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刑初4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汉中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原告人郝某某，女，1957年9月18日出生，现年60岁，汉族，小学文化。系被害人之妻。
（指定）诉讼代理人黄蕊，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永安，曾用名李长安，男，1951年2月14日出生，现年65岁，汉族，小学文化，无业，2003年10月29日杀人后潜逃。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17日被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决定监视居住，2017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汉台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斌，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汉中市人民检察院以汉检公刑诉（2017）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永安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妻子郝某某依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审查，符合起诉条件，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合并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被告人李永安及其辩护人吴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夏季，李某甲出车祸身亡，同村同家族村民被害人李某某主持其丧葬事宜，后将结余丧葬款一千余元交予队上管理。被告人李永安作为李家同族人，因出工出力没有分得一分钱，而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争吵。2003年10月29日天黑后，被害人李某某与李某乙、李某丙三人相约在李某某家喝酒。期间李某某在院坝与李永安发生争吵，后各自回去。随后，被害人李某某来到被告人李永安家院坝，李永安见状与李某某发生肢体冲突，李永安用随身携带的一把镰刀和一把水果刀将李某某当场刺死后潜逃。
经汉中市汉台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检验，死者李某某系锐器刺砍双上肢、左下肢、剑突部造成全身多处刺割创，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在卷证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永安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杀人偿命，并赔偿被害人家属各项经济损失218733元（死亡赔偿金187920元、丧葬费30813元）。
被告人李永安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有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且系初犯、偶犯，要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03年夏，李某甲因车祸身亡，同村家族村民被害人李某某主持丧葬事宜，因李某甲生前系村上“五保户”，后将结余丧葬款一千余元交予村上管理。被告人李永安作为李家同族人，认为自己在处理李某甲被汉江工具厂（三厂）车辆致死索赔中出工出力没有分得一分钱，便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争吵。2003年10月29日天黑后，被害人李某某与李某乙、李某丙三人在李某某家喝酒。期间。李某某在院坝与李永安发生争吵，后各自离开。随后，被害人李某某来到被告人李永安家院坝，李永安与李某某发生肢体冲突，李永安用随身携带的一把镰刀和一把水果刀将李某某当场刺倒，致李某某锐器刺砍双上肢、左下肢、剑突部造成全身多处刺割创，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殁年45岁）。李永安杀人后，公安机关迅速立案，并认定李永安有重大作案嫌疑，期间曾经网上追逃。2017年6月15日，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
