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6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慧，女，1961年9月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朱影，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国玉，男，1978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宇，德惠市大房身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胜，男，1973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宇，德惠市大房身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志慧因与被上诉人韩国玉、张永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志慧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影、被上诉人韩国玉、张永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志慧在原审时诉称：1.韩国玉、张永胜连带赔偿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35269.7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韩国玉、张永胜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2日，王某受雇于韩国玉、张永胜，在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哈尔滨大街与洋浦二路交汇处的远创机械工地从事力工工作，该工程具体由吉林省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实际施工人为徐志慧，徐志慧将此工程转包给韩国玉、张永胜二人施工。2013年9月21日，王某在该工地被木方砸中头部。治疗过程中，徐志慧代替韩国玉、张永胜给王某垫付医疗费235269.79元。治疗终结后，由于赔偿未达成协议，王某将长春市远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吉林省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志慧、韩国玉、张永胜诉至法院。2015年5月22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韩国玉、张永胜承担赔偿王某的责任，徐志慧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志慧在法院判决后，立即向韩国玉、张永胜主张返还替韩国玉、张永胜垫付的医疗费，双方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庭审中，徐志慧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韩国玉、张永胜给付垫付的医药费142481.79元。
韩国玉、张永胜在原审时辩称：1.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吉01**民初326号判决书已经生效，分别判决由韩国玉、张永胜赔偿王某107643.63元和86368.30元，由徐志慧和远创公司，运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现徐志慧主张代替韩国玉、张永胜给付王某的赔偿款，需要提供医疗凭证、就诊票据，只有王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代偿的事实。垫付的部分医疗费用是韩国玉、张永胜垫付的，并不是徐志慧。即便是徐志慧所述的为王某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也是徐志慧的自认行为，并没有任何机关裁决由韩国玉、张永胜负担，所以徐志慧无权行使追偿权。2.追偿权是追偿人法律赋予的完成代付义务后对债务人进行追偿的行为。本案两份判决书证明不了徐志慧代为偿还该判决书的指向的义务，且韩国玉、张永胜已履行完毕，与徐志慧没有关系，仅凭王某的一份证明并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3.韩国玉、张永胜已经进行了赔偿。2016吉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吉林运达建筑公司给付韩国玉、张永胜工程款290900元及利息，此笔工程款已经由经开法院执行局扣留。且已经支付了2014长经开民初281号民事判决书的赔偿107643.63元。2016吉01**民初326号判决书刚刚生效，在该院执行局合并执行中。韩国玉、张永胜同意将扣留的工程款中扣留出给付给王某的赔偿款86368.30元。综上，徐志慧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2日，王某受雇于韩国玉、张永胜从事力工工作，后2013年9月21日，王某受伤，后就赔偿问题未达成协议，王某将韩国玉、张永胜、徐志慧、长春市远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吉林省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至法院。2015年5月22日，该院做出（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韩国玉、张永胜赔偿王某各项损失107643.63元，徐志慧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韩国玉、张永胜已经履行了给付义务。另查明：2016年6月23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了（2016）吉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徐志慧与吉林省运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给付韩国玉、张永胜工程款290900元及利息。该案件现已在该院进入执行阶段。2016年12月20日，该院又做出（2016）吉019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韩国玉、张永胜赔偿王某各项费用86368.30元，徐志慧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书现已生效，且在该院合并执行过程中。再查明：徐志慧向该院递交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患者王某因外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于2013年9月21日到神经外科住院治疗，治疗费用133856.46元。