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22596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莹莹。
委托代理人刘峰。
被告（反诉原告）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汇路8号楼1层101内E152A号。
法定代表人范环麟，总经理。
委托代理吴明尚，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璐琳，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张莹莹与被告（反诉原告）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优品轻食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莹莹的委托代理人刘峰，优品轻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明尚、陈璐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莹莹起诉称：我于2014年11月13日与优品轻食公司签订了《皇家米粒熊轻食馆连锁加盟合同》（简称《加盟合同》），约定我向优品轻食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9万元，优品轻食公司授权我在海淀区开设“皇家米粒熊”加盟店，我有权在该加盟店使用“皇家米粒熊”的商标及标识，并经营该系列产品。合同签订后，我向优品轻食公司支付9万元，在上地华联商场开设了“皇家生活-
米粒熊轻食馆”加盟店并开展经营。后来，我发现优品轻食公司未在签订合同前30日内按照法律规定向我披露完整的信息，并且宣称其拥有“皇家米粒熊”商标所有权及使用权的虚假信息，同时隐瞒了其不具备两店一年及未经合法备案的重要信息。优品轻食公司的上述行为对我做出签约的意思表示造成重大影响，使得我对其经营实力、市场前景作出了错误判断和认知，其行为构成欺诈。另外，优品轻食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向我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培训，且其提供的原料均为三无产品，致使我无法顺利经营。我交纳的费用中包含了品牌推广费，但优品轻食公司并未进行品牌推广工作。综上，我起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2、判令优品轻食公司返还我加盟费、保证金、品牌推广费共90000元；3.判令优品轻食公司赔偿我房屋租金、装修管理费、物业管理费损失共计88916元。
优品轻食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我公司与张莹莹是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签订了涉案合同，我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为张莹莹的经营提供培训、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与宣传推广。2.我公司享有“皇家米粒熊”注册商标的合法使用权，且提供的食物均为合格产品，不存在对张莹莹的欺诈行为。3.我公司未进行商业特许备案，并不属于对被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行政备案的瑕疵不构成对被特许人的欺诈。4.张莹莹违约且转嫁其经营成本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总之，我公司认为涉案《加盟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请法院驳回张莹莹的全部诉讼请求。
同时，张莹莹没有按时交纳加盟费和保证金，并且在加盟店销售了不是我公司品牌的食品，构成违约。因此，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莹莹支付剩余加盟费36000元及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张莹莹给付我公司违约金110000元。
张莹莹针对优品轻食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优品轻食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在先，并且在合同签订后其未履行切实有效的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品牌推广，且提供三无产品，因此我行使抗辩权没有支付加盟费的余款。关于优品轻食公司所称我销售其他品牌的食品，与事实不符，我的店里并没有卖其他品牌的产品，相关寿司是我的员工放到冰柜里保存的，没有销售。综上，我不同意优品轻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3日，范环麟（优品轻食公司）（作为甲方）与张莹莹（作为乙方）签订了《加盟合同》，合同尾页有范环麟签字并加盖优品轻食公司公章。该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
