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6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茂森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凤凰北路32号14号楼Y16座128号商铺自编之一。法定代表人：林晓龙，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鹏飞，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经典广告制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保税区市花路保利义生物工程大楼一层B#101室。法定代表人：彭松浦，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潘春明，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易乐笛，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茂森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新经典广告制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经典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知民初字第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新经典公司系影片《走路上学》的出品单位之一。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2009年出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上载明的出品单位除本案新经典公司以外，还包括湖南新经典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云南润视荣光影业制作有限公司、广东五叶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广东世纪正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四家公司于2010年1月1日分别出具《授权书》，授权本案新经典公司享有涉案影片《走路上学》在全球范围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以及放映权，授权期限自2010年1月1日，终止时间为2059年12月31日，该权利为可转让的专有使用权。被授权人在所获权利的可转让期限内可以自行行使所获得权利许可第三方使用，所得全部收益归被授权人所有。2013年8月28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电影拷贝许可使用合同》（以下简称《拷贝许可使用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新经典公司作为甲方，提供自有版权影片《走路上学》供茂森公司（乙方）在广州行政区域内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机上的许可使用，茂森公司自行开展影片在广州行政区域内的发行工作。合同第四条约定，许可费为人民币五十九万元。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甲方保证独家授权乙方在广州行政区域内的数字及胶片拷贝使用许可。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成为广州行政区域内独家发行数字及胶片拷贝影片《走路上学》的发行单位，享有该影片在广州行政区域内的唯一性和排他性。第5款约定，乙方只得在所授权的广州行政区域内从事市场推广及放映活动，不得跨区域运作。茂森公司另签订《保密函》作为附件，承诺影片仅在广州行政区域内影院场地、学校场地或本公司自有渠道，通过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机放映影片。不得通过其他渠道播放。2013年8月30日，茂森公司委托案外人陈海根据合同向新经典公司支付了许可费五十九万元，新经典公司对此予以确认。2014年2月11日，新经典公司与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以下简称电影频道）就涉案影片签订了《影片许可使用合同》，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电影频道获得涉案影片在全球范围的广播权以及以无线或有线方式直接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有线电视、无线电视、卫星电视等免费或收费的播放），权利起始时间自2014年1月1日至2059年12月31日。第二条第2款约定，电影频道获得涉案影片在全球范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茂森公司提交了（2014）粤广海珠第8580号公证书证明，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于2014年3月8日播放了涉案影片。茂森公司另行提交了教育部办公厅和国家广电总局办公厅引发的《教基一厅【2010】9号的通知》，上述两部门在2010年2月将涉案影片作为优秀影片向全国中小学生推荐。茂森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涉案影片在2010年已经在国内公映。2012年12月，新经典公司与海口鑫经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许可使用合同，授权海口鑫经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就涉案影片在海南省区域内胶片放映机上的许可使用。授权期限为18个月。茂森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28日签署的《电影广东省（市）拷贝许可使用合同》；2.新经典公司向茂森公司退还许可使用费人民币590000.00元；3.新经典公司向茂森公司赔偿人民币5900000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新经典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拷贝许可使用合同》中新经典公司许可茂森公司的权利是什么？是否与新经典公司许可案外人电影频道的权利相冲突？二、新经典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许可使用费并赔偿茂森公司。一、《拷贝许可使用合同》中新经典公司许可茂森公司的权利是否与新经典公司许可案外人电影频道的权利相冲突。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拷贝许可使用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第4款均明确约定，新经典公司许可茂森公司对涉案影片的使用方式为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机上的使用。茂森公司签署的《保密函》也承诺：就涉案影片《走路上学》仅在广州行政区域内影院场地、学校场地或本公司自有渠道，通过数字机胶片拷贝放映机放映影片。不得通过其他渠道播放。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为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权利。因此，新经典公司许可茂森公司的权利是通过胶片播放形式进行的对涉案影片的放映活动，许可茂森公司的权利是电影作品的放映权。新经典公司与案外人电影频道签订的《影片许可使用合同》约定，电影频道获得涉案影片在全球范围的广播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条明确规定了著作权人享有的人身权与财产权共十七项权利，其中放映权与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并列的权利。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著作权人享有的财产权利。因此新经典公司是将其享有的影片《走路上学》享有的放映权和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分别授予了本案茂森公司和案外人。著作权法明确认可著作权人可以将其享有的著作权财产权利部分转让，且著作权财产权可以分别并行行使。涉案影片的放映权与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使用方式是通过不同的介质进行，彼此并不冲突。新经典公司将涉案影片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案外人不影响茂森公司在授权期限内放映权的行使。虽然茂森公司认为因涉案影片的其他著作权人对新经典公司的授权不包括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新经典公司将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广播权授予案外人没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新经典公司将涉案影片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案外人的行为是否有效不影响新经典公司对茂森公司的授权效力，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二、新经典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许可使用费并赔偿茂森公司。从查明的事实可见，涉案影片在授权茂森公司在广州区域行使放映权以前，新经典公司已在其他地区进行过类似授权，并非如茂森公司诉状所称从2013年才开始对外招商，且涉案影片早在2010年已由教育部和广电总局向全国推荐放映。茂森公司在与新经典公司签订许可合同前应对涉案影片的许可使用情况和公映情况有所了解，应当了解涉案影片并非一般意义上商业片的院线上映模式。茂森公司亦应清楚其取得的授权形式仅为在广州区域的放映权。当事人签订的《拷贝许可使用合同》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并未损害他人或公共利益。