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敬仓，男，1971年12月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庭武，男，1956年11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邵敬仓因与被上诉人王庭武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禄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庭武原审诉称，其与邵敬仓于1997年12月29日订立协议，将其7.4亩土地转给邵敬仓承包经营，并由邵敬仓使用。邵敬仓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违反协议约定，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违章建房等。期间遭到其及社区的制止，邵敬仓拒不接受，仍继续在承包的土地上建房。邵敬仓违约建房侵害其合法权益，经协调无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其与邵敬仓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2、邵敬仓返还其承包的7.48亩土地，并自行拆除承包土地上的违章建筑，恢复承包土地原状。
邵敬仓原审辩称：1、其与王庭武是外甥和舅舅的关系，涉案土地系王庭武自愿转让给其并经过地方领导主持。2、其户口已迁入当地，其购买房屋及转让的土地有地方政府颁发相关证件，应受法律保护。3、其经营涉案土地行使了权利也履行了义务。4、其并未违法协议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违章建房，其在门前加盖平房是为生产所需，不是违章建房。5、按照土地承包法第41条的规定，其与王庭武在土地问题上没有任何纠葛。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庭武与邵敬仓于1997年10月2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庭武将其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新杨社区翟家边（原红杨行政村翟家队）的二间半两层楼房及厨房、猪圈等全部出售给邵敬仓。协议第4条同时约定，王庭武将其承包的全部责任田、地坪、鱼塘的产权由邵敬仓接收承担。2006年12月21日，王庭武与邵敬仓又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邵敬仓）享有土地，水田7.4亩、旱地、鱼塘的经营权、使用权”。
原审另查明，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自1995年二轮土地承包至今一直是王庭武。王庭武名下承包责任田的实际面积为7.48亩，并自1997年10月29日开始一直交由邵敬仓承包使用。后涉案7.48亩责任田于2011年因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新杨社区（以下简称新杨社区）华商路拆迁被征用1亩，剩余6.48亩责任田仍由邵敬仓继续承包使用至今。邵敬仓承包使用涉案责任田期间的农业税负等均由邵敬仓交纳。邵敬仓在承包使用涉案责任田期间陆续在其承包使用的责任田范围内建有总面积约100平方米的平房五间、水泥场地以及石子路，但未办理报建手续。2013年，新杨社区为方便社区居民出行方便，由禄口街道水利站将邵敬仓翻建的石子路砌成长50米，宽2米的水泥路。现邵敬仓在涉案承包土地范围内未栽种农作物，但种植有部分林木。
2015年3月，王庭武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邵敬仓返还其承包的7.48亩责任田，并自行拆除承包土地上的违章建筑，恢复承包责任田原状。审理中，邵敬仓认为该7.4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故不同意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集体土地承包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方仅凭税负监督卡等资料记载的内容主张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之间流转土地的方式是转让还是转包意思不明确的，应认定当事人间成立转包关系。本案中，王庭武于1995年二轮承包时承包了讼争的7.48亩责任田，并领取了承包经营权证书，对王庭武该7.4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应予保护。后虽由邵敬仓耕种了该责任田，且交纳了相关农业税负，但不能以此证明王庭武将该7.4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邵敬仓。邵敬仓也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通过转让获得了该7.4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审法院认为邵敬仓与王庭武间存在的是转包行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王庭武与邵敬仓未约定转包期限，且邵敬仓在转包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改变责任田用途，用于非农建设，王庭武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并要求邵敬仓将涉案责任田恢复原状。故对王庭武要求解除双方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返还承包经营责任田并自行拆除承包责任田上的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7.48亩责任田已被征用1亩，故邵敬仓实际应当归还的责任田应为6.48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庭武与邵敬仓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邵敬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新杨社区黄泥塘冲、麻地田头、麻地三么冲下、清水塘背、鬼塘冲以及三么小冲麻地田总计6.48亩责任田返还给王庭武并自行拆除该6.48亩责任田范围内的总面积约100平方米的五间平房及平房北面约60平方米的水泥场地及附着于承包土地范围内的林木等。原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邵敬仓负担。