1、2003年10月30日汉台区公安分局立案报表，证明2003年10月29日晚8时许，李永安与被害人李某某发生口角，李永安持刀刺死李某某后潜逃。公安机关遂决定立案侦查。
2、2003年11月3日，汉台公安分局协查通报，证明公安机关对李永安故意杀人一案已经展开侦查工作，仅因其外逃一直没有到案。
3、抓获经过，证明公安机关于2003年10月30日接到110报警称李永安刺死同村村民李某某后潜逃。公安机关当日立案侦查，并于同年11月3日发出协查通报。
2017年6月6日晚8时许，汉中市汉台区铺镇派出所民警在铺镇大梁村村委会附近发现一疑似乞讨人员（李永安）蹲在路边，伤势不明，遂将其送到汉中市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系脑溢血。住院期间，其不提供自己的姓名及地址。后民警认为警察与其交谈可能有压力，遂授意在救助站工作人员与其聊天，此后，该男子无意中说出自己姓李，家住某村，民警获悉该村李永安杀人后负案在逃多年，初步证实该乞讨男子信息后，铺镇派出所民警将其传唤到派出所讯问，其供述自己叫李永安，2003年10月29日晚，被害人李某某来到他住的院子，二人发生争吵，继而产生肢体冲突，后用随身携带的一把镰刀和一把水果刀将李某某当场刺死后潜逃，其真实身份为涉嫌故意杀人罪潜逃多年的李永安。铺镇派出所将案件移送汉台刑警队，经核对当年原始案件资料以及邻居和被害人家属、目击证人辨认，确定该男子就是负案在逃的李永安，至此案件告破。
4、证人郝某某（被害人妻子）于2003年10月31日证言，证明2003年10月29日晚上10点左右，其丈夫李某某和他兄弟李某乙在她家喝完酒后因耕地的事发生争吵，提到了李永安。李永安在她家房下住着听到了，就出门骂丈夫李某某，李某某气不过就跑了下去，过了很短时间，她丈夫兄弟媳妇徐明霞到家说李某某让人给戳了。她就跑过去，发现丈夫李某某已经躺在地上死了。
5、徐某某（女，李某乙之妻，系被害人李某某的兄弟媳妇）于2003年10月31日证言，证明事发当晚，她丈夫李某乙和村民李某丙到李某某家喝酒，自己在家中睡觉。晚上10点多，听见李某某和李永安在外面吵架，她就出去劝架，但李某某喝了酒不听劝，之后李某乙和李某丙把李某某拉进屋里，李某乙就送李某丙回家去了。李某乙走后，李某某从自家屋里跑出去找李永安，没过几分钟，就听见李永安喊救命，她出去发现李某某已经倒在邻居刘某某家的院子里了，浑身都是血，但没有看见李永安。事发前三、四天，李永安和李某某吵过架，但具体为什么用刀捅李某某不清楚。
6、李某丙（男，李永安的侄子）于2003年10月30日，证明2003年10月29日天黑后，李某乙喊他一起到李某某家吃饭喝酒，吃完饭他坐在李某某家客厅里听见院子里李永安在骂李某某，后来李某乙让他出去劝架，就到院子里把李某某劝回家里。劝回李某某后，李某乙让他先回家就走了。当天喝了酒，天又黑，没有看见李永安。李永安和李某某平时关系一般。
7、李某乙（男，李某某胞弟），于2003年10月30日、2017年6月19日证言均证明2003年10月29晚，他买了两瓶白酒和一些熟肉准备招待李某丙，但听说他哥李某某最近有事不顺心，两人便决定拿上白酒和熟肉到李某某家去喝酒。喝了一会，李某某出去上厕所，十多分钟还不见回来，他就出去看，发现李某某和李永安在李某某家院子边上吵架，就赶紧去把李某某劝回家中继续喝酒。他们一直喝到大概晚上10点左右，准备送李某丙回家，三人走到屋外，发现李永安在院子栏坎下面骂李某某，两人又发生争吵。他就和李某丙把李某某拉进屋子里，脱掉李某某的鞋让他上床睡觉，他就去送李某丙回家了。送李某丙的过程不到十分钟，等返回李某某家附近时，听见李永安大叫，赶紧跑过去看到李永安和李某某站在刘某某家的院子里，李永安手持一把约两尺长的刀，捅向李某某胸部，又把刀拔了出来，李某某当场倒地。李永安当晚拿了一把刀，没有看见拿其他凶器。听别人说李永安和李某某在事发四、五天前吵过一架，吵架的原因不清楚。
2017年6月19日再次向公安机关证明主要内容与第一次证言基本一致。两处细节区别在于他跑到跟前时，李某某已经倒在地上不说话了，血流了一地，李永安正准备跑；李永安当时一手拿镰刀、一手拿了把长刀。
2017年10月24日第三次证明“李某乙”与“李某”均系其本人，前两次证言为其所作，签名系其本人所签。2003年时用的“李某乙”，笔录里也签有“李某”，第二代身份证后一直用“李某”。
8、刘某某（男，被告人李永安同村组村民，亦系李永安房东），2003年10月30日证言证明李永安是三组人，离婚后独自生活，因其房子快倒塌了，故一直借住到他家院子边一间偏房。李某某是六组人，他们是一个家族，按照辈份要管李永安叫爷。前几天，李家家族中一个叫李某甲的“五保户”车祸身亡，对方赔了些钱，李某某负责保管钱并操办丧事，事后结余一千多元。李永安找到李某某说这一千元中应当有他的一半，责问李某某为什么不给他。李某某认为李某甲是村上的五保户，节余的钱应当交给村上。为此，李永安还用刀子在李某某的肩头一拍一拍的，李某某发火了，两人吵架。
