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金英，女，现住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鸣野，广东骤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呈水，男，现住广州市黄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金，女，现住广州市黄埔区。
原审第三人：陈文升，男，住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赖金英因与被上诉人陈呈水、刘秀金、原审第三人陈文升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6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金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陈呈水、刘秀金立即从广州市黄埔区丰乐南路28号大院x号xxx房搬出，并将该房屋返还赖金英；2.判令陈呈水、刘秀金赔偿赖金英经济损失10000元；3.判令陈呈水、刘秀金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过程及行使物权合法，未违背社会公德。陈文升1995年8月参加工作，至2002年购房，这期间整整7年。这期间陈文升所就职的单位是广州港新港港务公司。1995年至2002年间，该单位正式工人的工资水平是3500-5000元之间，而被上诉人，一个无工作，另一个从95年就开始内退，内退工资才500元，连两人自己的基本生活费都承担不起，更是没有积蓄。陈文升在此期间的工资总收入至少有将近30万元（3500*12*7=29.4万）。作为儿子，陈文升把所有的工资除了留极少部分零用，全交回给被上诉人作日常生活开支，多余的交由被上诉人代存起来作日后成家立室之用。而被上诉人为了钱，自私地将这首付全部当成了他们的积蓄。被上诉人称收楼后由他们出资8余万元进行装修，毫无依据。其提供的所谓装修凭证、收据，上面全是陈文升的签名，或者有赖金英写的联络方式及电话。再有，负责全屋装修的师傅是上诉人的姨父，整个家都是交由姨父按照其喜欢的风格来进行装修。被上诉人无凭无据以为有保留票据就能作为其出资的装修证据，这很荒唐。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陈文升供楼一年后，感到压力大，因此被上诉人又再次筹集5万元作为一次性供断缴清房屋的全部贷款。被上诉人的这一说辞，无凭无证。上诉人对该说法回复：5万元不足以断供缴清，而且这5万元中有3万元是上诉人向其父母借的，另外2万是陈文升、赖金英的日常积蓄所得。上诉人在2001-2003年期间的工资平均3000元左右，有工资单证明。双方工资总收入达8000元，房子月供1300元，在当年的物价水平来说，没有压力。后来，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与陈文升之间产生矛盾，导致感情破裂，进而协议离婚。由于双方同意孩子归上诉人携带并抚养，陈文升同意将案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这是离婚析产的通常方式，根本不存在疑问。并非只有平分才是合理的。一审法官的“存疑”可以理解，但不能贴上“道德”或“公序良俗”的标示。综上，案涉房屋是陈文升及上诉人用了自己及向亲属的借款向开发商购买并依法登记在实际产权人名下的、唯一一处可供上诉人避风遮雨的住所，上诉人及陈文升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过程合法，亦未违背社会公德。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行使物权，将不会、也不可能违背公序良俗。《民法通则》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依据广州市黄埔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及国家行政机关颁发的房地产权证书，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不可置疑的所有权。根据一审判决，上诉人、被上诉人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共同居住案涉房屋，尽管被上诉人在离案涉房屋不远处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所有的、用于出租的住房。但是，这一美好的愿望很难实现。上诉人、第三人、两被上诉人在案涉房屋共同生活期间，有着说不尽理还乱的家庭大小矛盾。如：1、关于上诉人儿子陈榆昊的12年成长历程，因上诉人、被上诉人各方的见解及立场而导致的纷争就早已闹得沸沸扬扬；2、关于案涉房屋何去何从，被上诉人的“大儿子也应当有份”“应该将其出售将所得价款瓜分”等等令人匪夷所思的观点早已令这个家危机四伏；3、被上诉人陈呈水挥刀要砍孙子的惊天一幕，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梦想彻底击破。一审法院的判决使得上诉人空有一本写着产权人是上诉人的房地产权证，而根本无法正常行使该房屋上的物权之居住权。一审法官的判决让被上诉人“心理的一块石头终于掉下来了”，但是却令上诉人“循法律途径解决物权被侵害之苦”的信心被削弱了。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司法裁判，不但适用法律错误，更将本已闹得不可开交的家庭纷争推向复杂、不可控制的边缘。原因是上诉人依法、正常行使物权的欲望不会因为一审法院的审判而减弱，反而加强。
