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涛，男，1979年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01号。法定代表人：钟珊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伟，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楚，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涛因与被上诉人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5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主观臆断。首先，一审法院对涉案上衣是否合格的事实认定错误。宋涛在一审提供了对涉案商品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对涉案商品里料进行了科学鉴定，根据专业技术和专业规定得出结论该商品里料成分和标签标示不一致，为不合格；百盛公司虽申请重新鉴定，但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其里料含量是否符合专业合格标准，也没有举出反证。但是一审法院却在百盛公司没有反证的情况下以自己的主观看法代替专业鉴定认为百盛公司的行为只是瑕疵。这不符合专业，违反事实。因为布料成分及是否合格属于法律之外的专业问题，需要该领域专业人员和机构借助科学仪器、根据专业知识和规定进行检验和综合判断，所以法官只是法律专业人员，对其他专门性问题应当依据其他专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作出的专业鉴定结论而不应根据自己的主观臆断判案。其次，一审法院对侵犯知情权的事实没有查清。宋涛是因为买衣服时要看标签等外部说明，看到标签上标示包括里料聚酯纤维是100%，属于合格商品等说明，符合宋涛主观认知标准才购买，购买后经鉴定才知道百盛公司出售的商品不符合合格品标准，成分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根本不符合宋涛想买的标准，且这个不符合是百盛公司隐瞒真实纤维含量、标示虚假数字造成，责任在百盛公司，当时购买时就是因为看了标签觉得符合宋涛要求才购买，主观上受到百盛公司提供的标签标示的虚假数字及虚假合格标准的欺骗和诱导。一审法院却在百盛公司没有反证证明其标示正确的情况下，主观推测消费者可以通过宋涛充分查验商品避免误导，这是把消费者当做纺织专业人员看待，即便专业人员也还需要借助仪器和根据专业知识专业标准才能判断，因此其认为百盛公司没有侵犯宋涛知情权的推理既没有依据，也不符合专业，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错误理解法律条文。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百盛公司对宋涛所举鉴定中关于涉案商品不合格部分没有举证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当然如果一审认为该部分事实不清，完全可以根据民事诉讼76条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而不应凭主观臆断擅自对里料成分及是否合格等专门性问题避开专业鉴定作出没有证据依据的推断，明显违法。其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8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第9条“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服务方式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宋涛愿意自主选择里料聚酯纤维为100%的并符合合格标准的衣服，宋涛作为普通消费者根据百盛公司提供的标签等外部宣传进行比较挑选，没有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百盛公司提供的宣传和实际成分不一致，就是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隐瞒真实情况，且这种真实成分如果没有专业人员借助科学仪器科学手段根本无法判断，宋涛作为普通消费者如何能够查验出来？恰恰宋涛是普通消费者根本查不出该里料掺杂才受到误导消费。再次，百盛公司行为构成欺诈，根据工商部门的相关规定，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应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涉案商品就属于掺杂商品，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属于欺诈行为。而且百盛公司提供了虚假的标签标示，欺骗了宋涛，误导宋涛购买了不符合自主意愿的商品，也是一种欺诈行为。百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盛公司退还宋涛购物款43520元，并退货；2、百盛公司赔偿宋涛三倍赔偿款130560元；3、百盛公司支付检测费600元；4、诉讼费由百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宋涛在百盛公司购买柏迪品牌女式裘皮大衣1件，款号为15-002D，里料标注为：100%聚酯纤维，共计43520元。宋涛委托的北京冠标商品质量检验有限公司对涉案服装的检测结果如下：实际里料成分为聚酯纤维97%，氨纶3%，评定结果为不合格产品，检测报告编号为GBJY20170105-1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对款号为15-002D的涉案服装成分的检测结论为：里料：蓝色机织物，聚酯纤维93.7%、氨纶6.3%。鉴定标的物吊牌中所载明的里料成分内容与实际里料成分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宋涛出示的实物和小票，可以认定其从百盛公司购买了涉案服装。百盛公司未对关联性异议提出证据加以证明，故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涉案服装是否符合国家规定；二、关于涉案服装标识问题是否构成欺诈。一、关于涉案服装是否符合国家规定。根据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检测报告，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结论为里料：蓝色机织物，聚酯纤维93.7%、氨纶6.3%，与涉案服装实际标识的聚酯纤维100%不符，根据《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GB/T29862-2013）4.1条，涉案服装未按要求标明氨纶的含量，该行为不符合国家对纤维含量的标识的规定，百盛公司在销售涉案服装的纤维含量标识上存在瑕疵，宋涛要求退货并退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涉案服装标识问题是否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该法条确定了消费者要求三倍赔偿的法律基础，即经营者有欺诈行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涉案产品为裘皮大衣，里料并不是服装主体材料，以普通消费者对于纺织纤维的认知水平，里料6.3%的纤维误差不足以误导消费者做出购买决定。故宋涛主张百盛公司欺诈消费者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检测费，宋涛的检验行为是证明涉案衣物纤维含量的标识与实际含量是否一致的必经环节，且检验结果也证明标明标识存在瑕疵，且宋涛持有发票原件和检验报告原件，可以认定其为送检人并交纳了检测费，故宋涛要求百盛公司支付检验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百盛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宋涛货款四万三千五百二十元；宋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款号为15-002D的柏迪品牌女式裘皮大衣1件（如不能返还按照购买价格折抵货款）；二、北京百盛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涛支付检测费六百元；三、驳回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宋涛与百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销售者销售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与存在欺诈行为之间，这两者并不完全等同。对于欺诈之认定应从实体法与程序法两个方面来综合考量。其一，从实体法角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构成欺诈应符合以下要件：1、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事实；2、相对人因此陷入错误认识；3、相对人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涉案产品为售价43520元的裘皮大衣，无论从购买目的、使用用途，抑或质地组成之角度，决定涉案商品价值及质量的应为皮、毛等主体成分。从通常意义上讲，其里料中6.3%的成分差别，并不足以对普通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产生影响。故本院无法认定因百盛公司欺诈，导致宋涛陷入错误认识从而购买了涉案商品。其二，从程序法角度。对于欺诈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尚未有证据证明涉案衣物主体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仅为吊牌中所载明的里料成分内容与实际里料成分不一致，相差几个百分点，且氨纶市场价格通常高于聚酯纤维。故虽可认定为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但此种不一致是否是百盛公司“明知而为”，造成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并不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本院认为，本案中相关证据并未达到认定百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证明标准。另，销售者销售不符合质量要求商品的行为虽不符合欺诈之构成要件，不适用惩罚性赔偿，但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13年修正）》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依照前款规定进行退货、更换、修理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运输等必要费用。”本案中，涉案商品经两次鉴定，均显示标的物吊牌中所载明的里料成分内容与实际里料成分不一致，可以认定为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宋涛请求退货并退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院并无异议。至于检测费用，系源于为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百盛公司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宋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雪审判员 石 东审判员 孙 盈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笑文书记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