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瑞育民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鑫兆佳园11号楼1层11。
法定代表人常玉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元红，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宏达铝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康乐路74号。
法定代表人乔晶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成林，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瑞育民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瑞育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宏达铝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华瑞育民公司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0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宋晖、法官龚勇超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达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宏达公司和华瑞育民公司系多年的铝塑供需业务关系。2012年2月28日，双方签订《型材销售合同》，约定宏达公司向华瑞育民公司供应铝塑（合金）门窗坯料、幕墙素材、粉末喷涂幕墙料等，双方就货物规格、数量、价格、货款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宏达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但华瑞育民公司未依约付款，尚欠71802.1元，经多次催要均未果。故宏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瑞育民公司支付货款71802.1元，支付违约金（以71802.1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并要求华瑞育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瑞育民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华瑞育民公司均系按照约定严格履行合同条款，且已结清所有货款，宏达公司回炉时间与华瑞育民公司退货时间不符，且未及时书面通知华瑞育民公司，是否回炉，华瑞育民公司持有质疑；宏达公司型材未发货，且未及时通知华瑞育民公司，亦未通知华瑞育民公司人员到场确认到货，宏达公司型材是否生产，是否回炉，华瑞育民公司持有质疑。故华瑞育民公司不同意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宏达公司作为供方、华瑞育民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型材销售合同》，约定了型材的类别、单价、数量，并约定如需方在生产过程中更改订单，供方已生产出的型材，或需方订单超出实际用量，有剩余型材，经需方同意，供方可做回炉处理，需方必须支付回炉损失给供方，每吨按相应表面处理加工费计算，隔热型材需另收隔热成本费用给供方，另扣除5%的重量为回炉烧损；每2个月对账一次，对账单需双方盖章确认；签订本合同后，需方每次下订单，按此订单总金额20%支付定金，每批货到，需方最晚在7-10天内支付该批货款，若需方连续发货，则在发下批货之前付清前批货款，后发下批货，以此类推，定金冲抵最后一批货款；供方货物未按约定时间到达（除停电、停气、模具报废）超过10天，且延迟时间影响了需方工程进度，供方按此批货款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作为赔偿给需方；需方延期付款超出合同约定，需按所欠货款的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欠款时间超过30日，供方有权通过法律诉讼追回所有欠款及损失。
上述合同签订后，宏达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4日向华瑞育民公司供货37895.1元、2012年4月29日供货377811.2元、2012年5月12日供货547605.5元、2012年5月24日供货651366.1元、2012年6月6日供货338639.3元、2012年7月2日供货404963元、2012年7月10日供货118270.8元、2012年8月22日供货52777.2元、2012年9月12日供货346647.4元、2012年9月12日供货278944元、2012年11月3日供货255660.7元、2012年12月1日供货4757.6元、2012年12月15日供货38780元、2013年1月8日供货23544.2元、2013年5月20日供货34972.5元。关于供货一节，宏达公司提交了送货单，收货单位处系华瑞育民公司员工所签，其中有常×所签。
宏达公司称华瑞育民公司2012年12月20日退货金额为165900元，并称已将退货款项在其主张金额中予以扣除，华瑞育民公司对于退货金额和数量不予认可。
宏达公司称因华瑞育民公司退货导致其回炉损失60040元，并提交了2012年12月20日工作联系函，该函内容为：“关于华瑞育民三间房项目退扣条回炉事宜：2012年12月20日退回扣条7900公斤，应退货款7900公斤＊21元=165900元。应收回炉损失：7.9吨＊5000=39500元，7.9吨＊5%烧损=395公斤＊21=8295元，运费：7.9吨＊500=3950元，以上损失合计60040元，以上损失由华瑞育民公司承担。”该函件中手写部分“情况数量属实，华瑞育民常×12.21”系华瑞育民公司员工常×书写，华瑞育民公司对于常×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工作联系函未经公司审核确认，违背公司规章制度，需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方能认可，故对于该回炉损失不予认可。
宏达公司称因华瑞育民公司设计变更导致其回炉损失38780元，并提交了2012年7月3日工作联系函和2012年5月29日设计变更通知函，工作联系函内容为：“关于华瑞育民三间房项目扣条回炉事宜：BJ5608扣条3158支未发，BJ5608F扣条677支未发，合计5980公斤，铝锭16000元。5.98吨＊5200=31096元，5.98吨＊5%烧损=0.299吨＊16000铝锭=4784元，5.98吨＊5%包装=299公斤＊10元=2900元，以上损失合计38780元，因贵司设计变更，以上损失由华瑞育民公司承担。”该工作联系函上有华瑞育民公司员工常×签字，设计变更通知函上盖有华瑞育民公司印章。华瑞育民公司对于常×的签字以及设计变更通知函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工作联系函未经公司审核确认，违背公司规章制度，需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方能认可，故对于该回炉损失不予认可。
华瑞育民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7日向宏达公司支付货款60万元、2012年7月13日支付60万元、2012年8月24日支付80万元、2012年9月17日支付40万元、2012年9月25日支付40万元、2012年11月2日支付10万元、2012年12月12日支付40万元、2013年5月31日支付34972.5元。
