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再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某，女，汉族，住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某，女，汉族，住太原市。
原审被告王某，汉族，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顾某某，女，住太原市。
原审原告鲁某某与原审被告王某、原审被告顾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15日作出（2005）杏民一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并检民（行）监（2014）14010000038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起抗诉。本院依法作出（2014）并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经审理作出（2014）杏民再初字13号民事判决，顾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某某、被上诉人鲁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6月20日鲁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二被告系其女儿女婿，2001年6月2日，二被告购买君临天厦小区住房向其借款195000元，1999年3月12日，2002年4月12日和2004年4月16日，因被告购车及装潢房屋，先后向其借款12万元，加利息2000元，二被告共欠317000元。1997年，二被告为其交纳房款及垫付装修费55000元。2005年4月至5月期间，二被告补交煤科院购房款18247元及住院费2000元，合计20247元。煤科院退回的购房款2000元，已归还了顾某某。综上，双方借款互抵后，二被告尚欠原告243753元，二被告于2005年3月17日和其签订欠款字据一份，并于2005年6月13日由被告顾某某签订欠款字据补充材料一份，对上述款项予以确认。为此，诉于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归还欠款24375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王某、顾某某辩称，借款195000元是事实，但那笔钱作为房屋拆迁补偿费用，是被告奔波上访的结果，为此还付出了八万元的费用。购买君临大厦的房屋，是在原告的一再催促下才购买的，目的是三代同住，1999年的借款实际是1997年的借款，双方约定的10%的利息也全部给清。2004年4月16日的借款是我们垫付的原告丈夫的住院费和丧葬费，不应属于借款。关于煤科院三营盘宿舍，被告为该房共投资114000元，而不是55000元，2005年4月原告生病住院期间，共花费4000元而不是2000元。综上，被告承认向被告借款200000元。但原告占有的煤科院的宿舍应属于我们所有，能折抵欠款。
原审查明，2001年6月2日被告因购买君临天厦小区住房向原告借款195000元，1999年3月12日二被告借原告50000元，约定年息百分之十，2002年4月12日和2004年4月16日，二被告因购车及装潢房屋，后向原告借款50000元和20000元，二被告共欠原告317000元。另二被告于1997年，为原告交纳煤科院集资房屋款及垫付房屋装修费55000元。2005年4月至5月期间，二被告为原告补交煤科院购房款18247元，交纳原告住院费2000元，合计20247元。原告将煤科院退回购房款2000元，归还了顾某某。综上原、被告借款互抵后，被告尚欠原告243753元，至今未还。二被告并于2005年3月17日和原告签订了欠款字据一份，于2005年6月13日由被告顾某某签订欠款字据补充材料一份，对上述款项予以确认。2005年6月21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归还欠款24375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认为，二被告欠原告款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的理由，均无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原告欠款243753元。诉讼费7399元由被告王某、顾某某负担。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该判决认定的王某、顾某某对鲁某某的243753元借款，其中有242000元是发生在顾某乙和鲁某某的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顾某乙去世后，属于顾某乙的部分是可以作为遗产继承的。根据《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因此，判决王某、顾某某将该部分财产以欠款的形式归还鲁某某，这是以判决的形式将应该属于鲁某某与顾某某的共同共有财产变成了鲁某某的个人财产。且根据民诉法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如果顾某某不执行该判决的话，还应当为本应通过继承成为自己财产的该部分债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故认为该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鲁某某诉称，原审原告起诉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继承无关。原审二被告应连本带息还款。顾某某有继承份额，但是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我们都有工资，住院费是单位报销，而且本案继承已超过诉讼时效。在有效期间，原审二被告没有用合法的权利，主张继承。且被继承人去世后，二被告对欠条认可，并且给原审原告签字。在执行过程中，我们达成和解协议，给了顾某某51100元作为遗产继承，剩余款项每月还我4000元。协议书合法有效，但执行至二年八个月的时候，顾某某提出不还钱，才恢复原判决的执行。原审二被告借我的钱是用于买房，房屋现在升值。综上，顾某某继承已超时效，且违反和解协议，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王某、顾某某辩称，原审案件中，由于原审被告不懂法律，未主张遗产按继承份额折抵借款数额。原审被告尽到赡养义务，按法律应当享有继承份额，即要求遗产应当折抵借款数额。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原审原告鲁某某与原审被告顾某某、王某（系母女岳婿关系）。2003年3月5日，原审原告鲁某某的丈夫顾某乙（即王某岳父、顾某某父亲）去世。被继承人顾某乙未留有遗嘱，其法定继承人为原审原告鲁某某与原审被告顾某某。在2003年3月5日顾某乙去世之前，原审被告王某、顾某某借款总额为29.7万元，为鲁某某、顾某乙垫付购房子装修款5.5万元，相互折抵后借款数额为24.2万元。
再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2005年9月5日，鲁某某向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在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鲁某某、顾某某及王某于2006年8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中约定：“1）被执行王某、顾某某共欠申请人鲁某某251152元整，已付申请人鲁某某5万元，剩余201152元整，双方认可加期间利息1万元，共计211152元整，其中51152元由顾某某作为遗产继承，剩余16万整从2006年8月25日起每月付给4000元，直至还完为止。2）由申请人鲁某某办银行卡一张，每月由被执行人25日前把4000元直接打到申请人指定的银行卡上。3）若不按以上和解协议履行依法按原判决履行。本案就此全部了结。”达成该和解协议后，王某、顾某某又支付鲁某某10万元，与之前付款5万元合计付款15万元。后由于王某、顾某某未按和解协议履行，经鲁某某申请，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恢复（2005）杏民一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原告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本案二被告在知晓被继承人顾某乙去世的情况下，在原审中，未对其享有继承权可折抵债务提出抗辩，且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为原审原告出具借据。在法院执行该案过程中，原审原、被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部分债权作为遗产继承，折抵部分债务，后因原审被告不按和解协议履行，导致恢复原判决执行，根据以上事实，被告顾某某在执行和解协议中通过折抵债务五万元，已经实现了就本案债务部分中应享有的继承权，后又通过不履行和解协议放弃了本案继承份额。除却被告顾某某放弃的涉及本案的继承份额外，其余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在再审中主张继承部分债权理由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判决如下：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原告欠款243753元。
