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02民初2297号
原告：李其兆，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明，舟山市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毛兆伟，男，198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飞，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其兆与被告毛兆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毛兆伟曾提起反诉，但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反诉受理费，本院裁定按撤回反诉处理。原告李其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明、被告毛兆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其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1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3年9月6日与岱山县衢山镇田涂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田涂村蛇移门海岸危石排险采石协议》。2013年9月8日,原告将工程转包给案外人刘志刚、袁久卫、阎建桦。同年9月10日，该三人支付转包款80万元给原告。被告知情后强行要求与原告拼股，原告不愿，被告提出给他10万元他可以不拼股。原告无奈给付被告10万元，被告心知该款不合法，特意写了一份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013年10月11日，原告收到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原告转包给刘志刚等三人的采石工程就此结束，三方签订的采石协议均为无效。为此，原告支付刘志刚撤场费20万元，返还给刘志刚合同款24万元。2014年5月21日，刘志刚等三人向岱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支付合同款31万元、利息11万元、经济损失48万元。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约定由原告支付刘志刚等三人合同款40万元，后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告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现原告已经返还合同款给刘志刚等人，被告向原告要得的10万元亦应该返还给原告。
李其兆为证明其所诉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
1.《田涂村蛇移门海岸危石排险采石协议》、《田涂村蛇移门海岸石宕危石排险采石协议》、收条。拟证明原告向岱山县衢山镇田涂村村民委员会承包采石工程，又将采石工程转包给刘志刚，向刘志刚收取预付款80万元。
2.《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借款协议（附银行凭证）、收款收条（附银行凭证）、刘志刚等人的起诉状等材料及（2015）舟岱衢商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执行）、结案通知书。拟证明采石工程因违法被责令停止，原告向刘志刚返还了承包款。
3.（2015）舟岱衢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告曾起诉岱山县衢山镇田涂村村民委员会，法院判决该村委会返还原告29万元合同款，并赔偿损失8万元。
4.《协议书》。拟证明被告向原告收取了10万元。
毛兆伟辩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所谓被告强行要求与原告拼股一节不存在，原告主张其在无奈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书》，没有证据，不能成立。事实是，被告发现村里有一废弃宕口，遂与原告商定，由原告出面承包。在原告与村里签订采石协议的同一天，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合伙协议。2013年9月13日，原告强烈要求被告退伙，双方签订协议书后，被告撕毁了合伙协议。二、原告没有理由要求被告返还10万元。诚实信用是民法最基本的原则。《协议书》约定“乙方收到甲方壹拾万合伙盈利款后……出现任何意外事故或协议纠纷全部由甲方承担”。故案外人与原告发生的纠纷与被告无关,应由原告一人承担。原告与案外人之间通过调解结案,相关合同并没有被法院确认无效。案外人在该合同中获利100多万元,原告自己愿意返还案外人款项是原告个人的处置行为,不能由此类推被告应返还其10万元钱。三、原告没有亏损，排险采石生产两个月左右产生了利润。原告是否汇给案外人24万元，缺乏汇款凭证证明，另一笔有汇款凭证的20万元是否包括在法院证明支付的40万元中，亦无法确定。原告支付给村委会的只有9万元（案外人直接汇付），另2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没有凭证。故原告收入为，案外人支付的84万元，村委会返还的29万元及赔偿8万元，共计121万元，支出为，汇给案外人20万元，法院证明的40万元（算该40万元不包括20万元汇款），支付村委会9万元，共计69万元。收支相抵尚余52万元，扣除支付给被告的10万元，原告还盈余42万元。排险采石于2013年9月上旬进场施工，（2015）舟岱衢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载明“工程队至同年11月10日左右才正式离场”，故实际生产二个月左右，营业额在100万元以上。故原告并未亏损反有盈利。四、（2015）舟岱衢商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支付案外人40万元。若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相关义务，应该在纠纷处理时及时告知被告。原告在与案外人的纠纷处理过程中，不积极主张权利导致支付赔偿款，系其个人行为，不能累及被告。五、本案已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原告自2014年5月21日案外人刘志刚等向其主张权利时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应该在2年内向法院起诉被告，但原告于2017年6月14日才诉讼，已过诉讼时效。
李其兆为证明其辩称主张，提供了证人陈某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原告并未亏损反有盈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9月6日，原告李其兆与案外人岱山县衢山镇田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涂村委会）签订了《田涂村蛇移门海岸危石排险采石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包石宕，为田涂村委会排除险情，排险中采下的石料由原告自行处理，排除后场地租给原告至2014年9月8日，租金29万元。2013年9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刘志刚签订了《田涂村蛇移门海岸石宕危石排险采石协议》，约定由刘志刚承包排险，排险中采下的石料由刘志刚自行处理，刘志刚上缴石料费140万元，其中80万元先付清。后，刘志刚及原告各自向合同相对人付款。2013年9月10日，原告向刘志刚出具了收到80万元石料预付款的收条。
2013年9月13日，原告李其兆（甲方）与被告毛兆伟（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曾合伙拼做田涂村蛇移门海岸石宕危石排险采石工程，现甲方经乙方同意把双方合伙拼做的排险工程转让给他人，为此甲方自愿支付给乙方盈利款壹拾万元正。”“乙方收到甲方壹拾万元合伙盈利款后，双方所签订的排险采石协议自行解除，采石协议所约定的所有条款与乙方无关，出现任何意外事故或协议纠纷全部由甲方承担”。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协议约定的10万元。
