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甲，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乙，务农。系秦某甲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务农。系秦某甲的母亲。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樊启立，建始县红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甲，曾用名黄桂华，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务农。系黄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务农。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乃庆，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秦某甲、秦某乙、龙某为与被上诉人黄某甲、董某、黄某乙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2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诉称：2015年农历4月，被告黄某乙来到原告龙某家，询问原告龙某给其儿子即本案原告秦某甲娶媳妇的钱还在不在后，与原告龙某达成将其侄女即本案被告黄某甲介绍给原告秦某甲的一致意见。同月，被告黄某乙将还在广州务工的被告黄某甲通知回家，于2015年5月13日以当地风俗习惯“看地方过门户”，原告方为此总共花费5.08万元，其中包含给付的彩礼款4.1万元。因原告秦某甲要回广州继续上班，被告黄某乙则指使原告秦某甲将被告黄某甲带去共同生活，以便培养感情。而原告秦某甲将被告黄某甲带去广州一起只生活了七天，被告黄某甲就不辞而别，无法联系。期间，被告黄某甲总是吃药，情形极不稳定，总是吵闹，两人无法沟通，不能共同生活。原告秦某甲才发现被告黄某甲有可能涉嫌吸毒，于是就给原告龙某打电话说明情况。在原告龙某找到被告黄某乙反映情况后，被告董某及相关人员就来到原告家准备退还彩礼，前提是原告秦某甲必须回家办理手续。原告秦某甲从广州回来后，于2015年7月17日被告一行七人来到原告方家要求写《协议书》退还彩礼，当时双方发生巨大冲突，后由随被告方一起前来的刘祥义（被告黄某乙之夫、郑家坦村委会副主任）口述，在场人郑某（郑家坦村支书、主任）执笔写下了《协议书》。由于原告方属于文盲，无法领会协议内容的实质情况则拒绝在协议上签字，而后在被告方胁迫、诱导下签了字，并领取了返还的1万元彩礼款，剩余的3.5万元彩礼款用于赔偿被告黄某甲因怀孕造成的误工损失。原告方认为该协议是在被告方的胁迫和对该协议内容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的字，约定的内容违背了基本的客观事实，严重显失公平，严重侵犯了自己的利益，是一份无效的协议，应当依法撤销。三被告共同以婚姻来索取原告方的财物属实，数额达5万多元，系三被告共同挥霍，涉嫌犯罪，侵害了原告方的利益，应当由三被告连带返还。而原告方考虑到与被告方的相邻乡亲关系，现只要求三被告返还4.5万元，可以不追究三被告的刑事责任。诉请人民法院判令：一、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判令被告黄某甲、董某、黄某乙共同返还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人民币4.5万元；三、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黄某甲辩称：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所争议的婚约财产已经三原告与被告方签订协议进行了处理，三原告均为完全民事行为人，与被告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且被告黄某甲在与原告秦某甲同居生活时已怀孕，因被告秦某甲悔婚逼迫被告黄某甲打胎给其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董某、黄某乙与黄某甲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初，被告黄某乙介绍原告秦某甲与被告黄某甲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同月13日，原告秦某甲及其父母秦某乙、龙某，被告黄某甲及其母亲董某，一同为秦某甲、黄某甲按农村风俗办理了定亲仪式，原告秦某甲给被告黄某甲给付了彩礼人民币4.1万元，同时给被告黄某甲一同来的亲朋红包12个，计人民币0.48万元。此后，原告秦某甲与被告黄某甲一同到广州务工并同居生活。因秦某甲与黄某甲同居期间发生矛盾，被告黄某甲离开原告秦某甲，原告秦某甲认为被告黄某甲可能涉嫌吸毒，并告知其母原告龙某。此后，原告秦某乙、龙某和被告董某分别通知秦某甲、黄某甲回家协商退婚事宜。2015年7月17日，被告黄某甲、董某、黄某乙一同到建始县××××村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家协商黄某甲、秦某甲退婚及返还彩礼事宜。在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郑某、村干部刘祥义、被告方亲属郭双龙、徐香杏的参与下，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秦某甲给女方黄桂华定亲钱共四万五仟元（45000.00元）；二、黄桂华现已怀孕，经秦某甲同意由黄桂华自己处理，不管出现任何情况与秦某甲无关，黄桂华自己承担一切；三、秦某甲给黄桂华的四万五仟元人民币经双方协商，黄桂华还给秦某甲人民币壹万元，其他叁万五仟元由黄桂华处理小孩的一切费用，包括劳务费；四、黄桂华处理小孩是秦某甲本人及父母与黄桂华本人及母亲（××故）双方同意，介绍人黄某乙在场；五、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介绍人一份”。上述协议中的“黄桂华”，其身份证姓名为黄某甲。协议由建始县景阳镇郑家坦村村民委员会主任郑某执笔，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被告黄某甲、董某、黄某乙分别在协议上签名并捺指印确认，被告黄某甲签名为“黄桂华”。在场人郑某、刘祥义、郭双龙、徐香杏以参加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名并捺指印。协议签订后，被告黄某甲给付原告秦某甲人民币1万元。2015年8月2日，被告黄某甲在惠州社会医疗门诊进行超声波检查，结果为“宫内早孕约11w”。当日，黄某甲在惠州甘陕医疗做了人工流产术。2016年1月14日，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向法院起诉，诉请人民法院判令：一、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判令被告黄某甲、董某、黄某乙共同返还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人民币45000元；三、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本案在审理中，三原告将第二项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黄某甲、董某、黄某乙共同返还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人民币35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原、被告身份信息，原告黄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对郑某的调查笔录，证人郑某当庭作证的证言，惠州社会医疗门诊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原件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
