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6民终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德峰，男，197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甘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君，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怀玉，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甘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男，女，汉族，1987年7月18日出生，住址：甘南县。
原审第三人：刘淑兰，女，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
原审第三人：赵淼宁，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冬梅，黑龙江灵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齐永刚，男，198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冬梅，黑龙江灵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德峰因与被上诉人刘怀玉、原审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2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德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黑0622民初第128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认定刘淑兰、赵淼宁等人善意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经营权错误。1.上诉人为本案争议土地的经营权人，被上诉人对该土地的处分为无权处分。2012年3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伍家村大伍家泡子废弃地治理转包合同书》，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给付转包费后取得共计19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该合同中约定2012年至2017年由被上诉人代理经营，被上诉人每年给付上诉人费用。2015年6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到村及乡镇的土地流转服务所将该土地办理了流转备案手续。在该备案合同中，双方终止了上述代理事项（备案合同中陈述为返租事项）。通过上述两份合同，可以明确上诉人为该案争议土地的经营权人，被上诉人自2012年对该土地所做出的任何实质权利的处分均为无权处分。2.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等人不是善意取得。首先，2013年4月27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刘淑兰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第三人刘淑兰一直没有给付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也没有耕种土地，直至2015年10月25日才给付转包费386万（该承包费还是第三人赵淼宁等人给付的，是否实际给付第三人在原审中也没有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材料），然而，2015年10月时，第三人刘淑兰已经明确知道该涉案土地的经营权人是上诉人，依然给付被上诉人承包费（2016黑民初2237号民事卷宗的庭审笔录第8页第三人赵淼宁承认上诉人于2015年6月份到涉案土地现场找过他，并且在本次庭审中第三人刘淑兰也认可第三人赵淼宁将此事告知刘淑兰本人，刘淑兰也知道了）。其次，2013年12月31日，第三人刘淑兰与第三人赵淼宁等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后第三人齐永刚参与经营），签订该合同后，第三人赵淼宁等人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土地承包费的义务，而是在明确知道该争议土地经营权人是上诉人以后，与刘淑兰协商，赵淼宁等人分别于2016年12月2日、12月5日，直接给付被上诉人以此顶替刘淑兰的承包费。最后，退一步讲，即使第三人赵淼宁等人已经给付刘淑兰386万元，但是按照赵淼宁与刘淑兰的土地流转协议，赵淼宁等人应当给付土地流转费合计638万元，赵淼宁等人尚有252万元土地流转费没有支付，该流转协议未履行完毕。综上，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等人在均未履行转包合同及明确得知该土地经营权人是上诉人之后，与被上诉人已经不是善意而且明确的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通过上述事实的陈述，已经得知，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并非善意，而是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第三人刘淑兰与被上诉人的土地转包协议、刘淑兰与赵淼宁等人的土地承包协议均未履行完毕，未给付对价。一审法院据此适用《物权法》第106条认定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等人善意取得该案争议土地的经营权，明显错误。第三人既无善意又无支付对价，如何能够取得经营权。2.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为土地经营权人，被上诉人无权处分的事实基础上，并且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判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刘淑兰及刘淑兰与赵淼宁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是极其错误的。首先，《合同法》第52条规定，明确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案中，上诉人作为土地经营权人没有过任何的追认情形，且被上诉人未取得处分权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刘淑兰及刘淑兰与赵淼宁签订的土地转包、承包合同无效理由充足。综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却判决第三人善意取得并认定其合同有效，是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
