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67号
原告：江卫华，男，汉族，1977年6月12日出生，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广东省廉江市。
原告：李妹，女，汉族，1981年9月18日出生，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广东省廉江市。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福俊，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虎门港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詹志斌。
委托代理人：梁汉文，该委员会员工。
委托代理人：梁海景，该委员会员工。
被告：东莞市沙田镇穗丰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霍福仔，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淑云，东莞市沙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成其蔚，东莞市沙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东莞市沙田镇西大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周炳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庆贤，该村委会员工。
委托代理人：梁集强，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袁丽群，该水务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燕，该水务局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慕蓝，该水务局员工。
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志强，该工程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茶花，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卫华、李妹诉被告东莞市虎门港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虎门港管委会”）、东莞市沙田镇穗丰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穗丰年村委会”）、东莞市沙田镇西大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大坦村委会”）、东莞市水务局、山东省水利工程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施文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琪、人民陪审员周熙东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卫华、李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福俊，被告虎门港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梁汉文、梁海景，被告穗丰年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曾淑云，被告西大坦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梁集强、吴庆贤，被告东莞市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慕蓝以及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的委托代理人肖茶花到庭参加诉讼，原、被告同意调解，并扣除10天调解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卫华、李妹诉称：2014年11月2日，在沙田镇穗丰年水道西大坦桥下，原告的儿子江某某溺水，沙田镇齐沙派出所民警和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公安机关进行了相应的调查。在事发地点一侧的桥梁和道路的拦截处没有设置护栏，桥下河道边也未设置护栏，事发地点一侧也无任何警示标志，本来水很浅的河道内有一处深坑，系桥梁施工时留下的。另据原告了解，被告虎门港管委会是涉案桥梁的建设单位，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是涉案桥梁的施工单位，事发地点位于被告穗丰年村委会和被告西大坦村委会的辖区内，被告东莞市水务局是东莞市负责河道管理的部门。原告认为五被告疏于管理，存在过错，对江某某的死亡负有责任，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丧葬费29672.5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9890元，共计79753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虎门港管委会答辩称：第一，被告对本案不存在过错。（一）本案原告可主张的“责任主体”无法确定。根据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小孩的溺水点，无法得知小孩是从何处前往河道，因此，无法确定原告所主张的“责任主体”。其次，原告提供了照片，但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别说是小朋友，就算是成年人，也难以从桥梁处前往河道边，故原告主张小孩从此下河道的说法不成立。（二）不存在被告承担责任的法律和事实依据。1.被告已在案发地点相应位置设置了安全警示牌，已尽到安全警示的管理义务。被告并不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及过错。进一步而言，死者已达一定的年龄，也正处于接受义务教育阶段中，被告在桥梁的相应位置设置了安全警示牌，对死者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具有足够的警示作用。2.案涉桥梁、道路的设计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安全隐患。被告作为案涉桥梁和道路的建设单位，已经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而且设计单位出具的施工图已通过审图机构审查，认定桥梁、道路的设计是符合社会公共安全的要求。3.对于案发河道，被告不存在设置护栏的法定义务。由于案发河道是天然形成的，目前并没有法律法规或相关管理规定，要求当地行政机关需对天然河道设置护栏。第二，原告作为监护人，并没有妥善地尽到监护职责，应当对本案承担主要责任。死者进入天然范围及在河道范围内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当在监护人的陪同下进行。第三，本案或尚有其他责任主体。