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卢民初字第252号
原告王永民，个体。
委托代理人董俊学，卢龙县金诺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枢生，个体。
委托代理人刘云鹏，河北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永民与被告王枢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卢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原告王永民不服，提起上诉。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秦民终字第1706号民事裁定书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2015年5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永民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俊学，被告王枢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永民诉称，我是刘田各庄镇赵官庄村蛋鸡养殖户。2012年12月7日17时许，被告王枢生强行将我家中即将产蛋的7100只蛋鸡拉走。经评估，我的经济损失333545元，支出评估费7600元。被告的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我经济损失333545元、评估费7600元。
被告王枢生辩称，原告王永民起诉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但本案事实是以鸡抵债的债务纠纷。2011年至2012年4月份，原告王永民与马某合伙养鸡亏损，共欠我经营的环荣饲料厂饲料款250000元，马某已负担了合伙亏损，但是原告对所欠的150000元饲料款一直不还，严重影响了饲料厂的资金周转。2012年12月7日，我找到中间人于某与原告合伙人马某一起到原告家中协商偿还饲料款一事。当时原告不在家，原告妻子朱丽娟口头同意用鸡抵债。我得到于某、马立峰回信后，又与我妻子一起到原告家里，正好卢龙县公安局刘田各庄派出所的干警对朱丽娟刚做完笔录也在场。朱丽娟当着干警面也口头答应同意以鸡抵债。随后在两名公安人员在场监督下，我雇佣本村村民将原告家的鸡掏走，一直到掏完鸡，公安干警一直在场，原告家人和两名雇工没有任何人出面向公安人员提出异议。事后，我又找人调解，得到回复让把鸡卖掉，这才将鸡赔钱出手。综上，此案实际上是以鸡抵债的债务纠纷，而不是侵权纠纷。二、本案中对原告7100只鸡按整体经济效益评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属于债务纠纷，不能构成侵权责任赔偿，因此应按时价和市场价确定鸡价款。其次构成整体经济利益评估，实际上应包括两种损失，第一是直接损失，本案就是7100只当时市场价格。第二是间接损失，即7100只鸡的可期待经营利润。按照侵权责任法对间接损失的赔偿，前提条件是可期待利润或经营收益是必然发生的，是基于财产而获得必然收益。养鸡行业本身就是高风险行业，经济效益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因此无法核定整体经济效益。本案中原告拖欠饲料款不还，拿着别人的本钱进鸡，养的又是青年鸡，没有固定的生产周期，按整体经济损失评估，实为不妥，评估明细中，没有评估标的的生产成本、生产要素的评估价格，没有对90天蛋鸡市场价格做出说明，没有标明评估的周期、经营利润等等。我认为这份资产评估，完全是评估人员闭门造车的臆断。综上，原告以侵权为由起诉，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王永民为支持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年12月7日原告妻子朱丽娟在卢龙县刘田各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原告妻子报警的经过，原告的鸡被拉走违背了其真实意愿。
2、2012年12月8日卢龙县刘田各庄派出所对被告王枢生的询问笔录，证明被告王枢生承认去原告家中掏鸡的过程，原告家的两个工人在场，原告不在场。
3、2012年12月12日原告雇工刘洪臣、解凤玲夫妻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被告于2012年12月7日晚上将原告家中的7100只鸡掏走。原告当时没有在家。
4、2012年12月12日赵某的书面证言_份，证明原告王永民卖鸡情况。
5、河北弘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评估费票据，证明原告的7100只蛋鸡的整体经济损失为333545元，支出评估费7600元。
6、2013年9月10日刘田庄派出所为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王永民曾经报警，刘田各庄派出所出警，告知双方债务问题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是否达成以鸡抵债协议不知情。
7、2014年2月25日卢龙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110接警单信息登记单，证明原告方因被告方掏鸡曾报警四次。