后于2013年11月14日出院，并于当日再次住院治疗，至2014年1月2日出院，治疗总费用为15045.03元，两次治疗费用合计148901.49元。以上事实有（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2016）吉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书、（2016）吉019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庭审笔录以及双方陈述在卷为凭，足资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追偿权是指替代债务承担人在承担债务后，向最终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这种权利在行使之前仅仅是一种可能，只有在专属于有追偿权的人主张的时候才产生实体的法律意义，因而是一种不确定的债权，这种权利基于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专属于一定的民事主体。本案中徐志慧主张其代替韩国玉、张永胜给付王某各项赔偿款142481.79元，然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徐志慧主张的赔偿款亦未经有权司法机关作出有效法律文书确认义务主体，该院无法认定赔偿责任主体以及赔偿标准等问题。故此种情况下徐志慧向韩国玉、张永胜主张追偿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徐志慧的追偿权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志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9元，保全费1700元由徐志慧负担。
宣判后，徐志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志慧确已为王某支付医疗费，有权向韩国玉、张永胜追偿，赔偿责任主体是明确的，徐志慧主张的事实是清楚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徐志慧主张“证据不足”错误。两份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徐志慧为王某支付医疗费用的证人证言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医务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已经证明了徐志慧的诉讼请求，赔偿款数额明确，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错误。三、有新证据能够再次证明我方支付了医疗费用的事实。一审庭审结束后，我方发现了为王某支付医疗费用的凭证原件。四、一审法院说理和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王某与徐志慧、韩国玉、张永胜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王某作为受害者的请求只能限于本人实际受到的损失，我方为其支付的医疗费用王某本人不能主张，我方也不能向王某主张，只能通过本次诉讼解决，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进行追偿。一审法院“且原告主张的赔偿款亦未经有权司法机关作出有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主体，本院无法认定责任主体以及赔偿标准等问题”属说理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国玉、张永胜承担。
韩国玉、张永胜辩称：一、徐志慧为王某垫付医疗费用，应有王某及家属出具的收条或就医的医疗凭证为准，否则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只凭王某2016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医疗费用是我方垫付的，并非徐志慧。即使徐志慧垫付，也是其自认的，并没有有权机关裁决由我方负担，所以徐志慧无权向我方追偿。二、追偿权是指替代债务承担人在承担债务后，向最终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这种权利在行使之前仅仅是一种可能，只有在专属于有追偿权的人主张的时候才产生实体的法律意义，因而是一种不确定的债权，这种权利基于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专属于一定的民事主体。本案中徐志慧主张其代替我方支付王某医疗费用，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其所主张的款项亦无有权机关作出有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主体，且我方已实际垫付，所以徐志慧主张追偿权于法无据。三、我方已经履行了义务，进行了赔偿。（2016）吉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吉林运达建设工程公司给付我方工程款290900元及利息，此笔工程款已经由经开区法院执行局扣留，且已支付（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要求的赔偿数额，（2016）吉019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刚生效，此案也在该院执行局合并执行中。我方也同意从所扣留的工程款中扣划赔偿（2016）吉019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所指向的赔偿款。
为证实其主张，徐志慧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医疗票据20张，证据来源：吉林延安医院两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四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部十四张。证明：徐志慧为王某支付医疗费总计145236.80元。
韩国玉、张永胜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吉林延安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的票据上的日期是一样的，2013年9月21日，所以有一份票据是不属实的。住院时的费用名称都是王某的，原始交款凭证上有韩国玉、张永胜的签字。徐志慧提交的票据所对应的医疗费中有十多万元是韩国玉、张永胜所交，而且无法证明上述票据的款项是徐志慧所交，没有徐志慧交款的手续和签字。
证据二、王某女儿王书琪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徐志慧为王某交纳被褥押金200元。
