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豫01执复81号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邻山，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郑州东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国钊，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河南省新安老兵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司新安，总经理。
被执行人：司新安，男，汉族，1963年4月28日出生。
复议申请人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安公司）对郑州市新密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异议审查查明，河南省新安老兵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公司）与军安公司合作开发军旅凯旋门房地产项目，因合作各方均有违约行为，双方发生诉讼。2013年8月27日就双方的纠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双方同意军旅凯旋门项目的建筑物归军安公司所有，军安公司对建筑物享有所有者权利，同时承担所有者义务和责任；二、军旅凯旋门项目后续开发建设由军安公司完成，军安公司承担项目后续开发的全部资金以及法律责任，新安公司配合军安公司后续工作；三、双方的认购客户，由军安公司统一负责解决，新安公司积极配合；四、新安公司在开发建设该项目中所形成的其他问题，由双方配合有权机关协调解决；五、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六、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军旅凯旋门项目不再向对方主张经济和其他法律责任。”本案申请执行人郑州东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依据(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调解书申请执行的债权，系与被执行人新安公司解除购房合同而产生的退款及违约金。本案执行过程中，2012年6月22日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同新安公司、军安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二、甲方（军安公司）和乙方（新安公司）合作开发了军旅凯旋门项目，乙方已同意将该项目转让给甲方，甲方和乙方经清算后，甲方若支付给乙方有相关款项，甲方应当将该款项直接优先支付给丙方（东方公司），以抵充乙方所欠丙方债务（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的款项数额以127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乙方未履行的债务额为限）。甲乙双方结算后，甲方应付的资金（指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的资金）不能足额给付127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金额之前，乙方和司新安的还款责任和相关义务不免除……”等内容。
执行法院异议审查另查明，被执行人新安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被郑州市工商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执行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所申请执行债权，系购买新安公司所卖房屋产生，在双方达成调解后．执行过程中于2012年6月22日，申请执行人同新安公司、军安公司签订协议书，就该笔债务的偿还问题达成协议。该协议虽没有为新安公司的该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但可以认定军安公司对此债务是明知的、对此债务系申请执行人与新安公司解除购房协议而产生的也是明知的。且新安公司与军安公司之间的纠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军旅凯旋门项目建筑物归军安公司所有，军安公司享有所有者权利，承担所有者义务；双方的认购客户，由军安公司统一负责解决。根据此调解书，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申请追加军安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故，应认定申请执行人系调解书表述的“认购客户”，军安公司应当在其接受新安公司的资产范围内对申请人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作出裁定：一、追加第三人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予以履行（以接收的财产范围为限）。
复议申请人军安公司称，依法撤销新密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并裁定驳回郑州东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加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其事实与理由如下：一、(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追加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裁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该裁定书的法律依据共三条，分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4条，第23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81条。这三条没有任何一条能够支持本案裁定内容的。并且，复议被申请人追加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的法律根据也是错误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了裁定适用的范围，该条列举了十一种适用裁定的情形，但是，没有一种情形适用于本案。即使第十一种兜底性规定，也需要具体裁定作出时，援引其他法律的规定、司法解释的条款等，予以支持。但是，(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没有说明。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的，以其遗产偿还债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44条“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3号复函》（针对甘肃省高院）、《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复函》（针对辽宁省高院），均明确规定“企业吊销营业执照后，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在本案中，被执行人有老兵公司和司新安个人。