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商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德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志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阚吉峰，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仉凯，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升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继强，泰安岱岳满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殿友，总裁。
委托代理人范丽华，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浩，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
上诉人江苏德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德龙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4）岱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阚吉峰、仉凯，被上诉人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称巨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继强，原审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建六局）的委托代理人范丽华、吴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称铭豪山东分公司）系由被告德龙公司于2010年5月6日申请设立的下属分公司，同时任命顾朋林为该分公司经理，任命吴自斗为该分公司副经理，在工商登记材料中登记的该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吴自斗。2010年11月26日该分公司注销登记，期间铭豪山东分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刻制了”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于同年6月18日刻制了”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合同专用章”。2010年7月8日，原告（供方）与铭豪山东分公司（需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规定，铭豪山东分公司购买原告钢材，购货数量以实际发货量为准，技术标准按钢厂现行标准执行；交货地点为需方蒙阴工地；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到货后，需方及时验收，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应在收货三日内书面告知供方，十日内不提异议，视为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第一批300吨或一个月为期结算，以后每100吨结算一次，若当月进货不足100吨，应于当月结算完毕；实际收货量依据：以需方所打收条为准；违约责任：如需方不能按时付清，则每日按货款金额2%罚款；双方另就计算方法、解决纠纷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原告与铭豪山东分公司分别在供方、需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下方并注明”蒙阴县金桂园小区刘志新”，并加盖”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年7月9日、17日向铭豪山东分公司供应钢材两批，刘志新与材料员严金国分别在销货单、收条上签字并均加盖”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印章，原告所供应的上述两批钢材共计款1102262.61元。2010年11月1日吴自斗以证明人身份出具证明，内容为”由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送山东轩氏葡萄酒酿造有限公司酒窖工程和蒙阴金桂园小区工程的钢材收货凭证，收货单位由江苏铭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变更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东平项目部，所有原来结算收货凭证有效，我项目部均认可”，并在证明人处加盖”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东平项目部”印章；11月16日吴自斗又为原告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给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打钢材款欠条一张，金额为叁佰壹拾陆万伍仟伍佰零玖元（3165509元），我公司承担自2010年8月10日起每月利息（欠款总额1.5%）和相关费用（每月欠款总金额1.5%）给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该承诺书亦加盖了”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东平项目部”的印章。但被告中建六局对该印章不予认可，并称从未成立过该项目部，该印章是吴自斗私刻的，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现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公安机关对吴自斗的讯问材料也证实该印章是吴自斗私刻的，且时间上存在差异，与中建六局无关。另查，2010年6月铭豪山东分公司与临沂市丰业房产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由铭豪山东分公司承建临沂市丰业房产有限公司发包的蒙阴县金桂园小区1号楼工程，该合同上加盖铭豪山东分公司印章，吴自斗在代表人一栏处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铭豪山东分公司在承建蒙阴县金桂园小区工程期间，与原告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除对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外，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向铭豪山东分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在合同及销货单、收条中均加盖了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项目部专用章，该项目部应隶属铭豪山东分公司，铭豪山东分公司在收货后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货款。现铭豪山东分公司所欠原告货款1102262.6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要求支付，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标准过高，应适当予以调整，所给原告造成的违约金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供货一个月为期结算即自2010年8月18日起以所欠原告货款总额为基数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规定借款利率的1.3倍为准予以赔偿。现铭豪山东分公司已注销，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铭豪公司）为铭豪山东分公司的上级法人单位，对铭豪山东分公司应付原告款项理应承担责任。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证据中被告的公章不是被告的法定公章，系案外人刘志新、吴自斗等涉嫌诈骗犯罪私自刻制，该辩称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在铭豪山东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加盖的合同专用章，是在铭豪山东分公司存续期间申请刻制并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加盖在合同上的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与铭豪山东分公司在销货单、收条上的印章也一致，为此对被告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对涉诉欠款原告虽在之前曾经起诉，但已审理完结，原告再次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主张即使购货关系成立，原告的证据已表明被告中建六局承诺付款，该债务已转移至被告中建六局处，对其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债务的转移应各方有共同的意向并达成共同的协议，而对于2010年11月1日证明人为吴自斗的证据中注明”由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送山东轩氏葡萄酒酿造有限公司酒窖工程和蒙阴金桂园小区工程的钢材售货凭证，收货单位由江苏铭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变更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东平项目部，所有原来结算收货凭证有效，我项目部均认可”，然而该证据中无法证明吴自斗与中建六局之间的关系，且亦无证据证实被告中建六局与该案涉及工程有关，被告铭豪公司以此为据认为该债务已转至被告中建六局处，理由不充分，无法采信。在本案所涉及合同及有关证据中无提供担保的事项，不存在原告放弃对担保人的诉讼问题，项目所有者并非本案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原告不向其主张诉讼，不违背法律规定。