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朱志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庆平，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斗门区井岸荣昌建材部。住所地：斗门区井岸。
经营者：郑留心，女，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沛燕，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斗门区井岸荣昌建材部（以下简称荣昌建材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志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诉讼；二、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违约金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志隆公司支付113,280元的货款，证据不足。（一）志隆公司支付给荣昌建材部的矿粉款，每一笔都会注明是支付哪个月的矿粉款，且最后一笔转款凭证已经明确写明是付2016年1月的矿粉款尾款，如果荣昌建材部认为没有付清，应在支付最后一笔矿粉款时提出。本案诉讼前，志隆公司没有收到荣昌建材部一审提交的《律师函》，荣昌建材部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其向志隆公司追过113,280元的矿粉款。即使曾经有发过律师函，也是因为荣昌建材部要求志隆公司支付以前的违约金。（二）双方曾经做过很多生意，其中有一笔业务由于志隆公司付款时严重违约，荣昌建材部的实际老板邓悦生要求志隆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但双方一直协商未果。在支付最后一笔矿粉款时，志隆公司支付的是现金113,280元，但没有办手续，荣昌建材部据此认为这笔现金没有支付，是想把这笔113,280元当作以前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三）荣昌建材部写给志隆公司的三张收款收据中，其中2015年11月、12月，矿粉款收款收据写的是转账，2016年1月，矿粉款收款收据中没有注明是转账，其中有部分是现金支付的，恰恰证明了志隆公司支付113,280元给荣昌建材部的事实。（四）荣昌建材部的实际老板邓悦生以志隆公司业务员的名义卖出了一批混凝土，款项正好也是113,280元，该款项后由邓悦生收取了用于抵销矿渣粉的货款。
二、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利率按每月3%计算，明显过高，且起算时间和本金也不对。（一）《买卖合同》约定月底结算当月货款，10个工作日内付款，也即下个月前10个工作日支付上个月货款。一审计算的违约金起算时间错误。（二）由于志隆公司需要部分发票，荣昌建材部会找其他公司开票，由志隆公司另外支付税费。2016年2月5日，荣昌建材部找到珠海横琴新区冠方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方公司）开发票，并指示志隆公司支付了200,000元给冠方公司。但是，冠方公司一直未开发票，直到2016年6月24日才将200,000元退回给志隆公司。2016年5月31日，荣昌建材部又找到中山市辉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旺公司）开发票，并指示志隆公司向辉旺公司支付200,000元。所以，这笔款项应当视为2016年2月5日已经支付给荣昌建材部。（三）后来由于荣昌建材部的实际老板邓悦生实在找不到开票单位，志隆公司随后分几笔支付给了荣昌建材部，最后一笔是在2016年7月12日支付完毕的。由于荣昌建材部的原因开不了发票而拖延了付款的时间，荣昌建材部也是有责任的。即使志隆公司有违约付款的行为，但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利率按3%计算，明显过高。
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简单机械地作出的不公正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荣昌建材部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志隆公司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荣昌建材部已经收取了113,280元的货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016年7月12日汇款凭证是志隆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经过荣昌建材部的确认，无法证明志隆公司的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志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荣昌建材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志隆公司向荣昌建材部支付货款113,280元及违约金（按应付货款每月3%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为136,674.7元），暂合计249,954.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天至2016年12月31日，荣昌建材部向志隆公司供应矿渣粉约2000吨，单价为230元/吨，双方于每月月底对账结算当月货款，10个工作日内将货款付至供货方账内；买方未依约结算付款时，卖方有权单方面停止供货，并要求买方支付自付款之日起按应付款每月百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荣昌建材部依约供应矿渣粉给志隆公司，经双方每月核对，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的总货款为人民币1,194,776.4元。荣昌建材部于2016年1月18日、2月22日分别出具了2015年11、12月和2016年1月的货款收据，志隆公司于2016年2月4日、4月15日、5月31日、6月23日、6月24日、7月12日，分别给荣昌建材部转账181,644.8元、200,000元、200,000元、180,184.2元、200,000元、119,667.4元，六次共支付货款人民币1,081,496.4元。对于余款113,280元，荣昌建材部委托律师于2016年7月21日向志隆公司发了一份《律师函》追讨，限其在收到该函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志隆公司对此没有书面回应，而在一审庭审中称已于2016年6月28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了该款项，荣昌建材部则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货款113,280元是否付清。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收取了款项则出具收据。本案荣昌建材部虽已出具了收取全部货款的三张收据，而根据志隆公司的付款情况，本案实际是双方核对清楚数目后，荣昌建材部先出具收款收据，志隆公司再付款。因此，该货款收据并不能证明志隆公司已付清全部款项。对于余款113,280元，志隆公司称已于2016年6月28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荣昌建材部诉请支付货款113,2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而且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约履行。荣昌建材部要求按应付货款每月3%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志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荣昌建材部支付货款人民币113,280元；二、志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荣昌建材部支付从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违约金人民币176,855.93元（详见附件一，2016年12月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13,28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另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人民币1770元，合计人民币4295由志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志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往账详细信息凭证》，拟证明志隆公司在2016年2月5日向荣昌建材部的实际控制人邓悦生所指定的冠方公司支付款项，因冠方公司无法开具发票，该款在2016年6月24日被退回；二、《往账详细信息凭证》，拟证明支付辉旺公司的款项，与支付给冠方公司的金额一致；三、回单、用款申请表、收款收据、发票，拟证明邓悦生收了志隆公司6000元的税款，按照合同约定，发票是不含税金的，志隆公司之后补了税款给邓悦生；四、对账单、送货单，拟证明邓悦生以志隆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卖出一批混凝土，款项也正好是113,280元。