老兵公司因没有年检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目前尚未清算，更没有办理注销登记，其民事主体资格完全存在，只是不具备营业资格，并不存在“法人终止”的情形；司新安更不存在“公民死亡”的情形。即本案不存在“被执行人是公民死亡和被执行人是法人终止”的情形，不具备适用《民诉法》第232条的“法律事实前提”。(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民诉法》第232条规定，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明显错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81条“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者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者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收资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复议申请人军安公司与被申请人、老兵公司、司新安不存在该规定所指的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军安公司不是老兵公司、司新安的“上级主管单位”，也不是“开办单位”；被执行人司新安、老兵公司均没有被“撤销、注销、歇业”；更不存在“军安公司无偿接受老兵公司、司新安资产”的事实。即本案不具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公司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81条的“法律事实前提”，(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追加军安公司被执行人明显错误。4、复议被申请人追加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法律依据错误，新密市法院不应该受理。东方公司在听证中称“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该24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在本案中，复议申请人军安公司从没有向新密市人民法院承诺“自愿代替老兵公司、司新安履行(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即本案不具有适用《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的“法律事实前提”。东方公司申请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不成立。5、2016年12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该条确立了变更追加当事人法定主义原则，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关乎多方主体的切身利益，必须始终坚持法定原则，“符合法定条件”。正如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负责人明确指出的那样，“所有的变更追加都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变更追加的明确规定情形，遇到变更追加申请，我们都要从这些规定中去找，如果符合这些情形就可以变更追加，否则就不行”。本案的申请追加发生在2017年1月以后，新密法院没有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确立的“变更追加当事人法定主义原则”，更没有适用该《规定》中关于变更追加的具体规定，在东方公司的追加申请没有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裁定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严重违背了法律规定及相关执行工作精神，严重侵害了军安公司的合法权益，上级法院应予以纠正。二、(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的相关事实严重错误。1、(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对此债务系申请人与新安公司解除购房协议而产生的也是明知的”，没有证据，不符合事实，严重错误。其一，2012年6月22日《协议书》没有“东方公司与老兵公司存在购房关系、购房合同解除”的表述和任何默示，军安公司不知道其间存在购房关系。其二，(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卷宗材料，根本不显示“东方公司与老兵公司存在购房关系、购房合同解除’’的任何证据。其三，东方公司、老兵公司从未告知过复议申请人军安公司两者之间的债务系“购买军旅凯旋门房屋以及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引起”。实际上，东方公司提供的款根本没有用于凯旋门项目。军安公司无从知道其间的债务是“解除购房协议”而产生的，2、(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申请人（东方公司）系调解书(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表述的认购客户”，严重错误。其一，2010年8月13日，东方公司起诉老兵公司、司新安欠款纠纷，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是2010年7月25日的《还款协议》，而不是《房屋买卖合同》；随之，形成了(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调解书。2010年9月，东方公司开始申请强制执行老兵公司、司新安。即自2010年9月开始，东方公司的身份是申请执行人，老兵公司、司新安的身份是被执行人，二者是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假设东方公司与老兵公司发生过房屋买卖关系，随着《还款协议》、(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调解书、相关执行裁定的产生，房屋买卖关系不再存在，两者的身份也自然发生了改变。其二，自2010年初，军安公司与老兵公司相继发生多次诉讼关系，军旅凯旋门项目爆发“一房两卖”后，郑州市人民政府、郑州市房管局、郑州市公安局经济侦办大队多次调查要求老兵公司、军安公司报送对外销售客户名单，老兵公司先后三次分别向金水法院、郑州市房管局、郑州市公安局经济侦办大队报送对外销售客户名单，其中涉及商铺认购客户仅有五套（皱辉景、肖建中、张翠莲、李莉、宋腾），老兵公司从没有报送过东方公司的名单，即老兵公司没有将东方公司作为“认购客户”进行过任何申报。东方公司关于购买老兵公司军旅凯旋门8套商铺的主张，与老兵公司向政府单位的申报情况明显不符。其三，(2013)郑民四终字599号民事调解书形成时间是2013年8月27日，该调解书指向的客户是老兵公司向政府报备的当时仍然存在房屋认购关系的客户，不可能包括已经解除房屋认购关系的客户，更不会包括为了加大复议申请人债务负担而毫无根据的编造出来的所为“认购客户”。新安公司认可东方公司为“认购客户”，存在相互串通或者勾结，意图损害复议申请人利益的嫌疑，其主张毫无事实根据。报送“认购客户”名单，是调解书确认的其“积极配合”的义务。新安公司先后三次向政府部门提供的“认购客户”名单，均没有列入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也从未向政府有关部门申报过。