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乔淑玉，女，195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刘庆卫，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市旅顺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旅顺水师营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水师营镇水师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乃松，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乔淑玉与被上诉人刘庆卫、旅顺水师营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水师营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旅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庆卫不服，向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旅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6）辽0212民再5号民事判决。乔淑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淑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2民再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改判刘庆卫返还上诉人231000元、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52841元，或发回重审。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对郭强欠刘庆卫钱款的金额和性质并没有查明，亦未查明乔淑玉买房时郭强欠刘庆卫的具体钱款数额。2、原审法院未经查实即采信刘庆卫提交的借条是错误的，系程序违法。3、原审法院组织的笔迹鉴定对检材选择的是现场书写10个签名，有造假的可能性。原审法院组织的鉴定不合法，不能鉴定出客观真实。即使鉴定结果是准确的，原审法院也不能全盘否定《购房协议》的效力。4、原审法院仅依据乔淑玉提交的水师营公司的一份声明即确认乔淑玉自认其否认本案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审法院采信刘庆卫提交的《证明》于法无据。6、案涉郭强的刑事案件并未结案，所有事实在未经查实和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7、乔淑玉提交的《收据》没有瑕疵，足以单独定案。
被上诉人刘庆卫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庆卫与乔淑玉并不相识，刘庆卫没有案涉房屋的处分权，并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出卖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水师营公司、郭强（已死亡）和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案涉房屋现被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回的事实与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4）旅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补充查明的事实：1、2009年12月26日，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杨玉山（乙方）签订《购房协议》，标的物为案涉房屋。乔淑玉起诉时提交法院，其中分为文字打印和手写两部分。打印内容约定案涉房屋价格27200万元售予杨玉山，落款处有杨玉山签名及水师营公司和郭强印章。手写内容写明由郭强代书杨玉山，将案涉房屋变更刘庆卫所有，此房款已付清。转让人处注明”郭强”代杨玉山，受让人处有”刘庆卫”签名。另有案涉房屋抵给刘庆卫转卖给乔淑玉字样，落款处有郭强签名和印章，并有”刘庆卫”签名，时间为2010年5月5日。乔淑玉认可郭强签名为其本人签写。同年5月8日，郭强书写转让案涉房屋房款231000元的《收据》一份，收款人处有刘庆卫亲笔签名。同日，郭强给刘庆卫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该房款系郭强转让给乔淑玉案涉房款231000元，用以给付刘庆卫钢材款。
2、郭强挂靠水师营公司接收抵款房屋后，亲自或者通过朋友、房地产经纪公司等多种渠道售房。2012年期间，就抵款房屋买卖所产生的纠纷，公安机关经侦大队曾讯问（询问）郭强，内有郭强买卖抵款房屋供述。
3、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业已生效的法律文书采信郭强给刘庆卫出具的532800元借条、支票支付钢材欠款880880元退票和2009年12月31日钢材款788800元欠条的证据力。
4、2014年2月12日，乔淑玉起诉后，诉状称案涉房屋由水师营公司和刘庆卫共同转让，水师营公司声明”由水师营公司及郭强承担此期间因涉案房屋产生的一切责任”。庭审中，双方表示除本案纠纷以外，乔淑玉与刘庆卫无其他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2014）旅民初字第355号民事案件审理期间，法院未经依法送达开庭传票而径行缺席审理并判决，致使刘庆卫丧失辩论权等诉讼权利，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应予纠正。再审期间，经双方诉辩和庭审查明，基于双方无争议及法院认定的基础事实，确定待证事实为案涉房屋是否由刘庆卫转让，焦点问题是比对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及其法律后果。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在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具体而言，就是在诉讼证明的过程中，本证证明活动应当满足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即法定的证明标准。而反证证明活动的目的在于动摇对于本证所形成的内心确信，使其达不到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其证明的程度要求相比本证要低。只需使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援用此规则，乔淑玉的本证活动要求应当满足法定的证明标准，才能对待证事实存在形成内心确信。刘庆卫的反证活动足以动摇其证明事实的存在，即完成证明责任，确认待证事实不存在。据此，审查乔淑玉为了证实刘庆卫是卖房人而依序提供的主要证据《购房协议》、《收据》及其陈述。1、关于《购房协议》可以证明的事项，乔淑玉认可手书内容，并依此证明转让人是刘庆卫。但根据笔迹鉴定意见书，刘庆卫并没有在受让人处签名，手书部分载明由郭强单方代为转让和书写，显然手书部分没有达到乔淑玉的证明目的，对刘庆卫没有约束力。《购房协议》的证明事实因此停留在打印部分，证实乔淑玉买房时，案涉房屋落于水师营公司、郭强及杨玉山三方手中。同时将待证事实推入可能存在的反面，刘庆卫无房屋处分权，非卖房人。2、关于《收据》的证明事项，该《收据》由郭强书写，载明”转让案涉房屋价款231000元”，刘庆卫在收款处签名，转让人处于待证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收据》作为孤证时，尽管《收据》中并没有明确转让人，乔淑玉仍可以以持票人的身份向刘庆卫主张权利。而当《抵房协议》、《购房协议》和《收据》共同成为一方证据结合使用时，《抵房协议》和《购房协议》的打印部分足以证明房屋处分权人并非刘庆卫，无疑拉低了乔淑玉对《收据》的求证程度，致使本证活动自行动摇待证事实的存在。