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秀建，男，1976年4月1日出生，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冯磊，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临沂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商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沂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一然，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泗军，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秀建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2）临罗商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山东省临沂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一建公司）诉称，沈秀建系我公司职工。2007年12月，临沂一建公司为照顾公司职工，将抵债得来的楼房低价卖给部分职工。其中沈秀建购买一套，但沈秀建尚欠楼房款及部分利息179099元，经临沂一建公司催要，沈秀建至今未付，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沈秀建偿还欠款179099元。
原审被告沈秀建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临沂一建公司诉称将抵债得到的楼房低价卖给沈秀建，情况不属实。临沂一建公司诉称的沈秀建欠其房款及部分利息也不属实，事实上，该部分款项为公司以替职工缴纳房款的形式发放的奖金。
原审法院查明，沈秀建自2005年8月到临沂一建公司工作至2011年3月。2007年5月，临沂一建公司与临沂市罗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临沂一建公司承建罗湖公司开发的临沂市观天下花园小区T3#、T4#、53号楼的土建、安装、装饰等部分工程，至2007年罗湖公司尚欠临沂一建公司部分工程款。2007年1月29日，沈秀建与罗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沈秀建购买罗湖公司开发的罗庄区沂河路东段北侧观天下花园50号楼1单元402室楼房一套，该楼房的主房价格330038元，配房60335元，分摊外墙保温费用4570元，总价款394943元，沈秀建交付购房款70000元。2007年12月，临沂一建公司与罗湖公司协商，约定罗湖公司欠临沂一建公司的工程款转顶临沂一建公司职工购房的观天下小区40套住宅楼的房款，上述40套住宅楼的总房款共计13669482.32元，外墙保温共计162193.32元。其中转顶沈秀建的楼房款120374元，沈秀建已交付购房款70000元，合计190374元，罗湖公司于2007年12月27日出具金额为190374元的交付人为沈秀建的工程款转房款的收据一份。对于剩余房款，沈秀建通过银行贷款20万元的方式支付。后沈秀建以向临沂一建公司借款的方式，让临沂一建公司为其垫付了2007年3月-2009年期间的银行贷款本金28889元、利息25266元，合计临沂一建公司为沈秀建垫付购房款为179099元。沈秀建辩称临沂一建公司为其缴纳的购房款系应其发放的奖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还查明，沈秀建已在临沂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临沂一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沈秀建与临沂一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及相关的工资待遇、经济补偿金问题已另案处理。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调查所认定，相关证据均收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沈秀建与罗湖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临沂一建公司与罗湖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但双方达成用罗湖公司欠临沂一建公司的工程款转顶临沂一建公司工作人员购买的罗湖公司开发的观天下花园小区40套楼房房款的合意，符合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此债权转让行为涉及临沂一建公司数十名工作人员、40套楼房，且临沂一建公司长期为沈秀建垫付银行贷款及利息，应认定罗湖公司该债权已通知沈秀建，沈秀建对该债权转让行为是知情的。临沂一建公司用工程款转顶及以沈秀建借款方式为沈秀建垫付的购房款179099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该款双方未约定偿还日期，临沂一建公司之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临沂一建公司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沈秀建与临沂一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及相关的工资待遇、经济补偿金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已另案处理，且沈秀建虽辩称该购房款系临沂一建公司应为其发放的奖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对其抗辩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沈秀建支付山东省临沂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其转顶的购房款1790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沈秀建负担。
上诉人沈秀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称查明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存在工程款转顶房款情形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是在上诉人的购房合同签订之后，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原审判决在没有书面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根据被上诉人陈述认定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存在债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对于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存在债权转让协议的推断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实。三、原审判决没有明确债权产生的原因，对诉讼时效的认识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被上诉人原任总经理吴某出庭作证以及原副总经理单某签字认可的谈话笔录证实，被上诉人明确承诺代上诉人支付首付款不足部分及银行贷款作为对上诉人的奖励，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对该证言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主动代付购房款不能构成不当得利，双方也不存在侵权关系，只能认定为无因管理，被上诉人代付行为发生时间自2007年12月至2009年6月，其2012年4月提出还款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是错误的，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款179099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临沂一建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关于“沈秀建对工程款转顶房款而形成的债权转让行为是知情的”认定是正确的，罗湖公司2007年12月27日开具给上诉人的190374元购房收据上很明显的标注有“工程款转”，对此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今已知晓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二、关于上诉人抗辩被上诉人代罗湖公司支付首付款扣除部分及银行贷款相当于发放奖金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首先，根据公司法46、49条及答辩人的公司章程规定，经理无权决定薪酬、奖金的数额及发放形式，所以关于时任总经理吴某明确提出代沈秀建支付首付款不足部分及银行贷款相当于发放奖金的说法只是其个人说法，其行为不能代表临沂一建公司，临沂一建公司对此也没有董事会决议或会议记录；其次，作为证人的吴某、单某都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二人均是本案以工程款转抵房款的购房人，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书面证据的证明效力大于证人证言的效力，更大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的效力，罗湖公司开具的标有“工程款转”字样的首付款收据及沈秀建出具的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借据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债权关系。