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刑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辉，女，汉族，1978年4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韶山市，中专文化，工人，系被害人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兵，男，汉族，1974年4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韶山市，小学文化，农民系被害人之子。
以上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易柳屏，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贺伟军，男，1969年1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韶山市，汉族，小学文化，住韶山市韶山乡城前村第*组**号。2013年1月29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湘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聂鑫，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以潭检刑诉（2013）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贺伟军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辉、何＊兵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O一四年四月三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辉、何＊兵及其诉讼代理人易柳屏，被告人贺伟军及其辩护人聂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9年1月10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贺伟军因换地建房未果携带锄头赶至湘乡市龙洞乡城前村四组被害人黄＊美家屋顶掀瓦。黄＊美见状即赶至同组贺伟军家用木棍戳屋顶。被告人贺伟军则尾随黄跟至自家堂屋后持锄头猛击被害人黄＊美头部将其打倒在地。随后，黄＊美经送医院抢救于1月15日不治身亡。
作案后，被告人贺伟军长期潜逃在外，并于2013年1月29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尸检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2）勘验、检查笔录；（3）病历等书证；（4）证人何＊文等人的证言；（5）被告人贺伟军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贺伟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辉、何＊兵及其诉讼代理人易柳屏提出，被告人贺伟军手持锄头朝毫无防备的受害人头部重创三下，导致受害人死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并赔偿原告医疗费5186.79元、护理费360元、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85200元、精神赔偿金8000元，合计272446.79元。
被告人贺伟军及其辩护人聂鑫辩称：（1）本案应当定故意伤害（致死）罪而不应定故意杀人罪。（2）本案属于家庭、邻里纠纷引发的犯罪，且被害人对矛盾激化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对被害人进行了部分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9年1月10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贺伟军因换地建房未果遂携带锄头赶至湘乡市龙洞乡城前村四组被害人黄＊美家屋顶掀瓦。黄＊美见状即赶至同组贺伟军家用木棍戳屋顶。被告人贺伟军则尾随黄跟至自家堂屋后持锄头猛击被害人黄＊美头部将其打倒在地。随后，黄＊美经送医院抢救于1月15日不治身亡。作案后，被告人贺伟军长期潜逃在外，于2013年1月29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湘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意见为：黄＊美系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头皮裂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组织挫裂伤死亡。
证明上述事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有：
1、证人沈＊军（当时的小组长）的证言：
证实案发当天他首先看到贺伟军扒黄＊美家的瓦，随后黄＊美戳了贺伟军家的屋顶，贺伟军拿着锄头赶到自己家中，过了几分钟就听见何＊兵求救的声音。他看到黄＊美躺在贺伟军家的地上，头部出血，于是赶快报警，打急救电话。
2、立案的相关手续：证实被告人贺伟军故意杀人的立案情况
3、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黄＊美系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头部裂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组织挫裂伤死亡。
4、湘乡市人民医院黄＊美的病历记录：证实黄＊美的受伤情况。
5、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作案现场发现疑似凶器。
6、办案情况说明：证实现场堂屋中部地板上有血迹，楼梯底部有血迹。以及贺伟军、贺伟中、贺伟东均指同一人的事实
7、证人何＊平（贺伟军的妻子）的证言：
证实案发当天，贺伟军因为土地问题要去何＊福家戳屋顶，说完就背着一把锄头往何＊福家方向走，自己在后面追。贺伟军在屋顶上掀瓦被黄＊美看到后，黄＊美也拿一根木棍到她家戳屋顶。贺伟军看到后就跳下来拿着锄头往家中赶，她在后面追，但是追不上，等自己到家时就已经发现黄＊美倒在自己家堂屋的楼梯旁呢，右边后脑壳在往外面冒血，贺伟军就没有看到人了。
8、证人何＊文（目击证人）的证言：
证实案发当天他看到贺伟军与黄＊美发生纠纷，贺伟军看到黄＊美在戳自己家屋顶时，拿着锄头冲回自己家中双手举着锄头对着黄＊美的后脑勺打了一下。当时黄＊美是背对着贺伟军的，贺伟军是用锄头背部打的，还是用锄头口挖的，他没看清。贺伟军冲进房间后举起锄头就打，根本没有说什么，随后黄＊美往后仰面倒地，锄头当时还悬在空中，见黄＊美倒地后，贺伟军拿着锄头往新湘方向跑了。他当时站在塘角处，靠近自家的这边，距离贺伟军家垂直距离大约是30来米。
9、证人何＊兵（黄＊美的儿子）的证言：
