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4刑初6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慧霞，女，1966年2月2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辽源市看守所。
辩护人戴国强，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源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2月23日，以吉辽检刑诉字（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慧霞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矫慧玲、代理检察员王安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慧霞、辩护人戴国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慧霞长期患病，怀疑系其丈夫被害人史某1长期下药所致，遂对史某1怀恨在心。2017年10月27日凌晨许，在东丰县黄河镇黄河村七组史某1与李慧霞居住的住宅内，李慧霞用家中的铁锤向史某1头部击打数次，致史某1死亡。经鉴定，史某1系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干离断，部分脑组织缺失导致死亡。经鉴定，李慧霞作案时精神状态为癔症发作期，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李慧霞电话通知其亲属李某1、谭某报警，李慧霞当日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下列证据：被告人李慧霞的供述和辩解，证人李某1、谭某、李某2、门某、史某2等人的证言，书证，物证照片，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慧霞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慧霞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杀害自己丈夫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表示其没想打死他，事后感到后悔，主动找家人帮助送医院和报警，请求法庭对其宽大处理。
其辩护人戴国强认为，李慧霞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其亲友主动代其报警投案，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的量刑情节，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慧霞因长期患病，怀疑其丈夫史某1对其长期下药，遂对被害人史某1产生泄愤报复之念。2017年10月27日凌晨许，在其与史某1租住的东丰县黄河镇黄河村七组住宅内，李慧霞持铁锤向史某1头部击打数次致其死亡。经鉴定，史某1系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干离断，部分脑组织缺失导致死亡。案发后，李慧霞电话通知其亲属李某1、谭某报警且未逃离现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杀死史某1的犯罪事实。经鉴定，李慧霞作案时精神状态为癔症发作期，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
作案工具照片一张，证实其上摄有带血迹的铁锤一把，系被告人李慧霞杀死丈夫史某1时所用。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案件继续侦查取证意见书（精神状态鉴定）、逮捕证、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聘请书等，证实案件侦办程序合法。
2、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0月27日0时50分，东丰县公安局黄河派出所接到被告人李慧霞亲属谭某、李某3报案称，李慧霞在自己家中将丈夫史某1打死。民警出警发现史某1已无生命体征，李慧霞在东屋窗下沙发处呆坐，面部有血迹，并在其身边发现疑似作案工具铁锤一把。民警将铁锤放置在李慧霞住宅厅内卧室门南侧，并将其移交给东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
3、公民户籍信息、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李慧霞、被害人史某1的自然情况及婚姻状况，二人于2015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
三、证人证言
1、谭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李慧霞的姐夫，现住东丰县黄河镇红星村十一组。2017年10月27日凌晨12点多，其妻李某1两次接到三妹李慧霞打来的电话，说史某1让她给打死了，她要投案自首。后来他们六个人一起到了李慧霞家，看到李慧霞在东屋地上的沙发上坐着，史某1在东屋的炕头上平躺着，脑袋上都是血，头朝炕沿脚朝炕里。其和李某3开车到黄河派出所报案来了。
2、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李慧霞的姐姐，2017年10月27日凌晨，与丈夫谭某接到李慧霞电话，说她家出事了，边说话边哭，说史某1死了。其说要是你整死的你就投案自首吧。其侄李某3开车接着他们六个人一起往李慧霞家走，谭某走在最前面，进去之后马上回身说赶紧报案吧。然后谭某和李某3就开车到黄河派出所报案了。
3、李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李慧霞的侄子。2O17年10月26日晚上12点多钟，其接到大姑李某1电话，让拉她去趟黄河镇其三姑李慧霞家，其感觉大半夜打电话应该有
