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218号A2楼230、230A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673919652J。
法定代表人：蒋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兰，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露，上海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九华北路生物药业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711340073。
法定代表人：周窑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民，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英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291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颐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颐华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博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系争股东大会决议形成的程序并非只有轻微瑕疵，严重违反博英公司章程，理应撤销，博英公司章程第五十一条规定召集人在发出股东大会通知后，不得修改股东大会通知中列明的提案或增加新的提案。股东大会通知中未列明或不符合本章程第五十条规定的提案，股东大会不得进行表决并作出决议。具体到本案中，2017年4月26日临时股东大会通过议案不是已列明的提案；2、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不仅超越股东大会职权，更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争股东大会决议中关于公司持股的情形并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显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博英公司在二审中辩称：1、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本公司2014年12月20日召开的股东大会没有形成有效会议决议，本公司董事会成员仍是原来的成员，2017年4月26日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本次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与通知内容一致；3、即便本次股东大会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颐华公司应向法院确认股东大会决议无效而不是撤销。
颐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1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2、本案诉讼费由博英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英公司设立于2005年3月3日，系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法定代表人为周窑生，经营范围包括研制、生产和销售自产的药品片剂、颗粒剂、硬胶囊剂、冻干粉针剂（抗肿瘤类），原料药，医学、药学、营养学及生物学相关领域的技术开发、技术中介、技术咨询服务等。博英公司的股东各自持股比例为：颐华公司53.33%，周窑生19.86%、陈刚1.5%、李民华0.9%、宋怀真0.84%、罗运江0.2%、刘辉0.24%、孙勇2.2%、深圳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3.33%、安徽红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16.67%、洪莉莉0.4%、钱文娟0.13%。博英公司在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备案的董事为孙勇、周文荣、伍云、周窑生、邓葆力。博英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建立股东名册，股东名册是证明股东持有公司股份的充分证据。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分配股利、清算及从事其他需要确认股东身份的行为时，由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召集人确定股权登记日，股权登记日结束时的在册股东为享有相关权益的股东。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大会是公司权力机构，审议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内容。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在事实发生之日起2个月以内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董事人数不足公司法规定的法定最低人数或者本章程所定人数的2/3时；公司未弥补的亏损达实收股本总额的1/3时；单独或合并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书面请求时；董事会认为必要时；监事会提议召开时；法律法规或本章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五条规定：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提出。董事会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提出同意或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书面反馈意见。董事会不同意召开或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未作反馈的，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以书面形式向监事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监事会同意召开则应在收到请求5日内发出召开大会的通知，监事会未在规定期限内发出通知的，视为监事会不召集和主持股东大会，连续90日以上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五十一条规定：除合计持有公司3%以上股份的股东提出的临时提案外，召集人在发出股东大会通知后，不得修改股东大会通知中已列明的提案或增加新的提案。第五十二条规定：临时股东大会，召集人应当于会议召开前15日通知全体股东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事项。第七十二条规定：股东大会决议分为普通决议和特别决议，普通决议由出席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1/2以上通过，特别决议由出席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2/3以上通过。股东大会以普通决议认定会对公司产生重大影响的，可以特别决议通过。第七十四条规定，下列事项由股东大会以特别决议通过：（1）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2）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和清算；（3）本章程的修改；（4）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或者担保金额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的；（5）公司连续12个月内担保总额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的；（6）股权激励计划；（7）法律法规或本章程规定的，以及股东大会以普通决议认定会对公司产生重大影响的、需要以特别决议通过的其他事项。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除章程另有规定外，董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过半数通过。2014年12月20日，博英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临时会议，会议方案包括选举蒋毅、王维、宋海龙为公司董事，免去孙勇、周文荣、伍云董事职务等，周窑生、蒋毅、王维、宋海龙、邓葆力作为董事签到，孙勇作为监事会主席，周文荣、李笑然作为监事签到，但该次会议仅有列席人员签到表，会议表决结果上无任何人签字，且表决结果所载表决股东人数，与签到人数、提交表决表股东人数均不符。2015年3月6日，博英公司召开董事会，该次会议的议案中拟选举蒋毅为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周窑生为总经理、杨菁为副总经理。王维作为董事长，周窑生、蒋毅、宋海龙、邓葆力作为董事签到，但本次会议记录、会议决议上均无任何参会成员的签字。2015年8月8日，蒋毅作为博英公司的董事长主持召开董事会，会议聘任方一华为副总经理，蒋毅作为董事长，周窑生、王维、宋海龙、伊恩江作为董事签到，会议记录及会议决议上有以上各人签字。2015年10月11日，博英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蒋毅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会议，会议免去周窑生的总经理一职，由方一华接任，蒋毅、周窑生、王维、宋海龙作为董事在会议记录上签字。2015年10月30日，蒋毅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召开博英公司临时董事会，周窑生、宋海龙作为董事，方一华作为总经理签到。2016年3月5日，博英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决议确认2015年10月8日董事会聘任方一华为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有效，在该决议董事签字一栏，蒋毅、王维、宋海龙、伊恩江签字同意，周窑生签字反对。2017年3月22日，周窑生、陈刚、李民华、宋怀真、罗运江、刘辉、孙勇等七人以股东名义向博英公司董事会发出《关于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函》，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要求讨论的议案为：1、不同意博英公司购买颐华公司倒卖的两项技术，并追究颐华公司侵占公司2000万元的民事刑事责任；2、不同意颐华公司提出的解散博英公司的诉求；3、追究颐华公司损害博英公司利益的责任；4、变更博英公司的住所。