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静，女，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邱肇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懿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悦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静因与被上诉人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培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雅培公司1、与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吴静至劳动关系恢复期间的工资，按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应将解除前奖金计算在内)；3、支付吴静2016年9月1日至8日工资(包含应发工资、解除前产生奖金、未休年假工资等解除时应做结算款项)；4、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赔偿金；5、支付吴静已垫付未支付报销款人民币9,365.6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拖欠报销利息；6、支付吴静2016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销医药费，补发各项福利，补缴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归还本人柜中私人财物；7、由相应主体赔偿超时诉讼(或超时立案)导致吴静异地诉讼的相关费用，并赔偿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8、诉讼费由雅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未经核实的证明信复印件、公司系统截屏，依据《员工手册》认定吴静弄虚作假、骗取财物，并最终认定雅培公司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拖欠吴静工资与报销也未予完全支付，属适用法律错误。2017沪01**民初935号案件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于有管辖权法院受理立案，宁劳人仲案(2016)1304号已由南京相关法院执行生效，本案不应被法院受理。一审审理中雅培公司多次超时举证，故意拖延审限，导致本案超时审理。雅培公司未建立工会，解除吴静的劳动合同未通知当地工会组织，程序不合法，公司的规章制度未通过民主程序制定。雅培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退工手续不全，导致吴静无法就业和无法申请失业保险。雅培公司所作解除通知书和违纪决定中并未确认解除及违纪的明确具体事由，也未说明调查过程和列举证据，解除程序未按《员工手册》要求与吴静签署违纪调查谈话记录。吴静在一审中已声明其未宴请南京梅山医院人员，也未申报该院信息，雅培公司举证的相关证据均发生于吴静离职后，不能证明一年前的真实情况，不应予以采信。雅培公司解除合同时未进行结算，应支付吴静工资。吴静垫付的费用应予以报销。
雅培公司辩称，雅培公司在法律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在一审案卷中有相关材料可证实。吴静的报销款中不仅南京梅山医院一家医院存在虚假问题，因涉及案外人出具证明的原因，仅南京梅山医院出具相关证明。吴静虚假报销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亦违反雅培公司《员工手册》规定，雅培公司与吴静解除劳动合同合法。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雅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继续履行与吴静的劳动合同；2、不支付吴静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期间工资21,971.34元；3、不支付吴静报销款9,365.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9日，雅培公司向吴静发出聘用意向书，载明雅培公司聘用吴静任高级销售代表，工作地点为南京市，月薪为税前基本工资7,000元、交通津贴1,100元。2013年8月12日，吴静入职雅培公司，双方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9月30日止，合同约定吴静的月工资以雅培公司招聘时的聘用意向书为准。同年8月13日，吴静签收了雅培公司《员工手册》，同意严格遵守《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款C类过错项下规定：“欺骗公司或同事，弄虚作假骗取公司或他人财物(包括但不限于虚报费用等)，公司可以立即将员工予以解雇。”
雅培公司报销费用系由员工通过公司内部系统提交费用报销申请。2016年6月27日，吴静通过公司内部系统提交了费用报销申请，费用报告名称为“ER9632-1606-01”，申请报销金额为1,982.10元，其中有一笔餐费128元的参加者填写为“梅山医院张园园”。2016年7月11日，吴静通过公司内部系统提交了费用报销申请，费用报告名称为“ER9632-1606-02”，申请报销金额为1,123.50元，其中有一笔餐费45元的参加者填写为“梅山医院周杨”。上述费用报告报销费用合计3,105.60元，吴静于2016年9月19日收到。南京梅山医院出具证明信证明该院并无名为张园园、周杨的员工在该院任职。
2016年9月8日，雅培公司向吴静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及附件《违纪处理决定》，与吴静解除了劳动合同。《违纪处理决定》载明：“……经调查，你在员工费用报销中为2016年6月及7月发生的商务宴请活动所提供的参加者信息是虚假的，该行为已违反雅培《商业行为规范》的相关规定。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雅培中国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款C类过错……根据《雅培中国员工手册》第七章第四款的相关规定，公司现决定给予C类过错处分，并立即解除公司与你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解除通知》载明：“因你实施欺骗同事或公司，弄虚作假骗取公司或他人财物(包括但不限于虚报费用等)，已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雅培中国员工手册》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依法解除与你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此，你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9月8日因公司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解除和终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职期间，吴静月基本工资为7,373元，另每月有交通津贴1,100元及不固定的销售奖金(金额根据当月销售业绩计算)。
