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5民终第5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声标，男，1952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新余市分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声勇，男，1954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淑珍，女，1960年4月26日生，汉族，住新余市渝水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声标，男，1952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新余市分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淑媛，女，1958年2月24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兰英，女，1944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新余市分宜县。
一审第三人：夏周磷，女，1980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新余市分宜县。
上诉人徐声标、徐声勇、徐淑媛、徐淑珍（下称徐声标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钟兰英，一审第三人夏周磷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7）赣052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声标、徐淑媛，上诉人徐声勇、徐淑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声标，被上诉人钟兰英，一审第三人夏周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声标等四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徐声标等四人父亲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133614元依法分配。事实与理由：钟兰英与徐某生前是合法夫妻，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助的义务。在徐某生病需人照顾之时，钟兰英提出将徐某去世后的40个月工资由钟兰英一人所有，徐声标等四人无奈之下表示同意。钟兰英照顾徐某是其法定义务，其要求徐声标等四人作出这种承诺与法律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相违背。即使徐声标等四人的承诺发生法律效力，徐声标等四人放弃的仅为40个月的工资61382元，并非放弃全部的抚恤金133614元。
钟兰英辩称，徐声标等四人承诺放弃40个月工资指的是全部的抚恤金，该事实在一审庭审时已查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夏周磷辩称，徐声标等四人写承诺书的时候，夏周磷在其母亲钟兰英身边，承诺书中约定的40个月工资指的是全部抚恤金。
钟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钟兰英丈夫徐某的死亡抚恤金133614元归钟兰英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兰英与徐声标等四人的父亲徐某于1988年7月16日登记结婚（此时徐声标等四人均已成年），婚后二人一直共同生活。第三人夏周磷作为钟兰英的亲生女儿及徐某的继女自8岁起便跟随钟兰英及徐某共同生活直至其成年。徐某生前为分宜县商务局退休干部。2016年8月18日，在钟兰英的要求下，徐声标在徐某病房内起草了一份书面承诺，具体内容为“钟兰英表态在徐某在生之年负责照顾好，管到底，子女同意40个月工资放弃”，被告徐声标、徐声勇、徐淑媛、徐淑珍与第三人夏周磷均在该份承诺上签名。此后徐某仍主要由钟兰英直接照顾直至其于2017年2月4日因病去世。徐某去世后，根据规定，国家已下发了其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共计133614元，该笔款项现仍在分宜县商务局的银行账上。另，根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其近亲属徐某除其去世前的一周时间外，其他时间尽管患病但精神状态较好，意识表达清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共有物分割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于2016年8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如认为承诺内容不具法律效力，本案诉争的死亡抚恤金133614元应当如何分割。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徐声标等四人主张该承诺书违反了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其主要理由为：1.作为徐某的配偶，钟兰英本身就具有法定的扶助义务，应当照顾徐某，而不应当提出有偿照顾；2.在徐某生前时便对其去世后的死亡抚恤金进行分割，有悖伦理道德，更何况徐某本身未在该承诺上签名。钟兰英及夏周磷则认为该承诺系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自愿签订，在徐某去世后徐声标等四人方提出该承诺无效，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国家政策，死亡一次性抚恤金的性质是对死者近亲属物质上的帮助和精神上的安抚。因此，对死者近亲属来说，死者的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属于一项归其共同所有的可以确定的财产权利。死者近亲属在其共有权人内部对该财产权利进行协商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根据涉诉承诺书的内容，徐声标等四人对抚恤金的放弃是在抚恤金发放到位的前提下，而非由徐声标等四人在徐某去世前便先行垫出，并不违背抚恤金的性质；其二，徐声标等四人主张该承诺书是在钟兰英要求徐声标等四人轮流照顾徐某，而徐声标等四人仍要求由其直接照顾的情况下签订，但徐声标等四人则主张该份承诺是在钟兰英以不照顾徐某为由逼迫徐声标等四人签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徐声标等四人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钟兰英本身年龄较大，其自身也需要近亲属的扶助和赡养，不应当在法律上克以其较重的对徐某的扶助责任，且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徐声标等四人与夏周磷作为徐某的亲生子女及继子女亦须承担赡养徐某的责任，尤其在徐某生病住院、生活不能自理期间更具有直接照顾的义务，因此，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在其签订承诺时便可预见其能够从钟兰英直接照顾徐某的行为中获得利益，故其将可以确定的财产权利让与给钟兰英一人符合承诺签订时的情理；其三，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属于死者近亲属的共有财产，即使死者本人在生前对抚恤金的分配提出了意见也不起决定性作用，何况本案中徐某在承诺签订的当时并未提出反对，故不能以徐某未在承诺上签名而就此否认承诺的效力，据上，一审法院认为该份承诺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不应当就此认定为无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徐声标等四人主张承诺约定的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为钟兰英须一直亲自照顾好徐某直至徐某去世，且认为钟兰英实际并没有照顾好徐某，因此所附条件不成就，其有关放弃死亡抚恤金的民事法律行为也因此不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条件是指决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产生和消灭的未来不确定的事实。