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垫付款未约定偿还日期，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四、一审过程中裁定中止审理合法，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争议仲裁与本案有关联。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沈秀建自2005年4月至2011年6月在被上诉人临沂一建公司任项目经理及经理助理。2006年5月，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被上诉人承包观天下花园19#-22#、36#、38#-50#、52#车库等19个单体的土建、一般装饰、水、电、暖安装等工程。后被上诉人组织职工团购罗湖公司开发的观天下花园涉案房屋。2006年10月10日，上诉人预缴购房首付款7万元，由被上诉人代收后转交罗湖公司，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据一份。2007年1月29日，上诉人与罗湖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由上诉人购买罗湖公司观天下花园49#1单元1-401，建筑面积169.25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950元（按建筑面积计算）。2007年3月23日，上诉人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向罗湖公司支付购房款20万元，罗湖公司为上诉人开具收据一份。2007年5月，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建观天下花园T3#、T4#、53号楼的土建、安装、装饰工程。2007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协议，代职工向罗湖公司交付剩余购房款，罗湖公司为被上诉人开具观天下49#、50#住宅楼价款明细（代总收据）一份，注明：总金额13669482.32元（含外墙保温162193.32元），房款已全部结清。其中上诉人所购涉案49#1单元1-401房屋主房价款330038元，车库价60336元，总价款390374元。2007年12月27日，罗湖公司为被上诉人就涉案房款开具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沈秀建交来49#-1-401房款（观天下）人民币壹拾玖万零叁佰柒拾肆元”，注明“工程款抵”。该款项中包含临沂一建公司代沈秀建支付的房款120374元。临沂一建公司另自2007年3月7日起至2009年5月为沈秀建偿付银行贷款本息共计54155元。
上诉人沈秀建对被上诉人代其支付了上述款项没有异议，但主张该款项系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放的奖金待遇，不应向上诉人要求偿付。为证实其主张，在原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提交上诉人代理人对单某做的调查笔录一份，单某称其于2002年5月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担任副总经理、总工程师，当时买房公司给交钱，就当奖金发了，是吴某在班子开会时说的。2、被上诉人公司2007年3月3日“关于领导分工的通知”及“关于聘任单某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各一份。3、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主张其于2004年10月到被上诉人临沂一建公司工作，2005年10月12日-2009年7月3日担任被上诉人公司总经理，吴某称当时团购房子是2006年年底领导班子决定的，以职工名义签订合同、办理按揭，首付款集体一起缴纳，公司根据职工职务、所选房屋类型确定每个人缴纳的房款，办理按揭后，因员工奖金没有发放，剩余的钱由公司预支奖金转为房款，不是公司抵债得来的房子，也不是低价团购。4、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领导决定上诉人购买房屋尾款作为奖金发放。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谈话笔录系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2、证人吴某、高某原来都是被上诉人处购买观天下住房的职工，现均已离职，与本案诉讼均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职工的工资报酬均已发放，没有合同约定及董事会批准购房款作为奖金的情况；3、两份通知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本院（2013）临民三终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民一终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证实，相关证据均已收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沈秀建与被上诉人临沂一建公司自2005年4月至2011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参加被上诉人公司组织的团购房屋，与罗湖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上诉人与罗湖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为购买房屋向银行按揭贷款，其与银行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合同关系亦依法成立。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向罗湖公司支付购房款120374元并偿还银行借款本息54155元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1、上述代偿款的性质；2、上诉人是否应偿付被上诉人上述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期间，被上诉人组织职工进行房屋团购，并收取职工7万元首付房款后代缴给开发商罗湖公司，期间被上诉人代上诉人缴纳了剩余房款并偿还了部分房款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罗湖公司、贷款银行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偿付上述房款及银行贷款的行为均表示接受，故对被上诉人基于为职工清偿的意思而代上诉人向债权人清偿债务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在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清偿上述债务后，上诉人向罗湖公司支付购房款的债务以及向贷款发放银行偿付部分银行贷款本息的债务均已履行完毕，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基于代上诉人清偿上述债务的行为享有要求上诉人偿付上述179099元款项的债权，上诉人负有偿付被上诉人上述179099元款项的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上诉人是否应当偿付被上诉人涉案款项179099元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清偿179099元债务的行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付上述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代为支付的上述款项系其承诺给上诉人发放的奖金，为此提供了原被上诉人公司部分领导的证言证实其主张，但未能提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关奖金报酬的书面合同约定或被上诉人有关发放奖金的文件，或者相关的会议记录等予以证实，而上述证人均系参与涉案团购房屋的职工，与本案有一定利害关系，故对上诉人仅以上述证人证言主张不应偿还被上诉人上述179099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向罗湖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后，罗湖公司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中已载明“工程款抵”，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房款具体折顶的工程款数额及内容，系被上诉人与罗湖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以此主张不应偿付被上诉人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要求其偿付涉案179099元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上诉人沈秀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高义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