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6）浙02行赔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某，男，200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伊碧华，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靖南大街409号。
法定代表人宣业靖，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毛世汇，党委副书记、政委。
委托代理人陈坚（特别授权代理），象山县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蒋华东（特别授权代理），象山县公安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翁某与被上诉人象山县公安局公安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6）浙0225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18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翁某委托代理人伊碧华、被上诉人象山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陈坚、蒋华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25日上午，翁某父亲翁武斌因伤害沈某被传唤至象山县公安局丹西派出所，候问期间因翁武斌有自残行为，象山县公安局对其采用警绳的约束性警械。13时40分许，民警奚某发现翁武斌身体异常，遂立即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宁波市第四医院）抢救。当日，宁波市第四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翁武斌死亡原因为猝死。次日，家属代表观看了当日的监控视频，对民警未殴打翁武斌的事实无异议。2013年8月29日，宁波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甬公鉴（理化）字[2013]4063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确认翁武斌血液中含有甲基苯丙胺成份。2013年9月3日，翁武斌母亲翁爱丽及翁某与象山县公安局丹西派出所达成（2013）甬象西人调字第2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1.翁武斌死亡事故属意外事故；2.家属自愿放弃尸检及法律诉求；3.考虑到翁武斌家属家境困难，象山县公安局丹西派出所一次性补偿家属480000元；4.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即生效，其后翁爱丽、翁某一切事宜皆与象山县公安局丹西派出所无涉。协议现已履行完毕。
另查明，伊碧华与翁武斌2003年7月31日登记结婚，2004年2月29日生育翁某，2008年1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约定翁某由翁武斌抚养。2015年6月3日，伊碧华、翁爱丽就翁某的抚养、监护纠纷经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协议：1.翁某由伊碧华抚养、监护2.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翁某去看望翁爱丽或小住时，伊碧华应予以允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翁某系未成年人，行政行为的起诉期限起算点应当以其法定代理人知晓被诉行政行为之日起开始计算。象山县人民法院认为，伊碧华虽与翁武斌离婚，但双方育有共同的子女翁某，父亲的突然离世对于翁某而言，是重大的人生波折，作为母亲伊碧华，应当知晓儿子的生活发生了重大转变，也即知晓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此推断符合社会伦理道德习俗。故此，伊碧华应当在翁武斌死亡当年即知晓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翁某应当在2013年知晓之日起二年内起诉，但翁某至2016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其据此提起的赔偿诉讼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驳回翁某的起诉。
上诉人翁某上诉称：一、基本事实，2013年8月25日上午，翁武斌因与人争吵被传唤至被上诉人的丹城派出所。羁押期间，因被警绳捆绑，且民警玩忽职守，导致翁武斌在派出所窒息死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起诉的事实明显错误。2013年8月25日，翁武斌在派出所非正常死亡。上诉人不到十岁，未参与父亲亡后的调解等善后工作。上诉人法定代理人为获得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要求参与事件的调查处理工作，然而却被被上诉人予以拒绝。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无法知道关于死亡原因等情况。故上诉人随后多次向被上诉人、县政法委、象山县人民检察院等党政司法机关上访，要求对上诉人父亲的死因开展调查。然而，无任何部门给予回复。同时，依上诉人原审答辩状，被上诉人多次对外公开宣称上诉人父亲是因病死亡（即猝死），与其行政行为无关。因此，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是无法知道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具体内容的。一审认定“伊碧华应当在翁武斌死亡当年即知晓了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错误，于法无据。上诉人于2015年初向被上诉人申请对翁武斌的死亡调查。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回复。上诉人于2015年7月16日向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象山县公安局不履行法定职责及要求行政赔偿，未超过诉讼时效。该案经法院审理作出（2015）甬象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伊碧华从该案中象山县公安局提供答辩状和相关证据才知晓相关捆绑事宜。象山县公安局的该答辩状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和10月8日，故从伊碧华知道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内容起，距上诉人于2016年7月14日对本案提起诉讼还不到一年，仍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的翁武斌死亡的时间等其他事实错误。