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民终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辉，男，1957年3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扶余市三岔河镇腰*号村。
委托代理人：梁立国，吉林五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立涛，男，1969年4月20日生，汉族，无业，住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号。
委托代理人：姚春玲，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辉与被上诉人周立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原经扶余市人民法院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扶民初字第1997号民事判决，张辉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松民一终字第112号民事裁定，发回扶余市人民法院重审。扶余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扶民重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张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3月23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立国，被上诉人周立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春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立涛一审诉称：2010年9月30日，被告张辉的妹夫方青山与原告周立涛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方青山将其承包田0.306垧转包给周立涛，该地位于扶余市腰六号村北环公路南侧。签订合同时约定：该地由周立涛永久性使用，涉及国家政策所有补助款均归周立涛所有。合同签订后方青山下落不明。2014年4月份，该承包田被国家修路征用，得补偿款189285元，该款被张辉支取。依据周立涛与张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约定，该补偿款应归周立涛所有。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张辉返还占地补偿款人民币189285元，承担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给付日止的征地补偿款利息；判令张辉给付2010年起至判决生效止承包土地的各项直补款（包括但不限于粮食直补、土地直补、种子直补、柴油直补等，以张辉历年实际领取为准）及利息（从2010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周立涛为支持其主张，举证如下：1.土地转包合同复印件一份、收据复印件三枚。证实周立涛与张辉明确约定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周立涛，各项补助款、国家征收费用均归周立涛。收据证实周立涛按约定向张辉全部支付了土地转包款306000元，双方已经履行多年。2.张立新调查笔录一份。证实时任腰六号村支部书记张立新代表村里参与了周立涛、张辉签订转包合同的相关事宜，当时村民收取的各项补偿款由村民自行支配，土地不再调整。3.经周立涛申请，一审法院自三岔河镇财政所调取了张辉2010年-2014年粮食直补、粮食综合直补台账。证实张辉这五年间获得的各项直补款数额。
张辉一审辩称：周立涛与张辉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理由是：1.该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2.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这两项规定是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另外张辉是法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方青山的亲属，只是代为经营管理方青山的土地，无权处分土地。请求法院驳回周立涛的诉讼请求。张辉为支持其主张，举证如下：1.土地转包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实该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其中合同第四条关于国家征收费归属的约定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六条规定。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证实方青山是法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虽然张辉与周立涛签订合同但是并没有改变土地承包关系，仍然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同时，一审法院调取扶余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协议一份，证实2014年4月方青山名下土地被征用面积728.02平方米，补偿金合计人民币189285.2元，已被张辉支取。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方青山系被告张辉的妹夫。方青山将其在村集体分得的土地委托张辉经营，后下落不明。2010年9月30日，被告张辉以其妹夫方青山的名义与周立涛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一份，将方青山分得的承包田0.306垧转包给周立涛。该地位于扶余市腰六号村北环公路南侧。签订合同时，其中第二条约定，该地由周立涛永久性使用；第四条约定，涉及国家政策所有补助款均归周立涛所有，国家所有对土地征收费用均由周立涛负责。合同签订后，国家发放的各项补助款项均由张辉领取。2012年，该承包田被国家部分征用，所得补偿款均由周立涛领取，对此张辉至今未提出异议。2014年4月份，该承包田再次被国家修路部分征用，被征用土地面积728.02平方米，得补偿金人民币189285.2元，上述款项被张辉领取。本案争议征地补偿款不包括地上物及青苗补偿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方青山系被告张辉的妹夫，其承包田一直由张辉经营管理。被告张辉在原审庭审中亦自认方青山外出打工下落不明，系方青山委托其经营。综上周立涛有理由相信张辉有代理权，被告张辉以方青山名义将承包田转包给周立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虽然承包费收据上记载“买地款”字样，但根据签订合同的内容和形式，结合农村经济生活约定习俗，周立涛、张辉间的行为实为张辉将其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周立涛，并非土地转让，张辉向法庭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亦能证明此事，因而该土地转包行为无需经发包方同意。故因征地所得补偿款项应依据该转包合同归周立涛所有，张辉领取该笔款项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返还。对于周立涛要求张辉给付2010年起的各项直补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张辉领取补助款项具体数额，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15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一、张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立涛征地补偿款人民币189285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周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二审各4085元，由被告张辉负担。
上诉人张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是错误的。1.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名义上是土地转包，实际上是土地买卖，从双方共同形成的收款收据上，由周立涛书写的付款理由是卖地款。2.周立涛在一审中自认其支付的买地款比正常承包土地款多出几十倍，因为考虑受让的土地可能被征用。3.该合同书的约定，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4.双方在土地未被征占就以协议的方式将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补偿款归周立涛所有，明显是无效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周立涛的诉讼请求。
周立涛二审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国家补偿款已经明确约定归周立涛所有，所以张辉领取此钱款没有任何依据，应返还。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张辉系方青山亲属，方青山在二轮土地分得位于腰六号村老甸地0.306公顷，委托张辉经营。2010年9月30日，张辉以方青山名义与周立涛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一份，合同中约定，一、转包地位置：腰六号村北环公路南侧，西至李家店村地边，南侧为腰六号村园田地边，东侧至水泥路；二、转包土地使用年限：所有转包土地归乙方永久使用，甲方无任何权利干涉乙方使用；三、土地转包价格按每平方米壹佰元计算，面积按农户土地合同为准；四、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涉及国家政策所有补助款均归乙方所有，国家所有对土地征收费用均归乙方负责；五、每户定金伍万元，2010年10月15日每户预付20万元，2010年农历春节前付清全部转包费；六、如乙方2010年10月15日预付款20万元不到位，定金5万元作为违约金归甲方所有，如2010年农历春节前余款不到位，预付款20万元作为违约金归甲方所有，如甲方违约按转包金全部金额三倍赔偿乙方。张辉代方青山与周立涛在合同书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张辉交付土地，其提供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记载“老甸地”即为案涉争议地块，面积为0.306公顷，周立涛予以认可。张辉分别于2010年9月30日收到土地转包款定金5万元、2010年10月15日收到买地款15万元、2011年1月31日收到买地款106000元，合计306000元。2012年该块土地部分被国家部分征用，所得补偿款周立涛自认其领取，张辉不认可。2014年4月份，该土地部分被国家修路征用，被征用土地面积728.02平方米，补偿款为189285.2元，此款被张辉领取。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6年3月16日去扶余市国土资源局了解情况，关于此款性质为被征用土地农户安置补助费用，即每平方米260元，不包含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另查明，2010年当地土地转包价格为每年每公顷七八千元左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本案中，周立涛与张辉之间签订的合同书，名为土地转包合同，但并不符合转包的法律特征。首先，周立涛系长春市城镇居民，其与张辉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次，结合合同书中约定的土地流转年限为永久使用，土地流转价格为每平方米100元，即每公顷100万元，即使计算到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比照当年转包费价格，考虑年年价格上涨的情形下，两者之间相差甚是悬殊。且收款收据上记载是“买地款”。综合以上理由，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需经发包方同意，并且受让方需为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本案案涉合同未经发包方扶余市三岔河镇腰六号村民委员会同意转让，并且提前约定土地补偿费的归属，此约定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关于张辉领取的补偿费用，性质已经查明属于安置补助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的规定，张辉领取安置补助费有法律上的依据。故周立涛主张张辉返还不当得利款18928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周立涛要求张辉给付2010年起的各项直补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经本院2016年第3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2015）扶民重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周立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5元，合计8170元，均由被上诉人周立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福桐
审 判 员 邰伟莉
代理审判员 邵国政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段贵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