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10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邦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浙，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香，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玉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胶州迅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天公司）因与上诉人董玉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晓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浙、上诉人董玉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晓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晓天公司支付董玉生工资180000元、提成款46594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玉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董玉生在晓天公司工作至2011年12月底，按协议约定第一年年薪为240000元�晓天公司已支付60000元，还应当支付工资180000元，而不是224055元。二、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46470000元，应按晓天公司与董玉生协议第一项约定，晓天公司已支付董玉生20万元关系费，只能按协议约定按照0.5%支付提成232350元，加上另一份合同提成款233599.5元，共计465949.5元，而不是862999.5元。
董玉生答辩称，晓天公司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1、晓天公司自认董玉生工作至2012年5月，对其有优先证明效力，且董玉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工作至2015年12月。2、晓天公司的第二项理由前后矛盾。根据双方协议，董玉生在提成额0.5%时，关系费由晓天公司负担，在提成额2%时业务费自担，晓天公司在一审时，一方面主张要董玉生承担业务经费，一方面又要求董玉生按照0.5%获得提成，前后矛盾不合逻辑，一审判决晓天公司按照2%支付提成款正确。
董玉生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晓天公司支付董玉生工资54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晓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晓天公司、董玉生于2010年8月28日签订聘任协议一份，约定聘期为四年，年薪共60万元，晓天公司尚欠工资54万元未支付。一审法院仅以2012年5月12日后没有报销凭证为由，不支持董玉生2012年5月12日以后的工资错误。董玉生的报销凭证已全部交给晓天公司，晓天公司仅选择性的将2012年5月12日前的凭证提交法庭不能证明任何问题；董玉生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一直在履行职务，并获得各方的认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董玉生2012年5月12日以后的工资。
晓天公司辩�，本案是劳务纠纷，举证责任不能倒置，故董玉生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提交的照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董玉生一直在晓天公司工作的主张。
董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晓天公司支付董玉生拖欠的工资人民币540000元。2、判令晓天公司支付董玉生业务提成款人民币866400元。（1、2项合计人民币1406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晓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0年8月28日，董玉生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晓天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为开拓风电市场，拟聘请乙方全面负责风电塔架的开发和销售工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授权乙方分管风电塔架的开发销售工作，聘期为四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在聘期内，乙方利用多年的业务关系使甲方早进入风电市场。凡属风塔业务，甲乙双方应及时沟通，甲方授权乙方办理。如甲方开发的市场委托乙方谈判所签合同按总额0.5%提成，关系费全由甲方承担。三、乙方在聘期内的第一年，年薪24万（每月发放），2011年1月1日起，随时听从甲方调动。销售提成按塔架合同销售额的2%执行，（此费含业务经费）。一年内凡该公司所签订的塔架合同均由乙方按此比例提成。第二年开始，年薪12万元（按月发放）。起塔架提成比例按合同销售额的1.5%执行。甲乙双方表示同意。四、甲方为乙方无偿提供办公住宿场所等及乙方的差旅费均由甲方负责承担。另外，在2010年12月31日前所签订单按2.5%提成。五、乙方在聘期内的主要任务开展业务、签订塔架合同。协助甲方编制投标文件和产品样本，理顺工艺文件、质检文件；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为甲方献计献策，协调处理生产技术中出现的问题。六、每台塔架合同的第一批款到位后，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比例在十日内与乙方结清提成款。
2010年12月25日，董玉生作为晓天公司(乙方)的委托代表与东方电器河南电站辅机制造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承制十台65米国电联合动力塔筒制作及运输，合同总价为934.398万元。
2011年11月15日，董玉生作为晓天公司（乙方）的委托代表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国电电力诸城皇华一期风电场工程风机塔筒及附件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合同价格为4647万元。
另查明，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系由青岛晓天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变更而来，青岛晓天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前身为青岛晓天工贸有限公司。
