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康帅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岗路林业大厦*******房。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复，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华运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上步北路银湖大厦*楼*******号。
法定代表人：苏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谓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光林，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康帅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帅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深华运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26日，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深华公司由于流动资金不足，经双方协商，康帅公司同意借给深华公司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之用，还款期限为“深华运输大厦”工程竣工前。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到期深华公司应按时连本带息归还康帅公司。如不能按期归还，深华公司同意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300%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康帅公司于2000年7月27日向深华公司支付了该款项。
2011年4月7日，康帅公司向深华公司发出公函，要求深华公司归还上述款项，深华公司未予归还。康帅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之间合作建房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之间的《合作兴建深华运输大厦合同》及其补充合同，深华公司补偿康帅公司损失1943920.92元。在终审判决中，对于双方的款项往来作出认定，上述款项往来不包括本案深华公司向康帅公司借款80万元。
一审庭审中，康帅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深华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康帅公司请求判令：一、深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二、深华公司支付相应利息110万元（利息截止至判决生效之日）；三、深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康帅公司向深华公司出借资金80万元，还款期限至“深华运输大厦”竣工前。因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合作兴建深华运输大厦合同在履行中发生纠纷，该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兴建深华运输大厦合同》及其补充合同。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解除合作建房合同后，深华运输大厦不再兴建，也不可能竣工，因此本案的还款期限应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之日作为深华公司应还款的时间。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还款期限之前的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康帅公司庭审中放弃原要求按照银行利率的300%主张期满后的利息，因此本案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康帅公司要求从向深华公司发函催促还款2011年4月7日的次日即2011年4月8日起计算银行利息，符合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深华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康帅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同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4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应付款之日止）。如果深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深华公司负担。
上诉人康帅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深华公司偿还康帅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次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深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称：“康帅公司要求向深华公司发出催促还款2011年4月7日的次日即2011年4月8日起计算银行利息……”。与事实不符。康帅公司于起诉前的2011年4月7日，向深华公司及其主管部门深圳市运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发借款催收函的时间，不是康帅公司本案所诉请的借款利息偿还的计算起始时间。事实上，由于深华公司的原因，致使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于1996年11月1日签订的《合作兴建深华运输大厦合同书》未能实际履行，即无法实现《借款合同书》中“工程竣工前”还款的约定条件。故康帅公司于2011年4月7日向深华公司发出借款催收函，要求深华公司即时偿还欠款8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但深华公司未能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根据《借款合同书》的约定，深华公司向康帅公司偿还80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为：在工程竣工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逾期归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00%计算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该部分利息实为违约责任赔偿。故康帅公司依据《借款合同书》提起诉讼，要求深华公司偿还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110万元（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以判决生效之日为准），同时康帅公司提交了8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计算明细表。但原审法院却不顾事实和相关证据，主观臆断，错误的将深华公司应偿还借款的利息计算起始时间确定为“借款催收函”发出后的时间，即2011年4月8日。因此，减少了康帅公司近十二年（即自2000年7月27日至2011年4月7日）的应得利息，数额高达约70万元，严重损害了康帅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
深华公司针对康帅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根据《借款合同书》的约定还款期限是深华运输大厦竣工前，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同意至应还款日起计算借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原借款合同书约定，且康帅公司在原审中放弃了违约赔偿责任。因此利息的起算日应为应还款日，而应还款日应确定为合同目的确实无法实现之日，即（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543号判决作出的2014年7月30日。因此借款利息应自2014年7月30日起计算。
