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73民终1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菜之鸟唱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梁茵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婷，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歌视达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黄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翠，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菜之鸟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菜之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歌视达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视达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103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菜之鸟公司提交的《中国音乐电视金曲VCD（伍）（陆）（柒）（捌）（玖）（拾）（拾壹）（拾贰）》中收录了涉案《好人一生平安》等歌曲，专辑有封面有版号、出版发行单位、制作单位，故菜之鸟公司提供的上述专辑为正版出版物。专辑内的涉案歌曲有明确的个性化创作特征，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有演员、摄影、剪辑、灯光等多部门的配合，符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菜之鸟公司提交的上述音乐专辑收录的涉案《好人一生平安》等歌曲属于音乐电视作品。
关于菜之鸟公司是否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否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和第五条，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录音制品，是指任何对表演的声音和其他声音的录制品。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的形象、图像的录制品。录音制作者，是指录音制品的首次制作人。录像制作者，是指录像制品的首次制作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和第四十—二条，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由录音录像制作者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电影或类电影作品，与录音录像制品不同。电影或类电影作品可以产生著作权，权利由制片者享有。录音录像制品可以产生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邻接权），权利由制作者享有。根据影视产业界行业惯例，在侵害电影或类电影作品著作权的案件中，作品上署名为“出品人”、“制片人”、“摄制人”、“联合摄制人”、“联合制片人”或“某某版权所有”的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可以视为制片者。另外，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条，录音录像制作者使用他人作品制作录音录像制品的，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本案中，菜之鸟公司主张其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最为核心证据的是《中国音乐电视金曲VCD（伍）（陆）（柒）（捌）（玖）（拾）（拾壹）（拾贰）》封底标注“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制作”。一审法院认为，该VCD属于音像载体。如果VCD由所收录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制片者制作，则该VCD可以视为涉案作品的载体，故其封底标注“某某制作”可以视为制片者的署名。但如果VCD并非涉案作品制片者制作，而是另由录音录像制作者在取得涉案作品制片者授权的情况下制作，则该VCD属于使用他人作品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此时，仅在VCD封底标注“某某制作”，只能视为制品制作者的署名，不能视为被使用作品制片者的署名。其次，根据查明事实，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播放过程中，画面虽然可见“四达音像”字样，但都没有明确标注“四达音像”是“出品人”、“制片人”、“摄制人”、“联合摄制人”、“联合制片人”或贵州四达音像公司版权所有。而且，部分作品画面显示其他单位或个人“制作”、“出品”的署名信息。综上，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署名并不明确。第二，菜之鸟公司未能提交摄制全部涉案作品的原始证据，如与词曲作者签订的合同、与歌手签订的合同、与表演者签订的合同、与导演或其他拍摄工作人员签订的合同、支付报酬的凭证等等。另外，涉案作品基本都是流行度广、知名度高的经典歌曲，有些还是著名歌手的成名曲。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拍摄涉案作品，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菜之鸟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具备摄制这些作品的能力。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菜之鸟公司未能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主张歌视达公司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其起诉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驳回菜之鸟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菜之鸟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判令歌视达公司赔偿菜之鸟公司经济损失76800元。3．判令歌视达公司赔偿菜之鸟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6608元（其中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3000元、取证消费308元、交通／住宿费300元）。4.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署名并不明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涉案VCD看作是录音录像制品，而将其内容认定为音乐电视作品，从而认定VCD上的“制作”署名“贵州四达音像公司”仅为制品制作者，而非被使用作品的制片者的署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VCD是由每个作品组合而成，署名的制作者并非仅是录音录像制品的制作者，而是指内容的制作者。