1、总则。乙方同意并赞同甲方主导的连锁思想，遵守甲方运营规章中的各项条款，并申请加盟，甲方亦承认其加盟。
2、组织。甲方主导本事业，并享有“皇家生活-米粒熊轻食馆”的商标权。
3、连锁加盟及加盟区域。3.1甲方同意乙方在北京市海淀区开壹家连锁加盟店，负责甲方的产品推广、销售及顾客服务等相关事宜。3.2连锁加盟加盟费计壹家店壹拾壹万元整不含税，加盟金在签订加盟合同时一次性支付完毕，并自双方在相互确认书上签字时起，此加盟金即是乙方使用甲方的品牌、操作系统与技术支持费用（此费用不返还）。本次加盟费用为炸物类及部分增项，（以甲方产品项目表为主），若乙方扩张项目（轻食馆内全品项），则需要另收取增项的加盟金。3.3每家加盟店需支付经营保证金壹万元整；经营保证金在加盟商违反甲方制定之经营以及规范的情况下，甲方可依照情况作为惩罚性扣款，针对扣款项目及细则甲方需提供书面说明以及公文告知；于合作结束后，甲方返还其余保证金。
5、商标、服务标识及相关权利。5.1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商标、服务标志、操作系统、产品配方及其相关权利的所有权均归属于甲方。5.2甲方承诺在本合同执行期间，乙方加盟店可以使用甲方商标、服务标志及表示这些标志、记号、样式的标签和招牌。5.5如本合同中止，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继续使用甲方品牌（包含品牌、产品、产品配方等等有关甲方品牌保护的项目），或以甲方品牌连锁加盟店的名义从事任何商业活动。5.6加盟特权：使用甲方的商标进行经营活动，能享受甲方的知名度和信用度；在连锁加盟店的新设或者装修方面，按照甲方的标准化设计，以及指定的施工单位，以使加盟店形象的统一化；加盟商可以参加甲方策划并举行的特卖促销、广告宣传、集会活动以及其他共同活动；有关加盟店的全面经营，甲方提供各专门职能培训（店务，收银，人员训练，后厨），指导援助（部分需要支付一定费用），SOP标准化流程操作及教案提供；甲方对加盟商进行市场经营诊断建议，并针对其市场经营情况，进行活动以及营销的建议及执行；加盟者及乙方从业人员可以接受甲方专业技师的教育和培训；乙方可以得到甲方加盟连锁店经营所必需的信息，但乙方不得经营甲方未公告的经营范围，包含甲方已开发未公告项目（未公告上架的产品）；乙方对于营销的操作，需以甲方提供的标准方案为主，活动方案的调整，需经过甲方的确认始得进行。
6、培训与指导。6.1为使乙方连锁加盟店能良好经营，在开业前及本合同执行期间，甲方应向加盟店传授必要的专业知识和经营技术。6.2.加盟店在开业前应派遣店主或两-
三名（上限四人）可以代行承担的职工，参加甲方规定的教育研修，获得经营公司店铺必要的知识和技术。培训期间，甲方提供固定原料、厨房以及教材，培训期间材料制作如超出基本数量，增加之原料由乙方自行负担费用。除培训相关的支出外（物料以及讲师），甲方不承担乙方其他费用（包含但不限于住宿、餐饮）。6.3开业后，如甲方有研修指示，乙方也必须按指示要求派员再次参加前项规定的进修教育，获得必需的知识和技术。
7、竞业限制。乙方在授权期内，不得接受任何其他企业、个人的授权或委托，不得在加盟店内代理、经销其他品牌的产品，不得私自进行自行制作、自行生产的产品项目。
8、服务质量控制。8.1.为维护连锁加盟店售出商品品种和服务的一致性，提高公司形象，乙方加盟店的运营方法必须遵守甲方提供的经营手册规定的要求和标准（SOP标准化手册）。8.5乙方享有甲方对于品牌操作，所计划以及设计的活动、视频、宣传制作的使用权（部分需支付制作成本，以完成制作的物品如印刷品、兑换券…），乙方需交付每月壹仟元之品牌管理费，壹次性交付一年，计壹万贰仟元整，其后每年交付一次。
13、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出现违约情况，另一方应及时提出警告，如警告无效，另一方可以书面形式要求终止本合同。如因违约造成另一方的权益受到损害，受害方有权在终止合同的同时要求获得相应的经济赔偿。赔偿数额以乙方的加盟费为标准计算。
15、未尽事宜。15.6.加盟费用与保证金，总计壹拾贰万元整，乙方于合同签订时交付70%，计八万四千元整，其余部分计三万六千元整于2015年2月10日前交付。15.7.品牌维护费，第一年调整为6000元整，于签约时连同加盟金一并交付。15.8本合作项目如乙方未使用甲方提供之施工单位，甲方审视施工图纸（3D图）后进行施工，并作外观审查合格后即可同意营业，对于乙方自行安排之施工单位，甲方不负担其装修品质的监督保证。
