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豫法行提字第000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梁开明，男，1952年2月6日生，汉族，住太康县逊母口镇前店村。
委托代理人张安详，男，1947年5月7日生，汉族，住太康县城关回族镇。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锦英，女，1947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太康县逊母口镇前店村。
委托代理人翟会峰，河南豫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驻所地太康县逊母口镇。
法定代表人马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太康县司法局法律工作者。
韩锦英诉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处理决定一案，梁开明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周行再字第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豫法行申字第0016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开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安详、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永、被申请人韩锦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翟会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16日，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逊政处字（2009）1号《关于前店行政村前店自然村村民梁开明与韩锦英土地权属处理决定》（以下简称处理决定），认定梁开明与韩锦英所争议的土地系前店村五保户周爱梅生前使用的宅基地。梁开明已实际履行了对周爱梅生前供养和死后丧葬义务，争议的土地归梁开明使用。韩锦英不服该处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
太康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爱梅生前抚养了养女王彩霞、养孙女梁红青（周爱梅丈夫之同姓近亲），王彩霞、梁红青出嫁后，周爱梅一人独立生活，为前店村第二村民组的五保户。逊母口镇前店村承包责任田时，前店村第二村民组分给周爱梅双份地，且其当时责任田所分摊的村提留、乡统筹、公粮、农业税、义务工等由村民小组负担。周爱梅的责任田先由本村村民王洪恩耕种，之后由梁开明耕种至今并享受政府粮食直补。周爱梅在世时，梁开明每年给周爱梅小麦600斤作为其耕种周爱梅责任田的补偿。本案争议土地是周爱梅生前使用的宅基地。该土地原由原告家使用，1953年，太康县人民政府给韩锦英家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权证。韩锦英认为前店村未进行村庄规划，该土地使用权仍归韩锦英。周爱梅于50年代在该土地上建造了土房，之后其养女王彩霞、孙女梁红青出资建成现在的砖房。周爱梅生前，经常到其养女王彩霞及其娘家居住，王彩霞及梁红青对周爱梅尽了一部分赡养义务。周爱梅返回前店村居住时，梁开明对其进行了照顾。周爱梅去世时，丧事在梁开明家办理。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认定周爱梅拥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及该宅基地上两间房屋和其他附着物的所有权，1992年梁开明已实际履行了对周爱梅生前供养和死后丧葬义务，梁开明已实际取得了周爱梅二间房屋的所有权及该宗宅基地的使用权。所争议的前店行政村北邻柏油路，南邻韩锦英，西邻牛振松，东邻牛振兴，东西宽9.10米，南北长21.50米的土地归梁开明使用。
太康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河南省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暂行规定》（1985年12月23日河南省人民政府第187号文件发布）第六条规定，五保户由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的，包养人要负担五保户生养死葬所需的全部费用和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劳务。第七条第一款第3项规定，由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这种办法只有在五保户有要求，亲友自愿，确能保障五保户生活的条件下才能实行。该条第二款规定，集体供养，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都要签订《五保供养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本案逊母口镇人民政府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周爱梅自愿与梁开明签订有《五保供养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事实上，逊母口镇前店村第二村民组分给周爱梅双份责任田，村民组代替周爱梅履行缴纳公粮、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承担义务工等义务，前店村第二村民组对周爱梅尽了一定的供养义务。与周爱梅有扶养权利义务关系的王彩霞、梁红青出资为周爱梅翻建房屋，并在生活上给周爱梅以照料，也尽了一定的赡养义务。梁开明耕种周爱梅责任田，每年给其小麦600斤，是周爱梅对其责任田的有偿流转，也是梁开明对周爱梅生活的帮助。周爱梅在前店村生活期间，梁开明在生活上对周爱梅给予了一定的照顾，但梁开明并没有负担周爱梅生养死葬所需的全部费用和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劳务，梁开明对周爱梅老人不构成包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逊母口镇人民政府、梁开明不服该一审判决，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将争议地确权给梁开明的主要理由是1992年梁开明已经实际履行了对五保户周爱梅生前供养和死后丧葬的义务，已经实际取得了周爱梅两间房屋的所有权和所争议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河南省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五保户由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的，包养人要负担五保户生养死葬所需的全部费用和日常生活所需一切劳务。第七条第二款规定，集体供养，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都要签订《五保供养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本案中前店村第二村民组在五保户周爱梅生前分给其双份责任田，对周爱梅尽了一定的供养义务。与周爱梅有抚养关系的王彩霞、梁红青出资为周爱梅翻建房屋，并照料周爱梅的生活，也尽了一定的赡养义务，但梁开明对周爱梅并不构成包养。