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801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江苏三斯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河海西路523号1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薛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协强，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常州东马摩擦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岸头乡马口港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洪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三斯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东马摩擦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马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斯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进行改判，支持三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东马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东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质量保证期及售后服务期的事实认定不清。1、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的前提条件就是质保期，所以，双方之间约定的质保期应认定为五年。2、双方之间虽然形式上约定的是售后服务期，但是对于本案的产品性能及法律关系的性质，上诉人认为不应受限于按单纯的名称、说法，而应按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实质内容来决定。本案的产品是摩擦片，售后服务期其实并不适用，而应当结合采购合同本身的约定来认定本案的约定的是质保期，而不是售后服务期。3、即使按一审法院的说法，按售后服务期来定，那么东马公司也应当受质量保证的约束。二、一审法院对案涉摩擦片的质量问题认定严重不清。1、一审法院以保定市福瑞客特种陶瓷制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无法作为认定本案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这是错误的。理由：第一，产品发生质量问题是从2015年11月份开始的，而福瑞客公司检验的产品是2015年8月以前。第二，在2015年11月发生的质量事故的产品与2014年8月鉴定的产品完全不一致，不能用2014年8月的产品来推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第5页适用的是GB5763-2008,这是汽车行业的标准，而本案是风电行业，完全不同的行业。3、根据现场公证文书显示，案涉摩擦片出现碎裂、掉块、掉渣、钢背变形、摩擦材料与钢背粘联不紧等直观反映，是摩擦片本身材质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而一审法院却未支持三斯公司的鉴定申请。三、对于一审本诉部分货款未到期的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在协议的第二条约定：甲方有权扣除乙方最近三次开给甲方发票总金额的50%的款项作为质量保证金及售后服务费用的支出，售后期满后付清。按此约定，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的售后服务期为5年，那么本案的本诉款项也尚未到期，东马公司无权对未到期的债权主张权利。
东马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东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斯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86157元，并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以386157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到全部款项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我公司与三斯公司多次签订摩擦片产品采购协议。我公司按协议约定向三斯公司供应摩擦片，扣除三斯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尚欠386157元，经催要，三斯公司拒绝支付，要求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三斯公司一审辩称及反诉称，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我公司支付价款的时间节点应为2020年5月26日，付款条件未成就，要求驳回东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东马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现东马公司提供的产品仍在保质期内，反诉请求：1、判令东马公司支付因其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各项损失714720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10日止）；2、判令东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间，东马公司、三斯公司之间签订了数十份《采购合同》，均约定东马公司根据三斯公司提供的图纸为其定作摩擦片；东马公司必须按约定的交货日期提前将所订购的产品送到三斯公司仓库待检处，每次送货应附检测报告等相关资料；货款结算后，东马公司仍须负责至少五年的售后服务；双方同时约定，因质量不符合要求被让步接受的产品，让步接受部分的货款按90%计付，三斯公司有权扣留50%的金额为质量保证金，售后服务期满后付清。2014年9月25日之后的《采购合同》，约定每月25日（或20日）前双方对账无误后，东马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斯公司收到发票验证通过后当月入账，第五个月安排付款。东马公司、三斯公司开始合作前期于2013年10月，共同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对三斯公司生产的摩擦片进行检验，并作出《第三次样品检验报告》，载明摩擦片的技术标准，其中摩擦系数标准为0.45±0.05（平均值），经检测确认东马公司样品符合上述标准，未以最大摩擦系数作为技术标准。双方确认上述技术标准为合同约定的标准。每次合同签订后，东马公司按合同约定制作完成摩擦片，并经定速式摩擦试验机检测符合技术标准，制作检测报告随产品交付给三斯公司。东马公司共制作完成并交付的摩擦片价款2186197元，三斯公司已支付价款1800040元，三斯公司尚有价款386157元未支付，东马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款为2186197元，最后一份订单的时间为2015年4月23日，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5年5月27日，最后一次开票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后经东马公司催要，三斯公司至今未能支付，东马公司遂于2015年11月23日向本院起诉，三斯公司于同月24日向东马公司发出一份产品质量追偿通知函，称：我公司的客户投诉，你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异常，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对你公司进行质量损失追偿。
