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湘林，男，193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代理人：苏建伟，长沙市开福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铁装卸有限公司长沙铁路装卸机械厂，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东风路305号。
负责人：何禹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铁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解放东路278号保价楼3-4楼。
法定代表人：王伟明。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丹，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湘林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长铁装卸有限公司长沙铁路装卸机械厂（以下简称长铁装卸厂）、湖南长铁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6）湘0105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湘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建伟，被上诉人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湘林上诉称：1、长铁装卸厂于1982年5月14日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留路察看1年的处分，1983年5月15日对唐湘林解除察看、恢复路籍，这表明唐湘林在察看期间无不良表现。而在1984年7月12日，长铁装卸厂又以唐湘林在察看期间犯有严重错误为由解除与唐湘林的劳动关系，开除唐湘林。长铁装卸厂开除唐湘林缺乏事实及证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原审法院没有认清留用察看已经解除的事实，而认为长铁装卸厂的开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长铁装卸厂于1984年7月12日以唐湘林存在乱搞男女关系、企图拐骗女青年、以废万用表换好万用表为由对唐湘林作出开除路籍的处分纯属凭空捏造，原审法院在长铁装卸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随意认定事由属实，判决明显错误。3、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企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前，应先进行批评教育，仍不悔改的才可根据情况进行处分；且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听取受处分人申辩，受处分职工还有申诉的权利。而长铁装卸厂在对唐湘林进行处罚时，完全没有进行批评教育，而是直接予以处分，所依据的事由全是虚假编造的，也没有给予唐湘林申辩和申诉的权利，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和法律规定，应当对唐湘林作出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并恢复唐湘林的路籍，将唐湘林按退休处理；2、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支付唐湘林经济补偿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承担。
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答辩称：1、程序上，本案所涉争议的时间点为1984年，距今已有32年时间，因此唐湘林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实体上，唐湘林在留路察看期间企图拐骗女青年被公安人员发现而未遂，还隐瞒以废旧万用表换好万用表的错误，长铁装卸厂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14条的规定开除唐湘林的行为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3、关于唐湘林是否在当时进行过申诉应由唐湘林进行举证，当时的法律对唐湘林享有申辩及申诉的权利有明确的规定，唐湘林没有进行申辩，实则是认可。4、如依照现今的法律审理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不利于社会稳定，且当时的事件都是特定时代的产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湘林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对长铁装卸厂作出的长机厂（84）字第127号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处分的决定不服，要求恢复路籍，按退休处理；2、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支付唐湘林经济补偿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铁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机构类型系企业法人；长铁装卸厂是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机构类型系企业非法人。长沙铁路分局长沙装卸机修厂后更名为长铁装卸厂。唐湘林称其1964年10月进入长沙铁路分局长沙装卸机修厂工作，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称不清楚。唐湘林向原审法院提交两份工作证，拟证明其于1967年9月20日之前就已经进入长铁装卸厂工作，担任电机钳工。长铁装卸厂于1983年7月19日作出长机厂（83）字第042号解除察看恢复路籍通知，内容如下：唐湘林1981年11月18日在株洲卸煤机大修试车中严重违章造成人员死亡。从1982年5月14日起给予开除路籍，留路察看1年的处分，期满报请长沙铁路分局批准，从1983年5月15日起解除察看，恢复路籍。唐湘林任命为油漆工，取消附加工资，自1983年5月15日起生效。长铁装卸厂于1984年7月12日作出长机厂（84）字第127号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处分的决定，内容如下：唐湘林1981年11月18日造成胡文新同志死亡事故后，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留路察看1年的处分。在留路察看期间继续隐瞒其与戴建辉乱搞两性关系，及1983年5月12日晚在长沙火车站企图拐骗女青年，被公安人员发现而未遂。唐湘林还隐瞒以废万用表换好万用表的错误，一直到1983年12月才从一职工家中将万用表收缴归公。鉴于唐湘林的错误，对其作出开除路籍处分，1984年7月5日生效。长沙铁路公安处于2005年12月6日向唐湘林作出长铁公信复[2005]068号群众来信复函，答复如下：在当时全国开展“严打”斗争的特定历史条件下，长铁机修厂就唐湘林的问题将其交公安机关处理，公安机关依法对其进行收容审查是正确的。当时公安机关对唐湘林解除收审后的处理意见是交由长铁机修厂自行处理。该案属于铁路企业内部的行政处理问题。2007年3月12日，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劳动和卫生处作出劳卫函[2007]27号关于原长沙装卸机械厂职工唐湘林要求恢复路籍信访案件的处理意见，内容如下：不同意恢复唐湘林的路籍。