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8553号
原告吴芳芳。
法定代表人姚宏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绍银。
委托代理人温帅，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钒，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春晓，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芳芳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8月2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0000095262号关于第9881749号“微信×××”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受理本案后，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芳芳的委托代理人刘绍银、温帅，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钒以及第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宏、董春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腾讯公司对第9881749号“微信×××”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该裁定认定：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日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进行审理。第一，腾讯公司认为争议商标与其注册的第9085979号“微信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但鉴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茶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计算机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上存在一定差别，不属于类似商品，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第二，腾讯公司认为引证商标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腾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商品上已构成驰名商标。因此，腾讯公司认为争议商标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缺乏依据。第三，腾讯公司认为争议商标是对其“微信”商标的抢注，违反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但腾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腾讯公司将“微信”作为商标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第30类茶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进行了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腾讯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依据。第四，腾讯公司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有关“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应予无效。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有关“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是指争议商标注册人采用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本案中，经查明，腾讯公司于2011年1月推出微信后，在各媒体上对其微信产品进行了广告宣传，微信用户迅速发展，为相关公众熟知。对此，争议商标原注册人合肥台福食品销售有限公司（简称台福公司）理应知晓，并应予以避让。然而台福公司在腾讯公司推出微信后不久即于2011年8月、2013年5月和2015年1月先后将微信作为自己的商标申请注册，其行为难谓正当、合理，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同时考虑到商标法第四条有关民事主体申请注册商标应有真实使用意图的立法精神，本案争议商标原注册人申请注册商标应具有真实使用意图。然而争议商标原注册人在争议商标获准注册后不久，即2015年2月就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将争议商标转让给吴芳芳的申请。显然争议商标的原注册人台福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缺乏真实使用意图，吴芳芳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虽然本案中吴芳芳通过受让方式获得争议商标，但凭此难谓争议商标的注册具有正当性。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第五，腾讯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的规定，但其所述的事实和理由不属于上述条款所指情形，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支持其该项请求。第六，腾讯公司认为争议商标缺乏显著性，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本案中争议商标文字含义与第30类茶等商品并无直接关系，能起到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具备显著性。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腾讯公司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修改后的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吴芳芳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称：一、争议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具有独创性、显著性，依据申请在先原则，理应维持注册。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没有损害公共利益，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争议商标原注册人注册手段正当、程序合法，注册完成后转让给吴芳芳合理使用，用于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并未以“不正当手段”注册商标。原商标注册人台福公司注册争议商标时就有真实使用意图，且争议商标转让给吴芳芳后，吴芳芳将争议商标持续、大量地投入商业使用，并形成一定数量的消费群体。三、争议商标是吴芳芳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受让的商标，凝聚着全部心血，如不予维持注册，将给吴芳芳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综上，吴芳芳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其坚持被诉裁定中的认定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法院驳回吴芳芳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腾讯公司陈述意见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吴芳芳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第9881749号“微信×××”商标，于2011年8月2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茶；茶饮料；糖；非医用营养液；糕点；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豆粉；含淀粉食品；糖果；酱油；调味品；米”商品上，原商标申请人为台福公司，经转让现商标权人为吴芳芳，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0月27日止。
2016年7月12日，腾讯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阶段，腾讯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腾讯公司“微信”应用软件发布的报道资料，腾讯公司“微信”用户量及影响力、品牌价值的调查研究报告，腾讯公司部分业绩报告，相关网站对微信用户数量的报道，腾讯公司“微信”的广告宣传及媒体报道资料，党和国家领导人关注“微信”的报道，争议商标原注册人台福公司的信息档案，争议商标原注册人的商标申请档案，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在先裁判，微信购物白皮书、微信生活白皮书、政务民生白皮书、公安微信平台建设白皮书等材料和报道，“微信”商标得到商标局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保护的裁决等证据。
2017年8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诉讼中，腾讯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吴芳芳申请注册的商标列表，其注册了多个“微信”商标，用以证明吴芳芳明知腾讯公司“微信”商标的知名度，受让争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二、（2017）京行终1414号行政判决书、（2017）京行终77号行政判决书、（2016）京行终4258号行政判决书及（2011）高行终字第142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根据在先判例，吴芳芳注册本案争议商标的行为应认定为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三、国家图书馆出具的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的关于“微信”的报纸、期刊检索报告及争议商标申请日以前各网络媒体对“微信”的报道，用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腾讯公司的“微信”品牌经持续及广泛宣传，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吴芳芳应当对此知晓，其受让争议商标具有恶意。
诉讼中，吴芳芳提交了争议商标的详细信息查询，其经营、授权企业的相关资质文件及授权文件，实际的生产、经营照片及合同、报告，其他微信商标的注册情况等证据，用以证明对争议商标进行了真实、合法的使用，且该注册行为并无恶意。
另查一，除争议商标外，吴芳芳还于2015年1月14日在第32类水（饮料）、豆类饮料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6157815号“微信”商标；于2013年5月3日在第30类冰茶、布丁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2526566号“微信”商标；于2016年9月8日在第30类茶饮料、糕点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21252928号“微信农场×××FARM”商标；于2017年4月18日在第32类乳酸饮料（果制品，非奶）、啤酒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23649532号“微信矿泉×××SPA”商标；于2017年7月26日在第32类啤酒、奶茶（非奶为主）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25531757号“微信及图”商标。
另查二，争议商标原申请注册人台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刘绍银，与吴芳芳为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书、腾讯公司及吴芳芳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腾讯公司及吴芳芳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日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进行审理，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进行审理。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
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依照商标法立法宗旨，商标的注册应当是以具有使用的意图为前提，才能发挥商标的本身价值。若申请人以囤积商标进而通过转让等方式牟取商业利益为目的，大量申请注册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显然违背了商标的内在价值，亦将影响商标的正常注册秩序，甚至有碍于商品经济中诚实守信的经营者进行正常经营。根据上述规定，如果商标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该行为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应当予以制止。
本案中，根据腾讯公司提交的证据，通过腾讯公司的使用和推广，“微信”作为一款具有即时通讯功能的软件，从2011年1月开始使用，至今已经具有极高知名度。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微信”已经被各大媒体进行宣传，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且具有相当数量的用户。争议商标的原注册人台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绍银与原告吴芳芳作为夫妻，从2011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在明知“微信”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形下，仍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多个含有“微信”字样的商标，并转让至吴芳芳名下，前述系列商标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参照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立法精神，吴芳芳的前述系列商标注册行为应当予以禁止，故本案争议商标应当予以撤销。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吴芳芳的诉讼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原告吴芳芳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芳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吴芳芳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 伟
人民陪审员 高 睿
人民陪审员 张德志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天浩
书 记 员 李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