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南县电业局。
法定代表人：赵广彬，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该局安监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付海廷，该村委会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景岩，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华，女，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顾启珍，女，197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毅（曾用名赵丛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一泽。
被申请人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忠雨，男，195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甘南县电业局（以下简称电业局）因与被申请人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十四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民一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7）黑民申2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甘南县电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方岩、被申请人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忠雨到庭参加诉讼。兴十四村接到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南电业局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电业局承担经营者高度危险侵权责任于法无据。2、二审判决电业局与兴十四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高压共用电合同》只对双方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第三人无法律依据。3、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767号民事裁定对供电企业在《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供用电企业不是发生事故电力设施产权人的情况下，不承担经营者高度危险责任做了明确阐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提起再审。
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答辩称：电业局未尽监督管理职责，设计、规划和施工均不符合相关要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33622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3日，兴十四村村民赵福利（37岁）为搭建狗窝购买了刘恩弟的铁门（1.5米×1.5米）四扇。当天上午刘恩皇给赵福利送去两扇，下午两点左右，刘恩皇骑电瓶车、赵福利骑摩托车到刘恩皇水田里取两扇铁门，赵福利先到后在水田内东西方向田埂上（距东50米左右）取铁门，途经一个变压器。变压器位于田埂北侧，距东侧地边30米左右，变压器距地面20厘米左右，距田埂50-60厘米左右，四周有高1.5米左右的木板护栏，变压器上方2米左右有一南北方向的横担，横担上有三个刀闸，刀闸下有三根通向变压器的高压线，其中最南端高压线在田埂斜上方。后到的刘恩皇取另一扇铁门10分钟左右，没有见到赵福利，在水田变压器附近，发现赵福利趴在田埂南侧水田里，铁门在其身下。刘恩皇找到梁立宝到场施救，后刘恩皇与赵福利家人一起将赵福利送往医院，经大夫检查无生命体征。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定赵福利符合在受到电击后因溺水而死亡。2013年11月3日，兴十四村与电业局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对供受电设施产权分界与维护管理事项进行了确认，电业局与兴十四村产权分界点为35千伏音河变电站35千伏音兴线出口的35千伏音兴线第一基杆塔，该基杆塔过引点电源侧以上产权为电业局所有，该基杆塔过引点负荷侧以下的所有供电设施产权均归兴十四村所用。双方按产权权属，各自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兴十四村庭审中认可事发地点高压电设施产权属于兴十四村，兴十四村与电业局一致确认事发地点变压器以上是高压，从变压器出来的电是低压。再查明，赵福利父亲赵景岩1952年3月1日出生，母亲张桂华1952年10月9日出生，二人另有一子赵福军（已成年）；妻子顾启珍1976年4月29日出生，长子赵毅2001年11月1日出生，次子赵一泽2010年12月26日出生。上述人员均为兴十四村非农业家庭居民。一审法院判决：一、电业局、兴十四村民委员会共同赔偿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542282.4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甘南县电业局、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的给付内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26.06元，由兴十四村、电业局负担6828.53元，赵景岩等五人负担9997.53元。
电业局、兴十四村均不服一审判决，均提起上诉。兴十四村上诉请求：一、对赵福利触电后溺水死亡的鉴定结果，兴十四村并无异议。但一审既没有查明触电接触点，又拒绝鉴定与勘验，在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赵景岩与张桂华均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经济来源的被抚养人与事实不符。（二）原审认定兴十四村作为产权与管理主体对该电力设施的安装、管理、维护不到位与赵福利触电存在因果关系，并就此认定兴十四村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酌定为80%，赵福利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酌定其原因力比例为20%，与事实不符。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兴十四村只能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能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四、赵毅和赵一泽每年都享受兴十四村的粮补和土地流转金，每人现在每年各1万多元，原审认定赵毅与赵一泽的生活费计算标准是错误的；赵福利存在重大过失，兴十四村不应该支付精神抚慰金；兴十四村与电业局有合同，高压线出来后就与电业局没有关系了。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电业局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电业局有监管责任，混淆了电力部门和电力企业的概念。电业局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一审判决电业局与兴十四村互负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3年4月废止。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赵景岩、张桂华二人享有社会劳动保险，每月可取得工资收入，并有粮补等相应补贴。二审法院认为，赵福利受到电击后因溺水而死亡，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请求兴十四村与电业局予以赔偿的主张，予以支持。