雅培公司为吴静2016年9月(9月1日至8日)收入申报的纳税金额为6,576.40元(包含9月1日至8日工资及2016年9月之前的销售奖金)、为吴静2016年10月收入申报的纳税金额为3,500元(均为2016年9月之前的销售奖金)。
一审法院再查明，吴静曾通过公司内部系统向雅培公司申请报销2016年4月、7月至9月费用并提交了报销单据，报销金额为9,365.90元。上述报销单据中有以下5笔费用雅培公司不同意予以报销：1、两笔餐饮费用(合计231元)存在餐饮消费单据金额与发票金额不一致的情况(一笔餐饮消费单据金额为45元、发票金额为46元；另一笔餐饮消费单据机打金额为285元，下方手写“实付185元”、发票金额为185元)；2、一笔火车票费用149.50元(无火车票)；3、两张2016年7月21日出租车发票(一张上、下车时间为16：21-16：29，金额6.5元；一张上、下车时间为16：24-16：27，金额5元)，雅培公司不予报销金额为387元(未计入上述出租车费5元)。
一审审理中，吴静对雅培公司提交的报销申请截屏及公证书称：1、费用报告名称为“ER9632-1606-01”“ER9632-1606-02”其确申请过，并提交了发票原件，系统上需要提交相关人员名字，128元及45元的单据上是否填写了张园园、周杨的名字已经无法核实；2、报销费用3,105.60元已收到，报销金额中包含哪些费用已无法核实；3、公证书显示的费用报告日期与提交日期不一致，亦与其提交的公司财务人员邮件中确认的报销申请日期不一致，系统记录存在修改的可能。雅培公司对此称：公证书上日期不一致，系因员工创建报告日期与提交日期有时会不一致；吴静提交邮件并非财务所发，系吴静发给公司的邮件，同时邮件中日期系指公司收到吴静报销申请后提交财务的日期。
吴静(申请人)诉讼前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雅培公司(被申请人)：1、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纪处理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的工资(每月按照10,985.67元计算)；3、支付2016年9月工资4,819.43元；4、支付未报销款9,365.90元；5、补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的社会保险。该委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裁决：雅培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继续履行与吴静所签订的劳动合同；雅培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吴静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工资21,971.34元及报销款9,365.90元；对吴静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雅培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雅培公司发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违纪处理决定》，雅培公司系以吴静存在虚假报销行为与吴静解约，故雅培公司应对此举证予以证明。根据雅培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南京梅山医院的证明信可以证实吴静提交报销的两笔餐费中所填写的参加者存在虚假情况，尽管吴静认为系统截屏存在修改可能，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交的邮件中的日期为公司收到其报销申请后提交财务的日期，并非其向公司提交报销申请日期，两者并不矛盾，故吴静以此为由认为存在修改可能系其认识错误。综上，确认吴静存在虚假报销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款C类过错可予解约之情形，故雅培公司与吴静解约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系属合法解约，无需继续履行与吴静的劳动合同。
关于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期间工资，其中2016年9月1日至9月8日吴静系正常出勤，故雅培公司应支付吴静该期间工资。根据查明的事实，吴静每月固定收入为税前基本工资8,473元，尽管另有销售奖金，但该奖金系根据销售业绩计算，金额不固定，并非每月必然发放，此从吴静提供的解约前12个月工资单亦可反映，在未有销售业绩的情况下即不存在销售奖金，吴静并未举证证明其2016年9月1日至9月8日期间应享有销售奖金，故雅培公司应按8,473元标准支付吴静2016年9月1日至9月8日期间工资。基于雅培公司与吴静系合法解约，故无需支付吴静基于恢复劳动关系前提下的恢复期间工资，但根据查明事实，雅培公司为吴静2016年9月申报的税前收入为6,576.40元、为吴静2016年10月申报的税前收入为3,500元，双方均确认2016年9月金额中包含2016年9月1日至9月8日工资及2016年9月之前的销售奖金、2016年10月金额均为吴静2016年9月之前的销售奖金，故从该角度而言，尽管雅培公司无需支付吴静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但其已将吴静应获得的2016年9月之前的销售奖金作为2016年9月及10月工资进行纳税申报，故其仍应按其申报金额支付吴静2016年9月及10月工资(由吴静2016年9月1日至8日正常出勤期间工资及2016年9月之前的销售奖金组成)合计10,076.40元。