上诉人邵敬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1997年10月29日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王庭武将承包的责任田、地及鱼塘产权属由邵敬仓接收承担，当时的村长、社区书记、主任均在场予以认可。邵敬仓承包土地后经过辛勤劳作，生活条件有了很大提高，王庭武认为利益于其出让的房屋和土地，故前来吵闹，邵敬仓考虑到王庭武系其舅舅，才在大舅王庭干的主持下达成了2006年12月21日的协议。在该协议中再次确认王庭武在1997年将房产、土地、鱼塘的经营权和使用权全部转让给了邵敬仓，邵敬仓承诺如遇国家集体开发征用土地，同意分一半补偿费给王庭武，故王庭武认可了邵敬仓的建房。该土地的转让是经过当时的行政村同意和认可的，不仅以邵敬仓家庭的名义承担了土地的费用和劳务，在田亩登记造册中将土地的承包人变更为邵敬仓，2011年对案涉的部分承包地进行征收后也是对邵敬仓进行的征地补偿。二、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为转包而非转让，有违常理，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在1997年的协议中约定明确，产权属由邵敬仓接收承担，按常理如是转包应当约定为代耕代种。如是转包，后期的田亩登记不应当在邵敬仓名下，征地补偿也不应是邵敬仓取得收益，2006年协议也不可能再次确认，王庭武也不会将土地承包证遗失或丢弃。三、原审中证人王某甲未出庭作证。四、王庭武要求撤销的是1997年的协议，原审随意变更当事人诉请，判决解除2006年的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庭武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庭武承担。
被上诉人王庭武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邵敬仓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王庭武与邵敬仓于1997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旁证人王某乙、王某甲和王某丙签字。邵敬仓主张王某丙是村主任，王某甲是大队书记，王宜义是村长，王庭武对三位旁证人的身份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王庭武与邵敬仓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中除原审查明内容外，双方还约定：王庭武不得干涉邵敬仓的土地经营方式；邵敬仓转包的水田7.4亩、旱地、鱼塘，假如以后遇到国家集体开发征用，旱地、鱼塘面积以丈量为准，水田、旱地、鱼塘的经济补偿费，双方名获得50%；王庭武老母亲的口粮田也在7.4亩之内，口粮田多少以到大队核实为准，但老母亲的口粮田的土地补偿费庭干应得50%、庭武应得25%、邵敬仓应得25%；邵敬仓转包王庭武的土地、水田7.4亩，假如开发征用，丈量面积不足7.4亩的话，误差面积应由邵敬仓承担。
二审中，邵敬仓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9月9日南京市江宁区横溪接到新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证明王庭武仅是案涉土地的原承包人，该社区居委会对1997年的协议已经予以认可。2、杨阳社区翟家村民小组流转土地归户表一份，证明安置土地已登记在邵敬仓名下。3、王某丙、王宜义、王宜林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1997年10月29日王庭武以将土地和鱼塘转让给邵敬仓，该三人也是1997年10月29日协议书的签字人，是当时的村民委员会主任和书记。4、2011年12月5日的公示一份，证明在案涉土地被部分征用时，邵敬仓的妻子邓玉花已作为责任田的承包人接受安置。5、2015年粮食直补及农资综合补贴统计表一份，证明邵敬仓作为承包人享受粮食补贴。王庭武认为邵敬仓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虚假，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的7.48亩土地是上诉人的，只能证明案涉土地由邵敬仓承包，邵敬仓只享有承包使用权，不代表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邵敬仓的；证人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协议中并未提到转让，且证人未出庭作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部分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上诉人邵敬仓与被上诉人王庭武于1997年10月2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王庭武其承包的全部责任田、地产、鱼塘产权属由邵敬仓接收承担”，此后双方又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协议》一份，再次明确王庭武于1997年12月29日将土地鱼塘的经营权、使用权转让给邵敬仓经营，邵敬仓享有土地，水田7.4亩、旱地、鱼塘的经营权、使用权。双方虽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但双方对案涉土地承包权的流转约定明确，应当认为双方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签订了书面的转让协议。双方于1997年签订的《协议书》中有三名见证人签字认可，而该三名见证人均为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主要成员，此后案涉部分土地被征用时，案涉土地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亦是将相应的补偿款分给邵敬仓家庭，说明案涉土地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双方当事人的土地转让行为系明知，且以实际行为予以认可，结合邵敬仓二审中提供的社区证明等证据，应当视为王庭武与邵敬仓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得到发包人的同意。综上，邵敬仓与王庭武就案涉土地前后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现王庭武要求解除其于2006年与邵敬仓签订的协议，并收回土地，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当事人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禄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庭武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均由王庭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白文虎
代理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