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9刑终11号
原公诉机关新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荣军，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于山东省新泰市，汉族，大学文化，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住新泰市。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7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7月7日被逮捕。
辩护人公文静，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公维朋，男，1988年7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新泰市，汉族，高中文化，案发前系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会计，住新泰市。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7年8月9日被取保候审。
新泰市人民法院审理新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荣军、公维朋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于二O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7）鲁0982刑初47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荣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听取检察机关和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荣军系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2014年11月份，李荣军以购买煤炭的名义，安排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与他人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并安排担任该公司会计的被告人公维朋制作了虚假财务报表，以此向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办理了400万元贷款。贷款发放后，李荣军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该款，将该款用于归还欠款等，贷款到期后未归还贷款本息。
2017年6月2日，被告人李荣军到新泰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主动投案，庭审中被告人李荣军当庭翻供。2017年8月9日，被告人公维朋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制作虚假财务报表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的事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一、证人证言
1、证人牛某证言，证实其系新泰市农村商业银行公司管理部经理，2014年11月21日，李荣军以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从信用社贷款4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煤炭”，李荣军提供了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与泰安恒轩经贸有限公司的一份754万元的购销合同，信用社根据合同内容和其他材料审核发放了贷款，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1月19日。2015年11月贷款到期后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没有支付利息，经多次催收后没有归还贷款，形成逾期。后发现该400万元贷款没有按照借款用途购买煤炭，银行觉得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利用虚假的借款理由和用途骗取贷款，故到公安机关报案。银行对贷款公司财务报表的真实性无法完全核对。
2、证人闫某证言，证实李荣军于2009年成立了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其系公司的挂名法人代表，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其没有入股，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李荣军，其是业务员。2014年11月，李荣军与其商量说打算用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从新泰市信用社申请办理400万元的贷款，其是法人代表，必须去信用社签字才能贷出来，贷款手续不用其管，只要去签个字就行。到了需要签订贷款合同时，李荣军领着其到信用社签了字，贷款什么时候下来的、钱到了那里其不清楚。贷款所提供的手续都是李荣军准备和提供，其不清楚真假。贷款必须有购销合同，李荣军拿着合同让其在买受人上签字、按手印，地点在公司的炭厂子，其没有在禹村镇签订该合同，其不认识恒轩经贸公司的曹某，其不知道这笔合同是否有真实的货物交易。
3、证人曹某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李荣军说要买1.3万吨煤，价格每吨754元，李荣军的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与其经营的泰安恒轩经贸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书。400万元煤款打到其账户后，李荣军又说不再购买煤炭了，说要撤销合同，正好李荣军欠其弟弟曹昌伟经营的大禹资本公司钱，经李荣军同意后，其把该400万元钱转到了大禹资本和杨某的账户。其不知道该400万元系新泰信用社的贷款。
4、证人杨某证言，证实其系新泰市大禹民间资本有限公司经理，2014年11月李荣军从其公司借了300万元，后来李荣军的一笔400万元的钱到了老板亲戚的恒轩经贸公司的账户，征得李荣军同意后，其中的300.96万元转账到了大禹资本的账户，4.14万元、94.9万元转到了其信用社账户，其按照李荣军的要求把该94.9万元转账到了李荣军的荣盛源公司账户。
二、书证
1、新泰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证实新泰市公安局于2016年10月12日对本案立案侦查，被告人李荣军于2017年6月2日到新泰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投案，被告人公维朋于2017年8月9日被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到案。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荣军于1976年8月30日出生，被告人公维朋于1988年7月25日出生，案发时均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新泰市国税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证实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资产负债情况。
4、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信息表，证实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工商注册情况，登记股东为曹华、闫某，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闫某。
5、山东新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司类贷款资料简化清单，证实公司类贷款所需资料情况。
6、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转账凭证、购销合同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贷款还款通知书等贷款资料一宗，证实2014年11月21日，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向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400万元，贷款用途为购煤炭，贷款已发放。其中资产负债表与新泰市国税局出具的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资产负债表内容不一致。
7、资金流向、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账证一宗，证实涉案400万元银行贷款资金流向情况，与证人曹某、杨某证言内容及被告人公维朋供述、被告人李荣军在侦查机关及检察机关的供述内容印证一致。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李荣军在侦查机关及检察机关供述，其系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闫某是法人代表，其和闫某、曹华三人合伙经营该公司，其参与公司的所有经营，公司联系销路、联系贷款都是其办理。2014年11月份，其以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和曹某的泰安恒轩经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754万元的煤炭购销合同。其找曹某签订了合同，曹某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后，其拿回公司找闫某签字，之后公司从新泰市农村信用社办理了400万元的贷款，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贷款发放后，曹某从恒轩经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将该400万元转到了大禹民间资本公司的账户，因为其借了大禹资本300万元，所以转到了他公司和员工杨某个人账户连本带息共305万元，剩余的94.9万元转回了荣盛源公司账户，其中20万元其归还了欠和西翠的借款，1万元归还了欠高敏伟的煤款，剩余73.9万元其让公维朋转账至其农行账户，大部分用于了荣盛源公司的日常经营。该贷款2015年11月到期后，公司没有归还贷款造成逾期。荣盛源公司贷款时的资产负债表内容不真实，其让公维朋制作了资产负债表。庭审中被告人李荣军供述，其未安排荣盛源公司与他人签订购销合同，其对公司与别人签订合同不知情，其未安排公维朋制作虚假财务报表，400万元贷款未打入其账号，该笔贷款不是其办理。
