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代表人：刘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慧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镭，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继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继忠系浙A×××××汽车的所有人，该车辆类型为货车，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2012年5月，王继忠向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保险。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同意承保，并于2012年5月3日向王继忠签发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王继忠，被保险人为王继忠，保险车辆为浙A×××××，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核定载客为3人；新车购置价36180元，初次登记日期为2011年5月6日，折旧率为千分之九，承保险别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361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20万元，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座位：2）、保险金额10000元／人等险种，保险费合计1689.56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6日等内容。在该保险单上并打印有“收费时间：2012-05-03生效保单时间：2012-05-03”等内容。
2013年2月8日01时许，王继忠驾驶浙A×××××货车沿芜湖县XD028线由南向北方向行驶，途经21KM＋249M处因措施不当越过划有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陈文传驾驶的皖B×××××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皖B×××××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陈文传、浙A×××××轻型普通货车乘座人王某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芜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起事故的发生由于驾驶人王继忠违法行为所导致，王继忠驾驶机动车因措施不当越过划有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本起事故直接原因；驾驶人陈文传、乘座人王某无过错行为；王继忠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文传无责任，王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继忠向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报案并配合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对受损车辆进行定损。2013年2月13日，王某到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膝关节后交叉韧带及外侧副韧带撕脱性骨折等。经治疗，王某于2013年2月23日出院，共支付医疗费17242.49元，购买膝关节保护支具1个花费1600元，并产生了护理费等费用。
2013年3月25日，王继忠、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确认投保车辆损失金额为22000元、残值0元。2013年4月，王继忠将投保车辆申请报废并办理了注销登记。
2013年12月20日，王继忠与王某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载明因上述交通事故，王某产生医疗费18842.4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0元等费用合计32235.69元；王继忠认可王某提出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同意全额予以赔偿，并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当天全额支付赔偿款。王某在该协议上写有“现已收到现金32235.69元”等字样并签名。
2014年7月，王继忠因向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索赔车辆损失以及王某人身损害费用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双方确认：1、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当时由原告驾驶，其右侧乘坐人为王某，在后排还乘坐两人，总共乘坐4人；2、关于案外人陈文传的车辆损失险及人身损害赔偿已经另行处理。对于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表示保单上的打印文字已经起到提示作用，在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的网站上也有完整说明，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王继忠不能主张免责条款无效。王继忠对此则表示上述条款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王继忠、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根据国家的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在保险合同履行期间，王继忠因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因此而造成车辆损失22000元、支付王某人身损害赔偿款，王继忠要求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22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元有正当理由，应由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理赔。至于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辩称在保险事故发生时王继忠车辆载人超过了核定人数、对于车辆损失可不予理赔，以及王继忠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对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仅理赔8500元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同时，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对于上述应当提示、说明的义务，并未以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更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说明，故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支付王继忠保险金22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支付王继忠保险金1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原审法院。
上诉人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没有履行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对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车辆损失险合同第三条第（四）、（八）项中约定，结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9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55条第1项规定，故车辆超员载客是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中禁止规定情形。而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将车辆超载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法律并没有要求保险公司履行《保险法》第17条中的说明义务，而要求履行提示义务。其次，保险法中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含义所有不同。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已经提示王继忠可以通过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官网了解相关保险合同条款，且在保单背后也都附有保险合同条款，其中对所有免责条款都做了加粗显示，足以引起王继忠的注意，王继忠应当了解到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故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应当生效。再者，本案中王继忠的车辆超员载客的行为，是普通人都知晓的违法行为，王继忠作为一名经过正常驾驶培训，且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对超员载客是违法行为更应熟知。二、一审判决在计算保险金金额时没有计算不计免赔率，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改判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无需向王继忠支付保险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继忠承担。
被上诉人王继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投保车辆浙A×××××汽车超过核定载客1人并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更不是产生损失的原因。首先，经芜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起事故的发生由于驾驶人违法行为所导致，王继忠驾驶机动车因措施不当越过划有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由王继忠驾驶，其右侧乘坐人为王某（伤者），后排还乘坐两人，总共乘坐4人，车内装载级少量物品，超过核定载客1人，货物未超载。其次，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为王继忠驾驶机动车因措施不当越过划有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造成，而非投保车辆超过核定载客1人。超过核定载客1人与事故的发生不可能有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上之所以载明载人超过核定人数，只是为了说明王继忠存在的违法行为，并不能证明该货车在未装有货物的情况下超过核定人数1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最后，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提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车辆损失险中第三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违反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辆装载的规定。该条款明确说明如因违反法律规定中有关机动车辆装载的规定，并因违反此规定导致事故发生并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很明显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王继忠驾驶机动车因措施不当越过划有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而非车辆超过核定载客1人。二、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未履行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理应支付相应保险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其次，而在一审庭审中，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也承认在签订合同时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说明义务，只是在公司网站上有相关解释。而保险合同中关于免责条款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未作出提示。最后，《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理应对王继忠的车辆维修损失及已先行赔付给车上人员的损失予以赔偿，支付相应的保险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载明因违反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辆装载的规定之原因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芜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王继忠驾驶机动车因措施不当越过划有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驶入道路左侧应系发生该事故的最直接原因，而所涉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并非发生事故的唯一原因，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据此认为其应当免责之理由缺乏依据。其次，关于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是否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在上诉中所称的免赔率及免责条款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仅在保险条款中将有关条款予以加粗，但该些分散在保险单条款中涉及部分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条款，系用保险专业术语，并非通常人自行阅读就能准确理解其含义及后果的，需要保险人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而其称王继忠可以通过其官方网站或其他咨询方式进行查询，显然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并未在订立合同时尽到了向投保人进行说明的义务。综上，华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抗辩认为不应当支付保险金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