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仕龙，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玉珺，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仁贵，男，197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俊辉，男，198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铭，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仕龙因与被上诉人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仕龙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望俊辉之父望玉宣的代理签字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中乐公司公司章程及2012年9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望俊辉的签字均系望玉宣代签，同时在公司实际运营中望玉宣全权代理其子望俊辉的行为，足以使秦仕龙相信望玉宣有代理权。
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仕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分别支付秦仕龙股权转让价款14万元、分别支付违约金56000元，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连带偿还秦仕龙所欠司文志股权转让款23万元；2.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分别承担律师代理费207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乐管业原为司文志、曾艳持股公司，2012年10月9日，经过股权转让变更为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秦仕龙四人持有股份，四人各持股份25%（75万元），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2015年7月30日，秦仕龙与望玉珺、徐仁贵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甲方（转让方）秦仕龙，乙方（受让方）为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约定：股权转让份额:甲方现向乙方三人转让其持有中乐管业25%的股权，望玉珺8.34%、徐仁贵8.33%、望俊辉8.33%，三名受让人同意受让；股权转让方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甲乙双方四人应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办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完毕之日视为股权转让完成；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转让价款42万元，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各应付14万元，支付期限在2015年11月15日付清；转让税费的承担：国家规定由转让方承担税费一律由受让方承担，转让方不承担任何费用；特别约定与说明：三位受让人各自独立承担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次股权完成后，中乐管业在转让前、后所有的债务（包括欠司文志股权款99万元）、利润及分红均与甲方无关；违约责任：迟延履约的违约责任，按逾期一日300元赔偿，违约方还要赔偿为争议需要支付的一切费用；其他：本协议一式五份，自甲乙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签订后，秦仕龙、望玉珺、徐仁贵在协议上签字，“望俊辉”是其父亲望玉宣签字的。因望俊辉在外地不同意受让秦仕龙的股权及工商变更登记费用等问题，该股权转让没有在工商办理手续。
一审同时认定:1、2015年2月4日，中乐管业向三峡农商银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300万元，因银行需要公司所有股东提供担保，秦仕龙不同意个人财产作抵押。在此情况下，秦仕龙、望玉珺、徐仁贵和望俊辉之父望玉宣共同协商，将秦仕龙股权转让给其他三个股东，以便实现中乐管业贷款。因股权转让在工商部门没有办理转让登记，中乐管业在银行贷款没有办成。2、司文志于2017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中乐管业、秦仕龙、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支付股权转让款，此案还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就是股权转让是否成立？是否合法有效？1.合同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合同的本质是一种合意，合同成立就是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达成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秦仕龙与望玉珺、徐仁贵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对合同主要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合同双方在合同上签名，只是望俊辉的签名是由其父亲望玉宣代签。从合同成立形式要件上，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姓名、标的和数量的，该合同成立。需要评判的是望俊辉签名是由其父亲望玉宣代签，是表见代理还是无权代理？望玉宣是否为隐名股东，这决定了该合同的效力。2.2015年7月30日，秦仕龙与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有效的合同？其一，秦仕龙主张望俊辉其父望玉宣是中乐管业“实际股东”，望玉宣签字有效，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实际股东也为“隐名股东”，是指为了规避法律或者出于其他原因，借用他人名义设立公司或者以他人名义出资，但在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却记载为他人的出资人。与此相对应，挂名股东（显名股东）是指记载于工商登记资料上而没有实际出资的股东。结合本案，秦仕龙以2012年9月26日受让司文志股权时望玉宣借用其子“望俊辉”的名义签字，以及望玉宣直接参与中乐管业经营管理为由，主张望玉宣为实际股东。一审认为，一秦仕龙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无事实依据；二即使有此事实，也只能认定望俊辉对2012年9月26日其父代理行为认可，也不能由此就可以认定望玉宣为实际出资人，即实际股东。三是从程序上来看，秦仕龙以此主张的实质是对股东资格的确认，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对公司股东资格的争议不是本案调整的范畴，当事人对股东资格确认发生纠纷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故秦仕龙在本案中主张望玉宣是实际股东签字有效，不能支持。其二，秦仕龙主张望玉宣代其子望俊辉签字，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可见表见代理有如下构成要件：一、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二、客观上存在使第三人有正当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情形，即代理人有被授权的表征。