复议申请人认为，(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所指的“认购客户”，是指调解协议达成时双方认可的、具体范围为列入老兵公司先后三次分别报送的外销售客户名单。否则，老兵公司任何时候都可以无限制的认可任何人为“认购客户”，无限加大复议申请人的义务，这不显得荒唐吗？(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沿着这个逻辑，认定“申请人（东方公司）系调解书(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表述的认购客户”，没有证据，与事实不符，也不合符法律规定，不符合情理，属于“强词夺理”。其四，在军安公司与老兵公司的合作以及解决纠纷过程中，不存在军安公司无偿接受老兵公司资产的情况；老兵公司虽然在军旅凯旋门项目中有投资，军安公司接受了老兵公司在政府机关报备的客户，负责处理该部分客户的退房退款问题，老兵公司的投资也不再返还，该处理方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体现了权利与义务的统一。新密法院要求军安公司在接受老兵公司资产范围内偿还东方公司债务，等于将老兵公司在政府机关报备客户置于“不予处理”状态，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三、(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记载的申请人“郑州东方集团有限公司”根本不存在；申请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主体都不是合法注册的企业，新密法院仍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明显错误。综上所述，(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东方公司是(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中的认购客户错误，追加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严重违反“追加当事人法定主义原则”，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查明，本案执行依据是执行法院2010年8月13日作出的（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调解书，该案是东方公司诉新安公司债权纠纷，双方达成协议：新安公司欠东方公司本金500万元、损失500万元、利息3.2万元，共计1003.2万元，于2010年8月16日前全部付清，被告司新安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2010年8月31日进入执行程序，2012年6月22日甲方军安公司（复议申请人）、乙方新安公司（被执行人）和丙方东方公司（申请执行人）达成协议：一、乙方同意恢复履行新密市人民法院（2010）新密民一初字第1279号民事调解书，继续按该调解书约定的事项履行相关义务。二、甲方和乙方合作开发了军旅凯旋门项目，乙方已同意将该项目转让给甲方，甲方和乙方经清算后，甲方若支付给乙方有相关款项，甲方应当将该款项直接优先支付给丙方，以抵充乙方所欠丙方债务（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的款项数额以127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乙方未履行的债务额为限）。甲乙双方结算后，甲方应付的资金（指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的资金）不能足额给付127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金额之前，乙方和司新安的还款责任和相关义务不免除。三、甲、乙、丙三方均应严格履行该协议约定，若违约均愿承担相关的民事或刑事责任。四、本协议各方签署后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各执一份，交法院一份。”等内容。
另查明，另案因军安公司与新安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2013年8月27日本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协议：一、双方同意军旅凯旋门项目的建筑物归军安公司所有，军安公司对建筑物享有所有者权利，同时承担所有者义务和责任；二、军旅凯旋门项目后续开发建设由军安公司完成，军安公司承担项目后续开发的全部资金以及法律责任，新安公司配合军安公司后续工作；三、双方的认购客户，由军安公司统一负责解决，新安公司积极配合；四、新安公司在开发建设该项目中所形成的其他问题，由双方配合有权机关协调解决；五、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六、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军旅凯旋门项目不再向对方主张经济和其他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第三人军安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执行法院通过前述本案2012年6月22日三方达成的协议推定申请复议人军安公司对涉案债务是明知的，并依据2013年8月27日本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599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事项认定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为“认购客户”，从而认定第三人军安公司应当对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81条追加申请复议人军安公司为被执行人。对于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是否属于“认购客户”，执行法院依据“案由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的另案调解书调解事项来认定“案由为债权纠纷”的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为适格的“认购客户”，超出了执行异议审查范围，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对于追加当事人的法律适用，执行法院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追加当事人法定条件，而刻意适用并不符合本案情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追加当事人，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新密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3执异21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郑州东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加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和平
审判员 张 迎
审判员 姚付良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