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塔山西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李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进，男，196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中华南路南段**号*栋*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李欣，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中华南路**号*栋*单元*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秀平，女，198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洲市马尾区马尾镇儒江江滨东大道***号。
委托代理人：潘文鹰，贵州朗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堃，贵州朗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进与被上诉人肖秀平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一案，前由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0日，肖秀平为出借人与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为借款人、张进为保证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由安泰公司向肖秀平借款2000000元；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实际借款期限以银行转帐凭证为准；3、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归还；4、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提供经济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范围为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协议生效之日起到协议约定还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5、安泰公司以其位于贵州省安顺市南华路18号天河商务港第三楼在建工程（第三楼3-4、3-5、3-6号）总面积为222.11㎡的商务楼作为还款保证等。同日，肖秀平与安泰公司签订《关于“天河商务港”第三层222.11㎡﹤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双方协议﹥》（以下简称《双方协议》）：安泰公司用位于贵州省安顺市南华路18号天河商务港第三楼的在建工程（第三层3-4号、3-5号、3-6号）总面积222.11㎡作为借款反担保物，因到房产部门办理产权抵押登记有障碍，双方协议如下：1、安泰公司将“天河商务港”第三层上列3个房号222.11㎡以预售形式预登记在肖秀平名下，预售方式为网签合同，并到住建部门办理﹤商品房预售登记﹥，网签后肖秀平自行掌控业主密码，在安泰公司还清肖秀平借款前，安泰公司不能将上述抵押物销售或抵押给他人；2、安泰公司还清肖秀平借款时，肖秀平即以退房方式提供业主密码同安泰公司到房产局解除预登记，将上列3个房号222.11㎡产权返还给安泰公司；3、为达到预登记的网签条件，“天河商务港”第三层上列3个房号222.11㎡在虚拟的网签合同中预售价格虚拟为3553760元，根据网签要求安泰公司自行筹款710752元和44422元维修基金以乙方名义存入被告贵州预售账户与住建局维修基金账户等；4、网签合同非真实销售意思表示，双方均不得要求对方承担买卖义务；5、如安泰公司在借款到期后不能偿还本息，安泰公司配合肖秀平将上述房产转让给第三人来抵补肖秀平的借款及相关费用，如转让房屋价款不足偿还借款及相关费用，其差额部分肖秀平继续向安泰公司追偿直至全部清偿为止。嗣后，肖秀平向分别于2013年5月30日、2013年6月3日向安泰公司设立的账户转账600000元，1400000元，合计2000000元。2013年7月2日，安泰公司向肖秀平出具《展期申请》：申请归还借款展期一个月至2013年7月30日，且保证人处签字为案外人李欣、被告张进。2013年8月8日，安泰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函》，承诺：1、于2013年11月3日前归还所欠本金2000000元；2、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安泰公司将按约定按时支付。张进在保证人处签字。
另查明，安泰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6月10日总计向肖秀平指定的案外人张晓鑫的账户汇款12笔总计955000元，具体为分别在2013年5月31日80000元、7月4日80000元、8月5日80000元、9月5日80000元、2013年10月16日50000元，10月17日30000元、2013年11月25日90000元、2013年12月30日90000元、2014年1月29日90000元，2014年3月4日45000元，2014年4月9日90000元，2014年6月10日150000元，且双方均认可汇款金额为955000元。后由于安泰公司未如约还款，肖秀平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安泰公司归还肖秀平借款本金2000000元；2、安泰公司向肖秀平支付截止起诉时的借款利息975000元，以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3、被告张进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安泰公司答辩称：借款2000000元的事实属实，但肖秀平在诉讼中隐瞒了安泰公司已经分12次支付了955000元的事实，且肖秀平与安泰公司未就该笔借款约定利息，因此所支付的955000元应当视为本金的归还。肖秀平与安泰公司约定将价值3353760元的商铺以预售的方式登记在肖秀平的名下为该笔借款担保，肖秀平因该笔借款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于法无据。
张进答辩称：肖秀平与安泰公司就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张进作为保证人，未对利息部分提供保证，其余答辩意见与被告安泰房开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秀平与安泰公司就借款2000000元是否有约定利息，安泰公司向肖秀平归还的955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
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肖秀平与安泰公司、张进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由安泰公司向肖秀平借款2000000元，张进为该笔借款本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肖秀平分别于2013年5月30日和2013年6月30日向被告安泰房开公司转款共计2000000元。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借款也已经交付完毕，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在借款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安泰公司向肖秀平汇款955000元，肖秀平主张955000元为利息，安泰公司、张进抗辩称因在《借款协议》中并无利息的约定，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为借款本金的归还。从安泰公司、张进与肖秀平嗣后针对2000000元借款签订的《还款承诺函》及《双方协议》中利息的文字表述，且结合安泰公司其并无恶意拖欠利息的自认以及向肖秀平每月汇款的痕迹及规律来看，双方对该笔借款有约定相应的利息。对安泰主张所归还的款项中有部分为利息部分为本金，因安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所归还款项中包含本金的部分，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归还部分本金主张，不予认可。至于安泰公司已经归还的利息，系自然之债。因此，肖秀平诉称安泰公司已经归还的955000元的款项为利息，予以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肖秀平主张自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10月30日按4%的月利息计算利息为400000元，2013年10月30日至2015年3月30日按4.5%的月利息计算利息为1530000元，合计该期间的利息为1930000元，扣减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的955000元，尚欠9750000元利息。因肖秀平主张的月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不予支持。安泰公司支付的最后利息的时间为2014年6月10日，故利息应当从2014年6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标准计算。
张进因在《借款协议》中有保证的意思表，承诺为安泰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且在保证人处签字，其保证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行规定，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肖秀平主张张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