上述《加盟合同》签订当日，张莹莹向优品轻食公司支付90000元，包括加盟费及保证金的70%，计84000元，以及第一年的品牌管理费6000元。随后，张莹莹与北京华联商厦股份有限公司上地分公司签订合同，租赁北京华联上地购物中心地下一层B1-09单位经营“皇家米粒熊”餐饮，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前10天为免租装修期，铺位面积16平方米，每月租金14600元、物业管理费973.33元及其他费用。2014年12月中旬，张莹莹的加盟店开业经营。开业前至2015年2月期间，张莹莹与优品轻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环麟及总监刘根安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联系，商量店铺装修、招牌制作、开业筹备、菜品上新等事宜。优品轻食公司向张莹莹提供了店铺装修、招牌、围挡、菜牌、宣传单的图片及设计方案，设备、物料明细单，炸物操作流程及注意事项，以及部分预包装产品等；带领张莹莹进行物料采购，并对张莹莹的员工进行炸物、奶茶等食品制作方法的培训等。2015年3月，双方发生争议，此后优品轻食公司未再对张莹莹进行培训指导和技术支持。经询，双方确认优品轻食公司未向张莹莹提供统一的设备物料，加盟店所需设备、物料系张莹莹在优品轻食公司的建议下自行购买。
本案中，双方争议事实主要包括：
一、品牌。2013年2月7日，案外人宋文彬经核准，在第43类服务上注册了第10256204号“皇家米粒熊RoyalMiniBear”及熊头图案的组合商标以及第10256203号“皇家米粒熊RoyalMiniBear”及背景图的组合商标，核定使用服务均包括：流动饮食供应、自助餐馆、备办宴席、餐馆、自助餐厅、茶馆、餐厅、咖啡馆、快餐馆、柜台出租（截止），有效期限自2013年2月7日至2023年2月6日止。
2014年12月4日，优品轻食公司向商标局申请在第35类服务中注册“皇家米粒熊”及熊头图案的组合商标，申请号为15861548，申请的服务项目包括：广告、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替他人推销、替他人采购、人事管理咨询等，该商标尚未核准注册。
张莹莹确认其在加盟店经营中使用了上述第10256203号注册商标及优品轻食公司正在申请注册的第15861548号商标。张莹莹认为优品轻食公司不享有上述商标的专用权，却在《加盟合同》中宣称拥有商标权，构成欺诈。为此，优品轻食公司提交了宋文彬签字的显示签署日期为2014年7月24日的《皇家米粒熊现烤烘焙坊授权书》，宋文彬同意授权范环麟进行皇家米粒熊现烤烘焙坊（商标注册证第10256204号）进行米粒熊现烤烘焙坊的加盟部分的操作之所有权力。优品轻食公司另提交了2015年7月8日宋文彬与范环麟签署的《品牌授权使用协议》，约定：宋文彬授权范环麟及范环麟组建或实际控制的公司均可使用宋文彬享有专用权的第10256204号、第10256203号注册商标，并在“皇家米粒熊”轻食馆、烘焙坊等各类餐饮店铺连锁加盟事宜中，同意范环麟作为商标使用权人授权加盟店使用上述宋文彬的商标，授权地区为中国大陆北京地区，授权期限追溯至2014年7月24日起等；该《品牌授权使用协议》显示签署地在上海。张莹莹以签字双方均为台胞，签署地点不能确认是在中国大陆地区，签名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等为由，对上述两份授权均不予认可。
二、经营状况及信息披露。优品轻食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企业策划。优品轻食公司无直营店，在与张莹莹签约时优品轻食公司有五彩城、世界城、凤凰汇三家加盟店，但截至2015年5月三家加盟店均已关闭，员工亦离职，目前无除张莹莹之外的其他加盟店。优品轻食公司未在商务部门进行特许经营备案。张莹莹认为优品轻食公司未在签订《加盟合同》之前披露上述信息，亦未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中要求披露的其他信息，致使张莹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优品轻食公司签约，构成欺诈。
三、品牌推广。优品轻食公司与美团网、大众点评网合作，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为皇家米粒熊五彩城店、凤凰汇店、世界城店进行团购推广。张莹莹亦与美团网、大众点评网有合作，在2015年3月开始在上述两个网站推广其加盟的上地店的团购活动。张莹莹认为优品轻食公司仅以团购方式进行推广、且团购项目不包含上地店，未尽到合同约定的品牌推广义务。
四、预包装食品。在张莹莹与优品轻食公司的邮件往来中，张莹莹指出优品轻食公司提供的饼干、布丁、瑞士卷等预包装食品没有标明产品成分、生产日期及保质期等信息，被食品监管部门查出，要求优品轻食公司解决。优品轻食公司在回复邮件中表示会联系厂家索要相应材料，但并未向张莹莹提供。庭审中，优品轻食公司称其供货商为北京金龙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并提交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等，以及优品轻食公司与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但该《合作协议书》未显示双方具体的供货明细，亦无相应的交易发票等。张莹莹对优品轻食公司的上述陈述及举证均不予认可。
五、优品轻食公司反诉主张张莹莹的违约行为。张莹莹未2015年2月10日前向优品轻食公司支付剩余加盟费及保证金共计36000元。优品轻食公司曾于2015年3月9日催款，张莹莹至今未付。另外，张莹莹曾在加盟店中销售未经优品轻食公司许可的寿司产品。
