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富商初字第1864号
原告：高文国。
委托代理人：王卫琴，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富阳富春机械厂。
代表人：徐明。
被告：徐明。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徐江陵，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文国为与被告杭州富阳富春机械厂（以下简称富春机械厂）、徐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被告徐明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以（2014）杭富商初字第1864-1号民事裁定驳回异议。被告徐明不服上诉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8日，该院以（2014）浙杭辖终字第91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由审判员蒋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文国的委托代理人王卫琴，被告富春机械厂、徐明（以下统称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江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文国起诉称：原、被告双方就富春机械厂厂房、固定资产整体转让形成合意。2009年12月31日，高文国向被告支付定金100000元。2010年1月7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富春机械厂厂房及固定资产整体转让给高文国，转让价款为300000元。2010年1月8日，高文国付清余款200000元。两被告将厂房及机器设备交付给高文国。后高文国发现厂房并未取得合法建房审批手续，其土地使用权系从原富阳县高桥供销社租赁，后划归富阳市文物馆所有，且租赁期限于2013年1月21日到期。此后处于不定期租赁状态。经富阳法院（2013）杭富商初字第135号（以下简称135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确定解除徐明与富阳市文物馆�房屋租赁合同；徐明返还配电房剩余部分、水塔、水井等，并于判决生效后进行了强制拆除。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现起诉要求：一、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二、两被告返还转让费300000元，赔偿自2010年1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利息损失（按本金300000元，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计算至2014年7月7日为86400元）；三、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中，原告高文国明确向徐明主张相应权利。
原告高文国就所诉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转让协议1份，证明高文国与富春机械厂就厂房、固定资产转让达成协议。
2、收据2份，证明高文国支付厂房、固定资产整体转让款300000元。
3、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富春机械厂厂房已经法院判决拆除、附属设施要求归还给出租方富阳市文物馆。
4、135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材料（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明高文国与两被告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富春机械厂厂房未取得合法建房手续，经法院判决责令拆除。富春机械厂厂房已拆除，土地被富阳市文物馆收回的事实。
5、评估报告（向本院委托评估）1份，证明协议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转让价值为78282元。
两被告答辩称：第一，对于被告主体资格有异议。本案协议是富春机械厂负责人徐明所签，效力只及于富春机械厂。虽然富春机械厂为私营独资企业，但只能说在执行过程中富春机械厂资产不足以支付时才由徐明承担责任。高文国不能以执行过程的情形来确认起诉主体资格；第二，协议成立、生效并已经履行，没有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应驳回高文国的请求。
两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各1份（复印件），证明涉案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及协议已经生效，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
2、收条2份（复印件），证明被告�取的款项针对的是固定资产，并不包括厂房，协议已经履行。
3、收条1份（复印件），证明被告已履行义务，富春机械厂实际控制权已属高文国的事实。
4、场地证明、公证书各1份（复印件），证明高文国知晓所涉厂房土地的权属状况，公证书已经被有效判决所认定。
5、135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⑴所涉厂房属被告建设，拥有产权；⑵对所涉厂房法院明确保留相应权利。
6、协议1份，证明所涉厂房高文国使用至今。
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一、对原告高文国提交的证据材料：