被上诉人陈呈水、刘秀金二审答辩：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处理。
原审第三人陈文升二审陈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赖金英于2016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陈呈水、刘秀金立即从广州市黄埔区丰乐南路28号大院x号xxx房搬出并将该房屋返还给赖金英；2.陈呈水、刘秀金赔偿赖金英经济损失10000元；3.陈呈水、刘秀金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查明：
赖金英与陈文升于2002年6月21日登记结婚。陈文升系陈呈水、刘秀金的儿子，陈文升因结婚需要房屋，陈呈水、刘秀金共同出部分资金并以陈文升名义购买了案涉房屋。2002年5月，陈文升与广州市悦涛雅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悦涛雅苑小区第xx栋x层E号房，建筑面积121.07平方米，总价324468元。涉案房屋收房后，赖金英与陈文升结婚生子，并与陈呈水、刘秀金一起共同居住生活长达十多年。期间，陈文升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登记权属人为陈文升，共有人一栏空白。2016年3月，因家庭内部矛盾发生争吵，赖金英与陈文升搬出上述房屋。2016年10月9日，陈文升与赖金英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广州市黄埔区丰乐南路28号大院x号xxx房的涉案房屋归赖金英所有。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后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让手续，根据粤（2016）广州市不动产权第××号房地产权证显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目前为赖金英。
陈呈水、刘秀金于2016年12月起诉陈文升、赖金英，请求确认广州市黄埔区丰乐南路28号大院x号xxx房为陈呈水、刘秀金、陈文升、赖金英的家庭共有财产，陈呈水、刘秀金享有不动产共有权，共有份额为三分之二。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12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认为，陈呈水、刘秀金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储蓄取款凭证只能证明部分购房款（首期款）是从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划入房屋出卖人指定账户，房屋契税收据、装修单据等证据也只能证实其支付相关费用。可见，陈呈水、刘秀金提交上述证据只涉及房屋出资情况并无涉及房屋权属问题，而陈呈水、刘秀金与陈文升并没有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达成书面协议。从陈呈水、刘秀金陈述可知，购买涉案房屋时，其对以陈文升名义购房并登记在其名下的事实是明知且自愿的，而在双方共同居住的十几年时间里从未提出过异议。陈呈水、刘秀金应知晓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陈呈水、刘秀金自愿让陈文升登记为涉案房屋权属人应视为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因此，涉案房屋是属于陈文升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陈呈水、刘秀金无权对涉案房屋主张份额。至于陈呈水、刘秀金出资款项的性质及如何处理与本案无涉，本案不予调处，由其另循途径解决。据此判决：驳回陈呈水、刘秀金的全部诉讼请求。陈呈水、刘秀金不服上述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陈呈水、刘秀金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陈呈水、刘秀金对赖金英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有异议，认为离婚协议的内容中所有财产和小孩都归属赖金英与常理不符合，存在虚假离婚的可能，目的是想霸占父母的财产，离婚协议中所有财产归属赖金英的条款是无效的，损害了陈呈水、刘秀金的合法权益，陈文升将案涉房屋如此处理损害了陈呈水、刘秀金的居住权。当初案涉房屋陈呈水、刘秀金是出了资金的，出资的目的也是为了家庭居住，案涉房屋登记在陈文升名下，最终房屋的所有权也是归于陈文升，陈呈水、刘秀金为了享有房屋居住权才不得已起诉到法院，至于陈呈水、刘秀金当初的出资暂时没有考虑要回来，但是要求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
赖金英提交《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陈呈水、刘秀金拥有的坐落于广州市黄埔区黄埔大道908号大院1号xxx房（简称xxx房），该房面积62平方米。拟证明赖金英要求陈呈水、刘秀金搬出房屋于情于法都是合理的。陈呈水、刘秀金认为,其在鱼珠有房子与赖金英、陈文升无关，且该房屋是老的楼梯房，楼层比较高，不适宜老人家居住，由于陈呈水、刘秀金年纪比较大，居住在案涉房屋比较方便，在涉案房屋居住时间比较久也有特殊情感。如果赖金英没地方住，陈呈水、刘秀金也同意将鱼珠的楼梯楼给赖金英居住。