上述事实，有《加盟合同》、银行汇款单、商标注册信息打印件、授权书、公证书、网页打印件、证人证言、照片、消费单、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收取特许经营费以及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是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根据涉案《加盟合同》的相关约定，张莹莹和优品轻食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已经具备了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优品轻食公司为特许人，张莹莹为被特许人。因此，本案的审理应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同时，涉案《加盟合同》亦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披露如下信息：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等。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
本案中，张莹莹以优品轻食公司未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信息披露、宣称拥有“皇家米粒熊”商标权、隐瞒无两店一年及未经合法备案的信息，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涉案《加盟合同》。
关于涉案品牌，宋文彬在2015年7月8日的《品牌授权使用协议》中授权范环麟及范环麟组建或实际控制的公司均可使用宋文彬享有专用权的第10256204号、第10256203号注册商标，并在“皇家米粒熊”轻食馆、烘焙坊等各类餐饮店铺连锁加盟事宜中，同意范环麟作为商标使用权人授权加盟店使用上述宋文彬的商标，授权期限自2014年7月24日起。范环麟系优品轻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优品轻食公司自2014年7月24日起有权使用上述注册商标，亦有权授权张莹莹在加盟店中使用。张莹莹仅对上述《品牌授权使用协议》的签约双方身份、签约地点等提出异议，未提交相反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另外，优品轻食公司目前正在申请注册的商标，虽尚未取得注册，但并不影响正常使用。且自2014年12月开店以来，张莹莹亦在加盟店中实际使用了上述第10256203号注册商标及优品轻食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因此，本院认为，优品轻食公司在涉案《加盟合同》中称拥有“皇家米粒熊”商标并许可张莹莹使用，这一行为并不构成欺诈。但是，在优品轻食公司与张莹莹签约前，按照2014年7月24日的《皇家米粒熊现烤烘焙坊授权书》，宋文彬当时仅同意授权范环麟进行皇家米粒熊现烤烘焙坊（商标注册证第10256204号）进行米粒熊现烤烘焙坊的加盟部分的操作之所有权力。即当时仅为范环麟个人取得了在“皇家米粒熊现烤烘焙坊”的范围内使用第10256204号商标的权利，该权利并不包括炸物店，授权商标不包括第10256203号商标，并且被授权人是范环麟个人，并非优品轻食公司。优品轻食公司在签约前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张莹莹披露上述信息，而该信息对张莹莹作出是否签约的意思表示将产生重大的影响，因此优品轻食公司的故意隐瞒构成欺诈行为。
同时，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与特许人签约的目的也在于借鉴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使用其经营资源，而“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则是“成熟经营模式”的量化体现，特许经营企业到国务院主管部门备案则是对保证特许企业拥有成熟经营模式的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因此，特许人是否拥有两个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直营店、是否在商务部主管部门进行备案、是否拥有宣传的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将会直接影响到被特许人对特许人的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并影响到被特许人决定是否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并且，《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也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披露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注册商标或企业标志的基本情况等方面的信息。因此，在签约前如实向被特许人告知与特许经营有关的重要信息，既是特许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履行的义务，也是行政法规赋予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
