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8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原名称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828-836号东峻广场A、B座12、32、33楼C座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22467796X。负责人：陈泽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亮、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启智，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杰，男，汉族，1986年9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和其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澜石有色金属材料总汇第22座12号，组织机构代码67885313-8。法定代表人：叶九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九和，男，汉族，1969年5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粉英，女，汉族，1967年11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宝阳管业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兴化市宝阳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戴南镇科技园区，组织机构代码56029267-0。法定代表人：张红风。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杰、佛山市和其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其公司）、叶九和、祝粉英、江苏宝阳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阳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再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中行佛山分行）向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和其公司向中行佛山分行清偿本金7955101．83元及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及复利，暂计至2013年l月31日利息为人民币l52769．52元)；2.判令和其公司、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中行佛山分行对宝阳公司提供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和其公司、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后中行佛山分行撤回了第3项诉讼请求。中行佛山分行提出事实与理由如下：2011年12月15日，中行佛山分行与和其公司签订编号为GDK47663012011628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00万元，期限为l2个月，借款利率实行浮动利率，提款利率按实际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l7％，浮动周期为三个月，每满一个浮动周期后，按重新定价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l7％作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适用利率，利息按月结息。对于逾期贷款及利息，则按当期浮动利率水平上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来计算罚息和复利。中行佛山分行于2011年12月23日和2012年1月9日分别向和其公司放款600万元和200万元。上述贷款由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并由宝阳公司提供位于兴化市戴南镇张万村的一块14950．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位于戴南镇张万村园区大道北侧的建筑面积为8351．73平方米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上述贷款到期后，和其公司偿还部分本息，剩余欠款一直未能清偿，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也没有履行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中行佛山分行起诉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12月15日，中行佛山分行分别与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宝阳公司另与中行佛山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审诉讼中徐杰以保证合同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由申请笔迹鉴定，但未按法院规定的期限预缴鉴定费用。截至20l3年1月31日，和其公司欠款本金7955101.83元、应还利息65178.55元、罚息90747．82元、复利353.14元，扣除其还息3510元，累计欠息l52769.51元。原审法院一审认为,中行佛山分行系具有金融业务经营资格的商业银行，其与和其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无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中行佛山分行依约向和其公司发放了贷款，但和其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行佛山分行诉请和其公司支付贷款本金7955101.83元及利息、罚息、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截止2013年1月31日，和其公司尚欠应还利息65178．55元、罚息90747．82元，法院予以确认。此后的罚息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中和其公司还款3510元，应予以扣除。至于复利问题，中行佛山分行已经起诉利息及罚息，其损失已得到弥补，对于复利，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与中行佛山分行签订保证合同，承诺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和其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杰以保证合同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由申请笔迹鉴定，但未按法院规定的期限预缴鉴定费用，视为放弃鉴定申请，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一审后作出如下判决：一、和其公司向中行佛山分行偿还贷款本金7955101．83元及利息、罚息(截至2013年1月13日，应还利息65178．55元、罚息90747．82元，扣除已还息3510元，共计为152416.37元；自2013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率上浮50％计付，合同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7％计算)；二、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685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73555元，由和其公司、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再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2011年12月15日，中行佛山分行分别与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徐杰、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另查明，中行佛山分行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和其公司系于2008年8月25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投资人为叶九和、徐杰，其中叶九和认缴出资49万元，股权比例98％；徐杰认缴出资l万元，股权比例2％。中行佛山分行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同一文本格式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三份，合同签署落款日期均为2011年12月15日，合同内容均系为中行佛山分行与和其公司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最高本金余额800万元的授信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中一份的保证人为叶九和、祝粉英(保证人配偶)，一份的保证人为宝阳公司；余下一份的保证人为徐杰，落款的“徐杰”签名处捺有指模一个。徐杰于2015年5月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提供的检材为复印自法院卷宗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提供的样本为其2009年至201l年期间经手签名的协议、委托书等5份，以及鉴定机构提取的徐杰手书笔迹样本3页。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方法系根据SF／ZJD0201002-2010《笔迹鉴定规范》的步骤和方法进行鉴定，鉴定认为：6份样本可以判断为同一人笔迹，检材上的“徐杰”签名与样本笔迹有相同点，但也存在差异点，倾向认为与样本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徐杰是否与中行佛山分行签订有《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行佛山分行主张徐杰为和其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应当对产生该保证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徐杰在再审诉讼中提供的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存在检材系复印件、样本未经庭审质证等瑕疵，且鉴定结论仅为倾向性意见，并不能完全否定案涉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但是，该份鉴定的鉴定主体合法，使用的鉴定方法符合规范，并且是在确认6份样本可以判断为同一人笔迹、将检材与6份样本分别比对检验的基础上谨慎得出的倾向性意见，仍然具有一定的证明力。