一审经询，宏达公司表示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同意一审法院进行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和华瑞育民公司签订的《型材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宏达公司向华瑞育民公司供应了货品，华瑞育民公司应支付相应的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是否因华瑞育民公司退货以及设计变更导致宏达公司回炉损失，如果存在回炉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提交的2份工作联系函上已经明确载明因为华瑞育民公司退货以及设计变更，导致了宏达公司回炉损失的实际发生，对此华瑞育民公司员工常×已经签字确认，且同意承担回炉损失费用，常×在出库单上和工作联系函上签字可代表华瑞育民公司，故宏达公司要求华瑞育民公司承担回炉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退货的数量和金额，宏达公司提出华瑞育民公司的退货金额为165900元，对此金额华瑞育民公司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退货金额为165900元。综上，宏达公司向华瑞育民公司的供货金额是3473854.6元，华瑞育民公司退货金额为165900元，华瑞育民公司付款金额为3334972.5元，华瑞育民公司应向宏达公司支付的回炉损失费用为98820元，故华瑞育民公司尚欠宏达公司货款71802.1元，故宏达公司要求华瑞育民公司支付货款71802.1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就宏达公司主张违约金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标准过高，故予以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华瑞育民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甘肃宏达铝塑业有限公司货款七万一千八百零二元一角；二、北京华瑞育民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甘肃宏达铝塑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以七万一千八百零二元一角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六月一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甘肃宏达铝塑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瑞育民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两笔回炉损失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令华瑞育民公司承担71802.1元货款实属不公。第一，不应产生回炉损失。华瑞育民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就发过设计变更函，之后，宏达公司完全有义务按照华瑞育民公司的设计变更函进行生产，不应该再产生回炉损失。第二，宏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2012年7月3日的工作联系函存在如下问题：宏达公司未有发货证明，该批型材是否生产，是否回炉，无证据表明。同时，在事隔半年后的12月15日常×才签字，且无加盖公司公章，更无过磅单等其它证据佐证。因此，该回炉损失不成立。第三，宏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2012年12月21工作联系函存在如下问题：虽有过磅单，但该单有人为的更改，数字不真实，同时也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因此，该回炉损失也难以成立。综上，按照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变更确认是应由需方加盖公章的。在需方没有加盖公章，仅有一个人签字且手续明显不健全的情况下，宏达公司如果真有回炉损失，其损失也应自负。故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达公司承担。
宏达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华瑞育民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华瑞育民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华瑞育民公司申请证人常×出庭作证称：常×于两份工作联系函上签字并不代表其对函上内容认可，工作联系函也不能作为付款凭证。其中，金额为60040元的那张所涉及的型材已经作为废品出售，买受人为王洪山，宏达公司在北京的代表杨永红也参与了，过磅单的上重量为了与工作联系函相符而改动的。金额为38780元的那张是虚构的，宏达公司并未发货，也没有送货单。因此，两份工作联系函上涉及的回炉损失均未实际发生。同时，华瑞育民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授权委托书，证明杨永红是宏达公司委托代理人；2.（2013）西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常×签字期间华瑞育民公司法定代表人常玉民被羁押，常×签字未经其同意。
经本院庭审质证，宏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常×系华瑞育民公司负责人之一，能够代表华瑞育民公司。回炉损失确已发生，而常×与宏达公司有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及证据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关于常×的证言，两份工作联系函上均清楚载明了回炉损失的明细、具体金额及“以上损失由华瑞育民公司承担”的字样，常×虽称金额为60040元的工作联系函所涉及的型材已经作为废品出售，金额为38780元的工作联系函未实际发货，但不能就其为何在两张内容明确的工作联系函上签字作出合理解释。并且，就常×所述，其参与出售废品及更改过磅单上数据，但常×既不能就出售过程、金额等情况作出具体说明，也不能就其与王洪山、杨永红共同更改过磅单并签字作出合理解释。据此，常×关于回炉损失均未发生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授权委托书和（2013）西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不足以证明回炉损失均未发生，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宏达公司提交的《型材销售合同》、出库单、对账单、退货单、工作联系函、设计变更通知函、催款告知书，华瑞育民公司提交的《型材销售合同》、对账单、退货单、工作联系函、过磅单、证人张×证言等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华瑞育民公司与宏达公司签订的《型材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因华瑞育民公司退货和设计变更导致宏达公司产生回炉损失，该损失具体数额及是否应由华瑞育民公司负担。
华瑞育民公司主张，其于2012年5月29日就发过《设计变更通知函》，故不应该再产生设计变更损失。对此本院认为，2012年5月29日的《设计变更通知函》上载明：“请贵司根据以上相关变更情况对所产生费用进行合理量化，量化后相关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可见，华瑞育民公司亦认可其设计变更后会产生相应费用，故其关于2012年5月29日之后不会再产生设计变更损失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华瑞育民公司主张，宏达公司提交的两份工作联系函均存在问题，均未加盖公章，缺乏佐证，不能证明确有回炉损失发生。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宏达公司主张因华瑞育民公司退货和设计变更导致其产生回炉损失，并就此提交了工作联系函、《设计变更通知函》、退货单等证据。其中，两份工作联系函载明了宏达公司因华瑞育民公司退货和设计变更导致的回炉损失数额，并有华瑞育民公司员工常×签字确认。而由查明事实可知，常×在双方履行涉案合同期间一直代表华瑞育民公司参与、处理购货相关事宜。华瑞育民公司虽对工作联系函、退货及回炉损失数额等均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据此，一审法院在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的基础上核算、认定华瑞育民公司尚欠付宏达公司款项71802.1元，并无不当。此外，因宏达公司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亦无不妥。华瑞育民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华瑞育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北京华瑞育民门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北京华瑞育民门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