死者并非一人前往该处，同样还有其他小朋友，对于本次溺水事件，是否存在其他责任人尚未清楚。第四，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是没有依据或不合理的。（一）死亡赔偿金：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的户口性质，原告不能以城镇户口性质主张死亡赔偿金。（二）丧葬费：案发时，东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505.6元，即丧葬费15033.6元。（三）精神抚慰金过高。（四）交通费、住宿费、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等，原告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理由，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穗丰年村委会答辩称：第一，事故发生地并非位于被告穗丰年村委会辖区内，被告无管理义务，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且事发的河道不是游泳池，不是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亦并非在被告的管辖区域，被告没有法定职责在该河道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第二，死者江某某自身因素及原告监护不力是导致其溺水身亡的根本原因，应负全部责任。综上，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西大坦村委会辩称：第一，事故发生地不在西大坦村委会辖区内，西大坦村委会无管理义务，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建设虎门港需要，西大坦村委会的土地早在2003年已被政府征用，事故发生地现属于虎门港管委会的管辖范围。第二，死者江某某自身因素及原告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负全部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对被告西大坦村委会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水务局答辩称：第一，被告东莞市水务局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水务部门的法定职责是负责水资源的开发、利用、节约、保护和管理，依法管理河道，负责防洪的组织、协调、监督、指导等日常工作，负责法律法规赋予的行政许可及查处水事违法行为等。被告承担的是一种行政管理职能，与民事法律关系上的经营和管理不同。天然河道按属地管理原则，由当地政府负责管理；被告也不是事发地点桥梁和河道的民事管理主体。第二，被告东莞市水务局不构成侵权行为，沙田镇穗丰年水道是历史形成的天然水道，无法律规定被告有在天然河道两旁设置防护栏加以管理的义务。江某某是从道路和桥梁的连接处下河的，即使需要设置防护栏，也是道路管理单位的义务，非被告的义务。被告主观上没有过错，沙田镇穗丰年水道是天然河流，河湖泊具有危险性是一种常识。而在天然河道里玩耍属个人行为，被告无权进行干涉。第三，江某某虽年少，但按照其年龄和智力，应该对在河道玩耍、游泳的危险性有所认知，而原告作为法定监护人，应该更加注意履行自己的监护职责，保护好江某某的人身安全。但由于其父母的日常教育缺失和疏忽，导致江某某没有危险常识并脱离监护，以致溺水身亡。因此，造成江某某溺水身亡的原因是法定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第四，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缺乏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江某某在东莞市居住满一年以上，所以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依据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第五，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第六，交通费、住宿费、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请求判令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答辩称：第一，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不是事故发生地的施工单位，对事故发生地无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案件的事故发生地为穗丰年水道西大坦桥自虎门往东莞方向的左侧，被告的施工地点、施工现场及施工范围均为桥梁的另一侧，与事故发生地相隔较远，且无交叉。被告施工期间，均按照我国建筑法要求，张贴、悬挂安全警示标识、施工期限内有专职安全人员负责现场的安全防范工作，故被告施工期间并无安全事故发生。第二，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已于事故发生前完成施工内容并将工程移交给接收单位，事实上不可能对原告构成侵权。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江卫华、李妹之子江某某于2003年7月18日出生。2014年11月2日15时许，江某某、易某某、江某甲等5名小孩步行到穗丰年水道西大坦桥附近游泳，后江某甲溺水，民警和120到场后，江某某经120现场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虎门港委员会确认案涉事发桥梁由其管理和养护。根据现场照片，被告虎门港委员会确认事发桥梁设置了养护工作通道，桥梁上有设置围栏，但桥梁斜坡两边以及养护通道处没有设置护栏，斜坡处如果没有杂草，可以通往桥下。江某甲在接受公安询问时称他们是顺着桥边的一个斜坡走下去，他们在走往桥底玩耍时，江某某突然沉下去，两手拍打水面，拍了三、四下就沉下来了。被告虎门港委员会称其在事发桥梁有设置安全警示牌，为此提供公用事业警示牌预（结）算表、沙田镇虎门港公用事业警示牌模板、采购协议、沙田镇虎门港市政工程现场验收（确认表）、照片、发票联予以证明，原告对此不确认，称其在事发时没有发现设置了安全警示牌。
另外，原告主张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系案涉事发桥梁的施工单位，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提供在事发桥梁附近拍摄的工程信息牌予以证明，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对此不确认，称其事发地点不在其施工范围之内，且事故发生前已完成施工内容并将工程移交给接收单位。被告虎门港委员会确认施工完成后工程已经交由其管理，江某某的落水地点并非被告山东省水利工程局的施工范围，而原告亦确认其拍摄的工程信息牌是位于事发地点的另外一侧。原告主张被告东莞市水务局对案涉河道负有管理职责，被告东莞市水务局疏于管理，导致事发地点有一个五米深的大坑，对此，其应对案涉事故负赔偿责任。被告东莞市水务局不确认，并认为水务部门的法定职责是负责水资源的开发、利用、节约、保护和管理，依法管理河道，负责防洪的组织、协调、监督、指导等日常工作。被告穗丰年村委会以及西大坦村委会均称案涉事发地并非其管辖范围，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被征收，被告虎门港委员会对此予以确认。
