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5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金翠，女，197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临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江，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荣静，男，195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邑县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秀芬，女，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临邑县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武宝，男，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江，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金翠因与被上诉人邓荣静、李秀芬、原审被告张武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翠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879600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清偿借款210万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的1879600元，为借款本金部分，并非被上诉人所称利息部分。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及推定，并未考虑上诉人已还本金部分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清偿借款210万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就借款利息事项进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偿还借款本金而非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规定，原审法院在无任何书面凭证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口头陈述，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邓荣静、李秀芬辩称，尽管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我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在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和还款方式的情况下，对方自收到每笔借款的次日起，每月定期向我方支付固定数额款项，该款项恰恰是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基数，以年利息36%计算的利息。因此，能够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是36%，在对方已向我支付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扣除。而作为法定利息年利率的24%，对方没有向我方支付的话，应当支付。因此，一审判决对方以2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我方偿还本息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上诉人主张我方与远征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我方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在陈述中，也自认双方口头约定过利息。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坚持。
张武宝辩称，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张武宝根据法庭通知的时间赶到法庭，此时庭审已经结束，原审法院开庭仅仅只有10多分钟，而原审判决第一页所记载张武宝到庭参加诉讼，这与事实不符，损害张武宝的诉讼权利。2、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上面并没有张武宝的签名，张武宝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上述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判令张武宝与张金翠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对张武宝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翠先后向邓荣静和李秀芬借款210万元。邓荣静和李秀芬分别于2014年3月12日、3月22日、9月3日、2015年1月15日银行转款80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至张金翠账户。张金翠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210万元欠款条一张。张金翠在2014年4月至9月期间每月向邓荣静和李秀芬支付24000元、15000元，在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期间每月向邓荣静和李秀芬支付15000元、24000元、15000元，在2015年2月至2016年12月23日每月向邓荣静和李秀芬支付63000元。另查明，张金翠与张武宝曾系夫妻，二人于2016年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邓荣静、李秀芬提交张金翠书写的借条及银行明细，张金翠向邓荣静、李秀芬借款210万元的事实清楚，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上虽未明确写明利息约定，张金翠亦不认可双方对利息的口头约定，但张金翠在借款发生日的次月起每月定期支付邓荣静和李秀芬固定数额款项，该款项恰是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基数以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若如张金翠所述该款项为偿还的本金，则张金翠书写的借条上借款金额应当扣除先前已经偿还的本金数额，而非210万元，故该款项应当认定为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张金翠已按年利率36%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干涉，张金翠应当2016年12月24日起以本金21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还清之日。该借款发生在张金翠、张武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张金翠、张武宝应当共同偿还210万元及利息。判决：张金翠、张武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邓荣静、李秀芬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以年利率24%，自2016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金翠、张武宝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金翠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一、证明一份。上诉人张金翠称系山东远征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上诉人在以下举证中简称远征石油或远征公司）财务人员石书贵书写的，内容为“2014年3月12日远征石油向邓荣静借款210万元，因邓荣静系国家工作人员，不易（宜）从邓荣静帐户直接转入远征石油帐户，随（遂）与张金翠协商，邓荣静将款项打入张金翠帐户，由张金翠帐户打入远征石油帐户，远征石油每月归还款项打入张金翠帐户，张金翠再将款项打入邓荣静帐户，故此210万元实际借款人为远征石油公司。”用以证明涉案210万元实际借款是被上诉人邓荣静与山东远征石油设备有限公司的老总协商好的。