钟兰英所作的“照顾好，管到底”的意思表示，并不是一种不确定的事实状态，而是一种合同义务的设定，故承诺的性质并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应理解为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放弃死亡抚恤金的相应对价为钟兰英先履行了约定的照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徐声标等四人有关该承诺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现该民事法律行为并不生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该承诺应自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签名之日起即已生效。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承诺书的约定，钟兰英确实应当先履行合同约定的照顾义务，而后从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处受让约定的财产权利。徐某在其重病期间的大部分时间内是由钟兰英直接照顾，徐声标等四人认为钟兰英没有尽到照顾义务需提供充足证据，但在本案中除自我陈述外，徐声标等四人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相关证据，故徐声标等四人不具有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正当理由，应当按照承诺的约定将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对应的财产权利让与给钟兰英。综上所述，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于2016年8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亦不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承诺书应当认定为有效。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系本案当事人的共同财产，但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曾向钟兰英书面承诺放弃，属于对其财产权利的自由处分，因此，按照各方当事人之前的约定，本案诉争抚恤金所对应的款项即133614元应交归钟兰英一人所有。徐淑珍尽管身体行动不便，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确实无法亲自出庭的相关材料，故仍应被认定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并被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对其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所对应的款项133614元交归钟兰英一人所有。案件受理费5944元（钟兰英已垫付），由徐声标、徐声勇、徐淑媛、徐淑珍负担2972元（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钟兰英支付），钟兰英负担剩余2972元。
二审中，徐声标等四人提交《机关工作（离退休）人员因病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审批表》，用以证明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133614元包含40个月工资61382元、安葬费5000元、2倍上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232元。经质证，钟兰英、夏周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没有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同时认为该证据中的40个月工资和承诺书中的40个月工资不是同一个概念，证据中反映的死亡一次性抚恤金133614元（含40个月工资）应和承诺书中的40个月工资是同一笔钱。本院认为，该证据由徐某退休前工作单位分宜县商务局和审批单位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真实性应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133614元包含40个月工资61382元、安葬费5000元、2倍上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232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共有物分割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于2016年8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本案诉争的徐某死亡一次抚恤金133614元应当如何分割？关于徐声标等四人及夏周磷于2016年8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徐声标等四人与夏周磷在承诺书中作出钟兰英照顾好徐某，同意放弃40个月工资权利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徐声标等四人主张该承诺违反公序良俗原则，但未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承诺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关于本案诉争的徐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133614元应当如何分割的问题。经查明，该笔抚恤金133614元包含40个月工资61382元、安葬费5000元、2倍上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232元。根据徐声标等四人和夏周磷在承诺书中作出同意放弃40个月工资的意思表示，钟兰英在照顾徐某至去世后，依法应取得该40个月工资61382元。抚恤金中的安葬费5000元、2倍上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232元，共计72232元，依法属于徐某近亲属共同所有的财产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徐某近亲属为为6人，分别是徐声标等四人、夏周磷、钟兰英，因此，钟兰英依法取得1/6的财产份额即12038.67元（72232元÷6人），加上40个月工资61382元，钟兰英依法享有73420.67元抚恤金的财产权利。
综上，徐声标等四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7）赣052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
二、徐耀文死亡一次性抚恤金中的73420.67元归钟兰英一人所有；
三、驳回钟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4元，由由徐声标、徐声勇、徐淑媛、徐淑珍负担2232元，钟兰英负担3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28元，由徐声标、徐声勇、徐淑媛、徐淑珍负担1726.28元，钟兰英负担12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致易
审判员 赵卫珍
审判员 熊 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