证实案发当天，贺伟军用锄头扒他家杂屋顶上的瓦，他母亲看到后就说，“你扒我家的瓦，我还不去戳你家的屋顶呀，”随后她一个人往贺伟军家走，贺伟军从屋顶上下来背起锄头就跟着他母亲走，他怕出事就跟着贺伟军到他家去。他刚到贺伟军家坪里，就看见贺伟军提着一把锄头出来，锄头上有血印子。他边走边说“跟我搞，老子要锄头敲死你”。他就说“你打人就打不得”。贺伟军没有理他，往外走，他走到贺伟军家堂屋，发现母亲仰卧在贺伟军家堂屋里，头朝堂屋门口，头部大量出血，地面上有大量血迹，他就出来求救，同时他看见贺伟军往其家门口土塘方向去了，手里还提着锄头。
10、证人黄＊设（黄＊美的胞弟）的证言：
证实案发当天自己在现场看见何＊文追着贺伟军喊“打不得，人打不得”。贺伟军说“我反正准备死了，我人一个，卵一条怕什么”。贺伟军的妻子何＊平与赵年芳在贺伟军拿锄头追打黄＊美时，劝阻了他，但他不听。
11、证人沈＊桂的证言：
证实贺伟军与何＊福家因为土地问题产生纠纷，案发当天他听说贺伟军用锄头打了黄＊美的头部。案发次日，派出所的同志将打伤人的锄头拿走了。
12、证人赵＊芳、谭＊连（系贺伟军与黄＊美的邻居）的证言：
证实贺伟军与黄＊美的纠纷是因为贺伟军想要与黄＊美家交换土地，黄＊美家没有同意引起的。贺伟军当天先去掀黄＊美家的瓦，黄＊美后去捅贺伟军家屋顶。贺伟军家附近的菜土中没有发现锄头。
13、证人何＊友（系贺伟军的岳父）的证言：
证实1999年1月10日上午，案发当时家中除了贺伟军、何＊平外没有其他人。当时他去一家私人翻砂厂煮饭，妻子沈国英带着小外孙女出来了，大外孙女上学去了。
14、被告人贺伟军的供述：
证实1999年阴历11月份，他因准备建房想用一丘田换何＊福的菜土，何＊福不同意换，他越想越气就跟妻子何＊平说一定要去扒何＊福的房子，然后拿了一把锄头往何＊福家中冲，何＊平及村上的陈志生都未拦住我。在路上他还碰到同组村民何＊文，他也劝我不要去，但他没有听，何＊福家新房当时刚刚建好，里面没有人住。他从房子旁边的一面土墙爬上房顶，用携带的锄头扒开房顶的瓦，他刚扒几下，黄＊美就从对面老房子出来了，她看到他在房顶扒她家的瓦就讲“你扒我家的屋，我不知道去戳你屋里呀”，然后在她家台阶上拿一根竹秆就往他家跑，他立即从房顶上下来往他家跑。他到家时，黄＊美正站在他家堂屋里用她的长竹秆向上戳屋顶的瓦。他拿着锄头在地上一顿，对黄＊美说“你再戳，我就一锄头敲掉你”，黄＊美听到就扔掉手中的竹秆来抢他手中的锄头，他不想锄头被她抢走，两人拉扯了几下，因为她力量小，他将锄头抢过来，双手抓住锄头木柄，将锄头向前挥出时，黄＊美站在他正对面，锄头带铁的部位打在黄＊美头部后，黄＊美仰面倒在地上，倒下的过程她口中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倒地后，他看见黄＊美的眼睛闭上了，感觉可能出大事了，就立即向外跑，跑到屋外他顺手将手中的锄头扔到他家屋前的菜地里，然后跑到附近的山上躲起来，到晚上再下山在育锻乡花坪地段坐过路车到了娄底。之后还到过广东韶关、清远、英德等地打工，早一个多月前才回的湖南，和妻子一起在韶山市区的一家洗衣店打工，今天下午被抓获。
他打黄＊美的这一下就该比较重，因为锄头在接触黄＊美头部时候发出一声响，他听到这声响后就知道出事了，所以后来他才逃跑的。他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想把黄＊美怎么样，他本想吓唬她一下，只是在两个人的揪扯时，不小心将锄头砸到她的头上。
他家堂屋里，他记得是有一张板凳，但木质楼梯我记不清了。黄＊美倒地时离板凳还有一段距离，她倒地时就是头部撞击了地面，没有撞到其他东西。
15、湘乡市公安局关于贺伟军故意伤害的会议记录：证实当时做鉴定的法医分析了黄＊美头部伤痕的形成过程，认为其头上的伤痕不是一次形成的，但现场的木工长凳以及楼梯也可能导致黄＊美头顶伤痕形成的事实。
16、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贺伟军作案工具锄头已遗失的情况。
17、贺伟军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民警将被告人贺伟军抓获的情况
18、证人周＊林、章＊军（系韶山英格莱洗衣店老板）的证言：
证实2012年10、11月份左右，贺伟军的妻子到店子里打工，贺伟军经常来看他妻子，但并不知道贺伟军系逃犯。
19、贺伟军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贺伟军个人基本情况。
20、调解书以及收条：证实被告人贺伟军负责承担被害人黄＊美安葬费用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贺伟军在纠纷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贺伟军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辉、何＊兵的经济损失，贪污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其不具备故意杀人罪的主观故意，该案只应认定故意伤害（致死）罪”。经查，被告人贺伟军因换地建房不成，与被害人黄＊美发生纠纷，在自家堂屋里用锄头打击被害人黄＊美头部，其行为虽在客观上造成他人死亡，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被告人贺伟军系多次打击被害人头部，且被害人黄＊美系数日后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本案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贺伟军主观上是伤害他人故意，认定其故意伤害（致死）罪适宜，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并对被害人进行了一定赔偿，请求酌情从轻处罚”。经查，案发后，被告人贺伟军的家属代其支付了被害人的丧葬费属实。被告人到案后，亦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其长期在外潜逃，且未对被害人家属进行全部赔偿，因此，其辩解意见部分成立，本院只部分采纳。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提出“判令被告人贺伟军赔偿医疗费用5186.79元、护理费300元、误工费6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58340元、精神赔偿金50000元”。经查，被害人黄＊美因受伤于1999年1月10日至1999年1月15日在湘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药费5186.79元，其要求赔偿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20000元。但其所提死亡赔偿金、精神赔偿金的诉讼请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贺伟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判令被告人贺伟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米朝晖
审 判 员 李 晖
代理审判员 侯 钧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曾 苗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