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翰晟携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洲路721号永跃大厦17楼。
法定代表人：陈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浙江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成续，浙江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枣庄路681号201室。
法定代表人：颜孙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芳，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江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舟山翰晟携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6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翰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被上诉人华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翰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芝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因乙二醇价格大幅上涨，许多公司无法交货，翰晟公司2016年11月15日开始就多次要求华芝公司交货，华芝公司均表示没货，且翰晟公司得知华芝公司已有因缺货而与案外人协议平仓的事实，考虑这些因素，翰晟公司提出先货后款是与华芝公司协商变更合同约定，合情合理合法。二、QQ聊天记录中翰晟公司员工的言论并未获得公司授权，不能代表翰晟公司。即使可以代表公司，聊天记录也仅是协商过程。翰晟公司并未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实际上当时翰晟公司已经在走付款流程，这个过程中翰晟公司了解到华芝公司将提单撤销并修改转卖给第三方，故之前华芝公司发送的货转截图已经不再有效，翰晟公司因此中止了付款，不构成违约。华芝公司撤单，无权解除合同。基于先履行抗辩，华芝公司已经无权要求翰晟公司支付货款。华芝公司擅自修改提单，构成违约。事实上华芝公司已没有多余的货物来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三、华芝公司在将货转截图发送给翰晟公司不久后就撤销，货物转卖第三方，是不诚信的行为，翰晟公司发现后不再付款是合理的。四、即使翰晟公司违约，华芝公司并无损失，而是获利达50多万元（人民币，下同），按合同约定总价款20％计算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应调整。且8万元律师费明显高于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不应全额支持。
华芝公司辩称，翰晟公司并非请求变更合同，而是直接要求华芝公司按翰晟公司要求来履行，翰晟公司单方违约，且是根本性违约。翰晟公司要求先货后款，违反合同约定，华芝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平仓行为是2016年11月25日的最后一笔交易，不存在翰晟公司担心华芝公司没有货而不付款的理由。QQ聊天中翰晟公司业务员的意思表示是公司行为。华芝公司一再催告，翰晟公司也没有按约履行。翰晟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系争货物转卖给第三方是当天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提前已准备不向翰晟公司交货的情形。此类平台交易具有即时性的特点，各方都是在争取利差，交易量越多收益就越高，每一笔交易都必须迅速完成。华芝公司是基于翰晟公司不付款才对货物再次处理，当天翰晟公司也没有向华芝公司作出过任何付款的意思表示。翰晟公司的违约耽误了华芝公司的交易时间，导致华芝公司无法完成当日交易量，以至于向案外人支付了394,250元的平仓差价，还损失了正常交易量应获得的差价收益。该种交易中秩序尤为重要，翰晟公司的违约应受到惩戒，且双方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合法有效，翰晟公司签署合同就应受该条款约束。律师费应以合同全款和违约金总额为基数计算，8万元不超过上海市收费标准，且华芝公司已全部支付。
华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6年12月2日解除；2.翰晟公司向华芝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29,500元；3.翰晟公司承担华芝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SHHZMEG20161018-02），约定：翰晟公司向华芝公司采购乙二醇500吨（+/-5%）,单价为5,295元/吨，总金额为2,647,500元（+/-5%），交割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至11月25日前（含当日）；翰晟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向华芝公司支付货款总额的5%作为保证金。交割当日，双方通过长江国际网上仓储平台CA交割，华芝公司将已复核完毕的有效货转截图提供给翰晟公司，翰晟公司确认后付清货款（保证金冲抵货款），华芝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后当日立即发送提单完成最终货转。若需要采用其他交割方式，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一方如有违约行为，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总价款20%的违约金。如果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违约方对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则违约方还需追加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同时，违约方还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住宿费、调查取证费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翰晟公司按约于2016年11月19日向华芝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32,375元。
2016年11月25日，双方工作人员通过QQ聊天软件就涉案合同予以交涉，相关内容表述如下：
10时28分50秒：华芝公司询问SHHZMEG20161018-02这单货找谁，翰晟公司应答后要求先货后款。
10时30分05秒：翰晟公司要求货转过来再付款，华芝公司表示合同没约定这条。翰晟公司仍要求先货后款并称其收到消息是这样要求的。华芝公司表示接到荣丰通知翰晟公司已有违约记录，且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内容为华芝公司出示货权截图给翰晟公司，翰晟公司打款华芝公司放货。翰晟公司表示其不知道这些事情。
10时32分05秒：翰晟公司称系其领导说这样做，要求先转货再给钱。华芝公司表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之后将复核完毕的货转截图发送翰晟公司，要求翰晟公司付款。上述货转截图载明内容如下：当前位置为提单复核，交易状态为审核完毕，单证类型为货权转让，客户提单号为20161125103055，货物名称为乙二醇，提单日期为2016年11月25日，提货单位名称为翰晟公司，提单数量为475吨等。翰晟公司未应答。
10时36分25秒：华芝公司要求翰晟公司赶紧接货，表示因为翰晟公司已对荣丰构成违约，现在怀疑翰晟公司的履约能力。翰晟公司未应答。
11时15分11秒：翰晟公司发送“？”。华芝公司回复要求履行合同，翰晟公司仍要求先货后款，华芝公司表示应按照合同履行，否则算翰晟公司违约。
2016年11月25日下午5点30分左右，翰晟公司通过网络向华芝公司发送《通知函》，明确该日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日期，经翰晟公司多次催告，华芝公司仍拒绝履行交货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现通知华芝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当日将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翰晟公司等。华芝公司当日收到该通知。