安泰公司、张进辩称，安泰公司与肖秀平约定将价值3353760元的商铺以预售的方式登记在肖秀平的名下为该笔借款担保，肖秀平因该笔借款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于法无据。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抵押权的实现必须有书面的《抵押合同》及到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抵押权才能得以实现，肖秀平与安泰公司并未该笔借款签订抵押合同，也未办理物权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担保不成立。对安泰公司、张进的抗辩，不予采信。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肖秀平借款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从2014年6月11日起按照本金2000000元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张进对上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肖秀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00元，由肖秀平负担6880元，由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进负担28720元。
宣判后，安泰公司、张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款协议中对于借款期限一个月内没有约定利息，对于超过借款期限约定的利息不明，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借款期限一个月内不承担利息，超过借款期限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已经支付的95.5万元应当按照上述原则计算利息后，余款冲抵借款本金。同时，一审明知肖秀平已经拥有价值超过335.376万元的抵押资产的情况下，又查封了上诉人价值237万元的资产，客观上给上诉人造成了经营损失，且查封程序违法，应当解除查封。故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从借款次月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逾期利息的标准（基准贷款利率上浮20%为月息7.2厘）承担借款200万元借款的利息38.8万元，并将上诉人已经支付的95.5万元扣除利息38.8万元后的余款56.7万元冲抵本金；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保全申请，解除对上诉人资产的查封。
肖秀平答辩称：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的95.5万元系借款利息，理由是：1、关于利率问题双方有口头约定，2013年5月31日至10月17日期间每月均有规律地按照4%的利率计算，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6月10日期间每月有规律地按照4.5%的利率计算。2、对利率问题安泰公司在《还款承诺函》中已经予以确认。3、《双方协议》中的约定也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4、《付款通知》中，肖秀平通知安泰公司将借款每月利息指定打入张晓鑫账户，可以证明安泰公司汇入张晓鑫账户的95.5万元均为利息。并且，安泰公司并未就天河商务港的3个门面设立抵押权，安泰公司关于查封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5月31日，安顺市房屋产权管理处对安泰公司的安都酒店续建项目（天河商务港）第3-4号、3-5号、3-6号预售商品房予以备案登记，登记购房人为肖秀平。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利息及约定是否明确；2、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的95.5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如系利息，当事人支付利息是否过高。
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利息及约定是否明确的问题。安泰公司主张在借款期限以内即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6月30日，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安泰公司不应支付；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约定不明，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期限内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对于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借款期满后的利息，双方认可有约定，但对于利息标准存在争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利息标准即为4.5%。因此，对借款期满后的利息双方约定不明。
安泰公司关于借款期满后利息约定不明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的95.5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安泰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归还的本金，肖秀平主张系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安泰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首先认定为利息，超过利息部分冲抵本金。
关于当事人支付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以及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当事人对借款期满后的利息约定不明，对该部分利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经过测算，2013年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换算成日利率为0.017%，四倍利率为0.067%。安泰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6月10日总计向肖秀平指定的案外人张晓鑫的账户汇款12笔总计955000元，其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方式列表如下：
还款日期应还本金
（元）日利率标准计息天数
（日）应还利息（元）还款总额
（元）归
还
本
金（）归还利息
（元）剩余本金（元）剩余利息（元）2013.5.316000000.017%1102800007989810252010202013.6.45201020.017%4353.67000520102353.672013.6.3019201020.017%268486.8500019201028840.522013.7.419201020.067%45145.878000066013.6113986.391854088.3902013.8.51854088.390.067%3239751.668000040248.3439751.661813840.0502013.9.51813840.050.067%3137673.468000042326.5437673.461771513.5102013.10.161771513.510.067%4148663.48500001336.5248663.481770176.9902013.10.171770176.990.067%11186.023000028813.981186.021741363.0102013.11.251741363.010.067%3945501.829000044498.1845501.821696864.8302013.12.301696864.830.067%3539791.489000050208.5239791.481646656.3102014.1.291646656.310.067%3033097.799000056902.2133097.791589754.1002014.3.41589754.100.067%3436214.60450008785.4036214.601580968.7002014.4.91580968.700.067%3537073.729000052926.2837073.721528042.4202014.6.101528042.420.067%6263474.8815000086525.1263474.881441517.300按照上表计算，截止到2014年6月10日，安泰公司尚欠肖秀平本金为1441517.30元。安泰公司应当自2014年6月11日开始，以1441517.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一审判决以自然之债为由将95.50万元全部认定为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肖秀平的诉讼保全申请是否需要驳回、上诉人被查封资产是否解除查封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诉讼保全已经做出裁定，该裁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可以上诉的裁定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肖秀平借款本金1441517.3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441517.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利息，自2014年6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合计35，600.00元，由肖秀平负担6，880.00元，由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进负担28，7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0.00元，由贵州省安顺市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进负担10，000.00元，由肖秀平负担3，3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小兰
代理审判员 赵传毅
代理审判员 雷 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业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