三、第三人须善意且无过失，这是适用表见代理的重要前提条件。相对人须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结合本案，望玉宣在没有其子望俊辉授权情形下，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秦仕龙以2012年9月26日受让司文志股权时望玉宣既用其子“望俊辉”的名义签字，以及望玉宣直接参与中乐管业经营管理为由，认为秦仕龙有正当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望玉宣有代理权，此理由在前面已经分析，秦仕龙没有事实证据证实。所以，不能认定代理人望玉宣有授权表象。同时，秦仕龙作为中乐管业股东，也清楚公司章程明确的出资人为望俊辉，并且知道股东望俊辉在外地的事实，完全可以慎重审查，秦仕龙存在过失。综上，望玉宣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三，秦仕龙主张望俊辉对其父望玉宣代其签字行为明知并且默认，有代理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从股权转让协议来看，望俊辉在协议签订以后，如果认可其父签字，就会和其他三名股东共同去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或者委托他人办理。但事实上是望俊辉以其不到工商办理过户行为，表明没有认可其父代签字，该协议至今并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的手续。其四，2015年7月30日，秦仕龙与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望玉宣无权代理望俊辉签字，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而对望俊辉不发生效力，是合同部分无效，还是全部合同无效？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上面已经分析，望玉宣无权代理望俊辉签字，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望俊辉不发生效力。但是此合同对望玉珺、徐仁贵是有效还是无效？一审认为，2015年7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两方当事人，即转让方和受让方，只是受让方是三名股东。从合同形式上来看，合同约定“本协议一式五份，自甲乙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那么作为乙方的股东之一望俊辉因无权代理人签字无效，而视为乙方没有签署；从合同目的来看，本转让协议目的，是为了将秦仕龙全部股权转让其他三名股东而获取银行贷款，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只能共同接受股权，才能实现其目的，故从这个方面来看，也应该是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为共同权利义务人的乙方。所以，望玉珺、徐仁贵签字不能产生受让方（乙方）这一主体的效力，故2015年7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生效。综上所述，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属无效转让，亦即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当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秦仕龙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11851元减半收取5925.5元，由秦仕龙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望玉宣在2015年7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代其子望俊辉的签字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望玉宣作为望俊辉的父亲，在《宜昌中乐管业有限公司章程》及2012年9月26日望俊辉受让案外人司文志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均代表望俊辉签字，在2015年7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又代表望俊辉与其他股东协商公司贷款、股权转让事宜，足以使秦仕龙相信其有代理权。不但秦仕龙相信望玉宣有代理权，望玉珺作为望玉宣的弟弟、徐仁贵作为公司股东都相信望玉宣享有代理权，否则，此二人也不会与望玉宣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及同意望玉宣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此外，三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亦陈述，望玉珺与望俊辉系叔侄关系，望俊辉没怎么管事，望玉宣其实比这四个股东都有能力，社交能力比较强，所以他们四个股东有很多事情都会请教望玉宣。尽管三被上诉人未明确表示望玉宣直接管理公司，但可以看出望玉宣经常参与公司经营决策，正是基于这些原因，秦仕龙、望玉珺、徐仁贵才与望玉宣协商并最终签订了2015年7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对秦仕龙主张的望玉宣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2015年7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未能按期给付股权转让款，还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按日300元标准承担违约责任明显偏高，本院酌情按年息24%计算迟延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即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利息。至于秦仕龙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迟延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利息足以弥补其损失，对秦仕龙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秦仕龙主张的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连带偿还秦仕龙所欠司文志股权转让款23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秦仕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
二、望玉珺给付秦仕龙股权转让款14万元，并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利息；
三、徐仁贵给付秦仕龙股权转让款14万元，并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利息；
四、望俊辉给付秦仕龙股权转让款14万元，并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利息；
五、驳回秦仕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5.5元，由秦仕龙负担1777.65元、望玉珺负担1382.62元、徐仁贵负担1382.62元、望俊辉负担138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1元，由由秦仕龙负担3556元、望玉珺负担2765元、徐仁贵负担2765元、望俊辉负担2765元。已由秦仕龙预交而应由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望玉珺、徐仁贵、望俊辉在判决生效后直接给付秦仕龙。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