韩国玉、张永胜质证意见：该收条是白条，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说明是徐志慧交款。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徐志慧表示其在本案中要求韩国玉、张永胜承担的王某医疗费与（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2016）吉019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所判令给付的款项不重合，韩国玉、张永胜亦认可上述费用应由其二人最终负担，但不认可徐志慧支付了上述款项。庭审中，徐志慧向本院提交了医疗票据二十张，包括吉林延安医院两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四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部十四张，证明徐志慧为王某支付医疗费总计145236.80元。韩国玉、张永胜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吉林延安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的票据上日期是一样的，均为2013年9月21日，所以有一份票据是不属实的。同时，韩国玉、张永胜表示上述医疗费中有十多万元是该二人所交。再查明：韩国玉、张永胜诉徐志慧索要工程款一案的（2016）吉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徐志慧提出过为韩国玉、张永胜垫付王某医药费，该判决对此并未审理，认为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告知徐志慧另案解决。
本案争议焦点为：徐志慧所主张的王某医疗费是否实际发生，是否为徐志慧所垫付。
王某与韩国玉、张永胜系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施工过程中，王某被木方击中头部受伤，作为雇主，韩国玉、张永胜应对雇员王某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徐志慧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二十张医疗票据，总金额145236.80元，韩国玉、张永胜对上述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吉林延安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的票据上日期是一样的，均为2013年9月21日，所以有一份票据是不属实的。由于庭审中韩国玉、张永胜认可了王某出事当天从吉林延安医院转院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的事实，故吉林延安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的票据上日期一样是合理的，该二人关于两份票据中有一份票据不属实的主张不成立。因此，能够认定徐志慧所主张的王某医疗费145236.80元存在实际发生。
至于上述费用是否为徐志慧所垫付。从徐志慧持有上述票据并向法庭提交的情况来看，能够初步认定其为上述费用的实际垫付方。但韩国玉、张永胜主张，医疗票据所对应的医疗费中有十多万元是其二人垫付的，其二人垫付后将票据给了徐志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韩国玉、张永胜不能说明垫付的具体数额。徐志慧表示，前期由其先把钱给韩国玉、张永胜，由该二人交纳医疗费后再把医疗票据交给徐志慧，后期从2013年10月20日开始，由其亲自去医院交纳的医疗费。韩国玉、张永胜不认可徐志慧曾给该二人钱款用于交纳医疗费的事实。如果该笔医药费确由韩国玉、张永胜所付，其作为出资人没有自行保管交费凭证，而是将其交付给徐志慧，且未要求徐志慧出具由该二人垫付费用的相关书面确认材料，与常理不符。同时，韩国玉、张永胜与徐志慧为分包合同关系，结算时为徐志慧对韩国玉、张永胜负有支付工程款义务，即使如韩国玉、张永胜所述工伤事故发生时认为徐志慧应当负赔偿责任，在二人先行为王某垫付医疗费的情况下，亦应由二人自行保管交费凭证，而不是在没有任何书面承诺的情况下，将交费凭证交给并未出资的徐志慧保管。二审中，长春市远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经理曹某出庭作证，并表示事故发生后，徐志慧曾当其面给韩国玉、张永胜钱款让该二人交医疗费。韩国玉、张永胜对曹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徐志慧向该二人支付的系工程款而非医疗费。但在（2016）吉01民终1582号案件中，徐志慧提出过替韩国玉、张永胜垫付过医药费，韩国玉、张永胜在本院本案庭审中表示不记得此事，亦未明确表示在（2016）吉01民终1582号一案中对徐志慧的主张反驳为二人自行垫付，或主张已在所诉工程款数额中将该笔费用扣除。本院认为，综合以上各事实能够认定，徐志慧实际垫付了上述全部医疗费用。且在（2016）吉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论述中体现并未在徐志慧应交付的工程款中将该笔医药费予以扣除，故韩国玉、张永胜二人应向徐志慧支付该笔费用。同时，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王某于2014年1月2日出院，故徐志慧所主张的上述医疗费用产生的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因此，就上述医疗费及相应利息徐志慧依法享有对韩国玉、张永胜的追偿权。原审中，徐志慧变更其诉请为要求韩国玉、张永胜给付垫付的医疗费142481.79元及相应利息，对于当事人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认可，故本案中韩国玉、张永胜应向徐志慧给付医疗费142481.79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由于二审出现了新情况，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3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韩国玉、张永胜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徐志慧142481.79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9元、保全费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共计9679元，由被上诉人韩国玉、张永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尤文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