事，就开车拉着其父母，并将其四姑李某4接着，又接着大姑李某1、大姑父谭某，六个人一起到黄河镇黄河村七组其三姑夫史某1租住的草房。谭某先下车进屋后，出来说去派出所报案:史某1和李慧霞两口子打仗，史某1满脑袋都是血，好像死了，应该是被李慧霞打死的。之后其和派出所民警一起去的三姑家，李慧霞一直哭被带上警车。
4、李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李慧霞的妹妹。2017年10月27日凌晨，其侄子李某3开车上其家，说其三姐李慧霞家出事了，其上车时哥哥李某2、嫂子吴某已在车上，在路上遇到其大姐李某1、大姐夫谭某，六人就一起坐车往李慧霞家走。其看到史某1躺在炕上，脑袋上都是血，三姐自己在东屋的沙发上坐着。谭某说赶紧报案吧。
5、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李慧霞的哥哥。2017年10月27日凌晨，其儿子李某3接到其大姐李某1的电话，说李慧霞家出事了，让赶紧过去。六个人一起到李慧霞家，谭某走在最前面，其还没有进屋就被他给推出来，说别看了，赶紧报案。谭某和李某3开车到黄河派出所报案去了。
6、吴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李慧霞的嫂子。2017年10月27日凌晨12点10分左右，其儿子李某3接到他大姑李某1电话，说李慧霞跟史某1打仗了，让过去看看。六个人到了李慧霞家还没进去屋，就听见屋内李慧霞呜呜的一直在哭，其跟在李某4后边，就听见李某4大喊了一声，说“一脸血啊”（指史某1）。后来李某3开车拉着谭某去派出所报案，不一会警察来了把李慧霞带走了。
7、门某的证言，证实李慧霞、史某1系夫妻，与其系邻居关系。李慧霞家一般都没有人去，今天凌晨看有警车和一些人出入，才知道她家出事了。李慧霞平时和谁都不接触，就自己在家呆着，也不出门溜达。二人平时的感情看着也挺好，没听过吵架。就是前几天李慧霞对其说过，她这几年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是不是史某1给我下药了？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神神叨叨，疑神疑鬼，怀疑史某1外面有人了。
8、史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李慧霞、史某1的女儿，在北京工作，其父亲被母亲打死的事是四姨李某4告诉她的。今年（2017年）三月份开始，母亲总说父亲要害她，还说一些奇怪的话，有的时候给其打电话聊家常时又很正常，总说自己有病是其父亲下毒给害的。今年8月，母亲说被父亲下药了，浑身难受，其二姨家的姐姐陪着一起到吉大一院看的病，检查后医生说没病，母亲非常生气还和医生吵起来。其带着母亲到梅河口市爱民医院又看了一次，医生也说没有什么疾病，结果母亲还是不信，一直认为她身体难受是父亲给下毒害的。2017年10月25日上午九点多，父亲给其打电话说：你妈的情况不好，天天晚上不睡觉一直在作，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总说我要害她。大夫说你妈现在的症状有点像精神病。父亲还告诉过其，母亲总说现在的父亲不是本人，是其他人通过整容，整成和父亲一模一样的样子再由别人送到她身边的。其之前一直以为母亲的症状是更年期，要给母亲买治更年期的药，结果让母亲给骂了，所以就不敢说母亲有病之类的话了。2017年8月份，其放暑假回来，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到母亲不睡觉在炕上看父亲，当时看见挺害怕的。第二天白天想问母亲时又觉得她挺正常的就没问。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李慧霞到案后，共接受过公安机关三次讯问，证实其因身体不好，怀疑与丈夫史某1下毒有关，趁其睡觉时持铁锤猛击其头部，看到出血后感觉出事了，就给大姐李某1打电话的过程：
2017年10月26日晚上11点多钟，在东丰县黄河镇黄河村七组我借住张某的房子东屋炕上，我用铁锤将我家史某1打了。铁锤是一把1米长的木头把，能有矿泉水瓶盖那么粗；铁锤头是铁质的，长10多公分，跟矿泉水瓶粗细差不多。这个铁锤是我家的，我丈夫史某1平时盖房子打石头用的。昨天（2017年10月26日）晚上8点多钟，史某1就上炕睡觉了。我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就到地上站着看电视，具体电视演什么我没看进去。10点多钟史某1起来小便，和我说赶紧睡觉得了，闹心。我也没吱声，一直在地上站着，想自己身上的病都是史某1造成的，自己过几天就得死，也得让史某1尝尝得病的滋味，我照顾史某1。我越想越生气，就悄悄的从卧室出去到西屋门口拿铁锤，用两只手拎着悄悄的回到东屋。当时史某1躺在炕头，头偏向门的方向，我用双手拿起铁锤，用铁头那边打在史某1的头部，并说你别再害我了。打了多少下我也记不住了，边打边说让你害我，让你害我。我看史某1头部出血了就停止用铁锤打史某1，并走到南侧的沙发靠挨着门那边坐下了，将手中的铁锤放在靠着电视那边的地上。我坐在沙发上哭，过了一会儿，我看史某1不动弹也没反应，感觉出事了，用手机给我大姐李某1打电话，说大姐你快来吧！其他还说什么我记不住了。我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等我大姐，派出所人过来让我跟他们走，我就跟他们去了。
打史某1的铁锤能有五、六斤重。原来夫妻感情挺好，五六年之前就不太好了。2017年3月份之后，我俩之间的一些事就直接针对我了，我跟他说话他总横我、骂我，说话也没有好气，有时还说整死我，说我有精神病、抑郁症。我认为史某1早就知道我得病了，我感觉他和医院的大夫有点关系。白天史某1出去干活，把大门锁上，将我锁在家里。我认为史某1在我家园内下毒（农药），把门锁好是不让外人来，怕别人发现他给我下毒。我那段时间天天闹心，身上像通电似的，我就上网查，对比我的症状，我认为我农药中毒，晚上和半夜就开始闹心，身体通电，并在西屋地上发现一个白色的农药瓶，我看了一下但没有打开，就藏在我家院子边埋起来了。我一直以为史某1在害我，我昨天（2017年10月26日）晚上看电视时也没看进去，就寻思史某1害我的事，我现在身上全是病，都是史某1害的。我越想越闹心，我要是不把他整死我也好不了，之后我就用我家西屋的铁锤打了史某1脑袋。
