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德贵，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中文，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引霞。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彩霞。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世伟。
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要然、罗果刚,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良才。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阮远康。
上诉人尹德贵及上诉人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因与被上诉人刘良才、阮远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德贵及委托代理人焦中文，上诉人张三桂及委托代理人罗果刚，被上诉人刘良才到庭参加诉讼，阮远康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5日下午尹德贵打电话联系刘良才叫他第二天（2014年12月26日）组织劳力装两车菜（工钱是100元/吨，如有难度再加钱），当时刘良才正在广兴洲担菜，于是刘良才就马上询问在场一起担菜的人（其中有龙宜祖）第二天都是否有空去吗，大家都说有空，第二天都能去。当日下午拖菜的两台车（一台岳阳本地货车、一台河南货车）到达君山区广兴洲，由尹德贵安排停放在指定场地。2014年12月26日刘良才与龙宜祖、黎国富、张向军、黎平华、李丛桃、夏天球、张国银、曾祥发、彭满娇等工友一同在尹德贵指定的君山区新洲村农家乐一条街的菜地里担菜，将菜从地里挑到停在附近的货车上，首先把一台岳阳本地货车的菜装好，等该车发走后就接着往另一台河南货车上装菜。下午2时许，龙宜祖在担菜上货车（河南货车）的途中不慎从搭在货车上约一米高的跳板上跌下，龙宜祖跌下时工友均从事各自的工作，未能目击其跌落过程，尹德贵当时没在现场，在事故发生后接到刘良才的电话才赶回并电话120急救，龙宜祖经岳阳市第二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抢救无效死亡。同时，正在装菜的货车（河南货车）司机见出事了害怕被牵连，急忙开车跑了，连同车上已装的菜、跳板等部分担菜工具一并拖走了。同日下午3点35分，岳阳市公安局君山分局柳林洲派出所接到匿名报警（经查报警电话137××××7125为在场工友张向军所有）：称有一个50岁左右的男子在新洲村农家乐一条街旁的白菜地里担菜从跳板上货车时不小心自己从搭在货车上的跳板上失足滑下来了，经120急救中心抢救无效死亡。接警后该所民警现场对和龙宜祖一起在菜地担白菜的黎国富、刘良才、张向军、黎平华、李丛桃、夏天球、张国银、曾祥发、彭满娇进行了询问，查实龙宜祖是担菜上货车的途中不慎从搭在货车上约一米高的跳板上跌下，并初步确定龙宜祖为意外死亡，该所民警询问龙宜祖家属是否需要法医解剖确定死因，龙宜祖家属表示龙宜祖不是凶杀等案件所致死亡，不需要法医解剖。后经柳林洲镇镇政府和许市镇、广兴洲镇镇领导组织当事人协商后，次日凌晨由尹德贵先行支付死者家属安葬费45000元，并出具了暂收款说明（一式两份）龙世伟、尹德贵、见证人龙某（广兴洲镇胜利村村长）、颜某（许市镇黄金村村长）均在说明上签字，约定后续赔偿问题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走法律程序处理。后尹德贵拒绝进一步支付赔款，四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合计495226.5元；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另查明，（1）岳阳市公安局君山分局柳林洲派出所报警案件登记表上记录询问对象中的增强发的姓名属笔误，应是曾祥发。（2）2014年的冬至日（即2014年农历11月初一）也就是2014年12月22日的早晨龙宜祖帮许重红家杀猪打下手，之后一直到2014年12月26日没有给他人杀猪帮忙。（3）第三人刘良才与龙宜祖、黎国富、张向军、黎平华、李丛桃、夏天球、张国银、曾祥发、彭满娇等工友2014年12月26日在君山区新洲村农家乐一条街的菜地里为尹德贵担菜所使用的工具跳板是工友（相对较固定的）共同出钱购买的,日常大的维修也是共同出钱。（4）2014年12月26日担菜的工钱是100元/吨，由张向军负责跟尹德贵结算，目前还没有给工钱，依约拿到工钱后是大家平分，刘良才没有额外收益。（5）没有有效证据证明阮远康与本案有关联。
原判认为，1.刘良才是在本案中起到一个临时邀请作用，在劳务活动中与其他务工人员同工同酬，也未在担菜作业中额外获得利益，其与尹德贵之间是劳务关系，故刘良才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阮远康与本案没有关联，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龙宜祖死后未进行法医解剖鉴定即行安葬，虽符合村规民俗，但对案件的死亡成因未能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判断，故原、被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尹德贵雇用龙宜祖及其他工友为其担菜，在龙宜祖及其他工友务工过程中，其作为务工行为的受益人自身既不在现场履行管理职责、又未对参与务工人员尽安全提示义务，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龙宜祖作为务工人员在务工过程中对自身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而其在务工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不慎跌落摔死，其自身应当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根据以上第3、4点，酌定尹德贵承担60%的责任、死者龙宜祖承担40%的责任。一、原告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损失数额及计算参照标准问题。关于损失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求，应当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理费用。1.死亡赔偿金的问题。认定死者龙宜祖的居住地在农村，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年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201200元。2.丧葬费的问题。参照《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4-2015年度）中职工年平均工资43893元/年计算，故丧葬费为21946.5元。3.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上述损失共计243146.5元。二、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死者龙宜祖与尹德贵在本次事故中侵权责任比例的划分,尹德贵应赔偿的损失为153887.9元(223146.5元×60%+20000元),扣减尹德贵已支付的45000元，尹德贵尚应支付108887.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尹德贵赔偿给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108887.9元(不含已支付的45000元),此款限尹德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8元,由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负担6808元,尹德贵负担1920元。
宣判后，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与尹德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龙宜祖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雇佣龙宜祖从事务工，龙宜祖在过程中受到伤害死亡。根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龙宜祖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没有举证龙宜祖具有过错，尸体解剖只能查明死亡原因，不能证明龙宜祖具有过错。二、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不合理，根据岳阳市裁判惯例，应认定为5000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款273146.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尹德贵辨称，一、龙宜祖是从跳架上摔下来的，但离地面较低，属个人过错。二、受害人因前一天守夜，自身比较劳累，也是其摔伤的主要原因。三、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的，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上诉。