关于《协议书》的效力。本案《协议书》系原告秦某甲与黄某甲终止恋爱关系后，针对黄某甲退还秦某甲彩礼纠纷，双方协商处理的一致意见，属民事法律行为。从签订协议的人员来看，该协议的签订有权利义务人秦某甲和黄某甲的参与，且秦某甲的父母与黄某甲的母亲亦参加了协商，并邀请了当地村民委员会的干部到场，说明是双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的阳光操作。从签订协议的环境来看，协议签订的地点发生在原告秦某甲家，加之双方均有亲属参加，被告方不具有胁迫的有利条件。从处理结果来看，被告黄某甲确实已经怀孕，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充分考虑了黄某甲已怀孕的实际情况，未返还的35000元是对被告黄某甲处理怀孕的补偿费用，被告方不具有欺诈的行为。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在场村干部亦当庭证实协议签订时，协议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均知晓，系秦某甲和其父母、黄某甲和其母亲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方并无乘人之危的行为发生。因此，该协议的签订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亦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告方诉称该协议是在被告方的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属无效协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方有欺诈、胁迫的行为或者有乘人之危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协议书》是否符合可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示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本案中，原告秦某甲与被告黄某甲经人介绍建立恋爱关系，在双方订婚时，秦某甲按农村风俗给黄某甲给付了彩礼，双方协议确认彩礼为人民币4.5万元。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非常明确，双方对该协议签订后的后果应当明确知晓，秦某甲和黄某甲亦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庭审时被告黄某甲举证证明了双方签订协议时自己已怀孕，协议签订后做了人工流产术的事实。故原告方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对协议的内容有重大误解，亦不能认定该协议显失公平，不符合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因此，原告方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返还人民币3.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25元，减半收取462.50元，由原告秦某甲、秦某乙、龙某共同负担。
上诉人秦某甲、秦某乙、龙某不服原判上诉称：本案当事人身份证登记名字为黄某甲，而协议书上签名为黄桂华，被上诉人黄桂华有一胞妹叫黄某甲，这说明二者是不同的两个公民，而不是曾用名的问题。而在广东刮宫引产的黄某甲是否就是本案中的黄桂华，这一事实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存在疑点。协议书上称黄桂华怀孕之事存在欺诈，即使被上诉人黄桂华就是事实上的黄某甲，那么黄某甲在协议书中署名为黄桂华也是一种欺诈，被上诉人借婚姻之名索取财物，导致上诉人家庭十分困难，签订协议过程中对上诉人构成了胁迫，上诉人对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因此该协议应予撤销。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某甲、董某、黄某乙辩称：本案属于婚约财产纠纷，婚约已经解除，财物已经处理，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称受到胁迫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某甲姓名、曾用名提出异议的问题，上诉人称本案被上诉人黄某甲与签协议的黄桂华是两个人，但其不否认签协议时在场协商和签字的黄桂华就是本案参加诉讼的黄某甲，故在本案中认定黄桂华系黄某甲曾用名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做引产手术的黄某甲非本案参加诉讼黄某甲的问题，上诉人秦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甲订婚后即同居生活，其后黄某甲怀孕，在双方协商解除婚约时秦某甲对黄某甲已怀孕在身的事实认可无疑，并约定由黄某甲自己去处理，不管出现任何情况都与秦某甲无关。因此，上诉人该主张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应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协议，从签协议时有当地村支书在场、上诉人三人均在场、协议签订后当即履行了退款10000元的约定义务等情况来看，上诉人称当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履行协议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另外，综合上诉人总共花费45000元、被上诉人黄某甲在广州做引产手术支出10000余元等情况，当时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退还10000元双方解除婚约的协议没有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秦某甲、秦某乙、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王颖异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