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藏01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住所地拉萨市。投资人：洛登，男，1961年12月8日出生，藏族，经商，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西藏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拉萨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次仁曲宗，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次仁，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因与被上诉人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以下简称金牛加油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被上诉人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创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次仁曲宗、索朗次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牛加油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判令天创源公司支付自2015年9月29日起自判决之日止的滞纳金247003.22元（4月26日以后每日396元自判决之日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油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但是一审法院又认为金牛加油城向天创源公司主张滞纳金，属于行政法体系中的概念，是因行政管理相对人对违反法律规定的缴费义务，由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对行政相对人采取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发生在不平等主体之间，不适用于民事法律关系中，对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强加给一般民事主体过重的认识义务。从辞海上明确看出”滞纳金”的含义是：1.有关单位对逾期缴纳税款、保险金或水、电、煤气等费用的单位或个人，按照既定的每日应加收的比率（一般是千分制，带有计息和罚款双重性质），从滞纳之日起，而向其额外收取的款项。2.为确保商品交易、资金借贷等业务的圆满完成，双方可约定，对拖延交付商品（货款）、资金的业务行为，每拖延一日应支付给对方的款项比率（一般是千分制，带有计息和罚款双重性质），按此比率计算出来的款项即为滞纳金。一审法院违反”法律没有禁止即有效”的法律规定，不顾事实和合同约定，想当然的认定滞纳金不适用民事法律关系，是对文字的片面理解，更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应当依法改判。滞纳金虽然是常用在不平等主体之间的一种强制性的处罚，但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平等主体之间不能使用滞纳金，日常生活中平等主体之间也频繁使用。从《供油协议》的表述和订立合同双方的本意，根据法律对合同用语解释规定，完全可以推断出滞纳金是对违约责任的一种追究形式，应当理解为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赔偿金、赔偿金。这种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约定，应当有效。为维护金牛加油城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天创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滞纳金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牛加油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创源公司支付油料款602738元；2.判令天创源公司支付从2015年9月29日起至判决之日滞纳金247003.22元（4月26日以后每日396.32元自判决之日起）；3.判令天创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1日，金牛加油城与天创源公司签订《供油协议》，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6月21日，合同第二条约定天创源公司在合同期满时结清油料款，如拖欠油款，金牛加油城有权停止供油，并从拖欠之日起每天加收拖欠总油款10%的滞纳金。合同期满后，天创源公司继续在金牛加油城加油。从2015年4月25日开始拖欠油料款至2015年9月28日累计652738元。此后金牛加油城不再供油，要求天创源公司支付拖欠的油料款，天创源公司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不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天创源公司向金牛加油城支付了油料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牛加油城（甲方）与天创源公司（乙方）于2015年3月21日签订《供油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6月21日止；乙方在合同期满时结清所有的油料款，如拖欠油款，甲方有权停止供油，并从拖欠之日起每天加收拖欠总油款10%的滞纳金；甲方必须保证所供油料的质量及数量，如甲方供应的成本油不符合质量要求，甲方承担总油款10%的违约金；甲方供油的价格根据自治区人民政府及物价部门的规定执行统一价格，价格变动按规定时间执行新价格，双方结算以提油单上写明的价格为准，提油单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处双方均加盖印章确认。天创源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向金牛加油城出具六份欠条，载明该公司尚欠金牛加油城油料款652738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创源公司向金牛加油城支付了50000元油料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金牛加油城与天创源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供油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代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本案所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天创源公司拖欠金牛加油城油料款602738元。金牛加油城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天创源公司作为买受人，在接受金牛加油城供应的油料后应当承担支付油料款的义务。现天创源公司未履行支付油料款的义务，造成本案纠纷，对此，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故对金牛加油城主张天创源公司向其支付油料款60273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金牛加油城主张天创源公司向其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滞纳金属于行政法体系中的概念，是因行政管理相对人违反法律规定的缴费义务，由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向行政管理相对人采取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发生在不平等的行政法律关系主体之间，不适用于民事法律关系，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天创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牛加油城支付油料款602738元；2.驳回金牛加油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97.41元，减半收取6148.71元，由金牛加油城负担1787.31元，天创源公司负担4361.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金牛加油城在一审中提交天创源公司认可的6份欠条显示：金牛加油城分别向天创源公司提供油料的时间和价格为：2015年3月23日至同年4月25日提供134727元的油料，2015年4月26日至同年5月25日提供165336元的油料，2015年5月26日至同年6月25日提供228776元的油料，2015年6月26日至同年7月25日提供95424元的油料，2015年7月26日至同年8月25日提供19465元的油料，2015年8月26日至同年9月25日提供9010元的油料。本院在二审中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金牛加油城向天创源公司供应油料，天创源公司已付50000元，尚欠油款602738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约定的滞纳金条款能否理解为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条款。对此，本院认为，滞纳金虽系由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向行政管理相对人采取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适用于不平等的行政法律关系主体之间。但在公用事业领域，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供电、供气、供水等合同中也存在滞纳金的约定。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和双方立约的本意，本案当中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应理解为迟延付款违约金，应当受民事法律的调整。金牛加油城主张按年24%支付滞纳金247003.22元（4月26日以后每日396.32元自判决之日起）的诉讼请求。天创源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供油协议》系金牛加油城单方制作，属于格式合同，而且存在加重对方责任，免除己方责任的情况，应为无效条款，属双方对违约金未约定的情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合同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应当按照逾期贷款利息计算2015年3月21日至同年6月21日期间拖欠油料款的滞纳金。对于6月21日以后供应的油料因双方未签订《供油协议》，因此不受该约定约束，不应当计算滞纳金，且金牛加油城主张的滞纳金过高。本院认为，金牛加油城虽系供应油料的一方，但天创源公司不能以此推断出案涉《供油协议》系格式合同，对此也未能举证证明。《供油协议》中双方对各自违约时应当承担的滞纳金或违约金的约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但不能据此确定系无效条款，且金牛加油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而是按年利率24%主张，故天创源公司关于《供油协议》系格式合同，违约金条款系无效条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供油协议》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供油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5年3月21日至同年6月21日，但金牛加油城自2015年3月21日至同年9月25日持续向天创源公司供应油料，双方逐月结算每月的油款，并由天创源公司出具欠条。故，金牛加油城在2015年6月26日至同年9月25日期间向天创源公司供应油料应当视为是对《供油协议》的继续履行。对天创源公司关于应当对前后两次供油所拖欠油款的滞纳金区别计算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金牛加油城以年利率24%计算滞纳金，于法无据，天创源公司对此也提出过高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做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院对天创源公司拖欠的油料款602738元按30%计算违约金为180821.4元（602738元×3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金牛加油城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第5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支付油料款602738元”；二、撤销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第5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支付滞纳金180821.4元；四、驳回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7.41元（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已预交），减半收取6148.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05元（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已预交），共计11153.8元，由拉萨市金牛电脑加油城负担868.7元，由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28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索朗卓嘎审判员 杨 东 平审判员 拉  姆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晓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