关于报销款，雅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提交的报销单据有权予以审核并决定是否予以报销，此属单位自主经营管理权范畴，但对不予报销费用，应有正当理由。本案双方对吴静申请报销的金额为9,365.90元并无异议，雅培公司对其中387元单据提出异议并表示不予报销，其余单据虽无异议，但表示因吴静未完成离职手续同样不予报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雅培公司以吴静未完成离职手续为由对无异议的报销单据不予报销，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至于387元有异议的单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有两笔出租车费发生的时间段存在重合，雅培公司不同意报销其中一笔6.5元并无不当；同时报销需提交相关凭证，吴静未向雅培公司提交火车票，故雅培公司不同意报销火车票149.50元亦无不当；另两笔餐饮费用，其中一笔185元尽管餐饮消费单据机打金额为285元，但单据上手写“实付185元”，与发票金额相一致，故该笔费用185元雅培公司应予报销，另一笔餐费，餐饮消费单据与发票金额仅相差1元，亦无证据表明属虚假支出，故雅培公司仅以此不予报销依据不足，雅培公司可按实际消费金额45元予以报销。扣除上述雅培公司不予报销部分，雅培公司应支付吴静报销款9,208.9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无需继续履行与吴静的劳动合同；二、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吴静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人民币10,076.40元(税前)；三、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吴静报销款人民币9,208.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吴静提供以下证据：1、南京仲裁裁决书的送达通知，以此证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已超过时效。2、《员工手册》完整版复印件，以此证明雅培公司有权进入系统修改密码等，雅培公司系统非开放或可核实，且《员工手册》规定应进行审核，但雅培公司并未与吴静进行核实。吴静报销餐饮费用招待人员可以是医院在职人员，也可以是其他人员，吴静不具有核实人员身份的权限。3、解除合同时吴静年假系统照片，以此证明雅培公司与吴静解除劳动合同时尚有10天年休假未结算。4、2016年9月报税明细，以此证明2016年9月雅培公司为吴静报税3,500元工资薪金所得，吴静未收到该款。雅培公司认为吴静提供的证据不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雅培公司已在法律规定期限提起诉讼，对此由相应证据可证实，即使吴静已申请强制执行，但仍可以执行回转，至于报税情况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裁决书送达时间，但不能证明雅培公司起诉时间；证据2、3、4已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提供，双方亦已进行了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静是否存在虚假报销的问题。吴静与雅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吴静应遵守雅培公司制订的的《员工手册》、《商业行为规范》等各项规章制度，吴静亦认可其签收了《员工手册》。基于《员工手册》已向吴静公示，吴静亦作为证据提供，故吴静认为雅培公司的规章制度不合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员工犯有C类错误，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9月8日雅培公司向吴静发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及附件《违纪处理决定》已明确吴静2016年6月、7月报销中提供的信息存在虚假，因吴静的销售对象系医院，医院对此不愿出具相关证明不能表明吴静不存在提供虚假发票情形。雅培公司在仲裁委认定其未就吴静确存在虚假报销的事实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于一审审理中就吴静存在虚假报销提供了南京梅山医院出具的相关证明，该行为并未违反相关规定。虽吴静对雅培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否认，然吴静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因吴静的行为属可立即解除之情形，吴静认为雅培公司未按《员工手册》规定履行相应程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基于吴静不诚信的行为，已违反雅培公司相应规章制度规定，故雅培公司与吴静解除劳动合同不属违法，吴静要求雅培公司恢复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雅培公司在仲裁裁决后已于规定期限提起诉讼，对此亦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审理中业已对此作了答复。虽吴静在仲裁裁决后已申请执行完毕，然执行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吴静认为仲裁裁决已生效，本案立案已超过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吴静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问题。因雅培公司不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于雅培公司向吴静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时解除，故雅培公司应支付吴静工资至2016年9月8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吴静要求之后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吴静每月工资收入由固定部分及不固定部分组成，一审法院根据雅培公司已支付吴静工资情况及吴静每月工资组成，判决雅培公司支付吴静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工资并无不妥。
关于吴静申请报销问题，一审法院就雅培公司对吴静报销费用内容应否予以报销进行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吴静要求予以全部报销，本院不予支持。吴静要求雅培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等诉请，未在仲裁、一审审理期间提起，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请，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吴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吴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