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2月5日，志隆公司向冠方公司汇款支付200,000元，附言为付邓悦生12月份矿粉款。2016年6月24日，冠方公司向志隆公司汇款支付200,000元。2016年5月31日，志隆公司向辉旺公司汇款支付200,000元。2016年7月12日,志隆公司向荣昌建材部汇款支付119,667.40元，附言记载2016年1月矿粉款尾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货款有无支付完毕的问题
虽然志隆公司在2016年7月12日最后一张转款凭证附言载明是支付1月份矿粉款尾款，但由于该附言是志隆公司单方备注，证明力较弱。双方之间的货款结算情况仍需根据货款支付的直接凭证进行确认。志隆公司以荣昌建材部出具的收据来佐证其现金付款的情况，但如原审法院所述，案涉的收据出具在前，付款在后，收据也不足以证明案涉货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二审期间，志隆公司提交了白藤藤山二路路基工程对账单及志隆公司的送货单等，拟证明荣昌建材部的实际经营者邓悦生作为志隆公司的业务员替志隆公司收取了货款113,280元，用以抵扣案涉货款113,280元。志隆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其一审期间及上诉状所称的以公司的现金支付货款113,280元的主张不一致，可信度较低。而且，志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邓悦生系荣昌建材部的实际经营者以及邓悦生替志隆公司收取了应收货款113,280元的事实。综上，志隆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志隆公司支付余款113,28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
志隆公司未按期付款，势必造成荣昌建材部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但是，《买卖合同》约定按每月百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过高，志隆公司请求调低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当前的银行贷款利率及民间借贷资本市场的收益情况，本院酌定志隆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未付货款的违约金。
根据《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应当在每月月底对账结算当月货款，10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到供方账内。志隆公司认为应当在次月的前10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采纳。因志隆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根据违约金的性质，则应当自付款期届满之日即下月的第11个工作日起支付上月货款的违约金。据此，志隆公司应当分别自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18日、2月18日起支付上月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径行采纳荣昌建材部的主张，判令志隆公司自下月1日起支付上月货款的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志隆公司上诉称其于2016年2月5日系根据荣昌建材部的指示向冠方公司支付了200,000元货款。志隆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其提交的汇款凭证记载的时间以及汇款凭证附言记载的汇款用途相符，盖然性较高，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确认该笔货款应当视为于2016年2月5日即已支付，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5月31日。因此，志隆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为：2016年2月4日付款181,644.8元、2016年2月5日付款200,000元、2016年4月15日付款200,000元、2016年6月23日付款180,184.2元、2016年6月24日付款200,000元，2016年7月12日付款119,667.4元。
根据前文所分析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以及志隆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本院核算，志隆公司应当向荣昌建材部支付2016年7月12日之前的违约金合计78,328.74元（详见附件二《违约金计算表》），并自2016年7月13日起，以未付货款113,28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志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斗门区井岸荣昌建材部支付从2016年7月12日以前的违约金合计78,328.74元，并自2016年7月13日起，以未付货款113,28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斗门区井岸荣昌建材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295元，由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斗门区井岸荣昌建材部负担1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2元，由珠海市志隆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900元，斗门区井岸荣昌建材部负担1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烽娟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景园园
附件一：
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违约金计算表
起算时间
计算本金（元）
计算标准
金额(元)
2015年12月
181,644.8
月利率3%
5449.34
2016年1月
761,829
22,854.87
2016年2月
1,013,131.6
30,393.94
2016年3月
1,013,131.6
30,393.94
2016年4月
813,131.6
24,393.94
2016年5月
813,131.6
24,393.94
2016年6月
613,131.6
18,393.94
2016年7月
232,947.4
6988.42
2016年8月
113,280
3398.4
2016年9月
113,280
3398.4
2016年10月
113,280
3398.4
2016年11月
113,280
3398.4
合计
176,855.93
附件二：
2015年12月19日至2017年7月11日违约金计算表
序号
计息期间
计息天数
本金（元）
利息（元）
备注
1
2015.12.15-2016.1.17
34
181,644.80
4060.88
2015年11月货款181,644.80元
2
2016.1.18-2016.2.4
18
761,829.00
9016.72
2015年12月货款580,184.20元
3
2016.2.5
1
580,184.20
381.49
2016.2.4还款181,644.8元
4
2016.2.6-2016.2.17
12
380,184.20
2999.81
2016.2.5还款20万元
5
2016.2.18-2016.4.15
58
813,131.60
31,010.39
2016年1月货款432,947.40元
6
2016.4.16-2016.6.23
69
613,131.60
27,817.70
2016.4.15还款20万元
7
2016.6.24
1
432,947.40
284.68
2016.6.23还款180,184.2元
8
2016.6.25-2016.7.12
18
232,947.40
2757.08
2016.6.24还款20万元
9
2017.7.13-
113,280
2017.7.12还款119,667.4元
10
合计
78,328.74
备注：一、经核对日历，在扣除2016年1月的元旦假、2016年2月的春节假后，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的第十一个工作日分别为：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18日、2016年2月18日；
二、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本金×24%×计息天数÷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