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918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254号。
法定代表人：庄文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若琪，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安旭，男，1989年5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慧，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东城学而思学校）因与上诉人安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城学而思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旭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0万元，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约定所获得的全部收益20万元。事实与理由：安旭应继续履行与学校签订的期限为6个月的《竞业限制合同》，并应从其纠正违约行为从北京乐课力分校离职之日起算；安旭给学校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巨大，一审判决违约金酌减数额过低，且学校已经举证证明了安旭的违约收益。
安旭上诉请求：改判安旭支付东城学而思学校违约金6000元。事实与理由：《竞业限制合同》中的补偿金条款和违约金条款不合法、不合理，补偿金数额畸低而违约金数额畸高，严重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一审将违约金数额降至6万元，仍显失公平。违约金不应高于我获得的竞业限制补偿金6000元。
东城学而思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安旭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约定所获得的全部收益共20万元。
安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不承担10万元违约金的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9日，东城学而思学校（甲方）与安旭（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于2014年5月4日生效（试用期至2014年7月31日），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职员岗位工作，乙方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北京；甲方安排乙方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同时，双方对于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及其他保险福利待遇、劳动保护、劳动纪律、经济补偿与赔偿及劳动合同的解除与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以及乙方从甲方离职后，对所知悉的甲方商业秘密应予保密，不得披露、自己使用或允许他人使用。商业秘密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1）专利、技术、教育信息，其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业务操作系统、教学策划、教学规划、讲义档案、教学资料档案、随课资料、试题资料、教学音像制品资料、教学方案研究、教育咨询、技术系统、业务秘密及业务函电等；（2）经营信息，其范围主要包括但不限于管理诀窍、学生档案、家长信息、开班信息、教师通讯档案、宣传策划方案。
2016年3月22日，东城学而思学校（甲方）与安旭（乙方）签订《竞业限制合同》，双方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6个月内，乙方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包括但不限于：1、乙方单独从事或与他人合伙从事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2、在从事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的单位任职、提供咨询或与之合作或作为股东；3、未经甲方同意，接受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的单位提供的培训、资助、财物或其他利益。在合同第四条双方约定，从乙方离职后开始计算竞业限制时起，甲方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补偿费的金额为1000元，共计6000元。补偿金的支付按月支付方式，支付时间为每月10日前。在合同第七条双方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义务的，乙方除应向甲方全额返还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外，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若因乙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人民币壹拾万元的，甲方有权就该超过部分要求乙方赔偿。乙方因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应当还甲方。
经法院查询，安旭离职后，其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单位及社保缴费单位为北京一鲜良品生物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及北京健坤天地咨询有限公司。东城学而思学校提交《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其经营业务范围为中小学数学、英语培训。
2016年9月30日，东城学而思学校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安旭：1.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支付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违约金10万元；3.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约定所获得的全部收益20万元。2016年12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3567号裁决书，裁决：安旭支付东城学而思学校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违约金10万元，驳回东城学而思学校其他申请请求。东城学而思学校及安旭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中，东城学而思学校提交：1.《离职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安旭岗位及离职时间，其上载明：兹证明安旭先生/女士，身份证号：×××，于2011年10月24日入职，担任小高学科部门学科专员职位，于2016年7月29日离职。安旭在落款处签字，日期为2016年7月29日。安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离职证明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安旭主张其系2016年6月12日办理离职手续，因2016年7月29日领取离职证明，故将该日期作为离职时间，但安旭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安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6月12日离职，且安旭的社保缴费单位自2016年8月1日起由东城学而思学校变更为北京一鲜良品生物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故法院对东城学而思学校关于安旭于2016年7月29日离职的主张予以采信。
2.3张《网上银行付款回单》，付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0月25日、11月10日、12月9日，用于证明其已向安旭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6000元。其中，2016年10月25日，东城学而思学校向安旭的招商银行账户支付了4000元，在“附注”处显示该笔款项的用途为“2016年6月、7月、8月、9月竞业限制金”。东城学而思学校主张因财务人员输入有误，致“附注”处显示的时间为6月至9月，实际应当为2016年8月至11月的竞业限制金，但并未就该主张提交证据佐证。安旭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认可已收到6000元款项，但主张东城学而思学校是在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后补发的补偿金，并未在其离职后按规定支付其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其没有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且学校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附注”亦证明了其离职时间并非2016年7月29日。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东城学而思学校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附注”月份问题，因东城学而思学校于2016年7月底将安旭的社保转出且出具了双方签字盖章的离职证明亦注明离职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故法院采纳东城学而思学校关于“附注”时间系输入错误的陈述。
