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庆丰小区园村53-102号。
法定代表人：孙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斌，江苏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杰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强（已去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江苏紫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杰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斌，被上诉人华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重复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显属错误。华杰公司曾因案涉承揽报酬纠纷起诉华通公司，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3）鼓商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诉），前诉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支付定作款，上诉人应诉后仅就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提出抗辩，该抗辩因证据不足而被判决驳回。后因出现新证据，上诉人就定作物存在的质量瑕疵提起本案诉讼。综上，虽然两案的当事人相同，前、后诉的诉讼标的亦相同，但上诉人在前诉中仅提出抗辩而未反诉，且前诉作出后又发生了新事实，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法院应当受理。2.华杰公司应当承担定作物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双方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购销协议》，定作过程中，华通公司多次提出整改要求，双方并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协议书》（整改协议），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整改要求，但华杰公司并未履行整改义务，致使交付的定作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和安全事故，华杰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和安全事故责任，一审判决驳回显属错误。
华杰公司辩称，1.华杰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设备的合同义务，华通公司未按约付款，违约事实已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在近6年后又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退回5套设备及主张货款、赔偿运费、安装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华杰公司按照华通公司要求加工并交付设备，华通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接收定作的7套设备，证明案涉设备符合质量技术标准。至于华通公司与其他用户之间交易是否出现问题，与华杰公司无关。双方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约定：“由甲方（即华杰公司）负责订单、安装、维修等售后服务；第八条约定：本产品经甲方签字认可后，客户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任何安全质量事故，均由甲方负责。”双方于2010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又约定：“由甲方自行安装调试，设备转让给甲方后，一切责任与乙方无关。”《销售协议附件》第7条约定：“提走的设备，经甲方验收合格出厂后，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上述合同条款均证明，华通公司要求华杰公司支付设备质量维修费等诉求，证据不足，且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华通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华通公司与华杰公司于2008年12月10日及之后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2.华通公司将尚未出售的5套SDY-150型电缆电动液压自动吊退还给华杰公司；3.华杰公司向华通公司返还货款186776元；4.华杰公司向华通公司赔偿维修费27000元、运费及安装费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0日，南京华通机械有限公司（甲方，定作方）与华杰公司（乙方，加工方）签订《协议》、《订购合同》，约定：甲乙双方联合生产销售SDY-150型电缆电动自动吊，甲方委托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技术性能参数，进行深化设计，乙方设计的产品由甲方验收后，作为定型产品；甲方负责订单、安装、维修等售后服务，乙方负责生产制作、包装运输、技术更新等生产流程；产品经甲方签字确认后，客户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生任何安全事故，均由甲方负责；订货数量8套，单价18万元/套，总价144万元，首付50%货款，乙方凭交货单及发票，甲方在提货时结清余款。南京华通机械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实为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华通公司同意由其承担责任。
合同签订后，华通公司支付10万元预付款，华杰公司按照相应图纸及技术要求投入生产SDY-150型电缆液压移动吊。2009年10月24日，华通公司与华杰公司签订《协议书》（整改协议）一份，载明：卸扣购买2.1吨的（国标）；绞链加长至180mm，加高至65mm；花蓝螺栓为M24CC；工字钢为12#不改；A车加拉环。2009年11月20日，华杰公司向华通公司交付第一套电缆液压移动吊，双方结清了相应货款。
2010年9月26日，华通公司（甲方）与华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乙方同意原甲方委托乙方生产的7套液压吊一次性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格为每套13万元，合计人民币90万元，甲方承诺在2010年12月底前全部付清（甲方不得以质量问题等任何借口拒付）；因乙方现有液压系统4套，乙方同意按最后改动的操作系统（共计7套）外购件给甲方，由甲方自行安装调试；设备转让给甲方后，一切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承诺：12月底前全额付清，若到期未付，孙敏夫妇愿按民间贷款利息付给华杰公司。同日，双方还签订《销售协议附件》一份，载明：乙方销售给甲方的设备及部件是按08年甲方认可的图纸和合同生产的，单价比原合同低5万元，甲方若需改动其中任何东西，则承担一切责任；甲方即日起提走设备，待用户付费时，陆续将前款付清；液压控制设备的操作阀、换向阀、接口，由甲方自行采购，采购费用可在总款中扣除；提走的设备，经甲方验收合格出厂后，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华杰公司向华通公司交付相关设备，形成《产品发货清单》。
