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4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委托诉代理人：陈裕琪，广东正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某某与被上诉人杨某、韩某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8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307民初188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某、韩某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韩某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原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判决中回避了重要事实，有意偏袒杨某、韩某和。一审庭审中，针对韩某和、杨某夫妇收入情况作了调查询问，能够证明二人的经济收入没有能力购买房产，同时在(2016)粤0307民初14412号民事判决中，也清楚的认定，韩某和、杨某夫妇工作收入并不稳定，婚生子也一直由韩某某照顾，每年高额的学费也是由韩某某负担。杨某、韩某和整个家庭长期都是由韩某某在资助。但是在事实认定部分，一审法院却将这一重要事实只字不提，回避韩某和利用借款资金购买房屋这一重要事实。同时，对于合同签订后，2016年9月8日，韩某某向韩某和账户转账交付40万元，用以赎楼的事实，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又是回避不提。这40万元也是房屋抵账协议履行过程中的重要环节，是构成房屋买卖对价款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这些明确的事实情节，一审法院却有意回避不提。2、一审法院主观臆断，错误认定事实。原审判决认为韩某某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主观上的恶意，纯属法官个人主观臆断。韩某和夫妇虽然生活有矛盾，但还没有达到要离婚的地步，况且房产转让的行为发生在杨某、韩某和提起离婚前，龙岗区（2016)粤0307民初14412号民事判决的结果也证明，韩某和夫妇不具备离婚条件。根据以往韩某和其他的房屋买卖和交易情况来看，均不需要征得杨某的同意和签字，因此本案中涉及到房屋只是遵循了以往的交易习惯，并不需要征得杨某的同意，韩某某只是为了收回自己的债权，并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3、一审法院回避证据，凭经验判案。一审法院认为韩某和与韩某某提交的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了韩某和与韩某某之间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两人债权债务关系在《房屋抵账协议》签订时仍然存在。那么既然有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债权债务灭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用什么来判断不能证明两人债权债务关系在《房屋抵账协议》签订时仍然存在。同时原审法院又认为因为双方之间有多笔转账记录，在转账过程中均未备注款项用途、款项数额等，而韩某和、韩某某在两笔借款发生之后七、八年之后，仅对该两笔款项往来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韩某和、韩某某一直通过银行进行转账，但在支付剩余87万元房款时，却采用了现金一次性支付，不符合生活常理。韩某某和韩某和系姐弟关系，只有姐弟这样亲情，才会借出这么大数额和这么长的时间，在有借条说明问题的情况下，那个借款人还要有意在转账时要备注款项用途和金额，现金支取交付也是正常合理的行为，这样的民事行为，违背了什么常理。并且，抛开证据用生活常理来推断，这本身也违背了法律本意。4、认定结果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韩某某与韩某和主张的93万元的债权债务是否己经清偿，一审法院无法核实。既然是无法核实是否清偿，那么就不能认定杨某在购买本案中房屋时没有支付对价房款。因此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是自相矛盾的。
杨某答辩称，一审对韩某和与韩某某的借款过程已查明，确定韩某和与韩某某在借款前后存在多笔账目往来，且均未备注为借款，双方没有合理理由解释多笔账目往来是借款还是还款或其他交易。一审中韩某和对后续现金交易的87万元没有合理解释，为何之前都是通过银行转账，而该笔资金是通过现金提取支付，无法清楚描述现金支付时用的多大箱子以及87万元的体积大概多大。韩某某与韩某和是亲姐弟，其清楚韩某和的职业是专业炒房，在拥有涉案房屋之前曾拥有多套房产，且通过出售获取差额盈利，同时也在帮助韩某某进行房产买卖，因此双方不能以单纯的转账记录证明借款事实。韩某某了解韩某和与杨某的婚姻存在问题，在房产过户之前已准备分居，其交付87万元现金时杨某已搬离涉案房屋，因此，可以确定韩某和与韩某某恶意串通损害杨某的利益，双方的房屋抵债协议无效，请求维持原判。
韩某和答辩称，韩某和购买房产包括炒房的原始资金和经营资本，是韩某某出借给韩某和，用于扶植其生活和事业。该笔债务存在多年，一直没有偿还。房产买卖合法合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恶意串通，韩某和也没有主观恶意，应认定房屋抵债协议为有效。
杨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韩某和、韩某某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关于转让龙岗区布吉街荣超花园18栋506室的《房屋抵债协议》无效；2、韩某和、韩某某将涉案房产恢复登记至韩某和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韩某和、韩某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杨某与韩某和2005年1月19日登记结婚，2015年9月11日购买涉案房产，登记在韩某和名下，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XX号。2016年9月5日，韩某和与韩某某签订《房屋抵账协议》，韩某和、韩某某在协议中确认截至2016年9月5日，韩某和欠韩某某本息共计173万元，双方同意用涉案房产抵充该欠款，双方商定房屋交易价格为300万元，韩某某代为偿还银行欠款40万元，剩余房款87万元，在办理过户登记之后，韩某某一次性支付韩某和，韩某和应当将涉案房产交付韩某某，并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交易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由韩某某负担。2016年9月8日，韩某某向韩某和账户转账支付40万元。韩某某2016年9月13日有100万元的柜台取款记录，韩某和、韩某某主张韩某某取现当天晚上，向韩某和现金支付了87万元，韩某和收到该87万元现金后，将该款项偿还其他债务。2016年9月14日，涉案房产产权变更登记至韩某某名下。
另查，韩某和、韩某某提交2008年3月14日、2009年5月7日韩某和向韩某某出具的借条两张，证明韩某和分别在上述时间分别向韩某某借款23万元、70万元，利息每月1%，并提供当日的银行转账记录。杨某则主张，双方存在大量其他经济往来，上述借条及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杨某在举证期内，向法院申请调取韩某和、韩某某的银行账户，以证明韩某和、韩某某之间存在大量的转账交易记录。韩某和、韩某某在庭审中确认，韩某和、韩某某之间自2005年以来因转卖房产需求存在其他转账记录，转账记录大约有十几笔，数额时多时少，数额少时约3万、5万，数额多时约80万、90万，在转账的过程中，均未明确备注款项用途，但韩某和、韩某某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属于房产交易过程中房款的收支往来。