原告江卫华、李妹主张因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了交通费3000元和住宿费3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原告主张其在沙田从事加工五金，应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其损失，为此，提供了江某某在莞接受教育年限证明、江卫华居住证、银行对账单，并申请黄某某出庭予以证明，在莞接受教育年限证明显示江某某自2013年2月至2014年11月在东莞市沙田鹏远学校就读，居住证显示江卫华从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8日居住在东莞市南城区袁屋边向西富贵巷18号，银行对账单显示事发前一年每月均有几笔数千至数万元数额不等的款项汇入至江卫华开设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沙田环保城支行的账户中，每月亦有多笔款项汇出。黄某某在庭审时称江卫华、李妹从2008年开始一直承租其房屋居住至今，但双方没有签订租赁合同，每月收取租金500元。
以上事实，有东莞市公安局沙田分局齐沙派出所证明、事发现场的照片、死亡医学证明、工程信息牌、东莞市水务局网站资料、东莞市在莞接受教育年限证明、居住证、银行流水记录、广州日报2014年11月11日A15版面、电视新闻报道录像、对账单、照片、公用事业警示牌预（结）算表、沙田镇虎门港公用事业警示牌模板、采购协议、沙田镇虎门港市政工程现场验收（确认表）、照片、发票联、东莞市市政基础设施【城市道路工程】施工图审查合格书、坐标图、东莞市虎门港统筹用地包干协议书、照片、工程移交单、证人证言、本院调取的案涉事件公安资料以及本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如果成立，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各被告是否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大小如何；二、江卫华、李妹提出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合法合理。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虎门港管委会确认案涉桥梁由其管理及养护。虎门港管委会亦确认事发桥梁设置了养护工作通道，而桥梁斜坡两边以及养护通道处没有设置护栏，斜坡处是可以通往桥下。虎门港管委会作为案涉桥梁的直接管理人和养护人，虽然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但其明知案涉桥梁底下为河流，存在较高风险，却对通往桥底的养护通道入口及斜坡处没有设置护栏等设施作为阻挡，使得江某某能从桥梁斜坡进入桥梁底下河边处。综上，被告虎门港管委会在安全防范方面存在疏忽和漏洞，其应对事故承担责任。至于被告穗丰年村委会、西大坦村委会、东莞市水务局、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其均不是案涉桥梁的直接管理者与养护者，原告主张被告穗丰年村委会、西大坦村委会、东莞市水务局、山东省水利工程局承担责任，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事发时江某某年满11岁，具有一定的对危险的识别能力，而江卫华、李妹作为江某某的监护人，也明知居所附近有河流，存在风险，但未提高警惕，具有监护上的过失，由此，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应由被告虎门港管委会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江卫华、李妹自行承担。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对江卫华、李妹各项赔偿请求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既有汇入，亦有汇出，且数额不固定，无法显示其在东莞有固定的收入，其亦无法提供工资证明、完税证明、社保参保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予采信。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数额为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2.丧葬费：按照东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9672.5元（59345元／年÷2）。
3.交通费：原告称因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了交通费，虽无单据为证，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其交通费500元。
4.住宿费：原告称因处理事故产生的住宿费，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亦在东莞市沙田镇居住，故原告的住宿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5.误工费：原告江卫华、李妹均无法提供其固定收入证明，亦无法举证证明其误工的天数，故本院参照东莞市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计算10天2人为845元（1310元／月÷31×10天×2人），原告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以上合计264403.5元，由被告虎门港管委会承担15%为39660.5元。另，由于江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死亡，造成原告精神上极大的痛苦，故根据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东莞市的生活水平等，本院酌定由虎门港管委会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以上合计47160.5元，原告超出以上范围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莞市虎门港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江卫华、李妹支付赔偿款47160.5元；
驳回原告江卫华、李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775元，由原告易小青、郭三梅负担11079元；被告东莞市虎门港管理委员会负担6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文峰
审 判 员 黄 琪
人民陪审员 周熙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秀琳
黄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