3、由于当事人的陈述也是证据的一种，对于不利于自己的陈述构成法律上的自认。所以乔淑玉诉称房屋买卖发生后”水师营公司声明由水师营公司及郭强承担此期间因涉案房屋产生的一切责任”构成法律上的自认。究其”声明”应有的因果关系与其他本证互相印证，足以形成待证事实可能不存在的内心确信；反观刘庆卫的反证证明活动，其提供郭强书写的证明一份，经质证真实。该证明不仅明确房屋转让人是郭强，而且明确了刘庆卫收款成因和款项来源。这份证明与刑事侦查材料、生效文书共同印证了刘庆卫反驳事实可能存在。至此，刘庆卫已经完成反证的证明责任，反驳理由充分，足以达到待证事实不存在的高度可能性，其再审及抗辩事由成立。因此，乔淑玉原审要求刘庆卫返还购房款的诉请证明力不足，不予支持。对乔淑玉当庭提出证人到庭补强证据的申请，因不符合证人到庭的法律规定，并且举证期限届满，故不予支持。由于案涉房屋在郭强挂靠水师营公司期间发生转让事实，郭强收取房屋转让款后用以偿还刘庆卫钢材款，证明乔淑玉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属实；水师营公司对郭强的挂靠行为后果，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乔淑玉要求水师营公司返还购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经合法传唤后，水师营公司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应诉，依法视其放弃抗辩权利。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判决：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4）旅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旅顺水师营建筑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乔淑玉购房款231000元；三、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旅顺水师营建筑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乔淑玉利息损失52841元；四、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乔淑玉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12月26日，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杨玉山签订购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新开发的玉谷蓝山一期工程A03号楼7层2号，建筑面积68㎡（按有关规定，测绘大队测量标准为准，多退少补）转给乙方杨玉山，4000元/㎡×68㎡共计27.200万元，乙方身份证×××。落款处有甲方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民委员会盖章，乙方处有”杨玉山”签字，水师营公司公章及郭强印章。在该份协议的下半部分有手写字体，内容为：原杨玉山玉谷蓝山一期工程A03号楼7层2号室变更为刘庆卫所有，身份证号：×××。转让人处注明郭强代杨玉山，并加盖郭强印章。受让人处有”刘庆卫”签名。该份协议同时注明：此房款已付清。现将原杨玉山抵给刘庆卫玉谷蓝山一期A03号楼7层2号转给乔淑玉。落款处有”郭强”的签名和盖章，并有”刘庆卫”签名。时间为2010年5月8日。同日，刘庆卫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转让玉谷蓝山一期工程A03号楼7层2号房款231000元，刘庆卫在收款人处签字按捺指纹。
2009年1月5日，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水师营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发的玉谷蓝山一期有共计五栋楼的工程由水师营公司承建。双方同意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20套住宅抵顶水师营公司承建的五栋楼的部分工程款。2010年12月14日，水师营公司以郭强为代理人向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将23套房退回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抵房协议解除，由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双方决算实际支付水师营公司工程款。
另查明，原审期间，刘庆卫否认案涉《购房协议》中两个落款处”刘庆卫”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写，并申请笔迹鉴定。2016年12月6日，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6]文鉴字第87号《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购房协议》中两个落款签名处”刘庆卫”签名与本案提供的样本上的”刘庆卫”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
再查明，郭强于2012年12月20日自杀身亡。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购房协议》、《收据》、《协议书》、郭强抵房明细、退房申请书、（2015）旅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2016]文鉴字第87号《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乔淑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在上诉人乔淑玉上诉请求的范围内，结合刘庆卫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庆卫是否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转让人，其是否应承担上诉人乔淑玉主张的还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乔淑玉主张刘庆卫系案涉房屋的转让人并应承担还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的主要证据为《购房协议》及《收据》。乔淑玉对于《购房协议》中手写部分的内容是否为现场书写及具体是由谁书写已记不清楚。而对于《购房协议》中涉及”刘庆卫”签名的部分，在原审中经鉴定机构鉴定为非刘庆卫本人书写。故本院无法确认《购房协议》上所载明的案涉房屋系由刘庆卫转让给乔淑玉的事实。乔淑玉关于原审鉴定程序违法一节，因其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收据》虽能体现出是刘庆卫收取了案涉房屋的房款，但该《收据》本身并不能证明此房款即是乔淑玉直接支付给刘庆卫的购房款，也不能证明刘庆卫收取的231000元即是因为向乔淑玉出卖案涉房屋而收取的款项。本案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案涉《收据》不足以证实乔淑玉与刘庆卫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乔淑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乔淑玉要求刘庆卫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乔淑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8元由上诉人乔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吴欣欣
审判员祝贺
审判员李晓萃
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