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民终1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其收，女，1982年8月15日生，哈尼族，农民，住红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普些，男，1983年2月14日生，哈尼族，农民，住红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华，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河县石头寨乡中心完小。
住所地：红河县。
法定代表人：李周军，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评，云南红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普些、罗其收因与上诉人红河县石头寨乡中心�小（以下简称“石头乡完小”）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红河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9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日在红河法院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其收、张普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华，被上诉人石头寨完小法定代表人李周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其收、张普些上诉称：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上诉人之子张鹏是被上诉人全日制封闭式管理的住校学生，事发当日下午第三节课后16时许，张鹏及数名同学看到学校大门未关，也无值班人员，就到离学校大门外100米处骑磨秋，从磨秋上坠落当场死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被拒绝，到县教育局反映，告知双方协商解决。上诉人认为：1、一审认定校方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正确，但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错误。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责任。因为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张鹏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校方未将学校放假的信息告知上诉人；张鹏住校期间不在上诉人的控制之中，相反在校方的控制之下。2、骑磨秋是当地哈尼族过年时群众性自发的娱乐活动，所有者或管理不是特定的组织或个人，在无法确定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校方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3、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县教育局批准放假的证据，正是被上诉人擅自放假放任了住校生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住校生的职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石头寨完小上诉称：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普些、罗其收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原判认定学校校门平时有门卫看守或上锁错误。事实是教学期间学校校门有门卫看守或上锁，但放学后学校校门无门卫看守或上锁，校门是开的，张鹏出校门时是放学且在晚饭后，属学校大门开放的时间段。另需要说明的是学校没有与张鹏家长签过托管协议，学校没有义务在放学后监护张鹏。2、学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张鹏骑磨秋发生在放学后，地点属于校园外，时空上均不属于学校管理的时间段和地域范围，因而不属于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列举的教育机构有过错，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张鹏的死与学校无关。本案的适格被告是“磨秋”所有者和管理者甫玛村，及与危险行为有关的提议者张建峰、许里杰、许静美和参与者高银新及家长。原判没有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以门卫脱岗、校门未上锁认定�诉人有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罗其收、张普些诉讼请求：要求石头寨完小赔偿张鹏的死亡赔偿金180400元、丧葬费3945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31985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张普些、罗其收夫妇共生育一女两男，死者张鹏生于2007年5月6日，系原告长子，生前系被告石头寨完小三年级寄宿制三年级学生。被告石头寨完小三年级课程安排为上午、下午各四节课，其中下午第四节为活动课，时间为16时至16时35分，寄宿制学生晚餐时间为17时至18时，晚自习时间为19时30分至20时30分。平时，被告石头寨完小的校门有门卫看守或者上锁。2016年7月4、5、6日，因恰逢哈尼族六月年（民族节日），被告石头寨完小决定节日期间下午第四节课和晚自习放假。2016年7月4日（星期一）下午，张鹏与同学在食堂吃完晚饭后，看�校门无人看守且大门未上锁，张鹏与同学即外出到学校××××村“骑磨秋”，在“骑磨秋”的过程中，张鹏从“磨秋”上摔下并被“磨秋”砸中头部，甫玛村村民发现后于16时59分向红河县公安局石头寨派出所报警，接警后民警赶赴现场，经石头寨乡卫生院医生确认张鹏当场死亡。另张鹏在校时已投保意外伤害险，原告已获保险赔偿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教育机构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其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事发时死者张鹏尚不满十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次，死者张鹏是被告石头寨完小三年级寄宿制学生。寄宿制学生一般周一至周五在校学习、生活，周末回家，不同于全日制封闭式管理的学生，也不同于一般走读生。事故发生的时间虽�放假，但仍属于寄宿制学生正常在校学习、生活期间。此间，因被告石头寨完小疏于管理，校门门卫脱岗、校门未上锁，致使张鹏等学生走出学校“骑磨秋”发生死亡事故，被告石头寨完小没有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骑磨秋”对于未成年人是一种相对危险的娱乐活动，原告作为张鹏的法定监护人，应当知道未成年人“骑磨秋”的危险性，原告作为监护人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对张鹏因“骑磨秋”坠落死亡也应承担责任。张鹏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己“骑磨秋”所致。在当地“骑磨秋”是过哈尼族六月年时自发的娱乐活动，本院无法确认“磨秋”的所有者或管理者。庭审中，原告放弃要求“磨秋”的所有者或管理者承担责任，因此该问题本案不予审查。