兴十四村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出对触电接触点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在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病理鉴定意见结论后，对该结论又无异议，故兴十四村应对查明触电接触点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兴十四村在庭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也未要求鉴定人在勘验中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兴十四村关于一审法院不准许兴十四村在庭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没有查明触电接触点及拒绝鉴定人在勘验中进行鉴定，在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等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电业局对事发电力设施未认真排查，对运行多年的电力设施未按规定设置明显安全标志，在事发电力设施的四周围栏高度不符合设计规范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应措施。故电业局关于其作为电力企业，将电力供送到电力设施的产权分界点，即完成了电能产品的实际交付，对于用电方如何使用电能、如何安装和设置用电设施，电业局不具有监管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本案中赵福利是因电击后溺水而死亡，且电业局没有证据证实赵福利受到电击是赵福利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电业局应承担侵权责任。故电业局关于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更没有与兴十四村实施共同侵权，一审法院判决电业局与兴十四村互负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的主张，不予支持。事发地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兴十四村所有，该电力设施是由兴十四村安装，兴十四村有义务管理和维护电力设施，但兴十四村对事发电力设施未认真排查，对运行多年的电力设施未按规定设置明显安全标志，且在事发电力设施的四周围栏高度已不符合设计规范的情况下亦未采取相应措施，故兴十四村亦应对赵福利的死亡承担责任。兴十四村关于其与电业局有合同，高压线出来后就与电业局没有关系的主张，因该合同系兴十四村与电业局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其双方有约束力，但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的人，故兴十四村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电业局与兴十四村对赵福利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认定赵福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赵福利承担20%的责任，电业局与兴十四村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中被抚养人赵毅、赵一泽系赵福利之子，未成年，电业局与兴十四村应当给付其二人生活费；被抚养人赵景岩、张桂华系赵福利父母，享有社会劳保，每月有工资收入并有粮补等相应补贴，属于有经济收入的人员，故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电业局与兴十四村不应给付其二人生活费。原审认定电业局与兴十四村给付赵毅、赵一泽、赵景岩、张桂华四人生活费，确有不当，应予纠正。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电业局与兴十四村应给付赵毅生活费14162元/年×5年÷2人=35405元；应给付赵一泽生活费14162元/年×14年÷2人=99134元，因此原审判决赔偿被抚养人赵毅、赵一泽生活费134539（35405元+99134元）是正确的，应予支持。综上，兴十四村、电业局的上诉请求不应给付赵景岩、张桂华生活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它部分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的各项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391940元（19597元/年×20年）、丧葬费20397元（40794元/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134539元（赵毅35405元+赵一泽99134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各项赔偿金额共计557476元。兴十四村与电业局应赔偿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445980.80元（557476元×80%）。判决：一、维持甘南县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甘南县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南县电业局、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赔偿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445980.80元，此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3.59元，由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甘南县电业局负担7989.71元；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负担22493.88元。
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规定，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兴十四村与电业局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由兴十四村对案涉高压电力设施享有所有权，对此，兴十四村和电业局均认可。因事发地点的电力设施产权归兴十四村所有，符合法律关于电力设施“经营者”的界定。兴十四村作为案涉电力设施产权所有人和经营者应对该电力设施负有安装、管理和维护义务，但兴十四村未对事发电力设施认真排查，亦未按规定设置明显安全标志，故兴十四村应为赵福利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的主体。因电业局不是事发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经营者，故原审判决电业局对赵福利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民一终字第450号、甘南县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赔偿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445980.80元，此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赵毅、赵一泽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3.59元，由甘南县兴十四镇兴十四村民委员会承担；赵景岩、张桂华、顾启珍承担2249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生
审 判 员 吴滨生
审 判 员 张燕明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洪刚
书 记 员 王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