对证据材料1，两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2，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收据只是表面固定资产的转让款，没有厂房转让款。本院认为：虽然收据载明的转让物与协议内容不全相符，但转让范围应以协议为准。从协议第一条看，明确表明转让内容为厂房及固定资产，故该材料具有证明力，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3，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判决书没有提起厂房是违章建筑，只是说需要拆除到原始状态。本院认为：从高文国提交该证据的目的看，系证明富春机械厂厂房已被法院判决拆除，附属设施归还给出租方。该事实为判决内容，具有证明力，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4，两被告认为：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关于合法性，鉴定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法规定的限制，法院说明是经过释明后作出的决定，但不属于法院释明范围。对评估基准日的确定，本案不是侵害赔偿，是高文国没有能力举证情况下通过法律方法进行举证，应以造价减去损耗价比较妥。双方签署协议时间是2010年1月1日，对转让物的确定是在2009年12月28日，基于签署的时间，2010年所造简易房显然不在转让范围内，这部分价格应该剥离。评估报告附件中对评估范围的确认用了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法院认定的租赁为土地，不包括围墙，围墙应该剥离。能够参考的转让价格应该是总价值减去第①和第⑩项，数额应该46984元。本院认为：鉴于两被告否认评估报告中所列第①⑩项为协议项下项目，而高文国对此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故对该两项目不予确认，对评估报告中其他项目予以确认。
二、对两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
对证据材料1，原告高文国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转让款300000元包含固定资产及厂房。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生效不等同于有效。协议第5条资产指的是按转让协议约定办理，当然包括厂房。第6条清单所列转让之后归高文国所有的包括厂房，故该补充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2，原告高文国认为：300000元不是针对固定资产，是整体转让款，当然包括厂房，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3，原告高文国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收条是2011年10月9日所写，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书，为了保证高文国的经营，证照、公章早就应该移交给高文国。根据135号判决书第4页上被告的陈述，富阳市文物馆自2011年起就不想将土地租赁给被告了。正是基于该原因，被告才在2011年补了这个收条。本院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4，原告高文国持有异议，受降镇村民委员会根据原供销社与被告的公证书出具场地证明，而不是根据城乡规划出具证明，超越其职权范围，且该证明不能代替建设规划许可证。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公证书证明被告所租用土地系向原供销社租用，该厂房是供销社同意其建造，这并不能证明其厂房建造的合法性。根据“房地一致”原则，该公证书恰恰可以证明被告将包括厂房在内的富春机械厂整体转让给高文国，侵害了原土地使用权人的利益。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证据材料5，原告高文国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没有讲到厂房建筑有合法审批手续，因为徐明及富春机械厂没有合法手续，所以判决要求限期拆除。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从判决内容看，符合判决认定，予以认定。
对证据材料6，原告高文国表示不清楚，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但确实支付了24000元的租赁费。�文国转交徐明24000元租赁费给富阳市文物馆，实际上富春机械厂都是徐明在外经营。本院认为：从协议内容看，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
根据已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9年12月31日，徐明收取高文国定金100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高文国现金壹拾万整〈富春机械厂〉固定资产铸钢设备整体转让定金。”2010年1月7日，徐明、高文国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富春机械厂、徐明。乙方：高文国。一、甲方将自己创办的富春机械厂的厂房，固定资产全部作价以大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正）转让给乙方独有（资产明细付清单）；…。三、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前独自生产的应收、应付，债权、债务均属甲方，与此对照的权益与与责任与乙方无涉。四、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在乙方的指导下负责厂里的各项工作，尽心尽�的做好乙方下达的各项任务。五、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只领取工资（具体待遇协议另再签），不再享受企业的红利与股份。六、本协议生效后，富春机械厂再发生的盈亏、债权、债务匀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涉。七、企业经营权转移后（转给高文国经营），富春机械厂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均由高文国处理，期间所产生的一切纠纷均由高文国承担，与原企业法人徐明无涉；八、本协议在乙方付清款项后，于2010年1月1日起生效。九、日后，属于甲方独立生产经营的应收帐款，各客户有款项汇到或转账到富春机械厂帐户时，乙方应及时交于甲方，不得收取任何附加费用。十、以上协议兑现生效后，企业日后如遇国家政策上的动迁，其所有的停工损失、房屋拆迁、设备搬迁补偿金均归乙方单独享有，与甲方无涉。十一、本协议交接日定于2009年12月28日办理。十二、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并进行公证。协议落款处甲方为徐明签名，乙方为高文国签名。后徐明、高文国又签订转让协议补充书一份，约定：甲方：高文国，乙方：徐明。1、在营业执照负责人姓名未更改前公章暂由乙方保管壹年。…。5、乙方在收取转让定金壹拾万元后，伍天内按转让协议办理资产移交手续，甲方按清单验收，同时付清余额贰拾元整。6、清单：指厂房、设备及全部工装、用具、木模中有客户厂家送来委托铸造的木模、铝模除外。转让之内归高文国所有。…。落款处甲方高文国签名，乙方徐明签名。2010年1月8日，徐明收取高文国转让费200000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高文国富春机械厂固定资产转让费转帐支票与承兑汇票共计贰拾万元整。”2011年10月9日，双方办理了营业执照、场地证明等在内的10份证书的交接。上述协议签订后，高文国对上述厂房及设备进�了使用。本案审理中，高文国向本院申请对厂房、附属实施，以及机器设备进行评估。因涉案双方对机器设备等名称、数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设备等无法进行评估。对于厂房及附属设施，经本院委托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确定在2010年1月1日基准日价值为78282元。经两被告确认并经本院认定的有效价值为46984元。