一审法院仅从每首音乐电视作品中的少部分署名为“出品人”、“制片人”、“制作”、“录音”等，就简单认定全案所有作品上诉人均无著作权完全不合理，上诉人所享有的中国音乐电视金曲VCD（伍）、（陆）、（柒）、（捌）、（玖）、（拾）、（拾壹）、（拾贰）共8张光碟10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每首MV的最后均标注“四达音像”字样，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每一首MV的制作者标注，而简单抽取几首标注其他制作人的就对所有MV进行全盘否定，毫无依据可言。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播放过程中，画面虽然可见“四达音像”字样，但并未明确其身份或未标明“版权所有”等字样，部分画面显示其他单位或个人“制作”、“出品”的署名信息，因此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署名并不明确。一审法院过分严厉地将举证责任加诸上诉人一方，而且没有考虑历史和现实因素。在当时1996年至1997年期间，人们的知识产权意识并未上升到现在高度，如何准确地标注自己的权利人身份并没有具体统一的规范，而且在每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末尾打上“四达音像”字样从当时的历史环境来考虑，已经足以表明“四达音像”的著作权利人身份。而且，从每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来看，本来画面就不是很宽大，“四达音像”作为一个权利标识，占据字数不多，占据的屏幕也不是很大，不会影响到观众的视觉美感。因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画面末尾标注“四达音像”是基于当时的历史环境和条件下，考虑画面美感等综合而作出的，具有历史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以现在的知识产权认知水平而一刀切地作出“制片者署名不明确”的认定，完全违背历史，违背合理性。
二、一审将举证责任过分强加到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菜之鸟公司未能提交摄制全部涉案作品的原始证据，如与词曲作者签订的合同、与歌手签订的合同、与表演者签订的合同、与导演或其他拍摄工作人员签订的合同、支付报酬的凭证等等”，其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1.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每13首收集在一张光碟里，实际上属于音乐电视作品的汇编，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在每张专辑上署名“制作”，即表明了其著作权人的身份，并不需要再一一在内部每首音乐电视作品中重复体现，这是著作权人的自由选择。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与涉案作品所有相关人员的合同及支付报酬凭证等而认定上诉人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合理地加大著作权人的举证责任，除了需要署名，还需要所有相关人员的合同和支付凭证，就算在现在的环境下，也基本等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本案作品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也就是说其跟拍摄电影的手法是一致的，以普通电影为例，涉及的人员少则几百，多则上万，不仅有演员，还有不同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很多临时演员或者工作人员，在此种情况下，要求涉案作品提供所有人员的合同、授权和付款凭证，而且从1997年到今也已经过二十年时间，一审法院的说理完全违背现实，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体现不出法律的公平正义与合理。
三、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四达音像公司无证据证明具备摄制涉案作品的能力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拍摄涉案作品，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菜之鸟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具备摄制这些作品的能力”毫无依据。根据上诉人一审当中所提交的“中国唱片公司、广州公司出具《证明》”，即中国唱片广州公司书记孟春明、原中国唱片广州公司经理郝建林、原中国唱片广州公司总编副经理马小楠、原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制作人王宪共同证明《中国音乐电视金曲》LD大碟，由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全额出资制作，中国唱片总公司和中国唱片广州公司均未出资和参加《中国音乐电视金曲》的拍摄制作，一审的补充提交证据15足以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均由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全额出资制作，而且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人需要举证证明其有能力拍摄作品令人匪夷所思，不合常理。先不论注册资本与实际运作资本的差距问题，在现实的企业法人中也大量存在。很多涉案作品虽然流行度广、知名度高，但是在还没有制作出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以后的流行和知名程度，都是制作出来被广为传播以后，受到观众和消费者的喜爱才逐渐传播开来，并非尚未制作出来就已经知晓必须要投入很大的财力物力。也有很多作品在一开始时花费了很少的费用，而后面被广为人知，价值大涨的。因此，一审法院的理由令人难以信服。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无视上诉人所提交的合法证据，仅凭部分不实内容就全盘否定上诉人的著作权人身份，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驳回起诉的裁定，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歌视达公司未就上诉发表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是：菜之鸟公司是否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无权利以著作权人的身份起诉维权，一审法院是否应予受理并实体裁判。关于该问题，一审法院已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作品类型、认定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一般规则、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摄制特点等角度，详细说理，结合全案证据认定贵州四达音像公司仅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VCD制品的制作人，而非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人。一审裁判说理充分，本院不再重复。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惠环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蒋华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传飞
书 记 员 陈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