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嫣娜。
委托代理人：闵彤，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原湖北省新华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汉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平，该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家伟，该医院员工。
上诉人余嫣娜、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下称湖北省新华医院）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12日，余嫣娜入湖北省新华医院肾内科病房住院治疗。同年12月15日，余嫣娜从该医院肾内科病房卫生间出来时，因台阶翻覆摔倒受伤，经诊断为左肱骨近端骨折。次日，余嫣娜转入骨科治疗，并于12月17日行左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4年2月18日出院，肾内科及骨科住院医疗费累计人民币43647.48元。出院医嘱为：1、患肢避免负重，适当功能锻炼；2、一月后门诊复查；3、视骨折愈合情况，术后一年左右拆除内固定物；4、不适随诊。2014年3月19日，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鉴定，作出鄂中司鉴（2014）协鉴字第2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余嫣娜的残疾程度属九级残疾，后期治疗费用为人民币13000元，误工休息时间为伤后12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100日。余嫣娜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000元。后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故余嫣娜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在审理过程中，湖北省新华医院称，余嫣娜住院所花费的治疗费人民币43647.48元中，肾病内科病区费用为人民币3029.84元，骨科治疗费用为人民币40617.64元；余嫣娜预交了人民币400元，扣除医保报销及余嫣娜预交的部分，余嫣娜尚欠医疗费人民币15056.01元，包括余嫣娜在肾病内科住院的部分自付费用。因余嫣娜未办理出院手续，无法计算出余嫣娜在骨科住院治疗的自付医疗费金额，建议按骨科治疗总费用的35%计算其自付部分的医疗费。余嫣娜认可湖北省新华医院计算的医疗费总额及肾病内科费用、骨科治疗费用，但不认可按比例计算自付费用，称医院已经承诺支付全部医疗费，余嫣娜请求的赔偿金额中不包括医疗费。
原审另查明，余嫣娜之母杨某某出生于1928年x月x日，系退休工人，包括余嫣娜在内共有五名子女。事故发生时余嫣娜系武汉某某文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诉讼中，余嫣娜提交了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工资表，拟证明余嫣娜系该公司总经理，每月工资3400元，因余嫣娜受伤，自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15日该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湖北省新华医院对此不予认可。审理中，余嫣娜向法院提交了书面陈述并加盖有“湖北省新华医院医务部”印文的《事故经过》一份及自称余嫣娜与该医院医务部人员柯某某的谈话录音资料，拟证明湖北省新华医院认可余嫣娜陈述的事故经过并承诺承担责任。湖北省新华医院表示，是否承担责任需要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医院友好协商不代表其认可承担责任。余嫣娜认可病房卫生间内标注有“小心台阶”的字样，但认为该标注不能使患者预见到台阶是活动的，不能证明湖北省新华医院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诉讼中，因湖北省新华医院对余嫣娜起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以下简称第一次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经湖北省新华医院申请，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余嫣娜的伤情予以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4）法医临床L099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二次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伤残程度评为十级，给予后期治疗费13000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治疗及休息时间12个月，其中含护理时间6个月（含择期再次入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时间半个月）。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人民币2350元，由湖北省新华医院垫付。余嫣娜对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如不予重新鉴定，同意按第二次鉴定意见计算赔偿金额，即：后期治疗费人民币13000元，护理费人民币18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人民币3400元、营养费人民币5000元、误工费人民币50830.5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45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57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44617.50元。湖北省新华医院则认为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时间过长，应酌情认定。因第一次鉴定意见系余嫣娜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湖北省新华医院不予认可，法院不予采信；余嫣娜以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不准确为由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湖北省新华医院主张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时间过长依据不足，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法院对第二次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调解未能。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湖北省新华医院对其管理范围内的他人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湖北省新华医院对病房卫生间门前台阶未采取固定措施，造成了安全隐患。湖北省新华医院在病房卫生间内标注了“小心台阶”的字样，尽到了一定的安全提示义务，但不足以排除上述安全隐患。因此，法院认为，湖北省新华医院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余嫣娜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余嫣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在出入卫生间时未谨慎注意，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比较双方的过错，法院酌情判定湖北省新华医院对余嫣娜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余嫣娜自行承担40%的责任。