再查明，董玉生自认晓天公司向其支付了工资6万元，提成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董玉生为晓天公司从事劳务的时间及工资。2、晓天公司应当给付董玉生的提成款数额。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董玉生与晓天公司签订的聘用协议的性质，因签订协议时董玉生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享受了退休待遇，双方之间实质上形成的是劳务法律关系，该聘用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该协议中对于董玉生的薪资情况做出了明确约定，晓天公司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向董玉生支付工资。其次，关于董玉生具体的工作起止时间，晓天公司主张董玉生截止到2012年5月14日�未至晓天公司处工作或报销相应凭证，对此董玉生不予认可，主张系工作至协议中约定的2014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虽董玉生与晓天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聘期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但董玉生未提交证据证实在2012年5月14日之后仍在晓天公司提供劳务服务，故董玉生主张2012年5月14日之后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聘用协议，董玉生第一年的年薪为24万元，第二年的年薪为12万元，故晓天公司应向董玉生支付工资为284055元（24万元+134天／365天×12万元），因董玉生自认晓天公司已经支付了6万元，故该项为224055元（284055-6万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首先，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分别与东方电器河南电站辅机制造有限公司、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订货合同，针对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国电电力诸城皇华一期风电场工程风机塔筒及附件设备采购合同》，晓天公司辩称该项目被叫停未履行、后晓天公司自行努力与对方签订三方变更协议书并提交该协议书，故不认可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签订的该合同可以获得业务提成，对此，董玉生主张协议中明确约定董玉生在聘期内的主要业务就是代表联系开展塔架开发、签订塔架合同，且签订三方变更协议之前对方已经履行了合同标的的一半，合同变更只是针对分公司的负责范围做出重新调整，经查，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同，对合同标的、价款、履行等做出详细的约定，系完整、合法的合同，晓天公司提交三方变更协议书，系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将已签订的《国电电力诸城皇华一期风电场工程风机塔筒及附件设备采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给国电电力诸城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由国电电力诸城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与晓天公司完成合同内容，是《国电电力诸城皇华一期风电场工程风机塔筒及附件设备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变动，且2011年11月15日签订合同后至2015年3月7日签订三方变更协议前，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履行支付货款共计2323.5万元（合同价款共计4647万元），不存在晓天公司所述未实际履行的情况，故晓天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董玉生能否按照协议的约定基于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分别与东方电器河南电站辅机制造有限公司、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订货合同来主张销售提成，对此，晓天公司辩称不能仅签订合同就可领取销售提成，董玉生还应负责该业务的履行及相应业务款项�回收，按照公平公正的原则，董玉生不应收取过高的提成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晓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与董玉生之间存在领取提成款需要董玉生负责合同后续的跟进履行以及业务款项的回收等工作，根据董玉生、晓天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是董玉生、晓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自愿签订，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了乙方在聘期内的主要任务是开展业务、签订塔架合同等，负责风电塔架的开发和销售，协议第一款中亦体现了双方签订本合同的目的，即董玉生利用多年的业务关系，千方百计使晓天公司尽快进入风电市场，故晓天公司辩解董玉生还应负责业务履行和款项回收无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晓天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给付提成款。
再次，关于提成款的数额问题，首先要确认提成款的基数及按照何种标准，庭审中董玉生主张第一份合同按照合同总标的的2.5%、第二份合同按照合同总标的的2%计算；晓天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均应当按照合同标的额的0.5%计算，根据董玉生、晓天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其中第四款中明确约定在2010年12月31日前所签订单按2.5%提成，而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与东方电气河南电站辅机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是在2010年12月25日签订的，故董玉生选择按照2.5%计算提成款符合双方的约定。晓天公司按照协议第一款“甲方开发的市场委托乙方谈判所签合同按总额0.5%提成”，但该第一款前提是针对聘期内即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的合同，董玉生2010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尚未在聘期内，故不能按照该第一款的约定偿还。因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的合同标的为934.398万元，故董玉生的提成款为233599.5元（934.398万元×2.5%）。