刘良才辩称，龙宜祖不是从跳架上摔下来的，是从车上摔下来的，离地最多一米高。
阮远康针对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上诉无答辩意见。
上诉人尹德贵上诉称，一、受害人身故与其挑菜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未完成举证责任。导致这一后果的原因是受害人的家属放弃进行尸体检验所致。因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刘良才对受害人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上诉人尹德贵将劳务发包给刘良才，由刘良组织劳力装运，所有劳动工具由刘良才负责自备，刘良才直接向上诉人尹德贵交付劳动成果，整个劳动过程的组织、管理和指挥均由刘良才独立负责完成，刘良才无论盈亏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尹德贵与刘良才之间是劳务发包关系，因此，刘良才对本案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当由阮远康承担。上诉人是受阮远康的委托代收蔬菜，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阮远康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尹德贵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辩称，一、被上诉人无需对龙宜祖的死亡原因与其挑菜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龙宜祖死亡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车上结冰，跳板不牢固，导致龙宜祖挑菜时跳板发生位移摔下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龙宜祖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重大过失，不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承担40%的责任明显不当。本案不是医疗事故，受害人没有义务主动提出进行尸检。因受害人系在雇佣工作中受伤，上诉人要求受害人承担挑菜行为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逻辑不成立。二、上诉人尹德贵是雇主，刘良才不是雇主，刘良才无需承担雇员致害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尹德贵认为阮远康应承担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尹德贵与阮远康无委托手续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之间的关系，且劳务报酬是由上诉人支付，尹德贵与龙宜祖是直接的雇佣关系，因此，尹德贵应对龙宜祖的死亡承担责任。四、原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尹德贵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良才辩称，一、是尹德贵打电话联系刘良才，要求挑菜，让刘良才通知其他人也去挑菜。不认可尹德贵所述将挑菜一事承担给刘良才。二、龙宜祖与尹德贵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与刘良才没有劳务关系，所得工钱是挑菜人均分，刘良才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阮远康针对尹德贵的上诉无答辩意见。
上诉人尹德贵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谢某到庭作证并提供杨斌及谢某的调查笔录两份，用以证明本案中尹德贵在案发时收购的蔬菜是受阮远康的委托而收购的，阮远康是委托人，尹德贵是受托人。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质证认为，谢某的证言不真实，事发时谢某不在现场，证言也不合法。杨斌的调查笔录不真实，且未到庭作证。刘良才质证认为，谢某所述不是事实，杨斌调查笔录中的内容也不真实。
上诉人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与被上诉人刘良才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尹德贵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尹德贵是否受阮远康委托收菜，证人谢某也是听说，并未亲眼所见委托手续或阮远康直接委托尹德贵收菜的事实，其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杨斌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本院对谢某、杨斌的证言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当事人就龙宜祖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受害人龙宜祖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死亡，其接受劳务的人应当对龙宜祖的死亡承担责任。1、关于尹德贵的责任。尹德贵前往君山广兴洲拖菜，通过刘良才联系其他担菜人（包括龙宜祖）进行担菜，并由其向担菜人支付报酬，尹德贵与龙宜祖等担菜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尹德贵应当对龙宜祖的死亡承担责任。2、关于刘良才的责任。尽管尹德贵需要请人担菜是与刘良才进行了联系，但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刘良才仅起到与其他担菜人进行联系的作用，所提供的工具属担菜人共有、共同使用，担菜完毕后由另一担菜人张向军负责与尹德贵结算，所得工钱由担菜人进行平分，无证据证实尹德贵将担菜的劳务直接发包给刘良才，亦无证据证实刘良才对整个劳务过程进行了组织、管理、指挥。故刘良才对本案受害人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尹德贵认为刘良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3、阮远康的责任。尹德贵提出其受阮远康的委托代收蔬菜，但未提供委托手续予以证明，另在联系刘良才时亦未有向刘良才陈述其是受阮远康委托收菜的事实，故尹德贵认为阮远康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4、龙宜祖本人的责任。龙宜祖发生事故时，龙宜祖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不慎摔下车导致死亡，龙宜祖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龙宜祖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自身无故意及重大过失不宜承担较大的责任，原审判决确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本院根据查明的实际情况调整为由其承担30%的责任，尹德贵应承担70%的责任。龙宜祖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为223146.5元，尹德贵应赔偿的损失为156202.55元。
关于焦点二，龙宜祖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自身无故意及重大过失，依据司法解释及参照实际司法惯例，原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低，本院调整为30000元。
综上，尹德贵就本案纠纷应赔偿的损失为141202.55元（156202.55+30000－45000）。上诉人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尹德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由尹德贵赔偿给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各项损失费用141202.55元（不含已支付的45000元），限尹德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4元，共计13892元，由上诉人张三桂、龙引霞、龙彩霞、龙世伟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尹德贵负担9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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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胡铁霞
审判员 许 进
审判员 曹 维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