逊母口镇人民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周爱梅自愿与梁开明签订了《五保供养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被诉处理决定认定梁开明已实际取得周爱梅两间房屋的所有权及争议宅基地使用权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该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开明不服二审判决，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河南省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五保户由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的，包养人要负担五保户生养死葬所需的全部费用和日常生活所需一切劳务”。第七条第二款规定：“集体供养，亲友或其他人代耕土地包养，都要签订《五保供养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本案中，申请人梁开明未提供双方签订的遗赠协议，且所提供《五保供养协议》仅存复印件，没有原件，存在瑕疵。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据此作出的处理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原判。梁开明不服该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
本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豫法行申字第0016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梁开明称，周爱梅的责任田由梁开明耕种至今，周爱梅在世时，梁开明每年给周爱梅小麦600斤作为其耕种周爱梅责任田的补偿，日常生活上予以供养，周爱梅所建房屋先由王彩霞出资，房屋建成后该房款由梁开明偿还了王彩霞，王彩霞当庭认可该事实，因此建房人是梁开明。其对周爱梅尽了全部赡养义务。周爱梅去世时，丧事在梁开明家办理。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认定梁开明履行了生前供养和死后丧葬义务，实际取得了周爱梅二间房屋的所有权及该宗宅基地的使用权，事实清楚，处理决定合法，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维持处理决定。
被申请人韩锦英辩称，太康县人民政府于1953年1月向其家颁发有《土地房产所有证》，周爱梅于1964年借用韩锦英家宅基地中的空地作为宅基使用，在该《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的范围内，并且1964年时曾口头约定在周爱梅去世后归还。梁开明耕种周爱梅的责任田中的一部分性质是土地流转，周爱梅在世时，虽然梁开明有对周爱梅生活照顾的事实，丧事在梁开明家办理，但没有负担全部的供养，村组织承担了周爱梅的农业税村提留等部分义务，所以不构成对五保户的供养。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原审认定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辩称，梁开明对周爱梅尽了全部赡养义务。周爱梅去世时，丧事在梁开明家办理。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维持处理决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太康县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合法。1、梁开明对周爱梅履行了主要的五保供养义务。因周爱梅年迈，自1992年起梁开明对周爱梅履行了修建房屋供其居住、代耕部分田地、供应粮食及日常生活用品的供给，对周爱梅的生活给予了主要的帮扶和供给。周爱梅于2003年去世后，由梁开明办理丧葬事宜，并在自家地点办理周爱梅去世后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的丧事。2、1992年10月20日，梁开明与逊母口镇前店行政村村委签订的《五保供承包合同书》具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性质。该协议对周爱梅的生活供养、丧葬事宜、遗产处理作出约定，由梁开明负责供养义务和继承遗产。该协议原件虽然丢失，但根据前店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3月27日出具的证明、周爱梅养女的证言、当时经办协议的村干部证言，可以印证该供养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虽然没有周爱梅的签字，但多年来梁开明对周爱梅实施供养行为和周爱梅接受供养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协议没有违背周爱梅的意愿，没有侵害周爱梅的合法权益，具有法律效力。3、河南省人民政府于1995年11月6日颁布的《河南省农村五保供养工作办法》第23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签订五保供养协议的，其遗产按照协议处理。逊母口镇人民政府根据调查走访的情况和该五保供养协议的内容，将周爱梅生前所有的房屋及其宅基地使用权确权给梁开明符合该规章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
原审判决适用《河南省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暂行规定》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适用和参照的河南省人民政府于1985年12月23日颁布的《河南省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暂行规定》，已于1995年11月6日颁布《河南省农村五保供养工作办法》时废止。周爱梅死亡时间是2003年、处理决定作出时间和提起一审诉讼时间是2009年，对本案应当参照和适用现行有效的《河南省农村五保供养工作办法》。第二，关于对五保户供养的要求，《河南省农村五保供养工作办法》以列举方式规定了供养的内容和按照供养协议履行的规定，没有使用“全部”的用词及标准，原审以“全部”为审查标准不当。
韩锦英对争议宅基地不能证明其合法权益，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持。韩锦英对争议地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太康县人民政府于1953年1月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但该证现已失去法律效力，不能再作为具有土地使用权的依据。周爱梅自1964至2003年使用该宗土地期间，韩锦英没有提出过土地使用权异议。韩锦英辩称1964年时曾口头约定在周爱梅去世后归还，没有证据支持，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的确权处理决定没有侵害韩锦英的合法权益，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逊母口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处理适当，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周行再字第13号行政判决；
撤销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周行终字第33号行政判决；
撤销太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太行初字第06号行政判决；
四、驳回韩锦英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由韩锦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雅芳
代理审判员 段励刚
代理审判员 王盛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