五、鉴定意见
1、东丰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东）公（尸）鉴（法医）字【2017】085号，证实被害人史某1死亡原因：死者系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干离断，部分脑组织缺失导致死亡。
2、辽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吉）公（辽）鉴（法物）字【2017】284号，证实史某1被妻子李慧霞用锤子打伤头部致死后，公安机关将现场提取的相关物证材料送检，进行DNA检验。检验意见：在上述所检出的STR各基因座上，送检的史某1血样的STR分型与送检的地面上血迹、镜面上血迹、窗帘上血迹、顶棚上血迹、李慧霞左手擦拭血迹、李慧霞面部擦拭血迹、地面上脑组织、李慧霞右手擦拭血迹、立柜上血迹、李慧霞上衣左肩疑似脑组织、死者头部下方血泊、李慧霞鞋面上血迹、李慧霞上衣上血迹、李慧霞裤子上血迹、铁锤锤头上擦拭血迹、铁锤锤把上擦拭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
3、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出具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
吉公安康【2017】法精鉴字第442号，证实被鉴定人李慧霞，鉴定意见:(一)作案时精神状态：癔症；（二）作案时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六、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东丰县公安局于2017年10月27日2时40分至4时50分，对案发原始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出具了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东丰县黄河镇黄河村七组史某1宅内。卧室门南侧立有铁锤一把，长94cm，锤击面为6cm，其上见有大量血迹（已原物提取）。室内北为炕，炕西见有一头南脚北男尸一具，尸体呈仰卧位，上盖有绿色被子一床。尸体头下枕头、被子及炕面上见有154×110cm的血泊、滴落血迹及喷溅血迹。与尸体头部相对应的西墙墙面上及镜面上见有大量的喷溅血迹；与尸体头部相对应的地面上见有大量的滴落状、喷溅状、抛甩状血迹。地面上距西墙137cm，距炕39cm处放有餐桌一张，桌面上见有大量的喷溅血迹。电脑桌及组合柜上见有大量的喷溅状及抛甩状血迹。南侧窗帘上见有抛甩血迹十三滴。棚上见有大量抛甩状血迹。
七、视听资料
讯问光盘2张，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讯问李慧霞的过程。
以上证据，均经法庭依法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其中，被告人李慧霞的供述和辩解，可以证实其作案的动机、手段和具体经过；证人门某、史某2的证言，可以证实案件的起因；证人谭某、李某1、李某3等的证言，可以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及报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可以证实李慧霞作案现场的具体情况及相关物证的提取过程；鉴定意见，可以证实被害人史某1的死亡原因，并印证李慧霞的作案手段和后果；抓获经过，可以证实李慧霞系其亲友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视听资料，可以证实公安机关审讯李慧霞的程序和过程客观、规范。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慧霞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以及李慧霞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的公诉意见，经查，公诉机关指控李慧霞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李慧霞及其辩护人所持的其有投案自首情节，应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判处缓刑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成员之间，李慧霞杀人后没有离开现场，打电话告知大姐李某1其杀人了，李某1当即表态说要是你杀的就投案自首吧！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且系亲属主动报案并引领公安人员将其抓获，依法应认定为自首。经鉴定，李慧霞作案时为癔症发作期，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其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请求判处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慧霞因患病对丈夫史某1不满，并怀疑其对自己投毒，冲动之下将其打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成员之间，李慧霞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其亲属主动报案将其在现场抓获，其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慧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2024年10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姜自祥
审判员 曲吉忠
审判员 刘学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