被告王枢生的质证意见，证据1部分内容不属实，于某带五、六个人去他家不属实，实际上只去了于某和马立峰两个人，二人去的目的是协商用原告家的鸡抵顶欠款，朱立娟说鸡的数量是7100只，这只是购买时鸡的数量，但养殖中有自然死亡，实际只有7000只左右，朱立娟与原告系夫妻关系，她的询问笔录属当事人陈述，对自己不利的情节难免遗漏。对证据2、3没有意见，但证据3反映的情况不全面，遗漏了两名公安人员始终在掏鸡现场的事实，也没有提到公安人员上前阻止或被告方强行掏鸡，因此不能证明被告侵权。证据4中鸡的养殖时间是60天，不是55天，和赵某为我们出具的证明有出入。对证据5有意见，本案属债务纠纷，不构成侵权，按整体经济效益评估损失没有实际意义，也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鸡的价格应按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评估明细表中只有损失总数，没有损失的具体明细、评估周期和市场依据。对证据6、7没有意见。
被告王枢生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年4月10日原告王永民欠被告王枢生的欠款单一张。证明这次纠纷的起因是以鸡抵债引起的。
2、证人赵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赵某实际饲养的时间60天，原告实际饲养天数30天。
3、网上下载的报价单一份。证明青年蛋鸡的价格低于17元。
4、张某、景某二人证明各一份，证明被告王枢生将鸡卖给二人的价款和当时的市场价格。
原告王永民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属于原、被告以前的债务或货款纠纷，如有争议，欠款单明确写明由法院解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一并解决。对证据2以出庭证言为准。赵某到底是养了多少天，鸡的生长期是90天。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张某的证明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只能证明王枢生将鸡处理的情况，具体价格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无法认定。对景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有意见。
被告王枢生为支持其主张，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
1、证人赵某的出庭证言，证明2012年9月7日其进的蛋鸡雏鸡，养了55天、60天记不清了，后卖给了原告王永民。
2、证人马某的出庭证言，证明其与王永民合伙养鸡赔了，欠王枢生饲料款，马某的给清了，原告王永民没有给。一天下午，马某与于某向王永民家要钱去，当时王永民没在家，王永民妻子在家说没有钱，于某就说用鸡抵债，王永民妻子说掏就掏，我与于某就走了，去王枢生家，说原告方同意掏鸡了，王枢生和他妻子就去了，我们一起去的，发现警察也在，警察问怎么回事，说原告欠被告饲料款，想用鸡抵债，警察说只要你们说好了不打架，就可以掏，晚上十点半没掏完我就走了，当我走时警察还在。
3、证人于某出庭证言，证明王永民欠王枢生饲料款，其与王枢生有合作关系，多次跟王永民要饲料款，王永民一直没有答复，最后找到原告的合伙人马某，协商这事，马某跟王永民协商也没有答复。我和马某找到王永民的妻子，王永民的妻子的答复是要钱没有就用鸡抵债。我和马某告知王枢生，就派车派人到了原告的鸡场，原告的妻子还说要钱没有就用鸡抵债。当时在场的人员有我、马某、公安局的二人、王枢生妻子、原告的工人，我、马某又问了好几次，原告妻子还是这样答复的，后来王枢生夫妻也问原告的妻子，原告妻子也是这样答复的，并且当时还有警察在场。我和马某让原告妻子点数，原告妻子说不用了，掏鸡时，警察一直在场，直到掏完为止。
4、证人景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王枢生从王永民家掏的鸡卖给我2000只，养到最后赔钱了，买时每只17.5元，到下蛋时侯每只成本达到35元左右，去年鸡蛋一直是160元左右一箱，每箱44.5斤，掏鸡时每只12元左右，根本就不赚钱，我养的这批鸡赔了2万多元，不到3万元，别的我不知道了。
5、证人张某证人证言，王枢生从王永民家掏的鸡卖给我2136只，每只17.5元，养到鸡下蛋时鸡的成本为35元多，卖蛋钱和饲料钱差不多，没赚钱，最后赔钱了，赔了3万多元，掏鸡是3.5元一斤，每只12元左右，还有死亡情况。
原告王永民对被告方出庭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赵某的证言没有意见。证人马某与原来的债权债务有利害关系，本案的起因是债务关系，证人马某对原来的债务有连带责任，因此其证言有摆脱债务的原因而有失公正，原告的妻子根本没有说掏就掏，这违背事实，不符常理，以鸡抵债是于某的观点，于某与被告也有利益关系，于某受被告雇佣和指示，是被告抢鸡和抓鸡过程的实施者，同时在被告方抢鸡时，原告方家属不在场，也没有具体的商议具体抵债的过程，被告方将原告方的工人支走，也是为了更好地实施抢鸡，因此被告方的证言与被告在公安的询问笔录是一致的。综上，证人证言说以鸡抵债不存在。警察在场不履行法律职责，不能说明被告的行为合法，只能说明警察的水平问题，但警察的到场证明了我方不同意被告掏鸡。证人于某与被告有亲密的经济关系，刚才证人提出是他派人派车。另外，在谁先提出以鸡抵债的问题上，于某和马某的证言相矛盾，根本不存在被告夫妻与原告妻子再次协商以鸡抵债的事实。如果双方协商好以鸡抵债，应对鸡的数量、单价及差价有明确的约定，于某说抓完鸡后才按市场价定价，明显违背常识。对景某、张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掏鸡的价格是自主定的，没有客观的证据证明，经营中的赔赚受多方面条件制约，是否赔赚及赔赚的原因无法认定，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有意见。