对于欠款的事实原告于2011年曾提起诉讼并已结案，在原告权利未得到实现的情况下，原告再次起诉主张权利，并无不妥。被告又称吴自斗、刘志新等涉嫌诈骗进行举报，二人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任何代理行为。但铭豪山东分公司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时该分公司尚未注销，吴自斗也时任该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在其履职期间，与原告实施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铭豪山东分公司是否告知或经被告核准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所审理的外部法律关系的效力。被告的其他辩称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中建六局承担还款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吴自斗与中建六局之间的关系，亦无证据证实被告中建六局与该案涉及工程有关，且本案所涉及的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铭豪山东分公司，而非被告中建六局，仅以吴自斗作为证明人并加盖”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东平项目部”印章的证明及承诺书而认定铭豪山东分公司所欠原告钢材款已转至被告中建六局而要求其承担责任理由不充分，原告也未对”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东平项目部”印章的合法来源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对该印章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该项目部与被告中建六局的关系无法进行核实，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在合同中虽约定律师费用由需方（铭豪山东分公司）承担，但原告未提供证据，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为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钢材款1102262.61元。二、被告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违约金（自2010年8月18日起以所欠原告货款总额为基数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规定借款利率的1.3倍计付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三、综上两项限被告江苏铭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泰安市巨恒金属有限公司对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72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德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上，本案被上诉人所诉的项目上诉人没有组织实施，且没有在山东招投标进行项目施工。上诉人山东分公司2010年5月20日成立，旋即2010年11月26日注销，没有办理入鲁施工许可证，无法开展经营行为。原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即认定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对于收货公章，上诉人没有授权任何人刻制上诉人山东分公司的项目部专用章，收货单据和发票上的印章虚假，且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货物。上诉人已经向宿迁市公安局依法报案，追究私刻上诉人公章、骗取他人财物的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上诉人公司没有刘志新这个人，刘志新因涉嫌诈骗，公安部门正在依法核查。二、原审法院否定原审被告中建六局的行为将会形成诉累，违背法律规定。相关证据显示中建六局已经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事实上认可了被上诉人起诉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到中建六局，被上诉人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三、上诉人已举报以吴自斗、刘志新为首涉嫌合同团伙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在依法初查中，在刑事案件没有确定前，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巨恒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没有开展业务、公章为私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了工商登记材料、施工协议等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履行了施工合同。吴自斗签订买卖合同时是铭豪山东分公司的负责人，刘志新也是上诉人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二、吴自斗、刘志新涉嫌诈骗犯罪与本案没有关系，买卖合同是吴自斗履职期间与被上诉人发生的业务，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涉及相关人员的犯罪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建六局答辩称，一、中建六局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履行过该合同，被告主体不适格。二、吴自斗伪造印章，已被公安机关查实，且债务转移无论是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都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无效行为，中建六局不应承担该买卖合同中的任何义务。三、上诉状称中建六局已在诉讼中承认相关事实，且已履行支付的义务这一说法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铭豪山东分公司于2010年7月8日签订买卖合同，合同需方处加盖了铭豪山东分公司合同专用章，铭豪山东分公司系上诉人设立的分公司，吴自斗系上诉人任命的铭豪山东分公司副经理，铭豪山东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亦是真实的，故该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对铭豪山东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吴自斗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表铭豪山东分公司的职务行为。铭豪山东分公司注销后的民事责任由上诉人德龙公司承担，故上诉人主张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被上诉人依合同约定向蒙阴金桂园小区工地供应钢材，有销货单及收条予以证实，虽然上诉人不认可收货的刘志新及严金国的身份并主张销货单和收条上铭豪山东分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系吴自斗私刻，但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宿中商终字第0247号民事判决书来看，吴自斗对于铭豪山东分公司项目部专用章是认可的，刘志新也确系蒙阴金桂园小区工地收料人。而且，2010年8月10日吴自斗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也佐证了欠付货款的事实，可以证实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上诉人否认收货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吴自斗在铭豪山东分公司存续期间，以铭豪山东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承建了临沂市丰业房产有限公司开发的蒙阴县金桂园小区，为了工程施工需要，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钢材的行为，应系履行其铭豪山东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对外应由铭豪山东分公司及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至于吴自斗、刘志新是否涉嫌犯罪，系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上诉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诉人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债务已经转移至中建六局的问题，中建六局提交的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吴自斗伪造中建六局东平项目部印章的事实，故吴自斗出具的加盖中建六局东平项目部印章的2010年8月10日欠条、2010年11月1日证明、2010年11月16日的说明对中建六局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的债务转移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应对铭豪山东分公司欠付的货款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0元，由上诉人江苏德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付昕明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