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继跃，男，196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才，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嘉佳，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民，男，196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白玉珍，女，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原审第三人：珠海迈特尔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金海大道南。
法定代表人：凌继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才，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嘉佳，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凌继跃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民、原审第三人迈特尔公司（以下简称迈特尔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继跃的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债权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转让财产，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故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股权转让价格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股权转让价格并非“明显不合理低价”，从而判决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属于明显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二、上诉人没有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
上诉人转让其持有的第三人迈特尔公司的28%股权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截至涉案股权转让时，第三人欠有银行贷款人民币1164.24万元，其净资产值不足100万元，故第三人的28%股权在转让时的价值与转让价格相当，上诉人转让股权的价格是合理的。
三、上诉人转让涉案股权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被上诉人的债权仍有足够的财产予以保障，被上诉人无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一）涉案股权转让之后，因第�人处置资产、偿还了银行贷款1164.24万元，第三人的净资产大幅度上升，各股东的股份价值也大幅度上升，上诉人持有的18%股份的价值超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时设定抵押的价值，故上诉人转让涉案股权不会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
（二）上诉人在转让股权后仍持有第三人18%股权，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就认可第三人的18%股权的价值足以抵偿其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00万元，而目前被上诉人的债权总额只有人民币500多万，故上诉人在保留有第三人18%股权的情形下转让其他的股权不会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
（三）目前，第三人已经偿还了银行全部贷款，上诉人持有的18%股权其价值已升值，足以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且上诉人现持有的第三人18%股权也已经被被上诉人依据上述判决书申请法院查封。因此，被上诉人�债权有足够的财产予以保障，并未因为上诉人转让部分股权而造成损害，被上诉人无权行使撤销权。
（四）被上诉人已依据（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案号：（2013）珠中法执字第571号】。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为维护上述判决书的顺利执行，已查封、冻结、扣押、提取了上诉人名下的部分财产，被上诉人的债权已得到足够的保障。
1、查封、拍卖了上诉人名下位于珠海市××××号漾湖明居7栋3单元1101房的房产，所得拍卖款人民币1910000元将偿还被上诉人的部分债务。
2、查封、拍卖了上诉人名下证券账户00×××39中证券代号000576的股票1000股。
3、将上诉人2014年6月、7月、8月和9月在迈特尔公司、珠海迈特尔模具有限公司的工资收入、股东红利及其他收入在给上诉人保留10000元后全部汇入了法院的执行代管账户，并从2014年10月起，在给上诉人每月保留2500元生活费后将剩余的上诉人在迈特尔公司、珠海迈特尔模具有限公司的工资收入、股东红利及其他收入全部汇入法院执行代管账户。
四、本案提起上诉之后，上诉人陈建民在2017年7月11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确认双方的债权总额为420万元，并约定在2017年12月15日前分六期付清全部欠款，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3日前全部还清了420万元给陈建民，其中陈建民收到120万元并出具的收据，陈建民的全权代理人崔立国收到300万元，同时出具了相应的收据。上诉人与陈建民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消灭。陈建民不再是债权人，他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已经丧失，他无权就本案提起撤销之诉。
陈建民答辩称：1.我目前只收到120万元，对于受托人所收款项要与其交涉，对于�托人我没有委托其收款只是委托其收账。2.我认为转让股份本身是对方逃避债务、转移资产的行为。当时的（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在8月8日判决，而转让股份是发生在8月30日。
陈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凌继跃将其持有的迈特尔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白玉珍的行为；二、判令白玉珍协助办理变更迈特尔公司28%的股权划转给凌继跃的手续；三、判令凌继跃和白玉珍承担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迈特尔公司于2002年9月2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2002年9月，第三人通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取得面积为25004.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8年8月16日，第三人原股东张齐芬、陈建民作为股权出让方，和凌继跃作为股东受让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分别将其持有的第三人40%和5%的股份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凌继跃，并约定凌继跃应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余款300万元及利息和资产增值款86.4万元按另行签订的还款协议执行。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还涉及了珠海迈特尔模具有限公司和metaltechinternational公司。2008年8月16日，根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陈建民和凌继跃签订《还款协议》，其中约定凌继跃欠陈建民的386.4万元分期还清，凌继跃在股份转让协议所述的46%股份经工商登记变更至凌继跃名下后，以其中的18%股份作为还款协议的质押。同日，凌继跃和陈建民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凌继跃以其即将拥有的第三人18%的股权作为质押。2008年9月16日，张齐芬和陈建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齐芬将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享有的权益转让给陈建民。
2011年9月15日，因在履行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和《还款协议书》时产生纠纷，凌继跃向本院对陈建民和第三人迈特尔公司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陈建民在该案中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中包含要求凌继跃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386.4万元及其利息和违约金的请求。本院已经作出（2011）珠中法民四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第一至三判项，凌继跃应向陈建民支付股权转让款386.4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凌继跃和陈建民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8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本院（2011）珠中法民四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至第三判项。
