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15区6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史俊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刚，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亚兴路1号院。
法定代表人：牛君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莹，女，1986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平顶山市卫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雒军伟，河南炳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顶山银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0411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新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刚，被上诉人平顶山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莹、雒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新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豫0411民初506号民事判决；2.改判平顶山银行返还中新联公司100万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平顶山银行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另案不当的执行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作为本案审理的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已丧失保证金功能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扣划措施。”本案中平顶山银行通过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强制执行扣划该笔保证金，违反上述规定，一审据此认为平顶山银行未因承兑人身份获得利益，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涉及多重法律关系，一是平顶山银行与中新联公司之间是承兑人与持票人的关系，二是平顶山银行与舞钢市金利达钢铁加工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合同关系，三是因舞钢市金利达钢铁加工销售有限公司向平顶山银行提供保证金而形成保证合同法律关系，四是平顶山银行作为借款人与舞钢市金利达钢铁加工销售有限公司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五是基于借款合同纠纷的生效裁判，平顶山银行作为执行申请人所衍生的强制执行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应适用不同法律规定，一审未区分不同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3.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不是基于不当得利而产生的民事权利，不以相对人受益为前提，该请求权基于《票据法》产生，与民事法律制度中的不当得利返还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审将两概念混淆，造成逻辑错误。4.《票据法》第十八条未将“受有利益”作为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前提条件，该条本意为不问出票人或承兑人是否受有利益，出票人或承兑人应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且根据《立法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民法通则》是一般规定、旧的规定，《票据法》属于特别规定、新的规定，故应直接适用《票据法》。5.一审在本案法律关系对应有具体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的法律原则作为案件裁判依据，明显不当。
平顶山银行辩称：1.本案所涉汇票自2014年1月19日票据到期，依据《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内未行使的，票据权利消灭。故2016年1月18日之后，平顶山银行与中新联公司之间票据法律关系已经不存在，当然保证金也就丧失了保证功能，中新联公司本案主张的也仅是民事权利。因此，本案中法院执行部门所扣划的款项系已丧失保证金功能的资金，法院予以扣划并不违法。2.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正因分清楚了承兑法律关系和金融借款法律关系才做出正确判决。3.一审并未混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和“不当得利返还”两个概念，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应该以出票人或承兑人受有利益为前提条件，而本案涉及的款项在中新联公司起诉之前早已被依法扣划，平顶山银行并未在承兑法律关系中受有利益。4.本案应适用《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但应以承兑人受有利益为前提。5.一审判决并未直接引用法律原则作出判决，仅是在说理部分引用了法律原则。同时，中新联公司所持票据背书不连续，其并没有实际取得票据权利，且该票据2014年1月14日被退票，2014年1月19日到期，中新联公司现主张民事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中新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顶山银行向中新联公司支付银行承兑汇票款100万元，并由平顶山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新联公司与舞阳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舞钢公司）存在生铁买卖合同关系，为支付货款，于2013年8月26日舞钢公司将出票人为舞钢市金利达钢铁加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达公司），付款人为平顶山银行，收款人为舞钢金益全商贸有限公司，票面金额100万元，到期日2014年1月19日，票号31300051/26581520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中新联公司，但在背书时中新联公司的前手被背书人一栏为舞钢公司，下面签章却为金利达公司。2014年1月14日中新联公司委托工行北京幸福街支行收款，平顶山银行以背书存在错误被退票。在退票之日起二年内中新联公司未主张票据权利。2016年8月22日，中新联公司以舞钢公司为被告以买卖合同纠纷向舞钢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舞钢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037634元，赔偿资金占用损失115875元。经审理，舞钢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481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认为中新联公司曾在2013年8月26日接受舞钢公司所给付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冲抵货款。虽该汇票被退票，但可在法定时限内主张票据权利，对此100万元确认已冲抵货款，未予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上述承兑汇票退票后中新联公司在二年内未依法主张票据权利。2016年6月29日在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平顶山银行申请执行金利达公司、河南豫广重工有限公司、袁小红、叶淑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将出票人金利达公司100万元承兑汇票予以冻结。2016年8月19日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100万元承兑汇票金额划转给平顶山银行。