东马公司提供定速摩擦试验全国大对比试验结果报告，证明其对摩擦片进行测试的定速式摩擦试验机试验结果满意。
一审庭审中，三斯公司认为2014年4月28日、5月8日、7月1日和7月15日的四份《采购订单》中东马公司所交付的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4年8月4日由保定市福瑞客特种陶瓷制品制造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福瑞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经对东马公司制造的上述四份《采购订单》摩擦片检测，结论：实验过程平稳，磨合过程有些许震动，无噪音，平均摩擦系数为0.464，最大摩擦系数0.559。三斯公司认为上述产品已于2014年6、7月份交付，因存在质量问题，部分已作退货处理，部分批次产品已进入流通环节，进入流通环节的，造成客户投诉。遂反诉请要求东马公司支付其与青岛华瑞丰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价款489720元和其与常焘厦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维修合同》的价款225000元，两合同损失714720元。东马公司否认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也否认因产品质量问题退货，而认为其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三斯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原尺寸不能使用，遂要求我公司将原尺寸更改，更改后将产品交付给三斯公司。三斯公司为进一步证明东马公司提供的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供三斯公司用户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2月提出关于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交涉的函、会议纪要等。东马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东马公司、三斯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工作成果。三斯公司认为，双方于2014年4月28日、5月8日、7月1日和7月15日签订的四份《采购订单》的产品已于同年7月底前交付，上述产品经福瑞客公司于2014年8月4日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最大摩擦系数超出约定的范围，上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东马公司、三斯公司以《第三次样品检验报告》中摩擦系数作为产品质量标准，该系数为平均值，未以最大摩擦系数作为技术标准；另根据GB5763-2008的规定，摩擦系数等于摩擦力除以加在试片上的法向力，其中摩擦力为总摩擦距离的后半部分稳定的摩擦力的平均值，国标规定的摩擦系数是平均值，故最大摩擦系数不能作为质量标准依据。福瑞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摩擦系数在约定的范围之内，应当认定东马公司交付的定作物符合双方的约定，对三斯公司要求对上述四份《采购订单》的产品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合同约定的五年的售后服务，不是质量保证期限，该院对三斯公司要求确认五年质保期的请求不予采纳。双方对三斯公司尚欠386157元无异议，该院对东马公司要求三斯公司支付386157元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后期合同约定，经双方对账，东马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第五个月安排付款；东马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三斯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应从2015年12月1日起。该院对三斯公司反诉要求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东马公司赔偿损失71472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三斯公司认为因产品质量问题扣留的保证金于售后服务期满后支付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三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马公司支付价款386157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东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三斯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74元，合计12567元，由三斯公司负担（东马公司预交7093元，三斯公司预交5474元，由三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东马公司7093元）。如果三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三斯公司提交：东马公司最近三次开票情况，证明我方有权扣除东马公司最近开给我方发票的50%作为质保金和售后服务费，符合双方合同第二款约定。三次开票的时间和金额为：2015年3月16日68400元，2015年4月16日103550元，2015年6月15日76000元，总金额247950元，50%就是123975元。东马公司对三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发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双方对货款结算在采购订单第四条有约定，所以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观点。上诉人负责验货，验货合格后才能结算，不存在保证金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双方关于验货周期的约定
2014年4月28日的《采购订单》约定：验货周期为3天，验收合格后东马公司可开具所送产品的相应增值税发票，三斯公司每月月底入账后90天付款。
双方关于付款的约定
2014年4月28日的《采购订单》约定：产品的质量保证：乙方（指东马公司）保证按甲方（三斯公司）提供的图纸或确认的样品要求及其他技术要求制作，并符合产品特性的标准，确保达到甲方的检验要求。因质量不符合要求被甲方确定为让步接收的产品，让步接收部分的货款则按90%计付。甲方有权扣留乙方最近三次开给三斯公司的发票总金额的50%款项作为质量保证金及售后服务费用的支出，售后服务期满后付清（易耗品类的售后服务期为两年，超过两年的售后服务原则上只需提供技术支持）。