3.（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038号、第2504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25038号公证书、第25040号公证书），用于证明安旭在竞业限制期内入职与东城学而思学校存在竞争关系的北京乐课力分校任教授课，且北京乐课力分校属于教育培训机构，与东城学而思学校的经营业务范围类似。在经公证的乐课力网页的北京乐课力秋季报名部分显示，教师安旭的授课年级为五年级、六年级，学科为数学，授课地点为大钟寺华杰大厦A座三层。乐课力网站的运营者为上海乐课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法院查询，该公司的注册地为上海市。安旭仅认可该证据在形式上的真实性，但认为内容不真实，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安旭称其并没有去北京乐课力分校任职，只是帮忙授课，未领取报酬，北京乐课力分校亦未为其缴纳社保。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法院至北京乐课力分校调查，该学校人力资源负责人陈建珍表示安旭并非其单位教师，并称安旭自2017年2月之后在其单位租用教室，其学校作为校区只是提供平台，老师租用该校场地，学校并不负责教学工作，由任课老师自己负责生源，该学校亦不了解老师如何招生、开课及具体费用的收取情况。综合上述公证书及法院调查情况，法院认为无论安旭与北京乐课力分校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安旭在从东城学而思学校离职后的6个月内从事了与东城学而思学校相同或类似的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具体到本案，安旭熟悉东城学而思学校的授课体系，掌握东城学而思学校的大量教研信息，且其自愿与东城学而思学校对于保密及竞业限制进行了约定，故其应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符合履行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的主体资格，其在离职后六个月内需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安旭确实存在竞业限制违约行为，故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安旭认为东城学而思学校并未在其离职后按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其没有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抗辩，法院认为，虽然东城学而思学校未严格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但安旭并未在东城学而思学校未按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情况下提出过解除竞业限制合同，故安旭应受该《竞业限制合同》的约束，法院对于安旭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双方在《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条款，但双方在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或者低于实际损失时，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整，以更好地平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权益。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与10万元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显失平衡。且该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也显著低于劳动者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现东城学而思学校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安旭离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法院综合考虑用人单位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劳动者的工资收入水平、劳动者的职务、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害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进行酌减，具体数额法院核定。
关于是否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一项。根据双方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竞业限制期间为自劳动者离职之日起6个月。安旭的离职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现已超过6个月的竞业限制期间，故安旭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关于是否返还全部收益一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安旭的个人纳税凭证显示，安旭自东城学而思学校离职后的收益系其劳动所得，而并非安旭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东城学而思学校造成的损失。现东城学而思学校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安旭离职后所获得的全部收益，且双方通过签订竞业限制合同已经约定了竞业限制违约金，用以平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利益。故用人单位要求安旭返还收益，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安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竞业限制违约金60000元；二、驳回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安旭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安旭与东城学而思学校签订有《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及《竞业限制合同》，约定安旭对其知悉的东城学而思学校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并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6个月内负有竞业限制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安旭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用人单位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劳动者的工资收入水平、劳动者的职务、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害等因素，认为双方约定的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与10万元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失衡，而对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进行酌减，判令安旭支付东城学而思学校竞业限制违约金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现距离安旭自东城学而思学校离职时间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6个月竞业限制期间，故对东城学而思学校主张安旭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诉请，不应支持。东城学而思学校主张安旭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合同》所获收益20万元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城学而思培训学校及安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及安旭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审 判 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