本案中，优品轻食公司在与张莹莹签约前未向张莹莹披露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应当披露的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注册商标的基本情况等方面的信息，且优品轻食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无直营店，亦未在商务部门备案。因此，本院认为优品轻食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足以影响张莹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故张莹莹有权要求撤销涉案合同。
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因此，涉案《加盟合同》被撤销后，张莹莹与优品轻食公司应当相互返还。就张莹莹要求优品轻食公司全额返还已交纳加盟费、保证金及品牌推广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鉴于张莹莹已经实际使用优品轻食公司授予的品牌资源，并在优品轻食公司的指导下开始开展经营，因此，其已经交纳的加盟费不应全额返还。鉴于涉案《加盟合同》未约定合作年限，本院将综合考虑相关法律规定、张莹莹实际交纳的数额和使用经营资源的情况，以及优品轻食公司对于涉案《加盟合同》撤销负有过错等，酌情予以返还。关于保证金，张莹莹已经交纳合同约定保证金的70%，即7000元，鉴于合同因优品轻食公司的原因被撤销，优品轻食公司应当将张莹莹交纳的保证金退还。关于品牌推广费，优品轻食公司收取张莹莹品牌推广费，但未向张莹莹披露其进行品牌推广的费用和具体情况，其在美团网、大众点评网所做团购推广亦不包含张莹莹经营的炸物店，故优品轻食公司未尽到合同约定的品牌推广义务。张莹莹要求退还已交纳的品牌推广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优品轻食公司对于合同的撤销存在过错。同时，在合同履行期间，优品轻食公司向张莹莹提供过外包装上未标注成分、生产日期、保质期的预包装食品，且未能证明此食品的合法来源；另外，优品轻食公司在2015年2月之后未再向张莹莹提供培训指导和技术支持，均构成违约。因此，优品轻食公司应当赔偿给张莹莹造成的损失。对于张莹莹主张的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等，系张莹莹经营所必须的支出，考虑到其经营期间亦存在一定的收益，故房租等支出并不能等同于实际损失，不应当全额赔偿。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将依据张莹莹提交相关单据显示之金额并考虑与本案所涉合同履行之关联程度、实际发生情况、张莹莹自身实际经营情况以及优品轻食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4万元。
关于优品轻食公司的反诉请求，因优品轻食公司的欺诈行为导致涉案《加盟合同》被撤销，张莹莹有权拒绝交纳剩余加盟费及保证金，对优品轻食要求张莹莹支付剩余加盟费及保证金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莹莹销售未经优品轻食公司许可的寿司产品，虽然违反合同约定，但该合同因优品轻食公司的欺诈行为被撤销，现优品轻食公司要求张莹莹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莹莹与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二Ｏ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签订的《皇家米粒熊轻食馆连锁加盟合同》；
二、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莹莹加盟费五万元、保证金七千元及品牌推广费六千元；
三、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莹莹房租及物业管理费等经济损失四万元；
四、驳回张莹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张莹莹负担878元（已交纳），由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优品轻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巫 霁
人民陪审员 朱文良
人民陪审员 杨占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