关于余嫣娜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包括1、后期治疗费，依据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为人民币13000元；2、护理费，依据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时间6个月，参照湖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26008元／12月×6月=人民币1300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余嫣娜因伤住院65天，按15元／天计算，为15元×65天=人民币975元；4、营养费，虽然余嫣娜并未提交相应医嘱，但考虑到余嫣娜伤情，酌定认定为人民币500元；5、误工费，余嫣娜已举证证实事故发生时系武汉某某文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湖北省新华医院以其接近退休年龄为由不认可其存在误工损失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但余嫣娜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参照湖北省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自2013年12月15日计算至第二次鉴定确定的定残日前一天即2014年11月9日，为30599元／365天×330天=人民币27665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第二次鉴定意见确定的余嫣娜伤残程度为十级，按照湖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22906元×20年×10%=人民币45812元；7、交通费，因余嫣娜举证不足以证实其实际交通费损失，故法院酌情认定为人民币3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提交的户籍信息，其母杨某某系退休工人，因余嫣娜未举证证明杨某某确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该项费用不予认定；9、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人民币2350元，余嫣娜自行委托鉴定的费用人民币1000元由余嫣娜自行承担，以上1-9项共计103606元。湖北省新华医院应承担6216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对余嫣娜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一定伤害，应予适当赔偿，酌情认定为人民币1000元。湖北省新华医院合计应向余嫣娜赔偿63164元。扣除湖北省新华医院已经垫付的人民币2350元，湖北省新华医院还应支付人民币60814元。对于余嫣娜因伤在医院骨科治疗的医疗费，也应作为此次事故产生的费用由双方按比例分担，但由于湖北省新华医院未能提供余嫣娜为垫付的骨科治疗患者自付费用的准确金额，而余嫣娜又不认可湖北省新华医院提出的计算方式，故该项费用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省新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嫣娜后期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63164元，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2350元，湖北省新华医院还应赔偿余嫣娜人民币60814元；二、驳回余嫣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湖北省新华医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3元，其他费用人民币20元，共计人民币1663元，由余嫣娜承担人民币665元（已付），由湖北省新华医院承担人民币998元（湖北省新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宣判后，余嫣娜与湖北省新华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余嫣娜上诉称，1、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判决伤者承担40%责任显失公平，医院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极大漏洞，且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谨慎注意的范畴；2、一审判决按照批发零售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错误，余嫣娜提交的证据是足以证明存在误工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湖北省新华医院赔偿余嫣娜各项损失144617.5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湖北省新华医院承担。
湖北省新华医院针对余嫣娜的上诉，答辩称，医院在病房里设置了小心台阶的警示标志，在病人入院时也有过书面告知安全注意义务，在办理入院手续时都是签字了的，故医院已尽到告知和警示义务，余嫣娜在出入卫生间时未谨慎注意，对其自身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误工费的认定，因余嫣娜时任该公司总经理，相关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没有纳税凭证，故对误工损失的确认依据不足。
湖北省新华医院上诉称，一审判决在认定和计算赔偿项目与数额过程中，未将已发生的医疗费用列入赔偿项目，对已实际发生医疗费用不予处理，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对余嫣娜误工费的认定与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安全保障义务方面，我院已尽到告知与警示义务，一审判定湖北省新华医院承担60%的责任，是明显偏袒对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余嫣娜误工费的赔偿请求，并判令其按责任比例承担已发生的医疗费用，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嫣娜承担。
余嫣娜针对湖北省新华医院的上诉，答辩称，对于摔伤的医疗费，我方没有起诉该项费用，且湖北省新华医院在我摔伤后表示愿意承担该治疗费用；对于误工费，没有纳税凭证是因为金额不够起征点，现有的证据是足以证明余嫣娜有误工损失的；事发病房是改造后的临时病房，病房内的设施、设备都不规范。余嫣娜摔倒是因为进出卫生间的台阶是一个临时摆放的木盒，质轻且容易踩翻，余嫣娜完全没有办法想到那是活动的，导致踏翻后摔倒，对于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湖北省新华医院更名为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一审对医疗费、误工费的处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余嫣娜从湖北省新华医院病房卫生间出来时，踩踏临时台阶摔倒受伤属实。湖北省新华医院虽在此处标有“小心台阶”的警示标示，但因临时台阶未予固定，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且并未采取相应措施避免危险的发生，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湖北省新华医院的设施缺陷是导致余嫣娜摔倒的主要原因，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余嫣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入卫生间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摔倒受伤也存在过错，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酌情认定湖北省新华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余嫣娜自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余嫣娜因伤在湖北省新华医院骨科治疗的医疗费应否在本案中处理。因该费用与余嫣娜在湖北省新华医院因治疗肾病的住院费用一并用医保报销后，尚欠的医疗费15056.01元中存在骨科、肾病两块费用，现余嫣娜并未就本次摔伤的医疗费作为损失起诉，且湖北省新华医院也未对该费用提起反诉要求余嫣娜支付，故对于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做处理正确，湖北省新华医院要求在本案中处理该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余嫣娜受伤后，所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一审法院因此参照湖北省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余嫣娜和湖北省新华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由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821.5元，由余嫣娜负担8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