顾某某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继承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以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的，要制作笔录，由放弃继承的人签名。上诉人并未放弃对养父顾某乙的继承权，且上诉人在2010年向小店区人民法院提起遗产继承诉讼，认定上诉人享有对顾某乙遗产的继承权。同时根据民诉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为达成调解协议或是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再审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鲁某某辩称，本案是我作为原告起诉民间借贷纠纷的，因有借款字据，法院也查明事实作出了正确的判决，通过本次再审更加证实和巩固了原审适用法律的正确性，所以应当连本带息一并偿还。顾某某的继承已超过法定期限二年的诉讼时效，在其知道被继承人顾某乙2003年3月5日去世的情况下，从2005年3月17日欠款签字时，到6月13日补充签字，到本案诉讼，再到2006年8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的达成，51152元遗产继承的接收，在共有共同财产中其继承权益多次受到侵害时都未主张过她的继承权利，所以导致其继承权丧失。在其违反和解协议的执行后于2010年9月26日到小店法院重新立案，解决她的继承问题，得到了翻倍数额的好处，但按2006年8月17日的起算点已超过两年零一个多月了。顾某某违反执行和解协议，放弃了51152元的继承，这是其在继承已得到解决的情况下因为其违约放弃的，应该由她自己负责才对。根据新民诉法的条文释义第207条，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而不是执行对其有利的和解协议。关于顾某某的上诉理由我认为和解协议及保证书属于书面证明，至于在诉讼调解及和解中的可以不适用自认的规定，本案是在诉讼后的执行阶段达成的和解协议，这完全是两回事。对于上诉人的不履行义务，有怠于行使权利而已经败诉的案件，检察机关不应抗诉，法院也不应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顾某某诉鲁某某继承纠纷一案，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6日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0）小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登记于顾某乙名下的位于太原市亲贤北街52号24幢4单元某号房屋归鲁某某所有；顾某某有权继承属于其养父顾某乙遗产范围债权及房屋折价款计11万元，鲁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支付顾某某。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鲁某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驳回其再审申请。鲁某某又向太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太原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对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0）小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05）杏民一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均提起抗诉。对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的抗诉意见在前文中已经作了阐述，对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0）小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的抗诉意见为，小店判决对杏花岭生效判决已确认的债权数额作了重新认定，影响了杏花岭判决的既判力，给实际执行工作也带来了困难。现小店区人民法院（2010）小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应抗诉被提起再审后因等待杏花岭判决的再审结果目前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欠款数额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原审过程中，顾某某未就其遗产继承份额折抵债务主张权利，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提及将该借款中属顾某某的遗产部分折算51152元抵顶到债务中，因顾某某未全部履行故鲁某某恢复原判执行的情况下，顾某某是否丧失继承权。对此鲁某某主张顾某某在执行和解时已将自己的遗产份额作了抵顶，应视为继承已经开始，其主张继承权的诉讼时效也应自此起算，后顾某某以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方式放弃了以遗产份额抵顶债务的权利，而其在小店区法院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顾某某全部继承主张都不应支持。顾某某则认为其从未放弃对养父顾某乙的继承权，且其在2010年向小店区人民法院提起遗产继承诉讼中已认定其享有对顾某乙遗产的继承权。同时根据民诉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为达成调解协议或是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故再审一审判决认定其用对鲁某某所负债务中包含的遗产份额抵顶债务的权利已丧失是错误的，更不能因此认定其全部的继承权也因超过诉讼时效而失权。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本案虽系民间借贷纠纷，但其中也包含了收养、继承等法律关系。双方虽为养母女，但鲁某某对顾某某的养育之恩、顾某某给予鲁某某的绕膝之欢，应不异于血肉之亲。出现本案纠纷，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唯有念及旧日恩情、互相体谅，妥善处理纠纷，才有利于双方放下恩怨，心灵和解，今后亦不留憾。关于遗产份额的存废，鲁某某要求认定顾某某丧失全部遗产的继承份额于法无据，顾某某主张用现在应分得遗产份额抵顶多年前形成的借款债务亦有不妥之处。再审判决考虑到顾某某对鲁某某的借款债权由来已久，双方在原审判决执行期间本已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但顾某某又未依约执行，使鲁某某对顾某某出借的款项时隔多年无法收回，也导致双方矛盾加深，存在一定过错，加之鲁某某年逾古稀、老无所依，从有利于其的角度出发将其债权中顾某某的遗产份额视为已放弃，也无不当，故原判决应予维持，当然顾某某在原判后已履行的部分债务应在执行中核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2144元由上诉人顾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宇
审 判 员 刘巍巍
代理审判员 郭朝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