被告王枢生对出庭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赵某的养鸡时间应为60天。证人马某和王永民曾经是合伙关系，关系要好，至今也没有矛盾，马某与被告的债务已经结清，其充当债务纠纷的调解人身份顺理成章，其证言和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被告的掏鸡行为是与原告妻子朱丽娟协商同意的，不属于强行掏鸡。证人于某是中间人，和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公安机关对朱丽娟询问笔录也提到了于某去了他家里，相互印证了被告掏鸡是经过原告妻子同意的事实。如果是强行掏鸡，不会去原告家协商，直接去就行了。综上，被告方的掏鸡行为是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景某、张某两位证人的证言客观、真实，反映了一个养殖周期内养鸡成本、鸡蛋价格及经济效益情况，可以证明被告方提供的评估报告与实际养殖经营情况不符。
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
1、卢龙县公安局刘田各庄派出所的现场情况说明。证明出警情况。
2、河北弘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关于王永民所有7100只蛋鸡的整体经济损失资产评估说明，经评估，原告王永民所有的蛋鸡90天以前的成本：138101元（购入鸡价格85910元＋饲料费48458元＋人工费3733元），90天至淘汰成本890755元，毛收入合计1362401元，评估值333545元（1362401元-890755元-138101元）。
原告王永民提交的证据1、2、3、4、5、6、7，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王枢生提交的证据1、2、3、4及证人赵某、景某、张某的出庭证言，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证人马某、于某出庭证言，基本上反映了被告方掏鸡的过程，但却不能证明被告方的掏鸡行为是经原告方同意的以鸡抵债行为，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过双方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7月份开始，原告王永民与马某合伙养鸡，截止至2012年4月10日，二人共计欠被告王枢生经营的卢龙县环荣饲料厂饲料款255712元。2012年4月10日原告王永民为被告王枢生出具了欠款单，内容：今欠卢龙县环荣饲料厂货款，合计人民币255712元，欠款人姓名王永民，欠款日期2012年4月10日。马某已将其所欠的部分饲料款偿还给被告王枢生。原告王永民偿还被告王枢生部分饲料款后，尚欠饲料款137000元。2012年9月7日，赵某进了蛋鸡鸡仔进行养殖。2012年11月7日，赵某将7100只青年蛋鸡卖给原告王永民，每只12.10元，合款85910元。2012年12月7日，因原告王永民未偿还被告王枢生欠款，马某、于某找到原告王永民家中协商还款事宜。当时原告王永民未在家，原告王永民妻子朱丽娟表示暂时没钱偿还，马某、于某便向原告王永民妻子朱丽娟提出以鸡抵债，因原告王永民及妻子朱丽娟报警，卢龙县公安局刘田各庄派出所的公安干警赶到现场，告知双方债务问题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后被告王枢生夫妻也到原告家中。因欠被告王枢生饲料款，原告王永民妻子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以鸡抵债，但也没有坚决阻止。后被告王枢生在公安干警在场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原告家的7100只鸡掏走，2012年12月11日将掏走的鸡卖张某2136只、卖给景某2000只、每只17.5元，用来抵顶原告所欠的饲料款。2012年12月26日，原告王永民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王枢生赔偿经济损失。2013年3月10日，经河北弘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王永民的蛋鸡整体经济损失为333545元（90天以前蛋鸡的成本138101元、90天至淘汰成本890755元，毛收入合计1362401元）、评估费7600元。
本院认为，因原告王永民拖欠被告王枢生饲料款，被告王枢生到原告王永民家中协商以鸡抵债事宜，虽然有公安人员在场，原告王永民妻子朱丽娟也没有坚决阻止，但在双方没有就鸡的数量、单价以及如何抵债达成协议情况下，被告王枢生将原告王永民家的鸡掏走抵债，违背了原告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王枢生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鉴于被告王枢生既经营饲料加工、又养殖蛋鸡，原告的欠款如在被告手中也同样产生经济效益，而且养殖行业是高风险的行业，预期效益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本院对河北弘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原告蛋鸡直接损失即90天蛋鸡养殖成本138101元予以支持，对该公司评估的蛋鸡预期效益，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王枢生赔偿原告王永民蛋鸡损失、评估费145701元（138101元＋7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被告王枢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 胜
审判员 彭士宝
审判员 石富旺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