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1551号
原告：D平方商标有限公司（Dsquared2TMS.A.），住所地卢森堡大公国卢森堡市L-1449里奥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马克·克伊尼、让-伊夫·尼古拉斯，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涛，上海恒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兰香，上海恒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陈春明，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长乐市。
原告D平方商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平方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106615号关于第9758932号“CSQUARED2”商标无效宣告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决定具有利害关系的陈春明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2016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D平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涛、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陈春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D平方公司就陈春明获准注册的第9758932号“CSQUARED2”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本案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焦点问题可归纳为：一、诉争商标与第3968186号“D2DSQUARED2”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一）、第9058550号“DSQUARED2”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二）、第9058568号“D2”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三）、第9058569号“D2”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四）、国际注册第1088301号“D2”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五）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之情形。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三、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所指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一，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广告”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一、二、四核定使用的“雨衣、鞋、舞衣”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场所及消费对象等方面差异明显，不属于类似商品或服务。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四、五在字母构成、整体外观、含义等方面差异明显，未构成近似商标，共同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不致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和误认，且引证商标三已无效。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至五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使用在类似商品或者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之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二。首先，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须考虑他人所述的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是否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他人是否对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与涉案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近似及诉争商标所有人是否存在解除涉案作品的可能等因素。本案中，诉争商标与D平方公司主张著作权的作品未构成实质性近似，且其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日，故其关于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不成立。其次，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须满足要件之一为他人未注册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在与诉争商标指定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或者服务上在中国已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所谓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是指使用在商品或者服务上具有一定知名度能够区分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标识，也可视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未注册商标。本案中，D平方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其已于“广告”等服务或与之类似的服务上使用“CSQURED2”商标或与之近似商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关于该主张不予认可。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案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广告”等服务上未构成对服务的质量等特点的超过固有程度的表示。诉争商标所表示内容并非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不致产生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且D平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使用在核定服务上会产生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其他不良社会影响的后果，故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所指情形。
另，D平方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之情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D平方公司诉称：一、引证商标为来自加拿大的知名时尚品牌，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范围市场通过长期宣传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形成极高知名度。尤其在服装行业，在相关公众中形成了唯一、固定、紧密的对应关系。引证商标蕴含D平方公司及其产品的内涵和美誉，品牌形象十分鲜明。二、诉争商标与五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双方商标涉及的商品项目均在生产部门、销售渠道和消费对象等方面密切相关，构成时尚产品和周边产品，共同存在和使用极易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三、引证商标来源D平方公司的外文商号“DSQUARED2”，为全球知名商号。D平方公司旗下时装产品在中国市场知名度极高，因而“DSQUARED2”已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和注册将损害D平方公司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享有的在先权利。四、引证商标“DSQUARED²”由D平方公司独立设计并于2001年12月1日创作完成，于2001年12月19日首次发表，皆早于诉争商标提出注册申请的时间。结合D平方公司的著作权备案登记及该商标在全球的申请注册记录，D平方公司对“DSQUARED²”作品享有著作权，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D平方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五、陈春明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明显存在主观恶意，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极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四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应不予核准注册。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D平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第三人陈春明未发表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9758932号“CSQUARED2”商标，商标权人为陈春明，于2011年7月25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类似群3501-3503）的“广告、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进出口代理、替他人推销”服务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9月20日。
引证商标一系第3968186号“D2DSQUARED2”商标，现商标权人为D平方公司，于2004年3月19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类似群2504）的“雨衣”商品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11月27日。
引证商标二系第9058550号“DSQUARED2”商标，商标权人为D平方公司，于2011年1月1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类似群2501、2507-2509、2511）的“衬衫、童装、大衣、内裤、内衣、浴衣、上衣、裙子、裤子、鞋、帽、袜、领带”商品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8月27日。
引证商标三系第9058568号“D2”商标，由D平方公司于2011年1月1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类似群2507-2512）的“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皮带（服饰用）、腰带”商品上。经查询，该商标申请已被驳回并已发生法律效力。