2013年8月30日，凌继跃和白玉珍签订《珠海迈特尔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凌继跃将其持有的第三人28%的股权以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白玉珍，白玉珍在协议生效后7天内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2013年9月2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于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9日，第三人独资设立了珠海迈特尔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636万元，出资方式为实物、货币和土地使用权。2013年9月27日，第三人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凌继跃在第三人的持股比例由46%变更为18%，白玉珍持股比例为28%，其余54%的股份仍由另外两名股东持有，第三人法定代表人仍为凌继跃。2013年10月14日，陈建民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予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3）珠中法执字第571号。2015年1月16日，第三人将原属第三人所有的两块土地的使用权（共有面积25004.7平方米，上有部分在建工程）作价入股转让给珠海迈特尔投资有限公司，成交价格登记为1333万元。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第三�对珠海迈特尔投资有限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1635.108万元，出资方式为实物和土地使用权。2015年3月19日，珠海迈特尔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由第三人变更为珠海汇盈投资策划有公司和珠海卓盈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第三人填报的《公司年检报告书》显示，第三人申报2008年所有者权益为789万元，固定资产净值为475万元，净利润为45220.26元，2009年所有者权益为6787494.32元，固定资产净值为8631500.68元，净利润为-1091583.04元，2010年度所有者权益为7920978.94元，固定资产净值为6217765.56元，净利润为1096471.06元，2012年所有者权益为7864336.85元，固定资产为7180205.58元，净利润为-21034.81元。凌继跃举证的第三人《企业信用报告》（2012银行版）显示，截至2013年11月13日，第三人未结清贷款债务余额共计1164.24万元。原审法院根据凌继跃申请自人民银行调取的第三人《企业信用报告》�自主查询版）显示，截至2014年6月，第三人未结清贷款余额为1076.46万元，截至2014年9月，第三人未结清贷款余额为26.94万元，截至2016年3月1日，第三人未结清贷款余额为0.08万元。第三人于2015年6月8日缴交了企业所得税3601608.17元（税款所属时期为2014年）。第三人主张其转让土地（股权）所获得的款项已经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和缴纳税款。
（2013）珠中法执字第571号案尚未执行结案。陈建民主张该案仅部分得到执行（其中含房屋拍卖款分配约162万元），截至2017年2月28日尚有待执行款项约517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建民和凌继跃对转让的第三人28%的股权价值各有主张，但陈建民、凌继跃均未申请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建民对凌继跃享有债权并且经过诉讼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的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凌继跃亦无异议，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亦予以确认。
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本案需确定凌继跃和白玉珍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或者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根据凌继跃和白玉珍签订的《珠海迈特尔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案涉第三人28%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28万元。根据常理，如果白玉珍已经支付了该28万元，则凌继跃和白玉珍有义务也有能力提交已经付款的证据。鉴于凌继跃和白玉珍始终未提交该付款证据，故不足以认定白玉珍已经支付了股权�让款28万元。此外，凌继跃也未能举证证明该转让价格并非“明显不合理低价”。因此，在案涉债权至今仍未能执行完毕的情形下，陈建民关于撤销凌继跃将其持有的迈特尔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白玉珍的行为以及将上述股权划转至凌继跃名下的诉讼请求，有合法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凌继跃将其持有的第三人迈特尔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白玉珍的行为；二、白玉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将白玉珍名下的第三人迈特尔公司28%的股权变更至给凌继跃名下的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凌继跃和白玉珍负担。
二审期间，凌继跃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八份证据：证据一，2017年7月25日凌继跃与陈�民达成的（2013）珠中法执字第571号《执行和解协议书》；证据二，委托崔立国向凌继跃追收欠款的《授权委托书》；证据三，2017年7月28日陈建民20万元收条一份；证据四，2017年8月15日陈建民80万元收条一份；证据五，2017年9月15日陈建民20万元收条一份；证据六，2017年10月18日崔立国代陈建民收取凌继跃执行和解还款30万元收条一份；证据七，2017年11月15日崔立国代陈建民收取凌继跃执行和解还款30万元收条一份；证据八，2017年11月23日崔立国代陈建民收取凌继跃执行和解还款尾款240万元收条一份。上诉人主张，根据上述委托书和还款的收条，凌继跃已经履行了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执法字第571号执行案件中，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全部还款义务，双方因上述案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全部消灭。上诉人另提供了其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陈建民之间就崔�国有权催收执行款并可以直接将款项交与崔立国的手机短信息打印件一份。
经被上诉人陈建民核对相关收款收条和陈建民与凌继跃的委托代理人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陈建民认可委托崔立国向凌继跃追讨欠款的事实，并认可崔立国已经收到全部执行款项420万元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建民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依据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该案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本院的执行案号为（2013）珠中法执字第571号。在原审法院作出撤销权诉讼的一审判决之后，上诉人凌继跃与被上诉人陈建民就本院（2013）珠中法执字第571号执行案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书》，上诉人凌继跃已按照约定，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双方因上述案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全部消灭。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的事实依据已经不复存在，其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应当说明的是，被上诉人提起撤销权诉讼时，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真实存在；仅仅只是因为二审程序中，出现了上诉人已经全部还款的事实，才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的诉讼费的负担，并不能因为二审中出现的新事实而由被上诉人单方承担，应由双方分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阶段出现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新事实，导致被上诉人诉请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复存在，应当驳回被上诉人陈建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建民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500由陈建民负担，二审受理费5500元由凌继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义明
审判员 徐烽娟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