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美好家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南湖中央花园邻芳居一栋103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茁原，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红，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照，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美好家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向杨照支付赔偿金23038.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118.50元、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的工资4210.52元、未报销费用7700元、2015-2016年年终奖16800元，同时判令杨照承担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一审已提交杨照以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及第三方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说明，均可说明杨照将本应支付于公司的合同款项占为己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杨照是否将相关款项返还公司的前提下，直接认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杨照违反公司规定制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因杨照私自以公司名义收取广告费并占为己有，并不符合支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2、年休假工资报酬为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一种福利性补偿，而非工资，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向杨照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3、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并非2016年4月26日，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并判令美好家园物业公司需向杨照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的工资，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杨照作为项目管理人持有公司的相应票据符合客观事实情况，且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不存在员工先行垫付费用的制度和事实情况，一审法院直接凭票据认定该款项系杨照为公司垫付的款项，判令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支付未报销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年终奖是企业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规章制度规定、劳动合同约定等方式确定，在一年年终向劳动者发放奖金，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杨照不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2015年年度在管理层未工作满一年，不符合被发放年终奖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支付16800元年终奖，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杨照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美好家园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无需向杨照支付赔偿金26317.2元；2、判令其无需向杨照支付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2419.97元；3、判令其无需向杨照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的工资4809.69元；4、判令其无需向杨照支付2015-2016年年终奖16800元；5、判令其无需向杨照支付未报销费用7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9月10日，杨照入职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任保安工作，2015年4月11日起，任北都城市广场物业服务中心主任一职。双方签订了两份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1年9月10日至2014年8月31日、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杨照在该公司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其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共为10天，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亦未支付年休假待遇。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为杨照缴纳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三条中规定：“在公司工作满一年的管理层人员，在完成规定的绩效任务，且年底测评中工作表现优秀，年底可享受不低于一个月基本工资的年终奖金。”该公司内部信息平台显示“关于对9月份未完成列队训练相关项目负责人的处理决定，处理决定的内容：1、……；2、给予南国北都项目经理杨照及保安队长毛顺华每人现金处罚500元。发布时间2016/2/4”杨照陈述处罚款项已从2016年2月工资中直接扣款，但从双方提交的每月工资明细中显示杨照在该月的工资中并无500元幅度的扣款。在杨照任北都城市广场物业服务中心主任职务期间，2015年12月22日，垫付了广告服务费2700元；2015年6月8日，垫付了罚款5000元。票据的原件在杨照处，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未支付杨照以上垫付的费用。该公司未支付杨照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的工资，该期间杨照的计薪天数为1个月零18天，杨照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303.87元。2016年4月26日，杨照离开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另查明，依据《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折算的月计薪天数为21.75天。
2016年11月1日，杨照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令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向其支付：1、经济补偿金14000元（2800元×5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000元（2800元×5年×2倍）；2、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1935元（1085元×11个月）；3、2016年3月、4月工资5600元、2015年-2016年度年终奖16800元、在职期间未报销费用22166元；4、2011年9月至2016年4月（周六）休息日加班费133885.05元（2800元÷21.75天×104天×5年×200%）；5、支付2011年9月至2016年4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9655.17元（2800元/月÷21.75天/月×5天/年×5年×300%）；6、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800元（2800元×11个月）；7、2011年9月至2016年4月催缴物业费加班费57931.03元（2800元/月÷21.75天/月÷8小时×2小时×15天/月×5年×12个月×200%）；8、退还罚款1000元。该委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6】第662号裁决，裁决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支付杨照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317.20元、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带薪年休假工资2419.97元、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未支付的工资4809.69元、2015年-2016年年终奖16800元、垫付的未报销的费用7700元，杨照同时退还给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与此对应的票据原件，并驳回杨照的其他仲裁请求。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结合本案，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与杨照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杨照任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私自收取广告费占为己有。但该公司所举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杨照存在以上行为，故认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与杨照的劳动关系。美好家园物业公司陈述杨照离职时间为作出处理决定的当日，即2016年3月20日。而杨照表示并不知晓该决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向杨照告知了该决定书的内容，视为2016年3月20日该决定书并未生效。一审法院采信杨照陈述的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故对于杨照要求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当支付杨照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为23038.7元（2303.87元/月×5个月×2倍）。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每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没有支付杨照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的工资，应及时支付给杨照。经核算，上述期间未支付的工资为4210.52元（2303.87元+2303.87元/月÷21.75天×18天）。
