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甘民再8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薛克泰，男，195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长庆油田二中退休教师，住甘肃省庆阳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贵君，男，1944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合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星麟，庆阳市西峰区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申诉人薛克泰因与被申诉人崔贵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甘检民（行）监〔2017〕620000000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甘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郭新伟、ＸＸ权出庭。申诉人薛克泰、被申诉人崔贵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星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认定甘肃省合水县民丰绿色农产品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实际收益时有误，理由如下：计算薛克泰合理投入有误，将房产评估价值与资产评估价值相混淆，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薛克泰为申请贷款评估的1993484元是在果库建设前仅对房产和土地进行的评估，而果库建成后真正投入的资金量应通过司法评估鉴定程序对果库进行评估后予以认定。薛克泰在申请检察监督时，向庆阳市检察院提交了民丰公司的日常收支现金流水账及票据、果库工程结算单等相关证据，均能证实薛克泰在经营民丰公司期间实际投入的资金远远高于法院认定的1519484元。
申诉人薛克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其返还被申诉人崔贵君合伙出资1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方分担。
被申诉人崔贵君答辩称，请求驳回薛克泰的再审请求，对本案基本事实重新认定，同时对薛克泰转让土地使用权所得100万元予以分割，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薛克泰承担。
原告崔贵君起诉要求被告薛克泰恢复财产原状并归还原告财产，补偿经济损失共计1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被告薛克泰辩称，原告在共同筹办公司期间阻碍公司发展，致使其瞒着原告将公司转让，现愿意给付原告15万元让其退股了事。合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9月4日，崔贵君出资10万元、薛克泰出资16.9万元、ＸＸ亮出资15万元、崔向福出资5.5万元，合计47.4万元，合伙购买原何家畔粮管所，成立果品公司（未注册）。因内部管理意见分歧，ＸＸ亮于2006年11月27日与薛克泰达成退伙协议。2007年4月12日，薛克泰注册成立甘肃省合水县民丰绿色农产品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其中薛克泰55万元，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崔贵君10万元，任监事，崔向福5.5万元、王海卫20万元、薛树峰10万元。注册时，崔贵君不在场，薛克泰代替崔贵君签名。同年8月30日，崔贵君书面申请将其10万元股金以21万元转让给薛克泰，经何家畔司法所调解无果。2009年5月20日，崔贵君与薛克泰为请求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纠纷一案提起诉讼，要求薛克泰给付其股金转让费21万元，后被合水县人民法院（2010）合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予以驳回。2009年7月11日，薛克泰未经会议决定，也未与崔贵君商议，与任永生签订出让协议，将民丰公司出让给任永生。同年8月8日，任永生以该公司董事长名义书面委托薛克泰办理民丰公司集资门面房合同签订及房款收取业务，面向社会出售一、二层沿街门面房8套。9月21日，任永生又将民丰公司出让给陈继红。2010年5月31日，沿街门面房工程竣工。同年12月20日，八家门面房集资户入住。2010年5月1日，民丰公司将原粮库改建成果库。2011年5月16日，崔贵君向合水县人民法院提起与薛克泰、张友贵（陈继红丈夫）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的诉讼。5月18日，崔贵君出面阻止粮库改建工程时与薛克泰发生争吵、厮打。2010年10月27日，崔贵君为与薛克泰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提起诉讼。2011年1月19日，陈继红在合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法人变更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1年11月16日，崔贵君撤回对薛克泰、张友贵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的起诉，于2013年3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薛克泰公司转让费375万元，其中折抵银行贷款130万元，内含崔贵君股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薛克泰与崔贵君及他人合伙购买原何家畔粮管所成立果品公司，作为合伙人本应精诚团结，齐心协力，共谋发展大业，却因内部管理意见分歧，频繁发生纠纷，长期纠缠于民事诉讼，直接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发展。薛克泰在与崔贵君意见分歧时，未能及时妥善解决纠纷，其自行注册公司并吸收新股致崔贵君采取出面阻止银行贷款、强行阻挡改建工程等方式，使矛盾激化。薛克泰在未征求崔贵君意见的情况下将公司转让他人，其行为直接侵害了崔贵君的财产共有权，故双方对本起纠纷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目前公司已整体转让，崔贵君诉请恢复原状并归还财产已无实际意义。崔贵君投资10万元、公司转让费375万元、贷款13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为解决纷争，将转让费扣减债务后应按投资比例分摊。公司注册资金虽为100万元，但薛克泰私自注册并吸收新股，侵害崔贵君的财产权益，对新股应按合伙债务认定，投资总额按47.4万元认定，故薛克泰给付崔贵君的数额应为（375-130-30）÷47.4×10=45.36万元，判决由薛克泰给付崔贵君人民币45.36万元。