2016年9月18日，杨某提起离婚诉讼，2016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粤0307民初144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许杨某与韩某和离婚。杨某主张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才发现涉案房产产权变更登记至韩某某名下，遂提起本案诉讼提出上列诉讼请求。韩某某在庭审中主张，其对杨某与韩某和离婚诉讼的事情不知情，但清楚该两人夫妻关系比较紧张，闹矛盾时间较长。韩某和、韩某某在庭审中确认，杨某对韩某和将涉案房产抵债的行为未征得杨某的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与韩某和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韩某和个人名下，该房产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韩某和、韩某某在未征得共有权人的情况下，签订的《房屋抵账协议》是否有效。首先，韩某某是否存在主观上的恶意。韩某某与韩某和系姐弟关系，并且清楚韩某和与杨某关系存在长期矛盾，房产转让的行为发生在杨某提起离婚前十天，韩某和、韩某某在此时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两人在签订《房屋抵账协议》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时，存在主观恶意。其次，韩某某是否支付了合理的对价？韩某和、韩某某提交的2008年、2009年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了韩某和、韩某某之间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但并不能证明两人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房屋抵账协议》签订时仍然存在。韩某和、韩某某在庭审中确认，自2005年以来双方之间有多笔转账记录，在转账过程中均未备注款项用途，款项数额不等，而韩某和、韩某某在两笔借款发生之后七、八年之后，仅对该两笔款项往来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为，韩某和、韩某某主张的93万元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清偿，一审法院无法核实；韩某和、韩某某一直通过银行进行转账，但在支付剩余87万元房款时，却采用了现金一次性支付，不符合生活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韩某和、韩某某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韩某某已经向韩某和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故一审法院认定，韩某和、韩某某在未征得共有权人同意、韩某某明知韩某和与杨某夫妻关系紧张、且韩某某已经支付了合理的对价的情况下，签订《房屋抵账协议》，将属于杨某与韩某和共有的涉案产权变更登记至韩某某名下，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杨某的利益，双方签订《房屋抵账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杨某诉请，要求韩某和、韩某某将涉案房产恢复登记至韩某和名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约定，判决：一、确认韩某和与韩某某签订的《房屋抵账协议》无效；二、韩某某、韩某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房产恢复登记至韩某和名下。本案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该款项杨某均已预交，由韩某和、韩某某承担。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涉案房产系杨某与韩某和婚姻存续期间购买，虽然登记在韩某和名下，该房产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韩某和对涉案房产的处分应征得杨某的同意。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韩某和与韩某某之间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征得了杨某同意，故韩某和无权利处分涉案房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如果韩某和与韩某某的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所有权取得的特别规定，即使在韩某和无处分权的情况下，韩某某也应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韩某和与韩某某关于涉案房产的交易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对韩某和是否有权处分涉案房产、在无权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受让人取得该动产的所有权应具备何种条件以及双方之间以房抵债协议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均进行了详细分析。特别是一审法院对韩某和与韩某某是否存在实际债务、债务具体数额、债务有无结算等进一步进行了认定。从韩某某是否存在主观恶意、韩某某对以房抵债剩余房款的支付以及韩某和对剩余房款的收取及去向等各方面综合分析后，认定韩某和与韩某某之间以房抵债存在诸多不符合生活常理之处，韩某某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合理对价，韩某某关于以房抵债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所有权取得的特别规定，韩某某不应依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韩某某上诉称一审法院仅凭案件存在不符合生活常理就认定以房抵债合同虚假，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韩某和私自转让共有的涉案房产的行为实际损害了杨某作为涉案房产共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一审认定韩某和与韩某某将属于杨某与韩某和共有的涉案产权变更登记至韩某某名下，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杨某的利益，双方签订《房屋抵账协议》无效，并判决韩某和、韩某某将涉案房产恢复转移登记至韩某和名下正确。
综上，韩某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韩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毅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张 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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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