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的交易东马公司已经开具了全部发票，而三斯公司也已将发票抵扣。
（三）三斯公司提交的东马公司交付的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
1、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函，载明：致上海三斯风力发电设备销售中心，内容为东马公司生产的摩擦片不满足五年的运行技术指标。
2、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内容为三斯公司提供的摩擦片磨损过快。
3、涉案摩擦片的现场公证文书显示有掉渣、掉块、钢被有变形现象，与正常使用不符合。
一审中，三斯公司陈述：2014年4月28日、5月8日和7月1日、7月15日的四份《采购订单》对应的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二审中，三斯公司主张2014年6月份之后收到的东马公司的摩擦片都有质量问题。还有一部分在现场风机上，客户有一部分退回来了，约有924片，价值20余万元。存在问题的摩擦片都已出卖给三斯公司的客户。
二审中三斯公司称，我们在出现问题后已经口头、发邮件向东马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
（四）三斯公司主张损失的证据
1、2015年12月5日三斯公司与青岛华瑞丰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内容为青岛华瑞丰机械有限公司为三斯公司加工偏航摩擦片，价款为489720元。
2、2015年11月25日三斯公司与常州焘厦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维修合同》，约定常州焘厦机械有限公司为三斯公司修复制动盘，价款为225000元。
（五）关于东马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明确放弃部分货款本金的情况
二审中，东马公司向本院明确：自愿放弃其主张的三斯公司欠其货款386157元中的本金130000元及其相应的利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东马公司交付给三斯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三斯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2、东马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已经全部到付款期限？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是三斯公司提出委托，要求东马公司根据三斯公司的需求制作摩擦片，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则本案的案由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1，三斯公司为证明东马公司向其交付的摩擦片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函及该公司的会议纪要、摩擦片使用后外观情况的公证书。但是，第一，从《采购订单》约定：验货周期为3天，三斯公司未能在收到货后三天内的验货周期中提出质量问题，且将货物已销售给第三方，对该货物已进行处分。第二，三斯公司一审中提交了2014年8月份其请福瑞客公司对东马公司的摩擦片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显示除最大摩擦系数外，东马公司提交的摩擦片质量符合约定，而最大摩擦系数并不是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且在该次检验之后，三斯公司还持续大量地向东马公司下订单。东马公司已经开具了双方交易的全部发票，三斯公司也已将东马公司开具的发票全部抵扣。综合上述情况来看，三斯公司主张的东马公司向其提供的摩擦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相应地，三斯公司主张的因东马公司向其提交的摩擦片质量不符合约定给三斯公司造成了损失，要求东马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观点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三斯公司应支付给东马公司的款项数额，由于三斯公司对欠东马公司货款386157元无异议，二审中，东马公司向本院明确自愿放弃其中的13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东马公司放弃部分货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处分自己的权益，本院予以准许。则三斯公司应向东马公司支付的货款本金应为256157元。关于三斯公司向东马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问题，由于合同第四条约定东马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第五个月安排付款，东马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则按照该条约定三斯公司应从2015年12月付款。三斯公司上诉称按照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最后三次发票金额的50%的货款即123975元未到付款时间，应作为质保金。本院认为，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三斯公司有权扣留东马公司最近三次开具的发票金额的50%作为质保金指的是在东马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而被三斯公司让步接收的情况下才适用。而合同第四条明确了付款的方式和期限，并未提及扣留款项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二审中东马公司自愿放弃部分货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变更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江苏三斯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东马摩擦材料有限公司支付价款256157元及利息（以256157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
二、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和第三项。
变更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承担部分为：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9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474元，合计12567元，由三斯公司负担10155元，由东马公司承担241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7元，由三斯公司承担8294元，由东马公司承担42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俊
审 判 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