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梁肖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卿，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敏，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张汉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与被上诉人信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基公司”）因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13民初4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百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处理。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信基公司与百信公司为生产、经营需要而建立企业借贷关系，《借款协议书》上百信公司虽只在《借款协议书》上盖章而未签字，但并不影响《借款协议书》的成立效力，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信基公司依约于2014年2月27日向百信公司支付借款后，享有按时收回借款本金的权利，而百信公司应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现百信公司在《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拖欠信基公司借款本金1303066.7元及利息未予偿还，已构成违约。现信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违反《借款协议书》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信基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03066.7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30306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3月5日起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82元，由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后，上诉人百信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判决认定百信公司违约拖欠信基公司1303066.7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完全与事实不符。信基公司是百信公司的股东，为推动百信公司的业务发展，信基公司自愿为百信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双方存在多笔的金钱往来。2014年2月27日信基公司出借给百信公司3500万元，百信公司在核对双方的资金往来状况后，在2014年3月4日，通过银行承兑方式向信基公司控制的深圳市华源轩家具股份有限公司支付3504万元，信基公司出具收到上述还款的收据，完全清偿了上述借款本金，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仍拖欠1303066.7元借款的事实。信基公司在其向百信公司提起的系列企业借贷案中均只向法院提供其出借款项的银行流水、银行回单等证据，罔顾百信公司己偿还借款的事实，拒不提供百信公司己还款的相关证据，致使百信公司卷入不必要的纠纷之中，是恶意利用诉讼程序，浪费司法资源，企图达到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而一审判决认定“现百信公司在《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拖欠信基公司借款本金1303066.7元及利息，已构成违约”，完全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罔顾百信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的事实，径自认定百信公司拖欠借款，无疑是助长信基公司恶意利用诉讼程序达到非法目的的歪风邪气，完全属于枉法裁判，严重损害了百信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判决认定百信公司与信基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判令百信公司依约支付借款利息，毫无事实依据并且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为“《借款协议书》上百信公司虽只在《借款协议书》上盖章而未签字，但并不影响《借款协议书》的成立效力，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由此可知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书》是百信公司与信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成立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浙江顺风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与深圳发展银行宁波分行借款合同纠纷案》【(2005)民一终字第116号】的裁判意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所表述的“签字、盖章”中的顿号，是并列词之间的顿号，其前面的“签字”与后面的“盖章”是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字”和“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该协议方可生效。而本案中，信基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书》第八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当事人各执两份，自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均具同等法律效力。”而在该协议的落款处，甲方(即信基公司)仅有“签名”而未“捺印”，乙方(即百信公司)仅有“盖章”而未“签名”，因此该协议虽然成立，却并未生效，即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未发生效力。这意味着，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从未生效，不能拘束双方当事人，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观之，信基公司向百信公司主张借款利息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既已认定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那百信公司与信基公司在《借款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当事人各执两份，自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均具同等法律效力。”当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借款协议书》上确实显示信基公司仅有“签名”而未“捺印”，百信公司仅有“盖章”而未“签名”。因此，根据双方真意，该《借款协议书》确实从未生效。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存在前后矛盾之处，认定《借款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既不符合法院的裁判要旨，也有违协议双方的真意。而一审法院又据此认为“百信公司应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也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纯属无中生有。事实上，该《借款协议书》是由信基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是百信公司在双方多次的金钱往来中完全按照信基公司的要求签订的，信基公司从未以任何书面、口头形式要求百信公司支付利息。信基公司在2014年3月4日出具的收据显示，“2014年2月27日到账的借款人民币叁仟伍佰万元整（小写：35000000元）已全部还清”，可见信基公司自认百信公司无须向其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因此，该《借款协议书》仅仅是一份格式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从未实际履行。综上，一审法院仅仅审查《借款协议书》的表面形式，忽略了缔约双方的内心真意，忽视审查本案的各种细节，径自认定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己成立且生效，判令百信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既违背事实又自相矛盾，致使百信公司承受不应有之负担，极大地损害了百信公司的合法权益，有违司法公正。三、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即缺席判决，导致案件事实未得查明，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送达程序给百信公司送达诉讼文书，致使百信公司未能及时参加法院的庭审活动，变相剥夺了百信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答辩、举证和质证等合法权利。而百信公司在得知本案已经开庭的情况下，也通过多种方式试图联系经办法官，但一直失败。最后经办法官在案件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况下轻率地作出判决，导致该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导致本案根本错判，也导致百信公司承担完全不利的法律后果，增加了百信公司不必要的负担，严重损害了百信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不当适用法律，诉讼程序违法，完全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利。上诉人百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6)粤0113民初46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信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信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信基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缺席判决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送达起诉状副本和证据材料后，百信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对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提出上诉。另百信公司也在法定期限内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一审法院程序无问题。二、关于协议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信基公司已履行协议义务，该协议依法成立有效，百信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义务。三、关于百信公司主张信基公司已经偿还，信基公司不予确认。四、有关百信公司主张的转账与出具收据时间不一致的情况。2014年5月15日收据和2014年5月16日进账，该情况已在一审作出说明，系财务上下原因导致；2014年5月30日收据与转账两次时间的问题，非百信公司主张是信基公司要求百信公司转账，明显是百信公司承诺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信基公司先出具收据，这也符合交易习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百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2014年3月4日上诉人通过I银行承兑方式向被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深市华源轩家具股份有限公司支付3504万元，对此，被上诉人出具收据：〝今收到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交来还款银行承兑汇票六张（票据号：22470451至22470456:金额分别为：人民币柒佰万元整、柒佰万元整、壹佰万元整、捌佰万元整、捌佰万元整、肆佰零肆万元整。）共计人民币叁仟伍佰零肆万元整（小写：35，040，000.00元），至此，2014年2月24日到账的借款人民币贰仟贰佰叁拾肆万元整（小写：22，340,000.00元）尚欠的人民币肆万元整（小写：40，000.00元）及2014年2月27日到账的借款人民币叁仟伍佰万元整（小写：35,000，000.00元）已全部还清。〞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曾委托他人代收过还款，但因为上诉人没有注明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借款协议书》中也没有约定偿还本息的顺序，无法确认该款是偿还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或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对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送达程序给百信公司送达诉讼文书，致使百信公司未能及时参加法院的庭审活动，变相剥夺了百信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答辩、举证和质证等合法权利之述，因原审法院对其提出的管辖异议驳回后，又将开庭通知依法向其进行了送达，故上诉人此述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另经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2月27日上诉人与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后，被上诉人于当日支付了借款3500万元给上诉人，2014年3月4日上诉人偿还了包括本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款项5734万元。由此，双方均履行了《借款协议书》的主要义务。上诉人上诉所称该协议虽然成立，却并未生效，即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未发生效力之述，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信基公司与百信公司为生产、经营需要而建立企业借贷关系，百信公司虽只在《借款协议书》上盖章而未签字，但并不影响《借款协议书》的成立效力，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除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外，还应依约支付借款期间的借款利息给被上诉人。原审法院据被上诉人之请求判决该利息以借款本金3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2月27日起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符合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的约定，依据充分。鉴此，上诉人应从借款的2014年2月27日起至还款的2014年3月4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利息给被上诉人。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还款证据推翻了被上诉人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作相应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466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信基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0万元的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2月27日起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即2014年3月4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82元，由上诉人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负担2782元，由被上诉人信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湛
审判员 林幼吟
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沙志明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