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行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佳木斯市友谊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冯甲伟，该区区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马宏，该区人民政府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贺德君，黑龙江孙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荣，女，住佳木斯市前进区。
委托代理人吴小薇，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东发（系张春荣之弟），男，住双鸭山市岭东区。
原审第三人张东胜（系张春荣之弟），男，住双鸭山市岭东区。
原审第三人张东奎（系张春荣之弟），男，住佳木斯市向阳区。
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春荣。
张春荣诉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政府（下称郊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拆除一案，郊区政府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8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郊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马宏、委托代理人贺德君，被上诉人张春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小薇到庭参加诉讼，张东发、张东胜、张东奎共同委托张春荣出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郊区政府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3）第1号征收土地预公告，决定拟对位于佳木斯市郊区沿江乡的45.6公顷土地进行征收。张春荣与原审第三人张东发、张东胜、张东奎系姐弟关系，他们共有的、位于佳木斯市郊区沿江乡沿江村的砖混结构三层楼房（面积为1886㎡）在此征收范围内。该楼房一楼为张春荣开办的佳木斯市郊区沿江永发塑料加工厂，二、三楼用于开办东发养殖场（养殖场的手续至今没有办成）。郊区政府下属沿江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4月16日下发通知，告知张春荣在2日内带有关证件到沿江乡政府土地所、规划所进行登记，逾期后果自负。郊区政府于2013年6月3日作出佳郊政征（2013）第1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已批准立项的佳木斯国际汽车城商贸综合服务项目规划红线内的18400㎡的房屋及其附属物予以征收（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共有的三层楼房在此征收范围内），并于同日予以公告。黑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黑政土（2013）第67号《关于审核同意佳木斯市2012年度第七期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的通知》，同意佳木斯市人民政府2012年度第七期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核准将集体农用地19.5584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另将集体建设用地2.0247公顷征为国有；同意将国有农用地0.2895公顷转为建设用地。上述共计21.8726公顷土地，作为该期城市建设用地。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共有的三层楼房在该期城市建设用地范围内。2014年3月18日，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作出佳郊城管改字（2014）第010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该通知书体现的行政相对人为房主（张），认为该房主于2014年3月18日前在郊区沿江乡南侧从事新建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现责令房主五日内提供相关审批文件，如无审批文件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拆除。由该局工作人员王国梁、王鑫于当日到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共有的三楼处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因楼里没有人，把责令改正通知书贴到大门上，视为留置送达。2014年4月10日，佳木斯市国土资源局直属分局作出（2014）03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该通知书认为张东发未经批准，擅自在沿江乡沿江村耕地上建设房屋，违法相关法律规定。责令其限期整改，自行拆除。逾期不改正，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由该局工作人员陈广宇、叶涛到张东发处送达。因其不在家，便给看管房屋的人员留置送达。2014年4月15日，郊区政府依据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作出的佳郊城管改字（2014）第010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认定张春荣位于佳木斯市郊区沿江乡沿江村面积为1886平方米的砖混结构三层楼房为违章建筑，对其予以强制拆除，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均未在现场。张春荣于2016年1月7日收到佳木斯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佳政驳决（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时，得知房屋被郊区政府强拆的事实，遂于2016年2月24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郊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另查明，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于2013年11月22日被依法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根据该条规定，对于违章建筑的认定，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划主管部门的法定职责。对于违章建筑的拆除，应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划主管部门对违章建筑作出认定，限期拆除。逾期经催告后，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仍不履行，规划主管部门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经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逾期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方可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原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虽然具有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违章建筑进行认定及行政处罚的权力，但其已于2013年11月22日被依法撤销，行政主体不再存在，其又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佳郊城管改字（2014）第010号责令改正通知书，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郊区政府依据该通知书认定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共有的楼房属违章建筑及对其强制拆除的事实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因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的楼房已被强制拆除，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已无实际意义，故应判决确认违法。张东胜、张东奎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郊区政府于2014年4月15日对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共有的、坐落在佳木斯市郊区沿江乡沿江村的三层楼房（面积为1886㎡）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郊区政府上诉称,佳木斯市编制委员会《关于部分城市管理行政职能下放到郊区后有关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佳编（2012）56号]第一条规定，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的职能下放，与佳木斯市郊区城乡市容环境卫生监察大队合署办公，机构还在。《关于城市管理行政职能下放到各城区后有关机构编制调整的通知》[佳编（2013）58号]规定，该局编制已经隶属于郊区政府。因此，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还继续存在，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18日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时，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已经不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春荣的诉讼请求。
张春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原审卷宗内没有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是否已被撤销的相关证据或说明，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亦未对佳木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郊区分局的主体问题提出异议。在相关证据不足且郊区政府上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问题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第三十四条至第四十四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按照该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应当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并将有关文书依法送达。按照该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的，还应履行公告程序。本案中，郊区政府在强制拆除张春荣及原审第三人房屋过程中，未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任何上述程序，行政行为程序严重违法。郊区政府称，因房屋所有权人不明，所以未履行相关程序。本院认为，郊区政府原审中提供的2012年11月27日《土地违法案件询问笔录》、2014年3月18日《责令改正通知书》及2014年4月10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等证据可证明被拆房屋所有人在拆除前可以查明。且违法建筑所有权人不明的，行政机关仍然应当制作强制拆除决定等行政文书并予以公告，所有权人不明不能免除行政机关的相关程序性义务，郊区政府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因张春荣等人的房屋已经被拆除，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原审判决确认郊区政府拆除张春荣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鸿达
审 判 员 李 刚
审 判 员 赵良宇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郭 婧
书 记 员 吴 迪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