2017年4月1日，周窑生、孙勇、周文荣、伍云四人以博英公司董事会成员名义签署《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容为董事会决定于2017年4月26日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并于2017年4月6日向公司股东邮寄了《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告知了会议的时间地点，列明会议审议的事项为1、审议《不同意公司购买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倒卖的两项技术及追究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侵占公司2000万元的民事刑事责任》的议案；2、审议《不同意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解散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求公司的诉求》的议案；3、审议《变更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的议；4、审议《追究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损害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利益》的议案。就此，颐华公司亦向各股东发出《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程序的告知函》，告知各名股东以上八人未提请经公司董事会擅自发出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违反了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故会议召集及形成的会议内容均为无效。2017年4月26日，周窑生、陈刚、李民华、宋怀真（由赵敏华代表）、罗运江、刘辉、孙勇、洪莉莉（由刘长林代表）等八人在博英公司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并在股权表中注明周窑生持股19.86%、陈刚持股1.5%、李民华持股0.9%、宋怀真持股0.84%、罗运江持股0.2%、刘辉持股0.24%、孙勇持股2.2%、洪莉莉持股0.4%。该次会议投票表决的议案为《关于不同意公司购买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倒卖的两项技术及追究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侵占公司2000万元的民事刑事责任》的议案和《不同意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解散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求公司的诉求》的议案，以上八人一致表决同意通过。会议形成了《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1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为：一、追究颐华公司侵占博英公司2000万元资产的民事刑事责任，责令颐华公司在本次会议后十日内返还非法侵占的公司2000万元货币资金，否则，因颐华公司未支付购买公司股份对价，公司只认可颐华公司占公司25%股份，未购买28.33%公司股份由公司持有；二、追究颐华公司向法院提出的解散公司，查封、冻结公司全部资产和账户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周窑生、陈刚、李民华、罗运江、刘辉、孙勇、赵敏华、刘长林在大会决议股东一栏签字。另颐华公司与博英公司、周窑生因公司内部矛盾产生多起诉讼，分别是（2016）皖0291民初683号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2016）皖0291民初2862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2016）皖0291民初2939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以及在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公司解散纠纷。
一审院认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公司法行使职权。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颐华公司作为博英公司的控股股东，其股东权益受法律保护，针对与其权益相关的股东大会决议事项，有权提起诉讼。关于案涉《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1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颐华公司认为，博英公司现任董事会组成人员为蒋毅、王维、宋海龙、伊恩江、周窑生，案涉临时股东大会由周窑生召集主持，程序违法，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三十九规定的股东大会职权，应予撤销。该院认为，首先，《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提出。董事会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提出同意或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书面反馈意见。周窑生、陈刚、李民华、宋怀真、罗运江、刘辉、孙勇等七人合计持有超过10%的博英公司股份，故其发出《关于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函》要求董事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以及公司法的规定。其后，周窑生、孙勇、周文荣、伍云四人以董事会成员名义签署《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颐华公司认为博英公司已于2014年12月20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免去孙勇、周文荣、伍云三人的董事职务，但该次临时股东大会议的表决结果上无任何人签字，且表决结果所载表决股东人数，与签到人数、提交表决表股东人数均不符，故颐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博英公司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免去孙勇、周文荣、伍云三人董事职务，且该事实已被（2017）皖02民终1768号终审判所确认，此外，博英公司现在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备案的董事亦为孙勇、周文荣、伍云、周窑生、邓葆力等人，故对颐华公司关于博英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及董事长已变更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经博英公司董事会于2017年4月1日审批同意后，博英公司可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其后于2017年4月6日，博英公司通过邮寄、电子邮件等方式通知了各股东，通知内容为股东大会的时间地点及审议事项，故该通知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2017年4月26日，周窑生、陈刚、李民华、宋怀真、罗运江、刘辉、孙勇、洪莉莉等八名股东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在形式上未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但是在程序上，存在大会通知提案有部分未予表决等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不能仅因部分瑕疵而否定公司股东召集大会行使的意思自治。另，颐华公司认为临时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第三十九规定的股东大会职权。但公司章程该条仅系对股东大会职权的概括性规定，案涉临时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并未超出公司章程规定的范围，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属于公司股东意思自治共同管理公司的范畴，故法院不予干涉。综上，《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1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决议内容亦未违反公司章程，不符合撤销条件，对颐华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博英公司辩称颐华公司存在侵占公司资产、扰乱公司经营的行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颐华公司、博英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自治应受法律保护，公司章程是全体股东的决议，从私法自治的理念考量，章程内容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对公司全体股东均具有约束力，股东会决议形成程序应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博英公司章程第五十一条对股东大会讨论议案的程序规定明确具体即股东大会通知中未列明的提案，股东大会不得进行表决并作出决议，博英公司股东大会讨论议案应符合其章程的规定，若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章程规定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博英公司2017年4月26日临时股东大会召集程序虽然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股东大会决议形成的程序违背了博英公司章程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审议事项与决议事项不符，特别是对颐华公司持有博英公司股份数额的决议侵害了颐华公司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颐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291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1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审 判 员 杨 洋
审 判 员 王昌敏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雷 睿
书 记 员 束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