上诉人2015年的月平均工资为2809.58元，故该阶段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为22476.64元（2809.58元/月×8月）。综上，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28716.64元（6240元+22476.64元）。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1995年10月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自2008年1月1日起一个月内与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已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德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六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7）赣0313民初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李德红与被上诉人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在1995年10月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日解除；
三、被上诉人江西联达冶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德红支付经济补偿金28716.64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德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上诉人联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彪
审判员 易 康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