2013年10月11日，原告收到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该通知书指出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开采石料的行为违法，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后，采石工程队于2013年11月10日左右离场。刘志刚系与袁久卫、阎建桦合伙。2015年1月9日，刘志刚等三人向岱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退回承包款31万元并支付利息，赔偿经济损失48万元。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2015)舟岱衢商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返还刘志刚等三人承包款263500元，赔偿损失136500元，共计40万元。后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实际付款409627元。岱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发出结案通知书，通知相关执行案件全部执行完毕。2015年5月26日，原告向岱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田涂村委会返还承包款并赔偿损失。2015年10月26日，岱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舟岱衢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该案中，法院查明李其兆为承包石宕一事，向相关养殖户柴忠成支付的7万元系损失，并认定其他损失为9万元（即李其兆应分担的刘志刚一方的部分损失）。该判决确认李其兆与田涂村委会之间的《田涂村蛇移门海岸危石排险采石协议》，系采矿权出让性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该合同收取的款项应返还，相关损失各半承担，遂判令田涂村委会向李其兆返还29万元及利息，赔偿损失8万元。
关于原告李其兆因承包及转包采石工程所发生的款项收支。被告关于刘志刚等人有盈利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方的证人陈某未到庭作证，被告提供的谈话录音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而且，录音中的陈某仅是提到宕渣（即石料）卖出去过，一天一船或隔天一船。石料出售一事，刘志刚等人在(2015)舟岱衢商字第7号案中亦是承认的，无需由陈某来证明。但是，石料开采是亏是盈涉及很多因素，并非石料售卖出去就必然盈利，这是常识。被告关于原告有盈利的主张，亦缺乏依据，其计算有误。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原告的收入包括刘志刚给付的80万元转包款，田涂村委会返还及赔偿的37万元，而支出包括支付给田涂村委会的29万元，支付给养殖户柴忠成的7万元，支付给被告的10万元，返还及赔偿刘志刚等人的40万元。原告对于(2015)舟岱衢商字第7号案实际履行409627元，比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付款金额多支付9627元，不能说明原因，故该项仍按民事调解书确认的金额认定。另，刘志刚等人在(2015)舟岱衢商字第7号案中还提到如下情况：1.曾另给付原告柴油款4万元(原告在本案中亦承认)，后原告自行退还;2.原告在该案诉讼前曾自行退还200000元承包款，及以借款方式给付刘志刚200000元。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刘志刚出具的收款收条、银行凭证，亦印证原告给付刘志刚44万元属实。由此可以确认刘志刚等人支付给原告84万元，原告返还及赔偿给刘志刚等人84万元；原告支付给田涂村委会29万元，支付给柴忠成7万元，田涂村委会返还及赔偿给原告37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本案讼争的10万元系被告非法向原告索要，但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该10万元应认定为被告因合伙协议而取得。原、被告因合伙产生纠纷，故立案案由“合同纠纷”不够准确，应适用“合伙协议纠纷”这一案由。
由于原告与田涂村委会签订的《田涂村蛇移门海岸危石排险采石协议》，已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原、被告之间为经营该违法事项而成立的合伙协议亦属无效。因合伙协议无效，原、被告之间需进行责任清理。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故根据该法律规定，被告基于合伙关系向原告收取的10万元，应予返还。
其次，《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合伙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由于合伙经营曾实际发生过，故尽管合伙协议无效，原、被告仍还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合伙经营形成的财产、债务进行清算。
《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尽管被告在2013年9月13日就退出了合伙，但合伙体向田涂村委会承包工程，向刘志刚转包工程，收取转包款等均发生在被告退伙前，而与无效合同相关的对外责任清理依法溯及合伙开始时，故合伙体对外责任清理结果与被告相关。被告主张“案外人与原告发生的纠纷与被告无关”，实质包含了合伙体对外责任清理结果与被告无关的意思，该主张不能成立。
合伙体对外责任清理虽是由原告个人处理，被告没有参与，但与田涂村委会之间的责任清理，系通过法院判决予以解决，应认定处理结果未损害合伙体利益。与刘志刚等人之间的责任清理，虽然部分由双方自行处理，部分由法院主持调解予以解决，但返还及赔偿给刘志刚等人84万元的最终结果，仅与刘志刚等人支付的84万元转包款、柴油费相当，亦应认定处理结果未损害合伙体利益。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清算，应依据前述对外责任清理的结果处理。
被告向原告返还10万元，实质上不是返还给原告个人，而是返还给合伙体。在此基础上，核算对外责任清理的结果是，合伙体收入92万元（转包款、柴油费84万元加上田涂村委会赔偿款8万元），支出91万元（返还及赔偿给刘志刚等人84万元加上支付给柴忠成7万元），收支相抵尚余1万元。尽管被告中途退出了合伙，但该1万元系合伙协议无效的情形下，对外责任清理的结果，故应由双方各半分得。被告扣除可分得的5000元，实际应返还的金额为95000元。由于原告在对外清理责任时已经个人垫付了相应款项，故该95000元应归原告所有。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由于对外责任清理至2015年10月26日，即（2015）舟岱衢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作出之日才结束，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毛兆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李其兆返还合伙款95000元。
二、驳回原告李其兆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李其兆负担62.50元，被告毛兆伟负担108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卓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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