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仁章，男，195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上海卫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光明金属制品厂，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光明镇北街。
法定代表人：李桂明，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妹，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仁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光明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金属制品厂）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仁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被上诉人金属制品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仁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属制品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金仁章与案外人李桂明之间从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金仁章在《关于被登记为上海市光明金属制品厂股份身份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上签名系在李桂明欺骗下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股权转让成立，因该转让不符合企业章程，未经董事会讨论，并侵犯其他股东优先受让权，也应为无效。2.根据金属制品厂企业章程15条规定，股东股权可以依法继承，故拥有金属制品厂股权并不是必须拥有劳动者身份。一审法院认为金仁章因离职不再是金属制品厂股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金属制品厂辩称，不同意金仁章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根据相关法律和政策，股东必须具有劳动者的身份和出资义务，金仁章在《说明》上签字，表明其已经于1998年离开金属制品厂。金仁章关于股权转让无效的观点系错误解读企业章程所致。当时没有专门针对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金属制品厂于2017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金仁章不具有金属制品厂的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属制品厂原为镇办集体企业，成立于1989年1月12日。1997年12月17日，经XX办公室的审批，同意金属制品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资本为300,000元。根据上海XX事务所出具的《验资证明表》记载，金仁章以材料出资，出资额为70,000元。1998年4月，金仁章从金属制品厂离职。2016年10月6日，金仁章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本人确认，上海市光明金属制品厂于2006年8月8日形成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李桂明，转让价70,000元（因实际未出资所以李桂明也未实际支付转让款）无异议，我从此不再具有股东身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仁章是否享有金属制品厂的股东资格。股份合作制是兼有合作制与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特点，实行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一种新型公有经济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也不属于合伙企业，我国立法机关尚未制定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组织和行为的法律及行政法规。本市企业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造，主要参照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1997年7月发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国家体改委指导意见”）及上海市人民政府1997年5月17日发布的《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市政府暂行办法”）。因此，金仁章在离职以后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问题，应依据上述两个规定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具体来说：
第一，国家体改委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有机结合。劳动合作是基础……资本合作采取了股份的形式，是职工共同为劳动合作提供的条件，职工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出资人……”；第五条规定：“职工投资入股。……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市政府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设立后，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职工股东调出、辞职、除名、退休、死亡等情况，可由企业按企业章程规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处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的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则作出更为具体的规定，该解答第七条明确规定：“鉴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的特征，企业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参照国家体改委指导意见和市政府暂行办法的规定，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故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由企业或其他职工受让。”第八条亦明确规定：“……依据企业章程的约定，持股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不再符合持股条件，应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企业或企业指定的受让人，并办理相关出资证明或股权证缴销手续。企业应当依据股东变更的事实，对企业章程和股东名册进行变更登记。持股职工拒绝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或交回出资证明、股权证的，企业可按照章程约定或股东大会决议，取消该持股职工的股东资格，并可请求对其持有的股权予以收购……”。由上述规定可知，股份合作制企业兼具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的特性，且劳动合作是基础，资本合作则是为劳动合作提供条件，企业职工因退休、离职、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后，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劳动合作的基础已丧失，以股份形式体现的资本合作亦缺乏存在的依据，因此，已经离开企业的职工丧失劳动者身份的同时，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本案中，金仁章已于1998年4月从金属制品厂离职，不再具有劳动者身份，因此，其不再是金属制品厂的股东，不再享有金属制品厂的股东资格。
第二，根据上述分析，股份合作制企业兼具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的特点，金仁章离职以后，劳动合作的基础已经丧失，不应再享有金属制品厂的股东资格。而关于资本合作的处置，则属于金仁章股东资格丧失以后其原持有股权份额作何处理的程序性问题，并不会影响金仁章已丧失金属制品厂股东资格这一事实。根据上述规定，该程序性问题的处理则可采以下两种方式：一是由金属制品厂回购金仁章持有的股权份额；二是由其他股东受让金仁章持有的股权份额。本案中，根据金仁章出具的关于股东身份的说明中，金仁章已经确认就其对金属制品厂享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李桂明，金仁章不再享有股东身份及资格，即本案金仁章持有的金属制品厂股份通过转让方式由其他股东受让。
第三，一审法院注意到，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金仁章现在仍登记为金属制品厂的股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登记机关对股东的登记本身并无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其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仅具有对善意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的证权功能。而本案系金属制品厂内部纠纷，并不涉及善意第三人信赖的问题，因此，在股东资格认定的问题上，不能以登记机关宣示性的登记作为主要依据，而应以股东的实质特征作为认定的依据。
综上所述，无论从劳动合作、资本合作抑或工商登记的角度看，金仁章已不再享有金属制品厂的股东资格，故对金属制品厂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27日判决：确认金仁章不具有金属制品厂的股东资格。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金仁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仁章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1.邢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金属制品厂的另一股东邢某曾被要求签署类似《说明》，但被其识破，故没有签署；2.临时股东会提议两份，证明金仁章等股东在签署《说明》后认为存在欺诈，故要求召开股东会进行说明；3.金属制品厂临时股东会通知及2017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证明股东会确认该《说明》无效。金属制品厂经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没有出庭，故不予认可；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证据1系证人证言，该证人未出庭，且金属制品厂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亦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金属制品厂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资格的确认纠纷，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企业的职工既是企业的劳动者，又是企业的股东，职工的企业股东身份与其本人的劳动关系紧密联系、不可分离。鉴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的特征，企业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故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予以退让，由企业或其他职工受让。本案中，金仁章已于1998年从金属制品厂离职，不再具有金属制品厂劳动者身份，故其不再享有金属制品厂股东的资格。金仁章提出其在《说明》上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金仁章对此没有进行充分举证。即使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前文所述，因其已从金属制品厂离职，故也不影响其已不再享有金属制品厂股东资格的认定。金仁章提出其与李桂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金仁章提出企业章程规定股东股权可以依法继承，故享有金属制品厂股权不是必须拥有企业劳动者身份的主张，与现行行政规章相抵触。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的合法继承人在并非该企业职工的情况下，可以继承股权的财产权利，但不享有继承股东资格的权利。
综上所述，金仁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仁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