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绘园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李小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育清，女，1972年8月31日生，汉族，住如皋市，现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辉，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绘园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绘园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育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7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绘园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育清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文件）视同法律予以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公司对顾育清依法依约进行管理纳入劳动法范畴错误；一审判决后果必然导致公司无法承受劳动关系带来的经济后果，造成公司无法逃避破产的结局，明显不公。
顾育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育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7年3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2.由绘园出租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2500元；3.由绘园出租车公司退还安全服务保证金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日，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签订《单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顾育清承包绘园出租车公司的出租车（车牌号：苏Ｆ×××××，发动机号：CKZ173698）从事营运事宜，承包期限自2011年7月2日起至2018年6月29日止；顾育清于合同签订时向绘园出租车公司一次性缴纳45000元，作为承包安全服务保证金，用于维护车辆财产安全、企业信誉、优质服务、安全行车、遵章守纪的保证，在承包期结束后，绘园出租车公司确认顾育清无欠缴各种款项及违约行为，无须用承包安全服务保证金偿付绘园出租车公司损失的情况时，无息退还；顾育清得于每月26日前向绘园出租车公司缴纳3500元/月的承包金；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顾育清经营期间应担负的费用、合同终止的处理及违约责任等条款。双方还签订《单车承包经营合同实施细则（B款）》，约定交款规定、奖励规定以及营运服务管理规定等内容。另，双方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分别约定社会保险代办事宜以及GPS车载定位终端收费事宜等。当日，绘园出租车公司向顾育清顾育清出具了安全服务保证金45000元的收据。
2011年7月2日，顾育清向绘园出租车公司出具书面申请，主要内容如下：“绘园出租车公司：本人承包经营贵公司苏Ｆ×××××汽车期间，主动自愿申请不要求贵公司替本人代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贵公司代为缴纳社会养老等保险需由我本人承担的费用本人也不向贵公司交纳。本人认知与贵公司之间系平等主体间的承包合同关系，由此本人承诺：对于本人的社会养老等保险的交纳与否及费用承担问题均与贵公司无关。为此，特具申请，请予同意！申请人：顾育清2011.7.2”。
2015年6月5日，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双方再次签订《单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承包的车辆及承包期限终止日期（2018年6月29日）、安全服务保证金为45000元等内容与2011年7月2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均相同；对每月的承包金调整为4000元/月。
2016年12月6日，绘园出租车公司向顾育清退还安全服务保证金35000元，用于冲抵顾育清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期间的部分承包金。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期间的承包金为3200元/月，绘园出租车公司共计收取顾育清60800元，其中有35000元用绘园出租车公司退还顾育清的安全服务保证金冲抵，另25800元由顾育清自行补足；从2016年12月1日起，绘园出租车公司收取顾育清的安全服务保证金变为10000元。当日，顾育清顾育清与绘园出租车公司又一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在2015年6月5日双方签订的《单车承包经营合同》基础上，对承包金、安全服务保证金的数额再次作出了调整，并重新约定了提前解除承包合同的违约责任等问题。
2017年3月17日，顾育清向绘园出租车公司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载明，鉴于公司至今没有为其缴纳社保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提出于2017年3月20日与绘园出租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该通知绘园出租车公司于2017年3月18日签收。
庭审中，顾育清自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发出后其仍然在绘园出租车公司公司驾驶车辆，中途并未中断，一直没有向绘园出租车公司退还车辆，随时可以返还车辆，但是无法明确返还车辆的时间。
另查明，绘园出租车公司为顾育清办理了监督卡，缴纳了各项税费、代办了各项保险，并对顾育清进行了培训管理。
顾育清曾因案涉纠纷于2017年3月30日以绘园出租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江苏省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委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皋劳人仲案字〔2017〕第216-2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双方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申请人不享有劳动法意义上的任何权利，故裁决不予支持申请人顾育清的各项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双方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二、顾育清是否有权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三、顾育清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返还安全服务保证金及承包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明确要求，各地要采取有效措施，依法理顺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切实保障司机的合法权益。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并向司机详细解释合同的主要条款。本案中，首先，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双方于2011年7月2日与2015年6月5日两次签订承包合同，绘园出租车公司未能按照国务院上述通知的要求与顾育清签订劳动合同，其与顾育清订立的承包经营合同实际规避了国务院的上述通知要求；其次，在具体的日常管理中，虽然顾育清独立经营，但对出租车在占有、使用、受益处理中任意一项权能的行使都受到出租汽车公司在管理上的限制，绘园出租车公司也为顾育清办理监督卡，缴纳各项税费、代办保险，并对出租车和顾育清有全方面的监督和培训的责任。因此，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人格、组织、经济方面的从属性，双方之间并非真正意义上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关系，而是劳动关系。现顾育清于2017年3月17日向绘园出租车公司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于2017年3月20日与绘园出租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绘园出租车公司已于2017年3月18日签收该通知，故应认定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3月20日起解除。另，根据我国劳动法上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时应及时为劳动者开具离职证明，故顾育清有权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顾育清、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于2011年和2015年签订的两份单车承包经营合同条款基本相同，只是月缴纳承包金数额有所调整，顾育清曾于2011年7月2日向绘园出租车公司出具书面申请，主动自愿不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替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并提出绘园出租车公司公司代为缴纳社会养老等保险需由其本人承担的费用其也不向贵公司交纳，现顾育清再以绘园出租车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在承包合同履行的7年时间里，顾育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办理社保而绘园出租车公司不予办理；并且，顾育清主张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无相应的证据佐证，故对顾育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故绘园出租车公司收取顾育清安全服务保证金10000元，于法无据，应予退还。
另，对于顾育清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退还剩余承包期的承包金问题。一审认为，顾育清虽然向绘园出租车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但在通知发出后其并没有向绘园出租车公司返还车辆，至今依然一直在绘园出租车公司处驾驶车辆，顾育清用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仍愿意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况且，顾育清自己对返还车辆、解除承包合同的时间都无法确认，也未能确定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返还承包金的具体数额和计算依据，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顾育清可待诉求明确后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对于顾育清要求确认与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3月20日起解除、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返还安全服务保证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顾育清要求绘园出租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2500元及承包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顾育清与绘园出租车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3月20日起解除。二、绘园出租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顾育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三、绘园出租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顾育清安全服务保证金10000元。四、驳回顾育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绘园出租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顾育清与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如何确定及案涉安全服务保证金应否退还。本案中，尽管绘园出租车公司与顾育清在2015年1月订立了承包经营合同，但该合同与国办发[2004]81号文件要求有悖，不能必然排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绘园出租车公司仍负有经营管理权，并对顾育清的日常运营实施管理，顾育清相对绘园出租车公司具有从属性，顾育清与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解除的时间，劳动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顾育清于2017年3月17日向绘园出租车公司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于2017年3月20日解除劳动合同，绘园出租车公司于2017年3月18日签收，故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3月20日解除并无不当。如上所述，因顾育清与绘园出租车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故绘园出租车公司收取顾育清安全服务保证金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绘园出租车公司不应退还该款的抗辩理由没有依据，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绘园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