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4刑终343号
原公诉机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诗捌，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06年7月14日被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因本案于2016年7月1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成立，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诗捌犯盗窃罪一案，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粤0402刑初3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诗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康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诗捌及辩护人王成立、证人邓某2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5月21日，被告人王诗捌以粤Ｂ×××××奔驰S300小轿车作为担保与某公司签订一份《车辆质押典当借款合同》，借款人民币35万元，典当期限为6个月，每月支付期费人民币1.33万元。2015年5月27日上午，被告人王诗捌打电话给某公司员工邓某2称当日会来还款取车，要求邓某2将车洗好，准备好等他来取车。2015年5月27日中午，被告人王诗捌趁某公司员工外出用餐无人之时，用备用钥匙从某公司门口将粤Ｂ×××××奔驰车盗走。当日下午14时许，某公司员工邓某2外出吃饭回来发现粤Ｂ×××××奔驰车不见后，立刻打电话联系被告人王诗捌，但未果，随即向老板邓某1汇报情况。被害人邓某1得知情况后，经电话联系到被告人王诗捌，让其将车辆开回某公司，但被告人王诗捌仍驾车回深圳，并于当日经朋友樊某的手机银行转款人民币5万元给被害人邓某1。2015年5月28日，被告人王诗捌以丢失为由重新补办了行驶证以继续使用BK89Z8奔驰车。截至2016年7月1日，被告人王诗捌被公安机关抓获，其既未归还车辆也未归还剩余钱款，期间还更换了电话号码逃避被害人邓某1。2016年7月19日，被告人王诗捌退赔了被害人邓某1共计人民币40万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等程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邓某2的证言；2.被害单位代表邓某1的陈述；3.证人樊某的证言；4.被告人王诗捌的供述与辩解；5.接收证据清单、当票、车辆质押典当借款合同、支付委托书、承诺暨委托书、营业执照、银行卡交易明细、名片扫描；6.调取证据通知书、银行交易记录；7.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开户资料、手机通话记录；8.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9.出入境记录；10.樊某银行帐户转账记录；11.机动车牌证申请表、遗失证明、居住证、暂住证；12.受案登记表；13.抓获经过；1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15.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证明书；16.和解协议、谅解书、银行业务回单、银行转账记录；17.珠海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简易记录表；18.现场及物证照片；19.卡口监控照片；20.通话录音光盘。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诗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窃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被告人王诗捌有犯罪前科，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王诗捌归案后积极退赃、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酌情可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以盗窃罪判处被告人王诗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针对以上判决，上诉人王诗捌及其辩护人提出，一、案发当天其本意是来赎车，因突然得知姐夫死亡的消息才急需把车开走，在开车前其已电话告知某公司员工邓某2，开车之后也立即转账给某公司老板邓某1人民币5万元，即便对方不同意，其行为也不属于秘密窃取；二、补办车辆行驶证相关手续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就算是其委托他人办理，目的也是为了回家办理亲属丧事而正常使用，并非为了转移、变卖、隐匿车辆；三、其将车开走之后多次与邓某1电话联系还款，但因对方索要金额高于实际借款和利息，故未协商一致，2016年春节其手机丢失导致与邓某1中断联系，但一直与公安机关保持联系，被抓获前还与公安机关约定了2016年7月底过来还款，主观上没有逃避追款的意图。综上，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秘密窃取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请求改判无罪。辩护人还提出，即便认定上诉人王诗捌构成盗窃罪，考虑本案与实践中通过定位、撬锁等手段盗窃质押车辆并变卖的案件有本质区别，以及上诉人王诗捌急于开走车辆确系因为得知亲人突然离世，急需赶回老家处理，属事出有因，事后王诗捌也始终承认车辆是自己开走以及借款存在的事实，某公司的债权利益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实现等情节，可以对上诉人王诗捌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上诉人王诗捌在归案之初供述2015年5月21日已经还款20万给某公司一名胖胖的员工，之后又推翻该供述，从其未经某公司同意将车开走、仅支付5万元、案发次日补办行驶证、之后失去联系逃避某公司追款、被抓获时还查获有车辆转让协议等行为和情节来看，其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虽辩称事后多次与某公司沟通还款事宜，但只是其一面之词，实际上从案发至被抓获王诗捌多次到珠海，但都没有与某公司或公安机关有过见面商谈；二、根据证人邓某1的证言，上诉人王诗捌未经某公司同意将车辆开走，虽辩解家中出事急需用车，但等待员工回来办理赎车手续也仅需几十分钟，与王诗捌将车辆从珠海开回深圳，换车之后再开回老家的时间相比，完全是可以等待的。因此，上诉人未经某公司同意擅自将车辆开走的行为符合盗窃罪的客观构成要件。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一致，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王诗捌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不构成盗窃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结合本案证据，综合分析如下：