刘怀玉答辩称，刘淑兰未按合同约定时间给付我承包费，已经形成违约，在违约后赵淼宁等人找到我父亲，然后和其他的案外人回购土地，其中邹德峰和案外人张东晓的地没在他给我钱的范围里。在2014年底没有付清我款项是就已经是违约，因为刘淑兰承包我地没给我钱，所以我才没有把土地款给上诉人。
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答辩称，上诉人所说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案中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均是善意取得的第三人，善意取得在物权法106条规定，第三人只要取得时是善意并且实际交付使用就构成善意取得，在一审中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是在2015年才找到第三人的，第三人是于2015年时才知道上诉人与刘怀玉之间有纠纷，这证明第三人在取得土地承包权的当时是善意的，并且土地已经实际耕种2年，且履行了支付合理对价的义务，上诉人的权利应当向刘怀玉主张，另外与本案类似的其他几名土地的所有权人也均是向刘怀玉主张了土地承包款项，并且刘怀玉已经实际支付给其他几名案外人，所以认为一审判决判项中驳回上诉人向我方主张返还土地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要求我方返还土地的诉请，维持该判项。
邹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刘怀玉继续履行2012年3月10与原告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及2015年6月29日与原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2.要求被告刘怀玉、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涉案土地195亩返还给原告；3.要求被告刘怀玉支付2015年、2016年、2017年涉案土地的返租租金195000元及利息46800元，合计2418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2日至2012年1月5日期间，肇源县古龙镇伍家村委会将该村位于大伍家前的南引库区泡子废弃地承包给案外人蔺彦辉、刘彦波。承包期为：2010年11月12日至2041年11月12日。该土地四至为：西到林地，北到大伍家子屯××200米外），南到东太村边界，东到大伍家子屯废弃地边。2012年1月5日，经肇源县古龙镇伍家子村委会同意，蔺彦辉、刘彦波又将该土地转包给被告刘怀玉。2012年3月10日，刘怀玉又将该土地其中195亩以39万元价格承包给原告，当日原告交纳承包费。承包期为30年，即2012年1月1日至2041年12月31日止。刘怀玉与原告并在承包协议上约定了返租事项，将发包给原告上述195亩土地返租六年，即2012年至2017年10月，每年每垧5000元（每垧15亩），于每年3月1日前交付。刘怀玉已向原告交纳了2012年至2014年三年返租费共19.5万元。后于2015年6月29日，原告与刘怀玉又重新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解除原返租合同。约定：流转期限为27年，即2015年1月1日起至2041年12月31日，价格为每亩每年74.07元，总计39万元，经乡、村土地流转服务机构负责人签名，并加盖肇源县古龙镇伍家村土地流转服务站、肇源县古龙镇土地流转服务所公章。2016年春起，原告邹德峰曾与第三人赵淼宁因耕种本案争议土地发生纠纷，并起诉至肇源县人民法院，要求赵淼宁给付2015年、2016年两年土地租金及利息。肇源县人民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依法作出（2016）黑0622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驳回邹德峰诉讼请求。在法定期限内双方均未上诉。
另查明，2013年4月27日，刘怀玉将本案争议土地，即返租原告邹德峰等8人的土地1800亩承包给刘淑兰。约定，承包期为29年，即2013年4月25日至2041年12月30日止，每年每亩95元。另外，刘怀玉还有450亩水田以同等价格发包给刘淑兰，承包期为17年，即2013年4月25日至2029年12月30日止。后于2013年12月31日，刘淑兰又将承包刘怀玉的上述资源约2000亩以每年每亩110元的价格转包给邓伟、祝光辉、吴礼贵及赵淼宁四人。后邓伟、祝光辉、吴礼贵撤出，由齐永刚出资参与经营，现该土地由赵淼宁、齐永刚经营耕种至今。刘淑兰承包刘怀玉本案争议土地及刘淑兰又将该土地转包给赵淼宁等人时，被告刘怀玉未告知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等人，于2012年3月10日刘怀玉已将本案争议土地承包给原告邹德峰，刘怀玉又将该土地返租六年。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等人在承包该土地时并不知情。直至2016年春起，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等人才知道本案争议土地之前已转包给邹德峰等人。