综合原、被告过错，由被告石头寨完小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云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本案中张鹏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80400元（9020元/年×20年）、安葬费39452元（78904元÷2），合计219852元，由被告石头寨完小赔偿20%即43970.4元。原告主张100000元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被告不负主要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1、被告红河县石头寨乡中心完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普些、罗其收人民币43970.4元。2、驳回原告张普些、罗其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原告承担2631元，被告承担4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当事人对原�查明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张普些、罗其收认为：原判认定2016年7月4、5、6日因恰逢哈尼族六月年，石头寨中心完小决定下午第四节课和晚自习放假错误，县教育局回复没放假，学校也未通知家长学生放假。此外，对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并就其所提异议，请证人白某斗、罗忠明出庭证明：事发后，因协商赔偿事项，两证人到县教育局交涉，教育局相关负责人当面打电话询问石头寨中心完小校长，回复未放假。另县教育局也回复下午第四节课及晚自习县教育局未通知放假。
上诉人石头寨中心完小对原判查明事实认为：原判认定学校校门平时有门卫看守或上锁错误，事实是教学期间学校校门有门卫看守或上锁，放学后无门卫看守或上锁，校门是开的。此外，对原判查明的其他本案事实无异议。针对上诉人张普些、罗其收所提异议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上诉人石头寨中心完小质证认为：校长未接过县教育负责人询问放假与否的电话，下午第四节课及晚自习放假是学校按以往过哈尼族六月年的习惯做法开会决定的，未上报县教育局。
上诉人张普些、罗其收对上诉人石头寨中心完小所提异议认可，认为该异议所述事实恰恰证明石头寨中心完小忽视对寄宿制学生的管理而具过错。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石头寨中心完小认可在哈尼族六月年期间，学校依往年习惯做法开会决定放假下午第四节活动课及晚自习，提交了相关的会议记录、放假通知、值周教师向全校学生交待放假及注意事项等书面证据在卷证实，原判因此认定学校自行决定放假正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张普些、罗其收以县教育局未通知放假而不认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石头寨中心完小主张学校平时教学期间�门有门卫看守或上锁，放学后校门是开着的事实，上诉人张普些、罗其收认可，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对原判查明“平时，被告石头寨完小的校门有门卫看守或者上锁”不予认定，予以查明“平时，石头寨中心完小的校门在教学期间有门卫看守或者上锁；放学后校门是开着的”外，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案发时受害人张鹏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寄宿于石头寨中心完小学习生活，发生本案是因石头寨中心完小自行决定下午第四节活动课放假。此间，石头寨中心完小并未通知张鹏家长，张鹏仍属在石头寨中心完小学习生活，石头寨中心完小的上述行为，符合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项“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作为寄宿于石头寨中心完小的寄宿生张鹏，在石头寨小心完小自行决定下午第四节活动课放假的时间段，负有对张鹏教育、管理、保护义�。但石头寨中心完小认为下午第四节活动课放假，视同走读生一样对寄宿学生张鹏未尽到通知家长的特别注意义务的同时，还出现校门门卫脱岗、校门未上锁的行为是疏于对寄宿学生的管理，导致张鹏等学生擅自走出学校“骑磨秋”发生死亡事故。石头寨中心完小存在没有尽到对其寄宿学生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相应过错，应依法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石头寨小心完小上诉称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学校依法不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学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本案石头寨中心完小因存在自行决定放假的时间段未对寄宿学生张鹏进行有效教育、管理、保护义务而具过错赔偿责任，该责任只是相应责任，不是全部赔偿责任，故张普些、罗其收上诉要求�头寨中心完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原判划分石头寨中心完小赔偿20%偏低，本院从平衡当事人利益的角度酌情予以调整，由石头乡完小承担30%即65955.6元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划分石头寨中心完小应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偏低，本院酌情予以提高，张普些、罗其收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红河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9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普些、罗其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红河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9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红河县石头寨乡中心完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普些、罗其收人民币43970.4元。
三、由红河县石头寨乡中心完小签收本判决后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普些、罗其收人民币65955.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张普些、罗其收承担2135元，石头寨中心完小承担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张普些、罗其收承担4270元，石头寨中心完小承担1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伟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许莲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邓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