赖金英主张要求陈呈水、刘秀金赔偿其损失10000元，其庭审时称，陈呈水、刘秀金从2016年3月以来居住在涉案房屋，依据涉案房屋地理位置、房屋租金市场价为标准计算其2016年3月以来的损失，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情况。
以上事实有《离婚协议书》《离婚证》《产权查册表》《不动产权证书》、（2016）粤0112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升系陈呈水、刘秀金的儿子，赖金英系陈文升的前妻，四人之间原系特定的家庭关系，相互之间应本着互谅互让、互相帮助的精神和睦共处。敬爱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应遵守的基本道德规范。
首先，（2016）粤0112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涉案房屋原属于陈文升的个人财产，但陈呈水、刘秀金在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时，其目的是为了将来老有所居，陈呈水、刘秀金自愿以其儿子陈文升名义购房并登记在其名下完全是出于亲情考虑，寄托儿子陈文升将来有所回报。但陈文升在未征得陈呈水、刘秀金同意的情况下，却私自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他人名下，不仅伤害了陈呈水、刘秀金朴素、善良的情感，还侵犯了陈呈水、刘秀金应有的知情权和居住权。其次，陈文升及赖金英本人经一审法院多次传唤，拒不到庭对双方离婚的原因及签订离婚协议时为何将涉案房屋全部分配给赖金英所有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有违常理，对此存疑。再次，陈呈水、刘秀金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后，便与赖金英、陈文升共同居住生活，期间赖金英与陈文升结婚生子，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陈呈水、刘秀金对涉案房屋寄托了特殊的情感，已经形成长期稳定的居住事实，应予以尊重。因此，虽然涉案房屋登记权属人为赖金英，赖金英对涉案房屋享有法律规定的物权，但物权人行使物权应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鉴于涉案房屋陈呈水、刘秀金有出资并已经形成长期居住的事实，结合本案赖金英、陈呈水、刘秀金及陈文升之间特定的关系，考虑到陈呈水、刘秀金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的实际情况，赖金英要求陈呈水、刘秀金搬出涉案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缺乏合理性，也有悖公序良俗，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赖金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赖金英承担。
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赖金英表示涉案房屋已于2013年6月由陈文升一人所有变更登记为陈文升、赖金英夫妻共同共有，被上诉人陈呈水、刘秀金表示对房屋加名不知情。上诉人赖金英还提供有其与原审第三人陈文升办理住房公积金提取材料、双方的工资单及原审第三人与姐姐、居委会负责人手机短信记录。审查上诉人赖金英提交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其取得单独所有权登记时间在2016年4月，而陈文升、赖金英离婚登记发生于2016年10月。据此，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中有关“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后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让手续”的表述，应予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是赖金英基于对涉案房屋单独所有而提起的诉讼。考察涉案房屋的产权变动过程，2013年6月由陈文升一人所有变更登记为陈文升、赖金英夫妻共同共有，2016年4月再由陈文升、赖金英共同共有变更登记为赖金英单独所有，被上诉人均不知情。此前涉案房屋原产权登记在陈文升名下，但其来源与其父母出资密切相关；不能否认的事实是，作为长辈的陈呈水、刘秀金源自亲权关系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生活，至今长达十五年，可以看出陈文升、赖金英的产权处理对两位老人涉案房屋的使用是不尊重的，赖金英的产权取得于本案并不足以排除两位老人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本案争议与家庭矛盾的处理有关，与通常的房屋搬迁争议存有差别，各方当事人应当互让互谅、以和为重。基于争议产生的原因、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于本案不支持赖金英要求陈呈水、刘秀金搬迁腾空涉案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赖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川
审判员 柳玮玮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仁义
冯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