新经典公司就涉案影片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案外人不影响茂森公司在广州区域内的放映权的行使，故新经典公司的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茂森公司认为新经典公司对第三方授权的行为打破了茂森公司对广州区域的专有授权，违反合同约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茂森公司依据《拷贝许可使用合同》支付许可费系履行合同义务，在新经典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茂森公司要求新经典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许可费并赔偿茂森公司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签订的《电影拷贝许可使用合同》的合同期限为2013年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该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且合同双方当事人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该合同已自行解除，茂森公司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已无实际意义，故原审法院对茂森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判决：驳回广州茂森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30元，由广州茂森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茂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茂森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新经典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理由如下：原审判决仅依据合同约定内容而完全忽略合同目的来判定新经典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属于认定错误。合同约定授予茂森公司在广州行政区域唯一性、排他性放映权，结合新经典公司在海南省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可知，各授予方应当在授权区域内按照放映形式的要求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茂森公司获取放映权的根本目的不在于放映、宣传，而是通过影片放映过程中运用商业策略获取利润。新经典公司口头承诺在合同期间不授予案外人可能影响茂森公司商业利益的相关著作权等。新经典公司授予案外人广播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完全打破了影片放映权在各行政区域范围内的唯一性和排他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二审庭后茂森公司补充称，原审判决认定证据有误，茂森公司提交《教基一厅【2010】9号的通知》是用以证明教育部等推荐涉案影片，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影片已公映，对此新经典公司也承认涉案影片并未在2010年公映。是否公映的事实涉及双方合同的目的。从行业惯例出发，同一期限内，影片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应当侵害放映权，否则有违市场规则和公平。茂森公司诉请的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新经典公司答辩称，茂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双方订立的合同的约定，也没有著作权法律规定为依据。合同约定的是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权，该项权利在著作权法中有明确规定，而且在保密函中也作了相关约定。茂森公司主张放映权包括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扩大了放映权的范围。涉案影片在2009年9月已经取得公映权，但是当时并没有在全国范围内公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茂森公司原审提交的《关于印发的通知》（教基一厅函【2010】9号）记载，“现将经全国中小学影视教育工作协调委员会评选审定的《第24批向全国中小学生推荐优秀影片片目》印发给你们，请做好组织放映和观看等有关工作”。二审庭审中，新经典公司陈述称涉案影片在本案当事人签订合同之前未公映。据此，本院认定现有证据仅证明涉案影片已被审定为向全国中小学生放映的片目，并未证明涉案影片在2010年已经在国内公映，原审查明该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根据茂森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新经典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新经典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茂森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和新经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新经典公司与茂森公司签订的《拷贝许可使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拷贝许可使用合同》约定：“新经典公司作为甲方，提供自有版权影片《走路上学》供茂森公司（乙方）在广州行政区域内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机上的许可使用”，“甲方保证独家授权乙方在广州行政区域内的数字及胶片拷贝使用许可”；作为合同附件的《保密函》约定，茂森公司承诺影片“仅在广州行政区域内影院场地、学校场地或本公司自有渠道，通过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机放映影片。不得通过其他渠道播放”。由此可见，关于授权的约定非常明确，即授权地域范围为广州行政区域，权利内容为数字及胶片拷贝放映机上的使用，授权方式为指定区域的独家许可。《中华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十一）、（十二）项的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据此，本案当事人约定的著作权中的具体权利内容为放映权，并不包括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当事人协商一致订立有效合同时，合同各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茂森公司主张新经典公司授权第三人于合同期间在CCTV频道播放涉案影片，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新经典公司与案外人电影频道签订的许可合同，约定授权包括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不包含放映权。涉案影片在CCTV频道播放的行为是行使广播权的体现。作品的著作权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其中著作权法规定的财产权又包含多项具体权利内容，各项权利并存，相互不排斥。在法律已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茂森公司与新经典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清楚知道著作权包含多项权利，事实上双方的约定也是具体和明确的。茂森公司不能以获得著作权中的放映权，而排除新经典公司享有和行使他项著作权，若茂森公司认为自身利益可能因新经典公司行使他项著作权而受到影响，完全可以通过双方协商一致，在合同中约定限制新经典公司他项著作权的行使方式，然而涉案合同并无此类约定。茂森公司称新经典公司口头承诺在合同期间不授予案外人可能影响茂森公司商业利益的相关著作权，该主张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新经典公司也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茂森公司获得涉案影片的放映权，与新经典公司授权许可案外人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直接冲突，新经典公司并无违反独家授予茂森公司指定区域放映权约定的行为。至于茂森公司以涉案影片具有特殊的商业策略和利润模式，来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新经典公司有违诚实信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拷贝许可使用合同》合法有效，茂森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条规定的法定解除，须以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成就条件。本案中，前述法定解除条件均不成立，一方面新经典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另一方面，合同单方的商业预期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合同目的，合同一方面临的商业风险也不能认定为合同目的的落空，更何况茂森公司在合同期内完全可以行使《拷贝许可使用合同》约定的权利，实现其合同权益。茂森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茂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30元，由广州茂森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国进代理审判员  李泽珍代理审判员  郑 颖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黄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