结合徐杰为和其公司登记占股2％的股东、占股98％的另一股东叶九和在原审阶段亦否认徐杰签署过保证合同等事实，合议庭认为徐杰关于合同系他人冒签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在中行佛山分行未详述合同签订过程，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补强的情况下，上述鉴定意见及有关事实使得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存疑，已经足以动摇该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应当认定中行佛山分行主张的中行佛山分行与徐杰的保证合同关系不存在。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对徐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73555元，由和其公司、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再审判决;2.依法改判并支持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徐杰、和其公司、叶九和、祝粉英、宝阳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徐杰是否与中行佛山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徐杰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再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应对产生该保证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中，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已经提供了由徐杰签名并捺指印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予以证明。至此，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的举证义务已完成。徐杰若对此《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在再审过程中，徐杰虽自行对上述合同上“徐杰”的签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提供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5010510600038号），但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所用检材仅是复印件，其鉴定程序明显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令第107号）及《司法鉴定技术规范》（SF/ZJD02010002-2010）等相关规定要求，真实性、合法性明显存疑；其次，上述意见书所用6份对比样本中，样本1、3、4、5均非与检材同一时间形成的，两者所载字迹不具备可比性，由此类样本对比所得鉴定结论无客观性；再次，鉴定人也并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还有，该鉴定结论书认为检材上的“徐杰”签名与样本笔迹有相同点，但也存在差异点，倾向认为与样本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即只是倾向性意见并非肯定性意见。综上可知，该鉴定结论书的结论明显无证明力、当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依法应由徐杰自负。但原审法院对该份无证明力的鉴定意见书却作出了模棱两可、前后矛盾的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叶九和与徐杰同为本案原审被告、同为宝阳公司的股东，两人明显存在利害关系，叶九和否认徐杰签署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的陈述仅为一方当事人对涉案事实的自述，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明显无证明力，而且叶九和也未向法庭明示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上“徐杰”签名及捺指印的真实行为人，明显不合情理，故叶九和的自述只能理解为叶九和为徐杰逃避涉案债务而为，法院不应采信。原审法院据此旁证“徐杰”签名的真实与否，并认定徐杰关于合同系他人冒签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明显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本案中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原审法院以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补强”为由，旁证“徐杰”签名的真实与否，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第四，上述合同上既有“徐杰”签名的字迹，还有徐杰的指印，退一万步说，即便上述合同上“徐杰”的签名不真实，也不能据此否定该指印的真实性。现无任何证据否定该指印的真实性，该指印依法应认定为真实。既然该指印真实，上述合同同样合法有效，但徐杰及原审法院却均对此避而不谈，直接否定上述合同的真实性。综上，在没有充分的反驳证据证明上述合同上“徐杰”的签名及指印是虚假的情况下，法院理应依法认定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并据此断案，依法判决徐杰对涉案债务承责，并支持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徐杰辩称，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正当，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徐杰是否应承担责任在于徐杰是否有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签名，为证明徐杰没有在合同上签名，徐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由中行佛山分行提供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复印件。根据该复印件进行的笔迹鉴定得出该签名非徐杰所签的结论，由于上述合同复印件是合法的，来源也是真实的，因此鉴定结论是正确的结论。原审法院对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徐杰的签名是否徐杰本人所签以及前述鉴定结论已询问了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的代理人，并询问是否需要再次进行笔迹鉴定，而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并未进行回应，应视为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放弃了再次鉴定的权利，即认可了该鉴定的效力。《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原件由中行佛山分行保管，故应由中行佛山分行提供，而在法院多次释明之后，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并未出示合同原件。诉讼历时三年之久，鉴定结论一直未被推翻，足以证明鉴定结论的正确性，且徐杰未与中行佛山分行人员见过面，也有证人证实合同签订时徐杰不在广东。因此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不应浪费司法资源。请二审法院根据已认定的事实依法判决。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与徐杰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徐杰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债权人中行佛山分行提供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以证明徐杰为和其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徐杰对该合同上“徐杰”的签名予以否认，并在再审诉讼中提供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虽上述鉴定是徐杰自行委托，检材为复印件且鉴定结论仅为倾向性意见，但鉴定机构合法并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方法符合规范，而检材原件由中行佛山分行持有和保管，徐杰无法取得，因此其只能提交复印自一审法院卷宗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复印件作为检材，该复印件已经在一审程序中经法院核对与原件一致，故其真实性可以确认，鉴定机构在确定6份样本可以判断为同一人笔迹的基础上经谨慎比对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仍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在徐杰已经穷尽己方的证明能力和手段并且提供了具有一定证明力证据的情况下，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欲推翻上述鉴定意见，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从中行佛山分行处承接案涉债权，按照常理，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应当可以从中行佛山分行获取包括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在内的相应债权证明文件原件或具有获取上述证据原件的便利。但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虽对前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却未提交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原件并就此申请重新鉴定或提供其他补强证据以证明上述合同确由徐杰亲笔签名，故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未能完成己方的举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经过再审，综合全案的证据，结合债权人未能详述合同签订过程，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补强的情况，认定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主张的中行佛山分行与徐杰的保证合同关系不存在，处理并无不当。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要求徐杰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城资产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55元，由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代理审判员 霍 娟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