还查明，截止2015年10月25日，赵淼宁、齐永刚已向刘淑兰支付土地承包费386万元，刘淑兰为赵淼宁、齐永刚出具收据一张。同时刘淑兰先后自行支付刘怀玉土地承包费386.5万元（包含2013年地租66.5万元），后分三次通过赵淼宁、齐永刚向刘怀玉支付土地承包费189万元，刘怀玉均向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出具了收条。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均认为从刘怀玉承包的土地，经测量，承包的2000亩地，实际是1600亩。另外一块450亩土地，实际是400亩。被告刘怀玉对此并不认可，认为承包的土地共计为2800亩。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中，2012年3月10日，被告刘怀玉将其从案外人蔺彦辉、刘彦波承包的伍家村委会大伍家前的南引库区泡子废弃地其中195亩转包给原告邹德峰，并返租六年，即2012年至2017年年末。期间，即2013年4月27日，被告刘怀玉又将本案争议土地以每年每亩95元转包给刘淑兰。2013年12月31日，刘淑兰又将该土地以每年每亩110元的价格转包给邓伟、祝光辉、吴礼贵及赵淼宁四人。后邓伟、祝光辉、吴礼贵撤出，由赵淼宁、齐永刚经营耕种本案争议土地至今。2016年春起前，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均不知道被告刘怀玉于2012年3月10日已将本案争议土地发包给原告邹德峰195亩，而在返租期间又另行发包。同时也不知道2015年6月29日，原告邹德峰与被告刘怀玉又重新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解除原返租合同。并且该份合同经乡、村土地流转服务机构负责人签名，并加盖肇源县古龙镇伍家村土地流转服务站、肇源县古龙镇土地流转服务所公章。综上，第三人赵淼宁等人在2013年12月承包本案争议的土地，以每年每亩110元的价格交付承包费，价格合理，被告刘怀玉已通过第三人刘淑兰将该土地于当年12月交付给第三人赵淼宁等人经营至今。而且原告邹德峰与被告刘怀玉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只有于2015年6月29日才在乡、村两级土地流转部门备案。对此，当时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等人是有理由相信被告刘怀玉对该土地享有转让处分权。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应认定第三人赵淼宁等人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经营权的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本案争议的土地应由第三人赵淼宁、齐永刚继续经营耕种。现原告邹德峰主张其与被告刘怀玉签订的合同在先，而且于2015年6月29日在乡村两级土地流转部门备案，应认定被告刘怀玉与第三人刘淑兰及第三人刘淑兰与赵淼宁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刘怀玉继续履行2012年3月10与原告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及2015年6月29日与原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并要求被告刘怀玉、第三人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涉案土地195亩返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又因原告邹德峰与被告刘怀玉在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中第九款第（一）项中明确双方约定：原签署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书依然有效，返租事项停止。该合同约定：流转期限为27年，即2015年1月1日起至2041年12月31日。现原告要求被告刘怀玉支付2015年、2016年、2017年涉案土地的返租租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邹德峰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德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7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4月27日刘怀玉将案涉土地转包给刘淑兰时，并未向刘淑兰披露其已将其中的部分土地转包给邹德峰。刘怀玉虽在2012年3月10日就已将案涉土地转包给邹德峰，但双方直至2015年6月29日才到相关部门办理备案，对外发生公示效力，因此无法证实刘淑兰在2013年4月27日与刘怀玉签订转包合同时，明知案涉土地已经转包给邹德峰的事实。刘怀玉与刘淑兰签订的转包合同中，对于案涉土地承包费标准的约定，高于刘怀玉与邹德峰2012年3月10日转包合同的约定，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刘淑兰经营土地4年共向刘怀玉支付承包费386.5万元，以上事实应认定其支付了合理价格。赵淼宁、齐永刚自2013年12月31日开始从刘淑兰处转包，实际经营案涉土地（齐永刚从邓伟、祝光辉、吴礼贵处接手），并共计支付承包费386万元，同样不存在过错，并支付了合理价格。邹德峰所主张的刘淑兰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承包费，对此应由合同的相对方刘怀玉主张权利，不能以此否定刘淑兰已经支付合理价格的事实。基于以上论述，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经营案涉土地，构成善意取得，并支付了合理对价，且实际经营案涉土地四年之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认定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构成善意取得，对案涉土地继续经营耕种，并无不当。对于邹德峰主张刘怀玉与刘淑兰、赵淼宁、齐永刚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邹德峰因刘怀玉的无权处分行为造成的损失，可另案向刘怀玉主张。
综上所述，邹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7元，由上诉人邹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 坤
审 判 员 于志友
审 判 员 王 丹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姜海涛
书 记 员 赵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