（1）死亡认定时间错误。一审法院确认翁武斌是在宁波第四医院死亡显然错误。不论是被上诉人在其网站上确认还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医院证明，都可确认翁武斌死亡于派出所内。（2）死亡原因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宁波第四医院的医学证明认定死亡原因为猝死。猝死系因病死亡，是正常死亡，不是意外死亡或非正常死亡。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的许多证据为行政行为事后自行收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宁波市第四医院的印章在2015年上半年才启用，显然宁波第四人民医院的证明为被上诉人对翁武斌作出传唤的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裁定依据。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许多证人证言却没有一人到庭作证，特别是民警奚某的证言和宁波第四医院医生姜哲家的证明，证人未到庭作证，其证言显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条规定，视听资料应当当庭播放。对于翁武斌在派出所羁押期间的监控视频，应当当庭播放，还原事发时的情况。然而，原审庭审未播放监控视频，也未要求被上诉人出示监控视频。显然该证据不能作为民警没有对翁武斌构成伤害的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导致裁定错误。要求撤销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裁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案件基本情况：2013年8月25日上午10时许，被上诉人接到群众报警称，丹西街道狮山路68号有老酒醉。被上诉人指挥中心指令丹西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经现场群众指认，系一青年男子（翁武斌，38岁）对一老人（沈某，80岁）有伤害行为。民警遂依法传唤翁武斌至丹西派出询问查证，当天13时40分左右，民警发现翁武斌在派出所等候室内身体有异常，遂立即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后诊断为猝死。二、上诉人提起的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翁某系未成年人，行政行为的起诉期限起算点应当其法定代理人伊碧华知晓被诉行政行为之日起开始计算。而伊碧华在2013年8月26日就已由翁爱丽告知其翁武斌被传唤至派出所及发生死亡的情况。因此，伊碧华在2013年8月26日即知晓本次诉讼的行政行为。上诉人应当在知晓之日起二年内起诉，现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翁爱丽的陈述。三、被上诉人认为传唤翁武斌接受调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2013年8月25日，被上诉人接群众报警后出警，依法传唤违法嫌疑人翁武斌至丹西派出所。至当日13时40分左右，民警发现翁武斌身体异常，遂立即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象山县公安局接警单、报警登记表，证人沈某、胡某、屠某、吴某1心、徐某、王某、陈某、石某1、鲍某、奚某、石某2、汪某、何某、冯某、吴某2、俞世业的陈述。被上诉人的出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规定，属于人民警察需依法履行的职责。传唤翁武斌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四、被上诉人认为翁武斌意外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处置程序合法。2013年8月25日10时许，被上诉人接警后，依法传唤违法嫌疑人翁武斌至丹西派出所。13时40分左右，民警发现翁武斌身体异常，遂立即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后诊断为猝死。事发后，被上诉人立即通报象山县人民检察院，调查翁武斌死因，象山县检察院调查后，认为被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不存在违法行为。经对翁武斌血液检测，血液中含有毒品甲基苯丙胺成分。被上诉人在查明死者身份情况后，第一时间通知死者家属，并通报相关情况，死者家属对翁武斌意外死亡没有异议并不要求尸体解剖。本案程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证明以事实的证据有：接警单，报警登记表，沈某、胡某、屠某、吴某1心、徐某、王某、陈某、石某1、鲍某、翁爱丽、励敏灏、翁小浩的陈述，病历资料，死亡医学证明书存根、人民调解协议书等。综上，被上诉人对翁武斌传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行为与翁武斌的意外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上诉人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根据随卷证据及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翁某系未成年人，行政行为的起诉期限起算点应当以其法定代理人知晓被诉行政行为之日起开始计算。伊碧华虽与翁武斌解除了婚姻关系，但翁某系双方婚生子女。翁武斌的突然离世对于翁某而言是人生重大事件，作为翁某母亲的伊碧华在本案庭审中称翁武斌离世后的几天便知晓了死亡事实，同时，伊碧华又极力主张儿子翁某在翁武斌离世时由其抚养，其应当在翁武斌死亡当年即知晓了本案整个被诉公安强制传唤行政行为的内容。故翁某应当在2013年知晓之日起二年内起诉，但翁某至2016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翁某的起诉。据此，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谭星光
审 判 员 贾红霞
代理审判员 巩祥勇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鸿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
（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
……
三、《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