2、被告人公维朋供述，2011年开始其在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干专职会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荣军，法人代表是闫某，闫某和曹华是业务员，二人都没有投资。公司的所有资金都是李荣军负责，公司的网银转账其都是根据李荣军的安排办理，其听李荣军的。该公司于2014年11月从新泰市信用社办理了400万元贷款，其中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报表是其按照李荣军的安排提供给信用社的，因为只有更改数据才能达到信用社办理贷款的要求，其根据信用社的专用模板调整了公司的数据，是虚假的财务报表，李荣军对此知情并让其配合银行。公司报税的报表是真实的。其对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与泰安恒轩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书不知情，恒轩经贸公司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没有真实货物交易，该合同是假合同。400万元贷款发放后按照合同要求转入交易对手恒轩公司的账户，当天接着回来了94.9万元，其按照李荣军的要求转给了和西翠账户20万元，又转到李荣军个人账户73.7万元，其不管理李荣军的账户，不清楚钱的用途。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荣军、公维朋虚构事实，以欺骗手段取得金融机构贷款400万元，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及犯罪事实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取证程序合法，应作为定案依据。被告人李荣军在侦查机关及检察机关的多次供述内容稳定、一致，并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信；被告人李荣军无正当理由当庭翻供，其翻供内容不予采信。证人闫某、曹某、杨某证言、被告人公维朋供述、新泰市国税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资料、资金流向、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账证等书证与被告人李荣军在侦查机关及检察机关的多次供述内容印证一致，能够证实被告人李荣军系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荣军以购买煤炭的名义向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400万元贷款后，李荣军将贷款用于归还欠款等用途，改变了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贷款到期后未归还本息，被告人李荣军的行为符合骗取贷款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公维朋在被告人李荣军的安排下制作虚假的财务报表并提供给金融机构申请贷款，系骗取贷款罪的共犯，被告人李荣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公维朋起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李荣军关于不是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辩解及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李荣军当庭翻供，不构成自首；被告人公维朋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被告人公维朋具有自首情节，系从犯，犯罪情节较轻，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荣军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被告人公维朋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荣军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真相，对其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不予采信违背法律的客观公正；原审法院认定其为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其安排公维朋制作虚假的财务报表没有证据，认定其以购买煤炭的名义安排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与泰安恒轩经贸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没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其向信用社申请贷款、贷款发放后改变用途没有事实依据；证人证言系孤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证明客观事实。该案系民事案件，不应按照刑事案件处理，贷款时根据信用社提供的模板调整的数据，对报表的真实性信用社是明知的，该笔贷款是新贷还旧贷，其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涉及的逾期贷款属于贷新还旧型贷款，不存在上诉人李荣军以欺骗手段骗取贷款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贷款手续是在信用社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完成，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及上诉人均不存在隐秘的故意欺骗造假行为；本案是否对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是个不确定因素，上诉人的行为尚不具备该罪的结果要件。本案系典型的借贷民事纠纷，上诉人李荣军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
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审查意见为：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李荣军作为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安排原审被告人公维朋使用虚假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等取得农村信用社贷款400万元，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贷款。原审被告人公维朋供述、证人闫某证言证实，上诉人李荣军是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人曹某证实，购销合同系李荣军找其签订，其不认识闫某。证人杨某证言证实，李荣军从新泰市大禹民间资本有限公司借款，后按照李荣军的要求将款转至李荣军提供的账户。大量账证证实贷款到位后进入李荣军的账户，佐证了其支配贷款的事实，印证了其系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客观情况。辩护人提出银行工作人员指导造假，故李荣军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观点明显错误。首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银行工作人员指导造假。其次，即便银行工作人员指导造假也并不阻却李荣军构成骗取贷款罪。如有证据证实银行工作人员指导造假，带来的法律后果是银行工作人员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或骗取贷款罪的共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荣军、原审被告人公维朋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以欺骗手段骗取金融机构贷款，给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对于上诉人李荣军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上诉人李荣军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供述了其伙同原审被告人公维朋骗取金融机构贷款的事实。该供述与证人闫某、曹某、杨某证言相吻合，与原审被告人公维朋供述相一致，与新泰市国税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资料、资金流向、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账证等书证相印证，且上诉人李荣军在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作出多次供述，供述稳定，内容明确，与其它在案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虽然上诉人李荣军在一审庭审中当庭翻供，但其翻供内容无其它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没有非法排除的证据问题，其翻供的内容不能成立。综上，现有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李荣军系泰安市荣盛源经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伙同原审被告人公维朋利用虚假的煤炭购销合同，骗取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400万元贷款后，将贷款用于归还新泰市大禹民间资本有限公司欠款等用途，改变了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贷款到期后未能归还，给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符合骗取贷款罪的构成要件。关于上诉人李荣军及辩护人提出信用社工作人员明知的问题，因该问题涉及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是否构成违法犯罪的问题，本案不作评价，该问题不影响对上诉人李荣军的定性。综上，上诉人李荣军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泰安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检察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公维朋在上诉人李荣军的授意下，制作虚假的财务报表，提供给金融机构申请贷款，系共同犯罪。上诉人李荣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原审被告人公维朋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上诉人李荣军虽然在主动投案后供述了犯罪事实，但在一审开庭时当庭翻供，其行为不构成自首。原审被告人公维朋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对其从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凌强
审判员 王庆伟
审判员 王君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