一审法院认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指当票据权利因时效经过或保全手续欠缺而归于消灭时，合法持票人有要求获得利益的出票人或者承兑人在其所获利益限度内返还其利益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因票据记载事项的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权利金额相当的利益。本案中新联公司因与舞钢公司存在生铁买卖合同关系，经背书获得了出票人为金利达公司，付款人为平顶山银行，票面金额10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1月19日，票号为31300051/26581520的银行承兑汇票，中新联公司对该票据系合法持有，因背书存在瑕疵，该汇票在到期日中新联公司兑付时被退票，退票后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中新联公司所持有汇票的票据权利归于消灭。现中新联公司向承兑人平顶山银行请求票据权利金额相当的利益。故本案属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有权向承兑人平顶山银行请求票据利益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18条规定，持票人可以请求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权利金额相当的利益，但未明确规定承兑人以获得相当利益为承担责任条件。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守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票据利益返还请求的定义中也明释主张票据利益，持票人有要求获得利益的出票人或承兑人在其所获得利益限额内返还其利益。从以上法律原则及定义中能得出一般结论，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主张票据利益，无论是对出票人或承兑人主张二者均应在票据交易中获得利益为条件。本案承兑人平顶山银行先期对涉案票据享有利益，但是该涉案票据利益因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19日的划拨支付而消灭并未获得利益。虽然该票据利益划拨到了平顶山银行，但平顶山银行并非因承兑人的身份所获利益。综上，中新联公司向平顶山银行提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因平顶山银行未从票号为31300051/26581520银行承兑汇票中获得利益，中新联公司的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条件不成就，应驳回中新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平顶山银行抗辩未获得涉案票据利益的理由有相关证据支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中新联进出口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平顶山银行诉金利达公司、袁小红、叶淑敏、河南豫广重工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平民金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该案查明，2013年3月19日，平顶山银行与金利达公司签订了二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金利达公司向平顶山银行借款二笔共计700万元。除上述借款外，2013年7月19日，平顶山银行与金利达公司签订一份《银行承兑协议》，同日袁小红、叶淑敏、河南豫广重工有限公司针对该《银行承兑协议》向平顶山银行出具《担保书》，自愿对逾期承兑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协议签订后，金利达公司交纳了300万元保证金，平顶山银行为其办理了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六张（其中包括本案票号为3130005126581520的承兑汇票），金额共计600万元。2014年1月19日承兑汇票到期后，平顶山银行于2014年4月8日对其中五张承兑汇票（不含本案承兑汇票）支付承兑款共计500万元。后平顶山银行经与金利达公司协商，金利达公司所交纳的300万元保证金冲抵承兑本金250万元，金利达公司尚欠平顶山银行承兑款250万元。该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作出调解书予以确认：“一、舞钢市金利达钢铁加工销售有限公司自愿于调解书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本金700万元及利息……；二、舞钢市金利达钢铁加工销售有限公司自愿于调解书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兑款项2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0.8%计算，利息自2014年4月8日计算至承兑款项250万元实际清偿之日）。河南豫广重工有限公司、袁小红、叶淑敏自愿对该笔承兑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剩余100万元承兑，平顶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持票权利人支付款项后，再另行主张权利；五、就本案各方当事人别无纠纷。”上述事实有本院调取的（2013）平民金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证实。除上述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构成是否以平顶山银行在本案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后获有与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为条件；2.平顶山银行是否应向中新联公司承担返还利益责任。
关于本案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构成是否以平顶山银行获有利益为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制度就是基于公平原则，对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而出票人或承兑人却因原因关系或资金关系得到对价或资金时的利益失衡予以均衡、匡救的制度。持票人在丧失票据权利后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应以出票人或承兑人占有相关票据利益为权利成就要件。一审对法律条文的解释及案件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守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规定并无不当。中新联公司认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行使不以承兑人平顶山银行受有利益为要件、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顶山银行在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后是否享有与本案100万元承兑汇票金额相当的利益，应否向中新联公司承担返还利益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平顶山银行根据其与金利达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为金利达公司办理了6张100万元、金额共计60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对其中5张汇票向票据权利人实际支付承兑款500万元。平顶山银行除已收到金利达公司提供的300万元保证金并将该款冲抵其已兑付的承兑款外，（2013）平民金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金利达公司还应向平顶山银行清偿的下余承兑垫付款中并不包括本案承兑汇票金额，因此平顶山银行并未对本案100万元承兑汇票实际收到金利达公司提供的相应资金，未根据票据资金关系获得实际利益，故一审认为中新联公司向平顶山银行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条件不成就，未支持中新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中新联公司认为平顶山银行应向其返还100万元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新联公司对本院（2014）平执字第98-3号执行裁定及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中新联公司该项上诉理由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中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新联进出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智慧
审判员 翟建生
审判员 程显博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