对于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国电电力诸城皇华一期风电场工程风机塔筒及附件设备采购合同》，庭审中董玉生、晓天公司均认可按照合同标的额计算，故对按照合同标的额为基数计算提成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提成比例，晓天公司主张按照协议第一款“甲方开发的市场委托乙方谈判所签合同按总额0.5%提成”，董玉生主张按照该协议第三款中“2011年1月1日起，销售提成按塔架合同销售额的2%执行，一年内凡该公司所签订的塔架合同均由乙方按此比例提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故对该协议有争议的款项，亦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来进行综合评判。庭审中，董玉生、晓天公司均认可董玉生是退休后返聘至晓天公司处从事劳务，协议中也明确了合同目的即董玉生利用多年的业务关系使晓天公司早日进入风电市场，虽协议第一款中约定是按照0.5%提成，但协议第一款与第三款相比较，第三款可视为对第一款的补充，因第三款中详细界定了聘期四年内董玉生每一年的具体工资及提成款情况，同时也明确了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塔架合同，而本案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订的第二份合同恰为塔架合同，故董玉生选择按照第三款的提成比例主张符合双方的约定及风电市场的行业习惯。同时，协议第一款与第三款提成比例所依据的条件不同，协议中第一款约定按0.5%的比例是建立在甲方开发的市场委托乙方谈判而签订合同的基础上，现晓天公司主张应按照该比例计算提成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晓天公司仅提交了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提交了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而该证据系打印件，无单位负责人或者制作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国电电力诸城皇华一期风电场工程风机塔筒及附件设备采购合同》系招投标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之规定，投标人与招标人禁止串通投标；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故该情况说明无法证实该合同是属于晓天公司开发的市场，仅根据该证据不能完成晓天公司的举证证明责任，故董玉生选择按照第三款的提成比例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故针对第二份合同，董玉生的提成款应为929400元（4647万元×2%）。
综上，针对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董玉生应得提成款共计1162999.5元（233599.5元+929400元）。晓天公司辩称该提成款包括工资，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提成款与工资的给付情况，故对晓天公司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晓天公司辩称已经向董玉生支付提成款45万元，董玉生自认收到30万元提成款，对此晓天公司提交了记账凭证及付款证明，但其提交的票据尚不足30万元，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晓天公司尚欠董玉生提成款862999.5元（1162999.5元-30万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玉生工资224055元。二、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玉生提成款862999.5元。三、驳回董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5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58元，由董玉生负担5099元、由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35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董玉生在晓天公司工作的截止时间问题。董玉生与晓天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虽然约定聘期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董玉生第一年的年薪为24万元，第二年的年薪为12万元，但董玉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在2012年5月14日之后仍在晓天公司提供劳务服务，且晓天公司认可董玉生工作至2012年5月14日，故一审法院认定董玉生在晓天公司工作的时间至2012年5月14日止，晓天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向董玉生支付工资为224055元（24万元+134天／365天×12万元-6万元），并无不当。董玉生及晓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董玉生在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的提成款比例问题。本案中，2011年11月15日，董�生作为晓天公司的代表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4647万元。晓天公司在原审提交了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一份，拟证实2011年11月15日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晓天公司开发市场委托董玉生签订的合同，并支付给董玉生关系费20万元，故应当按照0.5%进行提成计算。本院认为，虽然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即使符合证据要件形式，因该合同系招投标项目，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该合同是属于晓天公司开发的市场，晓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按照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授权董玉生代表其签订合同并支付关系费，董玉生也不认可晓天公司给其支付20万元关系费，只认可收到提成款30万元，且该合同系董玉生代表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11月15日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塔架合同，符合双方所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条件和内容，符合董玉生利用多年的业务关系使晓天公司早日进入风电市场的合同目的。因此，一审认定董玉生在晓天公司与国电电力山东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中应按合同金额为4647万元的2%提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晓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和董玉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8元，由青岛晓天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99元，由董玉生负担63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谢雄心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王庆光
书记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