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华池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华刑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华池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蒲某甲，男，生于1961年3月15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6日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柴志鑫，甘肃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蒲某乙，男，生于1984年6月16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小学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7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被告人马某甲，男，生于1983年4月24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10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被告人苗某某，男，生于1981年5月8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11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被告人阎某某，男，生于1984年9月17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高中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10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被告人马某乙，男，生于1957年4月10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9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被告人武某某，男，生于1985年3月20日，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小学文化程度，农民。2014年6月9日因涉嫌强迫交易罪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7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华池县人民检察院以华检公诉刑诉（2014）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犯强迫交易罪，于2014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池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富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蒲某甲及其辩护人柴志鑫、被告人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长庆油田第二采油厂产能建设项目组委托甘肃华夏钻井工程有限公司30001钻井队在华池县城壕乡庙湾行政村庙湾组聂家塬井场钻井，华池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责供应该井场生产用水，2014年5月18日钻井队搬入井场开钻，19日被告人蒲某甲从华池县城回到家中，纠集被告人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等人到正在铺设上水管线的工地强行阻挡施工，用车辆堵住路口阻止出行，声称要用他们的拉水车给钻井队供应生产用水，并让对方按照他们的要求以每口油井3至4万元给付车辆拉运费，钻前工作人员主动同各被告人协调，以每方水8元钱价格让其供水，各被告人嫌价格太低，共同继续阻挡，对供水人员进行精神胁迫，并于5月20日、23日、24日，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驾驶车辆不顾钻井队工作人员的阻挡强制将4车水卸入井场储水罐和泥浆池。经村委会、城壕乡政府、华池县石化办、华池县公安局多次调解处理，各被告人均不予接受处理结果，坚持阻挡，态度强硬，坚决要用自己的车辆供应生产水，致使30001钻井队无法正常开展生产作业，2014年6月7日华池县公安局对被告人蒲某甲刑事拘留后才解除阻挡，造成钻井队停钻19天，经济损失311930元。
综上，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为给油田钻井队提供上水，在供水单位不愿意用车辆拉水的状况下强行阻挡供水单位停止安装上水管线，强行用车辆向井场多次供水，对政府部门多次处理结果不予接受，对供水人员采用胁迫手段，强迫接受供水服务，应当以强迫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蒲某甲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起了次要作用，系从犯。被告人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犯罪后自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请依法判处。
七被告人对其阻挡钻前单位铺设上水管线，要求用罐车供水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但均辩称其不懂法，知道其行为有错，但不知构成犯罪以及构成何种犯罪，请法庭依法认定并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蒲某甲辩称，自己是主动到华池县公安局协商处理此事，并非现场抓获。
被告人蒲某甲的辩护人发表了如下辩护意见：一、指控被告人蒲某甲等人构成强迫交易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能成立。1.根据强迫交易罪的犯罪构成，本案被告人要构成本罪，则应表现为几被告人采取暴力、威胁的手段在违背华夏30001钻井队意志的情形下强行为该单位供应井场生产用水，情节严重并实际获取利益的行为。而本案中通过刑事侦查卷宗的笔录内容及退回补充侦查两次的笔录以及公诉机关的起诉书的描述，都可以确认几被告人自始至终并没有采取暴力和威胁手段。2.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有相互矛盾、陈述不清之处：（一）是关于阻挡行为是由被告人蒲某甲联系他人还是各被告人相互联系或者是自发集中，事实不清；（二）是阻挡过程中是否与钻前工作人员商量上水价格，事实不清；（三）是卸水过程中，钻井队工作人员如何阻挡，几被告人是否有暴力、威胁行为，事实不清。因此，控方的指控对于犯罪事实的描述过于笼统、模糊、粗糙，所举证据也不足以支持完成指控，远未达到强迫交易罪定罪所要求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如果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几被告人构成强迫交易罪，几被告人的行为也没有达到强迫交易罪的既遂程度，也应当认定为强迫交易罪未遂。被告人蒲某甲等人不具备强迫交易罪的“非法牟利性”，其供水的目的是想通过自己的合法劳动去换取合法的劳动报酬，而实际上在没有采取暴力、胁迫行为的情形下给甘肃华夏钻井工程有限公司30001钻井队供应了四车水之后，也没有实际获取任何利益，最终还是没有实现交易目的。三、本案从现有的证据中不能证实被告人蒲某甲为主犯，从具体参与阻挡和最后实际为井场拉了四车水的行为中，看不到被告人蒲某甲在共同涉嫌犯罪行为的过程中的重要作用。而且鉴于被告人蒲某甲法律知识淡薄，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且当庭虽说不明白自己所犯是什么罪行，却能自愿认罪、悔罪，具有悔罪表现，应酌情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四、本案的发生有其特定的社会和历史环境，恳请法庭综合考虑全案发生的社会背景和人文因素。本案中的被告人都是农民，油田开发占用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从另一角度讲，他们也是弱势群体，失地后，向井场供应生产用水已成为了当地常见的赚取收入的方式，此次采取不当方式阻挡管线铺设，供应生产用水，目的并不是获得高额利润，只是为了获取劳动报酬维持生计。法律是保护弱者的，如果被告人因此受到严厉制裁，必将引发民众怨声载道，对政府失去信心，对法律失去敬畏。