上诉人深华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诉讼费用由康帅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康帅公司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借款合同书》约定的还款时间为“深华运输大厦”工程竣工前。事实上，自2007年原市国土局核发《关于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及协议书的通知》，通知用地单位将B215-0027宗地（也即“深华运输大厦工程”用地）无偿收回时起，“深华运输大厦”工程已经在事实上无法进行下去，双方合作关系已走到尽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借款合同书》约定还款期限为“深华运输大厦工程”竣工前，说明双方希望在合作期限内结清债务的意愿，尤其是作为出借人的康帅公司，更希望尽早收回借款。当“深华运输大厦”工程无法竣工，双方的合作关系也就此结束，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也应随之变化甚至终止。《借款合同书》虽然未明确约定深华运输大厦无法竣工时的还款时间，但根据双方在《借款合同书》中表达的共同意愿仍然可以确定还款时间：还款时间最迟应在双方合作关系终止时，也即“深华运输大厦工程”土地使用权被原市国土房产局核发文件明确表示收归国有之日。《借款合同书》最后确定的还款时间应为2007年12月27日，距离康帅公司发《公函》之日（2011年4月7日）已有三年多的时间，距离康帅公司起诉之日已有四年多的时间，早已过了法定两年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中的利息计算有误。康帅公司与深华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约定康帅公司向深华公司出借资金80万元，还款期限至“深华运输大厦”竣工前。因双方在合作兴建深华运输大厦合同在履行中发生纠纷，该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兴建深华运输大厦合同》及其补充合同，深华运输大厦不再兴建，也不可能再竣工，因此，还款期限应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之日作为深华公司的还款时间，同理，利息也应当从应还款之日起起算，即2014年7月30日。
康帅公司针对深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深华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借款合同书》约定的还款期限是深华运输大厦工程竣工前，这说明还款并非是以工程竣工本身为条件，而是之前。还款时间可以是竣工前的任何时点，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06条规定的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根据该条规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三、深华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还款时间没有任何根据，而且自相矛盾。1、《借款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竣工前与深华运输公司称的无法竣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能相互替代；2、深华公司在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第一项中称还款时间最迟应在双方合作关系终止时，即深华运输大厦土地使用权被国土房地产局核发文件明确表示收归国有之日，然而其在诉状第二项却称还款期限应该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合作建房合同解除之日。两者相互矛盾。这本身说明涉案借款合同对于还款期限的约定是不明确的；3、深华公司在上诉状中将2007年12月27日作为土地使用权收归国有之日与事实不符。2007年12月27日国土局发出关于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协议的通知书之后，康帅公司以原国土局以行政手段解决民事纠纷为由向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决明确认定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诉讼案由，原国土局以行政手段解决民事纠纷属于行政权力滥用。事后市国土局多次跟康帅公司协商收回土地问题，均未得到康帅公司的认可。因此国土局发出的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通知书只是合同一方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单方要约而已，作为土地使用出权出让合同的康帅公司始终并未予以承诺。在双方没有达成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前提下，原市国土局至今也未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此从法律上看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涉及的土地使用权至今仍未被国土局依法收回。二、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深华运输公司在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第二项中称还款期限应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合作建房合同解除之日作为深华公司还款起算时间，同理利息应当从应还款之日起计算，即2014年7月30日，这既违背事实，也显失公平。首先，涉案借款并非无息借款，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深华公司称利息应当从应还款之日起起算，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深华公司称的利息起算时间计算，按照深华公司的计算方法，从2000年7月27日至2014年7月30日期间深华公司占用康帅公司资金长达14年之久而不承担利息显失公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康帅公司起诉时请求深华公司支付利息110万元，并提交了利息计算明细表，该表中，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00年7月7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康帅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涉案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深华公司主张康帅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于康帅公司和深华公司合作建房期间，借款目的为解决深华公司在建设深华运输大厦期间的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并将还款期限约定为深华运输大厦工程竣工前。直至本院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建房合同及补充合同，双方基于合作建房合同的权利义务才告终结。《借款合同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不明确，康帅公司可以催告要求深华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归还款项。2011年4月7日，康帅公司发函要求深华公司归还借款，即为催告要求深华公司归还款项，至2012年6月11日康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未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深华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康帅公司主张自款项出借之日即2000年7月27日起算利息，深华公司主张自应还款之日即2014年7月30日起算利息。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书》中约定了借款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则自款项出借之日起算借款利息为应有之义。康帅公司在起诉本案时，明确要求深华公司偿还借款利息110万元，根据康帅公司提交的利息明细计算表，利息110万元是2000年7月7日起算，虽然该时间早于款项实际出借之日，但可以证明康帅公司要求按款项出借之日起算利息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自2000年7月27日由康帅公司出借给深华公司，自该日起深华公司占用康帅公司的资金，借款利息应当自2000年7月27日起算，康帅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应还款之日与利息起算时间不属于同一范畴，不能混为一谈，深华公司要求以应还款之日作为利息起算之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深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康帅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深圳市深华运输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深圳康帅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8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0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上诉人深圳市深华运输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深华运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宁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娟（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