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
委托代理人薄士坤，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经济技术开发区鞋业园区B区22幢。
法定代表人胡德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钢，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金亚。
上诉人陈伟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0）温平鳌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系由股东陈尔飞、陈某甲、胡德新、陈康成等四人共同投资组建的，陈某甲担任公司监事。郑金亚系股东陈某甲儿媳妇，陈某乙系股东陈尔飞之子、公司职工。2006年3月8日至2008年2月6日期间，郑金亚担任公司出纳。2008年2月6日，郑金亚在公司监事陈某甲的监督下，将公司现金55339.77元以及公司存在其私人名义开立的银行活期存折中的164926.40元，共计220266.17元，移交给陈某乙。2009年12月21日，公司以郑金亚涉嫌职务侵占向平阳县公安局提出控告。2010年1月13日，平阳县公安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
原判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第一，郑金亚移交手续是否符合规定？郑金亚主张在公司监事陈某甲的监督下已将款项移交给陈某乙，并提供了由监交人陈某甲和接收人陈某乙签字且由公司盖章的“出纳资金移交书”予以证明，并申请了证人陈某甲、陈某乙出庭作证。公司主张郑金亚离任前应与财会人员或法定代表人办理交接手续，故其直接移交给陈某乙是不合法的。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会计人员调动工作或者离职，必须与接管人员办清交接手续。一般会计人员办理交接手续，由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监交；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办理交接手续，由单位负责人监交，必要时主管单位可以派人会同监交。”郑金亚虽在公司监事的监督下将款项移交陈某乙，并办理移交手续，但陈某乙并非公司确定的接管人员，故郑金亚的移交行为有违财务制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陈某乙是否将接收的款项用于偿还公司应付款和税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某乙主张从郑金亚处接收的款项，已用于偿还公司应付款，则应承担举证责任。现陈某乙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故陈某乙主张将接收的款项用于偿还公司应付款和税款，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定。即便陈某乙确为公司代偿应付款或税款，亦应另行向公司主张结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现陈某乙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公司损失，应当承担返还接交款项的责任，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宜。郑金亚违反财务制度规范将款项交给陈某乙，应对陈某乙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陈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占用资金220266.17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08年2月6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郑金亚对本判决第一项应当在被告陈某乙不能履行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原告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陈某乙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3元，减半收取2466.50元，由被告陈某乙承担。
宣判后，陈某乙不服，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接收财务属职务行为。上诉人系公司员工，并长期担任公司财务人员，且在病休期间，被上诉人还使用上诉人的个人银行卡用于支付公司往来款项，上诉人是在公司监事的监督下接收财务现金的，且所接受现金已经用于偿还公司货款和税款，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属不当得利是错误的。2、上诉人接收财务没有违反财务制度，原判认定上诉人非公司确定的财务接管人，不符合客观事实。3、本案上诉人接收财务不存在“占为己有”和“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事由”之情形，也没有非法获利，故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4、被上诉人辩称所还货款和税款已经股东协议确定由股东负责清偿，不属于公司债务的意见，缺乏事实根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并非公司财务人员，其接收公司财务违反了《会计法》有关规定。陈某甲是上诉人叔父，而郑金亚作为出纳是陈某甲的儿媳妇，他们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因此，陈某甲作为监事在移交单上签字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2、被上诉人公司共欠温州海华欣润玻璃有限公司货款时586850元，而上诉人偿还的286850元，恰恰是原股东陈某甲、陈尔辉应当偿还的债务份额，并非为公司偿还债务。3、根据分家协议书约定，应缴税款应由四股东平均分担，因此，上诉人交纳的税款属代替陈某甲、陈尔辉交纳，并不属于公司行为。综上，上诉人接收公司财务现金后，代为偿还了其他股东的应负债务，其行为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郑金亚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陈某乙提供了帐户明细查询及交易明细、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税款清算结论、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税收电子转帐专用完税证和证明书，用于证明上诉人将其中的187000元用于支付公司应缴税款的事实。同时还提供了银行帐户明细查询、玻璃出库单、对帐单等，用于证明上诉人将交接款中的286850元用于支付公司应付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后，对完税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税款清算结论、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无法与原件核对，对该两份证据持有异议，且认为其他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提供，不属于新的证据。郑金亚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予以认定。另查明，陈某乙在接收公司财务现金前，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各股东已因内部分歧发生纠纷，并于2008年2月8日订立协议书，约定“瓯南建材有限公司经全体股东同意决定解散，解散后有关原公司的遗留问题，如：国、地税结算；有关未入账的费用；铁架、横杆的短少等开支，由四个股东无条件平均负担”。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郑金亚作为公司出纳，陈某乙系温州瓯南建材有限公司一般员工，两人在明知公司股东因纠纷解散公司，并正在就公司财产和债务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其他股东同意，且陈某甲、郑金亚和陈某乙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仅在监事陈某甲的签字下交接公司财务，有违财务移交的相关规定，并可能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陈某乙接收占用公司财务现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陈某乙称接收的财务现金已经用于偿还公司货款和应缴税款，且所付款项已超出接收的现金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因公司已就债务分担订立股东协议，因此，陈某乙所还的货款和税款是属于公司债务还是股东的分担义务，因其他股东均未参加本案诉讼，尚不足以认定；此外，陈某乙明知公司存在股东纠纷，而所还货款和缴纳税已远超出交接款项，也不符合一般常理，故陈某乙称其偿还货款和税款并未损害公司利益，并请求返还垫付款项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可待公司结算后，另行解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33元，由上诉人陈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宗波
审判员 马永利
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叶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