经审理查明，长庆油田第二采油厂产能建设项目组委托甘肃华夏钻井工程有限公司30001钻井队在华池县城壕乡庙湾行政村庙湾组聂家塬井场钻井，华池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责供应该井场生产用水，2014年5月18日钻井队搬入井场准备开钻，19日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等七人到正在铺设上水管线的工地阻挡施工，欲以每口油井3至4万元的价格由其供应生产用水，钻前工作人员主动同各被告人协调，以每方水8元钱价格让其供水，各被告人嫌价钱太低协商未果。之后，先后四次只要铺设管线工人开始铺设上水管线，各被告人便上前阻挡，工人只能停工。5月20日、23日、24日，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苗某某、马某甲、阎某某驾驶车辆未经同意将4车水卸入井场储水罐和泥浆池。期间经相关组织多次调解处理未果，致使30001钻井队无法正常开展生产作业，直至6月7日，致30001钻井队停钻19天，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另查明，6月6日被告人蒲某甲主动前往华池县公安局协商处理此事，当日被华池县公安局留置审查，次日被刑事拘留，之后，其他六被告人相继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查证属实，予以确认的如下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件发生的现场状况；
3.华池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长庆油田超低渗透油藏第二项目部二○一三油田钻前工程承包合同书、钻前工程施工安全生产、环境保护合同、供水合同，证实钻前工程及钻井队生产用水由华池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包；
4.甘肃华夏钻井工程有限公司法人营业执照、组织结构代码证、市场准入证、技术服务资质证书、中标通知书、开工令，证实钻井工程由具备相关资质的甘肃华夏钻井工程有限公司（华夏30001钻井队）承建，经同意于2014年4月16日开工；
5.华夏30001钻井队工资表、油料计划审批表、购物清单与收据、华池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证人郑某、贾某甲、贾某乙证言，证实因各被告人的行为造成的损失；
6.投案自首情况说明，证实七被告人均系投案自首；
7.证人杨某（石化办副主任）、姚某（包村乡干部）、贾某乙（钻前外协员）、贾某甲（拉运上水管线驾驶员）、郑某（钻井队队长）、聂某证言，与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本人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各被告人纠集一起，阻挡施工的事实经过；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信息且均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刑法》规定的强迫交易罪，是指以暴力、威胁手段强买强卖商品、强迫他人提供服务或者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严重的行为。从其犯罪构成分析：首先，其侵犯的客体是复杂客体，包括正常市场秩序和交易相对方的合法权益（人身权、财产权等）。正常市场秩序是建立在公平自愿原则上的，本案七被告人违背他人意志，迫使他人接受服务而获得利益，侵犯了正常的交易秩序。其次，强迫交易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暴力、威胁手段强买强卖，强迫他人提供或接受服务，情节严重的行为。其客观要件必须具备：1.需要暴力、威胁手段。尽管本案中被告人并未使用暴力，而威胁是指对对方实行精神强制，以加害其人身、毁坏其财物、揭露其隐私、破坏其名誉、加害其亲属等相要挟，意在使对方出于恐惧，不敢反抗而接受交易。本案七被告人虽没有“威胁”手段通常表现出的情形，但其间隔性的阻挡行为，已经对钻前单位造成困扰，致使钻井队无法正常开工，损失日益扩大，而不得不接受了其提供的供水服务，已经达到了精神强制的程度。2.需要符合强迫交易的几种行为，本案七被告人的行为属于强迫他人接受其供水服务。3.需要达到情节严重。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二十八条，被告人的行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远超过2000元，且七被告人系结伙实行强迫交易，阻挡时间长，社会影响恶劣，已经达到情节严重程度。最后，其主体为一般主体，各被告人均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符合主体要件。主观方面表现为直接故意，本案各被告人的心理状态是明知其行为系强迫他人接受供水服务，仍然希望达成服务内容。故辩护人提出的七被告人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人蒲某甲、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为达到给油田钻井队提供供水服务的目的，采用“坐在管线上，站在施工场地”的阻挡方式，间隔性的阻挡供水单位铺设上水管线，已经对钻前单位造成困扰，致使钻井队无法正常开工，损失日益扩大，而不得不接受了其提供的供水服务，已经达到了精神强制的程度，且属情节严重，故七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但因双方未谈及交易价格，卸水后被告人也并未实际取得利益，交易目的并未完成，故辩护人关于犯罪未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可比照既遂犯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蒲某甲并非本案主犯的辩护意见，虽然各被告人之间供述有矛盾和不一致之处，但被告人蒲某甲、马某甲、苗某某当庭供述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在与钻前单位及相关组织协商时，被告人蒲某甲有代表性发言，相对其他被告人而言，作用更加明显，应认定为主犯，故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系从犯，应从轻处罚。虽然七被告人的行为造成施工单位一定的经济损失，但案件发生确有相关组织处理不利之因素，可减轻被告人的责任，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七被告人犯罪后均自动到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一款、第二十六条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一款、第七十二条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蒲某甲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蒲某乙、马某甲、苗某某、阎某某、马某乙、武某某犯强迫交易罪，各单处罚金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保中
审 判 员 李治虎
人民陪审员 杨作池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若男
附页（具体适用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暴力、威胁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强买强卖商品的；
（二）强迫他人提供或者接受服务的；
（三）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投标、拍卖的；
（四）强迫他人转让或者收购公司、企业的股份、债券或者其他资产的；
（五）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