证据二、上诉人张金翠卡号为62×××96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两份。载明被上诉人邓荣静将款项打入张金翠账户后，张金翠随后就转给远征公司的财务人员，并作了标记。其中，2014年3月12日邓荣静通过其银行尾号3087账户汇到张金翠账户80万元，张金翠当时分四笔、每笔20万元汇到远征公司的财务人员尾号是4329的账户，该账户是哪个人张金翠方称不清楚了；2014年3月22日邓荣静通过其银行尾号3087账户汇到张金翠账户50万元，张金翠当日包括这50万元汇到远征公司账户70万元；2014年9月3日，邓荣静尾号3087账户和李秀芬尾号2966卡号汇给张金翠账户共50万元，张金翠于2014年9月11日将此款先是汇到自己建设银行尾号1451卡号内，通过1451卡转给远征公司；2015年1月15日邓荣静通过尾号3087账户转给张金翠账户30万元，第二天张金翠以同样途径转给远征公司。以上证明被上诉人邓荣静通过张金翠账户向远征公司放贷。
经质证，被上诉人邓荣静和李秀芬认为，证据一从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上诉人没有书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也未提供证人的身份信息，其证明力较我方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明显偏低，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证据二仅证明上诉人张金翠与远征公司另外存在一种民间借贷关系，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和欠条。原审被告张武宝认可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能够证明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经审查，对证据一，系属证人证言，因上诉人没有提供证人的身份信息，亦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被上诉人不认可，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印证了被上诉人邓荣静实际给付上诉人张金翠借款210万元的事实，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上诉人称尾号为4329的收款账户系远征公司财务人员个人的，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远征公司之间存在一致的涉案借款合意，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张金翠所提出的邓荣静通过张金翠账户向案外人远征公司放贷的主张。
另经审查，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6年12月23日，上诉人张金翠偿还被上诉人邓荣静的款项累计20笔，每笔6.3万元，合计126万元。此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且双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的邓荣静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张金翠已偿还的款项是否为借款本金;二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清偿借款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问题一：经审查，被上诉人邓荣静、李秀芬自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1月15日向上诉人张金翠借款共210万元，且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张金翠主张涉案借款210万元系被上诉人通过张金翠银行账户放贷、实际借款人应为案外人远征石油公司，证据不足，且被上诉人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张金翠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借条之前偿还款项，因被上诉人主张口头约定月息3分，且有上诉人张金翠在借款发生日的次月起每月定期支付被上诉人固定数额款项恰是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基数、以月息3分计算利息的客观事实予以印证。而上诉人张金翠主张所偿还款项为本金，此期间尚未出具借条证实，亦无其他证据支持，不符合一般社会经验和生活常理。故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认定上诉人张金翠在出具借条之前所偿还款项应为所借款在此期间的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而非偿还本金部分。对上诉人张金翠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借条之后偿还20笔合计126万元款项，因上诉人张金翠主张没有约定利息，有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张金翠所书写借条予以印证，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款亦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上诉人张金翠在其出具借条之后所偿还款项计126万元，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本金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虽然仍主张所偿还款项为利息，且有上诉人张金翠在出具涉案借条日的次月起每月定期支付被上诉人固定数额款项6300元仍恰是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基数、以月息3分计算利息的客观事实相印证，但上诉人张金翠不认可，且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认定上诉人张金翠在借款发生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每月支付被上诉人款项均为涉案借款的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上诉人张金翠向被上诉人借款210万元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可以主张上诉人张金翠适时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根据前述分析认定上诉人张金翠已偿还本金为126万元，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4万元，对此上诉人张金翠对被上诉人负有偿还的义务。现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债权，上诉人张金翠没有及时清偿剩余借款，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2015年4月22日上诉人张金翠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虽然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并提出诉讼请求自2016年12月23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还款之日，但上诉人张金翠均不认可，且涉案借条证实双方既没有约定利率也没有约定逾期利率，故应由上诉人张金翠对剩余本金84万元自被上诉人涉案借款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22日起至全部清偿为止，按年利率6%给付被上诉人利息。
综上所述，张金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为：被上诉人张金翠、张武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邓荣静、李秀芬剩余借款84万元及利息（以年利率6%，自2017年9月22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被上诉人邓荣静、李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张金翠负担12200元，被上诉人邓荣静、李秀芬负担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张金翠负担7460元，被上诉人邓荣静、李秀芬负担16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春笋
审 判 员 王玉敏
审 判 员 姜 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宋兆源
书 记 员 许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