引证商标四系第9058569号“D2”商标，商标权人为D平方公司，于2011年1月1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类似群2505、2513）的“舞衣、婚纱”商品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8月27日。
引证商标五系国际注册第G1088301号“D2”商标，商标权人为D平方公司，基础注册日为2010年10月20日，核定使用在第35类（类似群3501-3504,3506-3507）的“广告、商业管理”等服务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4月7日。
2015年4月7日，D平方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D平方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DSQUARED2”作品登记证书，登记日期为2014年1月29日，载明首次发表时间为2001年12月19日；
2、《外滩画报》对D平方公司创始人DeanCaten和DanCaten兄弟的独家采访及二人参与2010年温哥华冬季奥运会火炬共跑资料、获奖资料；
3、D平方公司为明星、足球队、雅典奥运会设计服装及运动鞋的相关资料及报道；
4、D平方公司的“D²DSQUARED²”品牌在国内外知名时尚杂志及百度等主流网络媒体上的广告宣传资料；
5、D平方公司及其“D²DSQUARED²”品牌香港专卖店、商业活动及广告宣传资料，上海旗舰店照片及兰博基尼公司赞助证明，北京旗舰店开幕现场照片及视频；
6、广派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关于D平方公司商标使用证明；
7、D平方公司在国内外的商标注册资料；
8、陈春明申请商标列表。
2015年12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审理期间，D平方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
9、D平方公司在诉争商标注册日前在报刊杂志上宣传推广“DSQUARED²”的图片等证据，用以证明D平方公司在诉争商标注册前已充分使用作品“DSQUARED²”，拥有在先著作权。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阶段与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关于商标法修改前后的适用问题
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决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2001年商标法和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因诉争商标为2014年5月1日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涉及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注册实体条件的评价，故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因D平方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商标无效宣告时2014年商标法已施行，故本案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规定之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要构成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的相同或近似商标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即：一、商标相同或近似；二、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上述两个条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广告，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进出口代理，替他人推销”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雨衣”、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衬衫、鞋、帽”等商品以及引证商标四核定使用的“舞衣、婚纱”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与消费群体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未构成近似商品或服务。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五虽然均使用在“广告”等类似服务上，但诉争商标的标志“CSQUARED²”与引证商标五的标志“D2”在外观、呼叫等方面差别明显，二者不构成近似标志，不会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规定之情形。
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之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前述在先权利即包括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请求保护的对象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主张在先著作权的基础。而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是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必须同时符合独立创作和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两方面的条件。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应当体现作者个人的选择、取舍和安排，这种选择、取舍和安排应能够区别于公有领域的表达。
本案中，D平方公司据以主张在先著作权的登记为美术作品的“DSQUARED²”，由字母D、英文单词“SQUARED”（中文含义为“平方的”）与数学平方符号组合而成，从含义、字体、位置到整体构图来看，未体现与公有领域表达有所不同的表现形式，从而未达到作品应具备的独创性标准与创造性高度。因此，D平方公司主张在先著作权的美术作品“DSQUARED²”不构成的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同时，鉴于在我国大陆地区著作权登记证书系由申请人自愿申请，著作权登记机关通过形式审查后予以登记所形成，而D平方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时间明显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因此，仅凭登记时间在后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D平方对“DSQUARED²”享有在先权利。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侵犯D平方公司的在先著作权。
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对D平方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二）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璜，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璜，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由此可知，符合条件的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受反不正竞争法第五条保护，属于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故其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所称“在先权利”的范围。
D平方公司欲主张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对其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的损害，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以下要件：首先，他人在先特有名称所使用并据以产生知名度的商品或服务应与在后注册的商标申请日之前所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相类似；其次，他人在先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应与在后商标相同或相近似；最后，在后商标如使用在指定商品或商品上易使相关消费者造成与在先商品提供者的混淆误认。本案中，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广告等服务上，而D平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DSQUARED²”品牌在广告等服务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从而构成在该类服务上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
此外，“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需证明在先未注册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在与诉争商标指定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在中国大陆地区已使用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本案证据显然不足以证明前述成立要件，故对D平方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另，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系指商标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即商标对其指定使用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过固有程度的表示，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系指商标标志本身具有产生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而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具备前述的两种情形，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D平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D平方商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D平方商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D平方商标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与第三人陈春明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堃
人民陪审员 丁艳玲
人民陪审员 耿小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李 适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