2013年7月30日，华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华通公司支付欠付的款项，一审法院以（2013）鼓商初字第945号案件立案受理。华通公司在该案中答辩意见主要是华杰公司交付的设备有质量问题，尚未出售的5套设备，要求退货。另一套设备发生安全事故，造成损失20760元，应由华杰公司承担。2014年9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华通公司及孙敏等支付欠款534615元及利息损失。宣判后，各方均未提起上诉，目前此案正在执行当中，已执行款项1867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通公司与华杰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订购合同及附件等各项协议，已经该院第945号案件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生效判决一经作出即具有既判力，当事人均不得就同一实体问题再行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也不应就同一问题再次受理。本案中，华通公司要求退货的诉讼请求，已在第945号案件中作为抗辩意见提出，该项意见因证据不足未被采纳。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已受公权力保护，当事人再基于同一事实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故华通公司要求退货的请求，不应受理。同样，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虽在第945号案件中未明确提出，但其答辩意见已经明显包含该项请求，故对于解除双方协议的请求，亦不应受理。
华通公司要求退款、赔偿维修费、运费及安装费的请求，在第945号案件中，各项费用尚未发生，不存在重复处理问题。因退货请求属于重复主张，故退款请求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不能成立。华通公司提供的证明，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方具备证据形式要求，故对于证明不能产生证人证言的效力，其待证的维修费用请求，亦因证据不足而无法得到支持；华通公司提供的发票、宁夏安全监察局的通知、付款凭证、发票等，可以证明华通公司供应的设备在宁夏发生事故，但发生事故的设备是否系华杰公司代为加工制作，无相关证据证明。同时，双方在相关协议中亦已约定，因华通公司最后提走的设备配件不全，故设备出厂后的所有责任均由华通公司负责，华杰公司不再承担相关合同义务，故即使维修费用、运费及安装费属实，也应当由华通公司自行承担，无权向华杰公司主张。
综上，华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包含应当驳回起诉的部分，亦有应当实体驳回的部分，应一并处理，上诉期间，可以分开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各项协议及要求退货部分的起诉；二、驳回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816元，由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华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华通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赵某甲、赵某乙出庭作证，拟证明华通公司从华杰公司提走的所有设备零部件一直存放在镇江仓库。赵某甲到庭陈述，2010年9月底，华通公司将2卡车的散装设备配件运到其公司存放，2015年下半年，受华通公司总经理孙敏委托，其根据货物清单曾将2台设备散件发往宁夏。赵某乙到庭陈述，华通公司销售给宁夏王洼煤业有限公司的一套设备系由其安装。华杰公司对华通公司2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证人证言证明华通公司在镇江存放7台设备，2015年发出2台，尚有5台未发出，说明华通公司2013年发给平沟煤矿的1台未在上述7台之中。证人证言亦证明发货的2台已经进行了整改。双方对以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相关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华通公司认为一审漏查以下事实：1.华通公司于2009年9月26日将案涉3台设备提走之后一直存放在镇江，该3台设备即包含在一审中提到的5台事故设备中，其中2台发往王洼煤矿，另1台发到平沟煤矿。2.双方2009年10月24日签订整改协议，但华杰公司并未履行整改义务。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华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华通公司所称的质量瑕疵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虽与945号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后诉的部分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但945号案判决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而案涉设备质量瑕疵形成于该判决作出之后，属裁判发生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故对华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受理。一审法院关于华通公司要求退货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系重复起诉的意见，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2010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销售协议附件》的约定，华杰公司将7套案涉设备零部件一次性转让给华通公司后，华杰公司业已履行完毕定作物交付义务。华通公司之后与其他用户所发生的设备销售行为，均系其自主交易，与华杰公司无关，华通公司所称因质量瑕疵被退货所产生的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华通公司要求华杰公司承担案涉设备质量瑕疵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华通公司关于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2元，由溧水华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