经报请集团领导意见，拟由工会出面，给予唐湘林以略高于当地最低生活费（当地2005-2006年度低保标准150元-200元）220元/月标准救济自批准之日发给。唐湘林称长铁装卸厂于2007年3月15日向其每月发放工资220元，2013年10月1日起每月向其发放工资470元，长铁装卸厂称发放的是经济补助，不是工资。在庭审中，唐湘林称长铁装卸厂自1984年7月12日起不让其进入长铁装卸厂，唐湘林就没去该公司工作。唐湘林另称其2007年进入长铁装卸厂做临时工，担任岗位是门卫，每月工资1500元，唐湘林做了一年半。长铁装卸厂认为其未向唐湘林发放工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唐湘林未在法院规定时间内提交证据证明其2007年进入长铁装卸厂复职。唐湘林于2015年12月12日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如下：一、对长机厂（84）字第127号通知将唐湘林开除（第二次）路籍的处分不服，要求恢复路籍，按退休处理；二、长铁装卸厂支付唐湘林经济补偿10万元。2015年12月23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不字（2015）第28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如下：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
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在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唐湘林一直在向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反映情况和有关部门申诉，并且长沙铁路公安处于2005年12月6日、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于2007年3月12日对唐湘林进行了函复，唐湘林因此长期上访，故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唐湘林起诉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唐湘林由于严重违章造成人员死亡，被给予开除路籍，留路察看1年的处分，长铁装卸厂于1983年7月19日向唐湘林作出长机厂（83）字第042号解除察看恢复路籍通知。后长铁装卸厂于1984年7月12日作出长机厂（84）字第127号通知认为唐湘林在留路察看期间乱搞两性关系、企图拐骗女青年、以废万用表换好万用表的错误，故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处分。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82年4月10日颁布）第十四条规定：“对职工给予留用察看处分，察看期限为一至二年。……留用察看期满以后，表现好的，恢复为正式职工，重新评定工资；表现不好的，予以开除。”故用人单位在劳动者留用察看期间满后，有权依据其表现，决定是否与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虽然长沙铁路公安处于2005年12月6日向唐湘林作出长铁公信复[2005]068号群众来信复函，称在当时全国开展“严打”斗争的特定历史条件下，长铁装卸厂就唐湘林的问题将其交长沙铁路公安处处理，长沙铁路公安处对唐湘林解除收审后的处理意见是交由长铁装卸厂自行处理，但长沙铁路公安处的意见不影响长铁装卸厂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对唐湘林的处分决定权。本案中长铁装卸厂认为唐湘林在留路察看期间表现不好，经厂职代会讨论，厂党支部研究并经1984年7月5日分局长办公会议讨论通过决定，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处分，故长铁装卸厂对唐湘林作出上述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唐湘林称其2007年进入长铁装卸厂担任门卫，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唐湘林未在法院规定时间内提交证据证明其2007年进入长铁装卸厂复职，原审法院对唐湘林所称该事实不予采信。在庭审中，唐湘林称自1984年7月12日起长铁装卸厂不让其进入该公司，唐湘林就没去该公司工作。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自1984年7月12日起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对于长铁装卸厂发放款项是否可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1984年7月12日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唐湘林未向长铁装卸厂提供劳动，也不接受长铁装卸厂指挥、管理。因此，唐湘林与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要件。原审法院认为自2007年3月15日起长铁装卸厂向唐湘林每月发放220元，以及自2013年10月1日起每月发放470元系经济补助，不是工资。长铁装卸厂向唐湘林发放的经济补助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82年4月10日颁布）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唐湘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唐湘林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唐湘林提出的对长铁装卸厂于1984年作出的开除路籍的处分不服，要求恢复路籍、按退休处理，并由长铁装卸厂、长铁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10万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经审查，长铁装卸厂于1984年7月12日作出长机厂（84）字第127号给予唐湘林开除路籍处分的决定，自此唐湘林未再去长铁装卸厂工作。之后唐湘林虽不断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恢复路籍，但从2005年、2007年相关部门的答复来看，均没有同意恢复唐湘林路籍的处理意见。直至2015年12月2日，唐湘林才就要求恢复路籍、按退休处理以及经济补偿的问题提起劳动仲裁，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唐湘林于2016年1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自1984年长铁装卸厂作出对唐湘林的开除决定起，唐湘林即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直至2016年起诉已超过人民法院对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二十年，原审法院对唐湘林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唐湘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湘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晓震
审判员 罗 希
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香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