昨晚（2003年10月29日）九时许，他躺在床上看电视，听见房后边李某某家院子里有吵架声，以为是李某某和他兄弟李某乙在吵，听了一会知道是李永安和李某某。李永安骂李某某，今天把你日塌了（陕南方言意杀死）。随后，就听见有人喊救命，急忙起床开门看见李某某躺在地上，李某乙满脸是血站在院子里，还有李某乙的媳妇也在院子里，李永安不知去向。他回屋穿好衣服，把院子的灯弄亮，见李某某躺的地方一滩血，就用手机（号码为135xxxx****）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电话让到三厂门口等。他骑摩托车到三厂门口，过了一会急救车来了，这时李某乙用架子车拉着李某某也到了，急救中心的人看了李某某说已经死了，没救了。就把李某某拉回家了。
李永安戳死李某某的过程他没有看到，等开门时李某某已经躺在地上了。至于用什么工具戳的也没有看到，只是看过伤口，又看到院子掉了一个刀鞘，加之事后他在李永安借住的他家房子里发现，李永安平时放在床铺下的长约一尺五寸的黄牛皮套子的马刀和一把匕首不见了。估计李永安就是用这刀戳李某某。
2017年6月18日刘某某第二次向公安机关证明主要内容与第一次证言基本一致。另外证明事发前李某某、李某乙、李某丙在李某某家喝酒，期间他们骂李永安，被李永安听见就跑到李某某家发生争吵，后来被劝开了。李永安回到屋里拿了一把镰刀和一把刀子又出门了，他上去劝阻过李永安，李永安让他先回去休息，他就回家睡觉了。李永安2002年左右开始借住在他家的偏房，李某乙、李某某的房在他家院子东面。
9、2003年10月29日23时50分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刘某某家院内。院内东侧为一层坐东朝西的5间砖瓦房，砖瓦房中部为刘某某家堂屋，堂屋南侧2间为刘某某的房间和厨房，堂屋北侧2间为刘某甲家房屋，院内北侧为一层坐北朝南2间砖瓦房，房屋东侧为刘某某侧房，西侧房屋为李永安房屋。在刘某某堂屋大门西侧地面300CM处有150CM×70CM的血泊，血泊内西侧16CM处有一土黄色皮质刀鞘，血泊东侧处有一公主牌香烟烟盒。
10、2003年10月30日，汉台区公安局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明死者李某某，男，尸长172cm，上身穿灰色红蓝相间羊毛衫，羊毛衫前胸正中有长9cm左钝右锐的刺破口，左衣袖上段内侧有一长5cm刺破口，距此破口4.5cm有长3cm破口，上端外侧有长3.2cm、4cm刺破口，右衣袖下端距衣袖口4.5cm有长lOcm斜形破口。内穿蓝色羊毛衫，与外衣对应处均留有相应的刺破口。下身外穿灰色长裤，被血迹侵染，左大腿根部外裤上有长2cm左钝右锐的斜形刺破口，破口下0.5cm裤腿内侧有长3cm的下钝上锐破口，左裤腿上端外侧有左钝右锐的长3.5cm横行刺破口，内穿蓝秋裤，蓝裤头，与外裤刺破口对应处也均留有刺破口。赤脚。
留黑色长发，发长16cm，头颅未见外伤，颅骨未见骨折，左面部染有血迹，双侧球睑结膜苍白，角膜轻度混浊，瞳孔等大圆0.4cm，耳鼻腔内未见异常分泌物及血性液体，颈部未见损伤。剑突处有一横行长llcm刺创，创下第七肋横行断裂，肝脏外露，肝左叶有长7cm刺破口，深5cm，创道呈斜形向左延伸刺破横膈及心包至左季肋部，穿出体外在右季肋部形成长6cm左钝右锐的创口。左肘关节外侧有长3.5cm、4.2cm的深达骨质的创口，右肘关节背侧有一长9.5cm深达肌层的创口，。左大腿前侧有长2.2cm上钝下锐创，深5cm，创道向下，左大腿中段外侧髂嵴下19cm有一长4.5cm创，深7cm，创道向后，左大腿内侧有长2.5cm上钝下锐创，深4.5cm。腹部及背部未见损伤。尸体除上述外未见其他异常。
死者李某某系锐器刺、砍双上肢、左下肢、剑突部造成全身多处刺割创，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殁年45岁。
11、2017年6月19日，公安机关组织村民刘某某对被告人李永安的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编号为8号的照片就是被告人李永安。
12、2017年6月19日10时40分至10时58分，组织村民李某对被告人李永安的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编号为1号的照片就是被告人李永安。
13、2017年11月27日，公安机关再次组织刘某某、李某丙、李某对李永安本人进行了混合辨认并制作了辨认笔录结合其他证据，证明2017年6月17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的疑似行乞人员确系李永安。