崔贵君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合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二、补偿经济损失100万元；三、清理财产，依法审计账务、评估资产，按资分配。薛克泰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合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崔贵君诉讼请求；二、由崔贵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之规定，应当对合伙财产和债务进行清算之后，再分配利润，但由于该纠纷时间较长，原合伙资产已经转让，资产清算已失去有利条件。关于薛克泰投入资金等情况，2009年2月，薛克泰在合水县信用联社贷款130万元，双方无异议，可以认定，但薛克泰认为其尚有其他借款1172892元，其实际投入或者负债在400万元以上，崔贵君不予认可，因无相关账务不宜确定。合伙关系形成后，建设果库、购置设备、安装专项电等及日常合伙事务均由薛克泰负责实施，其他合伙人再未投入资金亦属实，薛克泰称其投入了一定的资金或者借款也符合情理。关于其实际借款和投入的资金量，因双方争议较大，也无相关有效证据证实。原入股资金用于购买合水县粮管所资产，考虑到薛克泰在办理贷款时，有关部门对其原合伙资产的价值已经评估为1993484元，在扣除原合伙资产47.4万元后所得到1519484元，应当认定为薛克泰的投入资金，其投入的资金或者对外借款应当以此数额为限予以确定，超过此数额的支出则不具有合理性。关于崔贵君的股金数额问题，崔贵君称崔向福出资的5.5万元应当计算在其个人股金数额范围内，薛克泰对此有争议，崔贵君虽然提供有关证明，但崔向福未出庭作证，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对崔贵君该诉称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崔贵君的股金为10万元并无不当。鉴于合伙企业已整体转让，崔贵君要求恢复原状并归还财产已具有不可执行性，但薛克泰未征得崔贵君同意，私自吸收新股30万元，损害了崔贵君的财产权益，对新股应按合伙企业债务认定，故薛克泰应当向崔贵君分配的款项为：转让费375万元，扣除薛克泰合理的投入资金1519494元及其接纳的入股资金30万元，为1936516元，按原投资比例分配为[3750000-（1993484-474000）-300000]/474000×100000=407282元。综上，原审判决关于合伙资产转让款、最初合伙人、出资额等事实认定清楚，诉讼费由双方平均负担正确，但认定合伙债务仅为原银行贷款130万元不具有合理性，崔贵君上诉要求薛克泰赔偿其损失100万元及薛克泰上诉认为应当驳回崔贵君的诉讼请求，均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合水县人民法院（2014）合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即”由薛克泰给付崔贵君人民币45.36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崔贵君、薛克泰各负担6900元”；二、由薛克泰给付崔贵君407282元。
再审中，申诉人薛克泰提交现金日记账一本、民丰公司发票五本以及民丰公司与工程队建设果库结算付款协议三份，以证明民丰公司收入375万元、支出382万余元和果库建设的每笔收支均有据可查的事实。被申诉人崔贵君则认为上述证据系捏造，不予认可，并对薛克泰陈述在一、二审未提交是由于转让民丰公司时将上述证据一并交受让方的原因表示不可信。被申诉人崔贵君提交从合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内资企业基本信息一份，以证明2017年3月24日民丰公司仍然存在的事实。申诉人薛克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称民丰公司于2009年7月就出让给任永生，之后任永生又出让给陈继红，因钱款未付清，直到2011年1月19日才办理了过户手续。虽然双方对各自提供的证据互不认可，但均同意对民丰公司的收支情况通过司法评估鉴定程序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因与合伙清算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合伙关系终止时，首先应当进行合伙清算，合伙人不仅要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利润进行分割，还应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崔贵君与薛克泰合伙关系终止时，应当进行合伙清算，双方不能清算或者清算不清，应当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合伙期间的经营情况及现有资产进行审计、评估。原审认定”薛克泰在办理贷款时，有关部门对其原合伙资产的价值已经评估为1993484元”，但该价值系果库建设前对房产和土地所做的评估，而果库建成后的经营状况和资产须经评估后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本案合伙未经清算，合伙的经营状况、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合伙经营是否确有财产可分配均不详，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以及合水县人民法院（2014）合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合水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李元志
审判员魏漪
审判员柳虹
二○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