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法律属性是劳动报酬，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又根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规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对两年内支付过年休假工资或安排员工休年假的证据有保管义务，故认定杨照可以主张2016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前两年内未休年休假工资，结合本案，杨照在职期间，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均未安排杨照休带薪年休假，亦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核算，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当支付杨照年休假工资为2118.50元（2303.87元/月÷21.75天×5天/年×2年×200%）。
对于杨照在职期间未报销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杨照任北都城市广场物业服务中心主任一职，系美好家园物业公司的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为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垫付与工作相关的费用且能提供正规票据属合理范围之内。杨照为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垫付了广告服务费2700元和罚款5000元，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及时支付给杨照，杨照应同时退还给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与此对应的票据原件。
对于2015年-2016年年终奖，美好家园物业公司规章中明确约定享受年终奖的条件为在公司工作满一年的管理层人员，在完成规定的绩效任务，且在年底测评中工作表现优秀，年底可享受。因杨照在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处任管理层人员已满一年，对于绩效任务的举证责任应由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承担，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故杨照符合享受2015年-2016年年终奖的条件，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支付年终奖168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美好家园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038.7元；三、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118.50元；四、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的工资4210.52元；五、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杨照垫付的未报销费用7700元，杨照同时退还给该公司与此对应的票据原件；六、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年终奖1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应减半收取5元，由美好家园物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垫付款事实及离职时间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离职时间，美好家园物业公司虽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决定解除与杨照劳动关系，但未举证当日即向杨照送达决定，一审法院采信杨照主张，认定双方于2016年4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垫付款事实，杨照持有工作相关票据原件，并主张为公司垫付相关费用，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主张不存在垫付事实，但未提供任何反证，一审法院认定杨照垫付了7700元的费用，并无不当。综上，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关于事实部分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武汉轻舟不住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7日、2016年3月17日，向杨照转账支付广告费用1080元、2520元。杨照认可收取了上述两笔广告费，但认为其是代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收取，并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美好家园物业公司。2、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奖惩制度”规定“4、解聘（解除劳动合同）：有以下情形之一者，给予解聘（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或视为自动离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利用职权或职务便利侵占公司利益（如私自收取房屋租金、中介费、广告费、停车费、摊位费、水电费）等收入……”杨照在员工手册领取登记表上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涉及美好家园物业公司解除行为的性质、年终奖、未休年休假工资、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的工资及代垫费用。
关于美好家园物业公司解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期间，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杨照向案外人收取了广告费，杨照对其收取广告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是代公司收取，并已将款项还给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杨照应当对已将收取的广告费交还给公司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杨照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美好家园物业管理公司主张杨照私自收取广告费，有事实依据。杨照私自收取广告费的行为，违反公司管理规定，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依据公司规定，与杨照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关于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年终奖的问题。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在公司工作满一年的管理层人员，在完成规定的绩效任务，且年底测评中工作表现优秀，年底可享受不低于一个月基本工资的年终奖金。”杨照2015年4月11日起，任北都城市广场物业服务中心主任。2015年任职年限未满一年，且2015年5月27日、2016年3月17日违规收取广告费，不符合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享受年终奖金的条件。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主张不应支付杨照年终奖，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以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之规定，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可以从申请仲裁前第三个年度的1月1日起计算。杨照2016年11月1日申请劳动仲裁，故其2014年1月1日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超过仲裁时效。美好家园物业公司主张不应支付杨照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照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26日工资的问题。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26日解除，美好家园物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杨照支付了上述期间的工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关于不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因工作需要，杨照为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垫付了7700元的费用，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应当为杨照报销该费用。美好家园物业公司关于不支付杨照垫付费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美好家园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六项；
三、武汉市美好家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向杨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317.20元；
四、武汉市美好家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向杨照支付年终奖16800元；
五、驳回武汉市美好家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武汉市美好家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褚金丽
审 判 员 蒋劢君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