2016年11月28日，华芝公司向翰晟公司出具《通告函》，明确翰晟公司提出先货后款的要求与合同不符，华芝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后，翰晟公司仍一意孤行，概不协商解决。翰晟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条款，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现双方之间的合同自本函件送达之日解除，请翰晟公司三日内（2016年12月1日前）派员处理相关事宜等。2016年12月2日，华芝公司再次向翰晟公司出具《解除函》，告知翰晟公司自行解除合同并处置货权等。上述函件送达日期分别为2016年11月30日以及12月3日，送达地址为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XX路XX号XX大厦XX楼，该地址为翰晟公司2016年9月14日更新公司资料后向华芝公司发送的函件上明确的，除开票资料、发票资料之外的其他资料的寄送地址。
另查明，华芝公司为本案诉讼于2016年12月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华芝公司应当支付该所律师费8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4万元，案件结案（包括判决、调解等）后5日内支付4万元……。目前华芝公司已经按约支付律师费4万元。
经翰晟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张家港A有限公司查询相关事实。该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出具情况说明，明确，提单号为20161125103055的货权凭证在长江国际网上仓储服务平台操作情况如下：2016年11月25日10时32分47秒制单；10时33分05秒审核完毕；10时40分28秒撤销提单；10时41分06秒修改提单，将提货单位从翰晟公司修改为邯郸B有限公司；11时19分53秒将提单提交平台。2016年11月25日，华芝公司在长江国际网上仓储服务平台共有6笔转出交易，其中当天首笔转出交易的货权凭证提单号为2016112510305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华芝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以证实翰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翰晟公司对其中QQ聊天记录不持异议，但认为QQ聊天记录中翰晟公司工作人员未经授权不能代表翰晟公司。此意见不合常规，且与翰晟公司工作人员陈述内容亦不相符，故不予采纳。双方合同约定，华芝公司向翰晟公司发送复核完毕的有效货转截图后，翰晟公司确认后即应当付款。根据查明事实，华芝公司向翰晟公司发送截图后，翰晟公司并未确认付款，而是坚持要求先货后款，华芝公司未允并多次催促翰晟公司付款履约，均未果。翰晟公司拒绝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且经华芝公司多次催促后仍未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由此华芝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翰晟公司抗辩华芝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操作常规，华芝公司在向交易平台发送复核完毕的有效提单之前，均可以予以修改，修改提单的行为并不当然导致违约。另，从QQ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华芝公司在向平台发送涉案提单前，仍催促翰晟公司履约，故华芝公司并无违约的意思和行为。当日，翰晟公司向华芝公司发送履约通知，华芝公司基于已享有的合同解除权而拒绝履行，其行为并无不当。现翰晟公司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华芝公司存在违约事实，故翰晟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此后，华芝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于2016年11月28日发送函件给翰晟公司，其内明确合同解除事宜，该函件于2016年11月30日送达翰晟公司。翰晟公司抗辩未收到函件，根据查明事实，华芝公司送达函件的地址是翰晟公司自行确认的寄送地址，华芝公司根据该地址寄送函件并无不当。该函件签收之日即应该认定为合同解除之日，本案合同应于2016年11月30日解除。翰晟公司对违约金所做之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不但具有补偿性同时具有惩罚性，其设立是以体现诚实信用、保障交易安全为首旨。本案双方合同约定了合同款20%的违约金，翰晟公司以违约金约定过高且华芝公司没有损失为由，要求不予支持，该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翰晟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违约金。双方合同另约定违约方应当支付合理律师费，华芝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符合相关收费标准，其尚未支付部分约定案件处理完毕后再行支付，此系华芝公司预期应当支付的费用，现华芝公司一并主张翰晟公司支付，并无不当，可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芝公司与翰晟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6年11月30日解除；二、翰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芝公司违约金529,500元；三、翰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芝公司律师费8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95元，减半收取计4,947.50元，财产保全费3,567元，由翰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翰晟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华芝公司提供存款交易明细报表，欲证明2017年6月5日华芝公司向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万元。翰晟公司质证表示认可转账凭证真实性。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联，故予以采信。经审理，除翰晟公司支付保证金的日期应为2016年10月19日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华芝公司已于一审判决后支付剩余4万元律师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翰晟公司是否违约，华芝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系争合同；二、华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损失而应予调低；三、翰晟公司应赔偿华芝公司多少律师费。对此些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华芝公司将货转截图提供给翰晟公司后，翰晟公司应付清货款，华芝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后发送提单完成最终货转。2016年11月25日是合同约定的交割期最后一天，当天在QQ聊天记录中华芝公司已将复核完毕的货转截图发送给翰晟公司，此时翰晟公司即应付款。但翰晟公司对华芝公司的数次付款要求不予回复，或仍要求先货后款。翰晟公司的意思表示明确，华芝公司有理由认为翰晟公司当时不会付款，其将截图涉及的货物转卖他人并无不当。翰晟公司称聊天记录中的工作人员未经授权、不能代表公司，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016年11月25日下午5点30分翰晟公司向华芝公司发送的《通知函》仍是要求华芝公司交货而无付款的意思表示，且当日翰晟公司最终也没有付款。翰晟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华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翰晟公司认为其当时已知道华芝公司库存不足，故有理由中止履行，但翰晟公司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则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违约金，双方均系成熟的商业主体，应对合同约定条款有充分了解，严格守约，翰晟公司应知晓违约的后果。翰晟公司也应充分了解大宗商品网上仓储平台交易的特点。从华芝公司当天的交易量来看，双方《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翰晟公司违约造成的华芝公司商业利益的损失。一审法院未调整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三、华芝公司已为本案支付8万元律师费，8万元也未超过合理的标准，翰晟公司理应全额赔偿给华芝公司。
综上所述，翰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95元，由上诉人舟山翰晟携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