首先，上诉人王诗捌未经某公司允许把车开走的行为属于秘密窃取。证人邓某2在侦查阶段的证言称“2015年5月27日14时许，王诗捌打电话说过来赎车，我让他稍等几分钟，我们在吃饭，马上就过去办手续，但回到公司时发现停在公司门口的车已被人开走”；在二审庭审中，证人邓某2称“王诗捌打电话时我们正在外面吃饭，我让他稍等几分钟，王诗捌说家里死人了，需要马上开回去，不等我们了，以后再办手续，我当时没有同意”，并称自己并未意识到王诗捌会使用备用钥匙将汽车开走。上诉人王诗捌虽辩称自己在开车之前已经告知了邓某2，但根据邓某2的上述证言，邓某2并没有同意也没有意识到王诗捌会将车开走，而且某公司在发现车辆丢失后即报警，因此上诉人王诗捌是在某公司员工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车开走，其行为属于秘密窃取。
其次，上诉人王诗捌是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将车开走。虽然上诉人王诗捌辩称自己将车开走是因姐夫突然去世，急需赶回老家，并没有非法占有车辆的主观故意，但其辩解不符合常情常理：其一，其在侦查阶段供述拿到车后并未立即开回安徽老家，而是先开回深圳与朋友换了车，然后才开朋友的车回到安徽，可见其并非特别急切需要立即开自己的车回安徽；其二，如果其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其完全可以等邓某2吃完饭办理完赎车手续后再将车开走，实际上邓某2在王诗捌打完电话大约二十分钟后即返回公司，而正常办理赎车手续的时间据邓某2证实大概也就几分钟，上诉人完全可以等待；其三，就算上诉人王诗捌确实等不及邓某2吃完饭之后再办理赎车手续，按照其在二审庭审中的供述，其来珠海时已经带够了赎车的钱，其也完全可以在取车之后将欠款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某公司，而不是只支付5万元就不了了之；其四，针对为何只支付5万元而不是35万元的问题，王诗捌辩解称其对还款金额有异议，认为应按照实际借款港币38万元及相应利息来还款，对此，证人邓某2称王诗捌此前几次在公司借款均是按照欠条金额来还款，可见某公司与王诗捌之间在案发前从未就还款金额产生过分歧，王诗捌辩解的不还款理由不能成立。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王诗捌所称急需将车开走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由此可见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
再次，从上诉人王诗捌的事后行为来看，进一步证明其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意图。其一，上诉人王诗捌在案发次日即补办了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虽其上诉辩解称补办车辆行驶证的目的并非为了占有车辆，而是为了将车开回老家使用，但在具体如何补办的细节上，在侦查阶段其尚承认是将身份证交给朋友，让朋友帮忙补办，在二审庭审中则称是朋友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从车上找到其身份证复印件去补办的，其供述前后矛盾，不具有可信性；其二，案发后上诉人王诗捌对车辆进行过权利处置。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在抓获上诉人王诗捌时从其住处查获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王诗捌供认该车辆转让协议是2015年8月8日其用涉案汽车向深圳市兄弟联合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借款一个月的凭据，虽其称借款现已还清，但不影响“一物二质”行为的认定；其三，上诉人王诗捌有逃避某公司追债的行为。某公司负责人邓某1的证言称，案发后公司一开始联系王诗捌，王诗捌并不承认车是其开走的，后来经公安民警打电话与王诗捌沟通，王诗捌才承认是其朋友将车开走，并称下周会来珠海还钱，但此后并没有再能联系到王诗捌；上诉人王诗捌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称2016年6月中旬，公安机关打电话给其让其过来协助调查，其称工作忙，要7月25日才能来到珠海，然而出入境记录显示，从案发后至被抓获前，上诉人王诗捌频繁经珠海出境澳门二十多次。综上行为可见，从上诉人王诗捌将车辆开走到其被抓获，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其所谓急需用车的情由已然消失，然其在完全有时间和机会到珠海与某公司或公安机关协商还款事宜的情况下，采取逃避行为对待某公司的追款，既未归还某公司的借款，也未将车辆归还某公司，甚至还对车辆进行权利处置，进一步说明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
综上，上诉人王诗捌在将涉案车辆质押给某公司后，车辆的占有权即转移给某公司，此后上诉人王诗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未经某公司员工同意且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开走，改变了车辆的占有性质，导致某公司的债权失去质押保障，侵犯了某公司的财产利益，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
关于上诉人王诗捌的量刑。上诉人王诗捌盗窃数额巨大，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虽然本案盗窃手段与常见的针对不特定被害人的盗窃案件有所区别，但对具体被害人而言，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是相同的，而且上诉人王诗捌归案后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均不承认是未经某公司允许将车辆盗走的犯罪事实，未如实供述罪行，不具有悔罪表现，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原判决对上诉人王诗捌的量刑在法定刑幅度内且适当，二审再无新的理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诗捌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邝 坚
审判员 曾若凡
审判员 侯静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晓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