14、2003年10月30日原汉中市公安局宗营派出所户籍证明，李永安，男，汉族，生于1951年2月14日，系其辖区农业人口；李某某系其辖区农业人口。
15、2017年6月16日，被告人李永安带领公安机关指认了其当年作案现场以及抛扔作案凶器的地点。
16、被告人李永安供述和辩解的主要内容，证明他和被害人李某某是一个家族的，按辈分李某某把他叫爷。他当时租住的刘某某家偏房，中间隔了两户，大概有离得有四五十米远。案发当年的夏天，家族的李某甲被“三厂”（汉江工具厂）的车撞死了，他和族里好几个人去三厂索要过赔偿款，肇事司机给赔了几千元安葬费，由李某某管理，安葬完后还剩了一千元左右，李某某就把这个钱交给村上了。他自己帮了忙，还带头去“三厂”要钱，最后一分钱没给分。李某某可能觉得他想要这个钱，对他有气，李某甲被安葬当晚，家族的人在一起喝酒吃饭，李某某酒后当全家族的面还骂了他。
2003年11月初的某一天，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当天晚上10点左右，李某某和李某乙、李某丙在一起喝酒，喝了一会李某某在他们院坝里日妈连天的骂他，当时在院子里听了很生气就和他对骂了几句，具体骂的啥记不清了。骂了几句就出去到田坝里砍菜苗，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镰刀装在身上，另一把水果刀放在裤包里。等砍完菜苗回家的时候，看见李某某在他家院坝，把他家看门狗的绳子提起来，他见李某某已经进院子里搞他的狗就气不过了，直接上去拿出后腰上的镰刀，用右手拿着镰刀砍过去，李某某抬起左胳膊挡了一下，直接把左胳膊砍断了。随后和李某某撕扯在一起，拿着镰刀对李某某身体乱砍，又把刀子戳到李某某左侧胸部和腹部。乱砍乱戳了两三分钟后，李某某就倒在地上了，后拿着镰刀从院坝后面的坡上跑了。跑了一会看周围没人，就把镰刀到小刀子扔到一个水渠里了，当天晚上没跑远，看见李某某家灯亮了一晚上，就感觉事情闹大了，第二天他就外出逃跑了。
作案使用的镰刀就是普通的农用镰刀，小刀子就是普通的水果刀，约六寸长，不锈钢单刃，木头把手。他到菜地去砍菜苗需要带上镰刀，又把水果刀装在身上就是因为如果路上遇到李某某发生打架可以防身。
外出逃跑了这些年靠卖苦力、捡破烂为生，一直不敢投案是怕公安局枪毙他。自己被公安抓获是因为前段时间摔了一跤受伤了，派出所把他送到医院救治，期间一直谎称自己叫李长安，治了几天把真实姓名李永安说了，就被抓获了。
上述证据，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控辩双方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永安无视国家法律，因琐事生口角而持刀具在其租住房院落杀死被害人李某某，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成立，应依法惩处。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坦白情节，且其系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经查，被告人李永安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杀人罪行，其供述与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相一致且相互印证，另查明被告人李永安在实施杀害李某某之前确无其他犯罪前科，故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李永安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原告人郝某某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与法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永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永安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郝某某丧葬费30813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原告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魏ＸＸ
审 判 员 郑安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