另查明：1992年12月8日，原富阳县高桥供销合作社（甲方）与徐明（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坐落在受降镇宋殿原富阳织布厂内火烧地基一块计520平方米和二层配电房一幢（计206.3平方米）、200千伏安变压器一台、水塔和水井各一个租赁给乙方使用。二、租赁期10年，出租方从1993年1月22日起将上述财产交付乙方使用，至2003年1月21日收回。三、租金第一年8000元，第二年起每年10000元；…。该协议经原富阳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92］富证字第1087号）。2011年6月28日，原富阳市受降镇受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场地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徐明在富阳市受降镇中秋村开办富春机械厂面积520平方米，所用房屋及土地产权为村集体及文物馆所有。产权证尚为办理，该场地符合土地利用规划和村镇规划，特此证明。富阳市受降镇人民政府确认情况属实。”
又查明：2013年1月16日，富阳市文物馆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以徐明为被告，富春机械厂为第三人向本院起诉要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二、徐明及第三人将所占房屋恢复原状并返还富阳市文物馆；三、徐明及第三人支付房屋场地占用费用24000元；四、承担本案诉讼费。本院以135号案件予以受理。2013年3月20日，本院作出判决并已生效。该案查明的部分事实如下：1992年12月8日，富阳县高桥供销社与徐明订立租赁协议书并由富阳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租赁协议书签订后，徐明在该地块建了厂房，增添了设备。2003年1月21日租期届满后，富阳市文物馆又多次与徐明协商解除租赁关系，由徐明归还承租的场地等，但徐明提出续租。在双方未签订新的租赁合同情况下，徐明和富春机械厂实际租赁使用至今，富阳市文物馆亦向徐明收取了到2010年12月为止的租赁费（按口头约定每月租金1000元）。之后的租赁费，徐明以拆除部分配电房的补偿款80000元已被富阳市文物馆拿走，要求双方平分该款为由拒绝支付。判决认为：徐明与原富阳县高桥供销社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在徐明与高桥供销社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届满后，双方虽无继续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实际徐明及第三人继续占有并使用租赁物，同时富阳市文物馆收取租赁费，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现考虑到文物保护的需要及徐明和第三人长期拖欠租金存在违约行为之实际情形，富阳市文物馆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并给予了承租人合理的期限，对该请求应予支持。双方的租赁合同解除后，……，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富阳市文物馆作为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即徐明及第三人返还租赁物，并将租赁物恢复到租赁合同交付时的状态的请求应予支持。……。判决确定：一、解除富阳市文物馆与徐明、富春机械厂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徐明、富春机械厂向富阳市文物馆返还其租赁的配电房一幢的现剩余部分、水塔和水井各一个；拆除富春机械厂厂房及附属建筑物（厂房西南角两堵新砌的围墙建在受降镇中秋村所属地块，不在拆除之列），并将存放在富春机械厂厂房及附属建筑物的机器设备等财产予以搬离，以恢复到原租赁合�交付时的状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履行；……。该判决生效后，富阳市文物馆于2014年5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0月，该案已执行完毕，富春机械厂厂房及附属建筑物被本院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对此定有明文。高文国主张涉案权利，则依法应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对于高文国关于应确认涉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从高文国该诉求的依据看，系认定协议项下厂房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且双方交易时房屋及设备系整体交易。对此本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看，系争协议项下厂房及附属设施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建设许可，故不能认定为合法建筑，依法不得转让，但该协议项下的其他机器设备可予转让，且又与厂房等附属设施可予区分，故对本协议项下财产转�的效力予以区分认定，即厂房及附属设施部分转让无效，机器设备等财产转让有效。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涉案双方因协议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现需关注的是，厂房及附属设施部分财产已根据本院135号民事判决而被法院强制拆除，无法返还。由此产生应由谁对此承担风险的问题。查徐明是在向富阳市文物馆承租的土地上建造厂房及附属设施的，对承租土地应原样归还富阳市文物馆的必然后果是明知的，但徐明在明知该情形下仍将厂方及附属设施出卖给高文国，显然应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故即使高文国已无法整体返还徐明厂房及附属设施，徐明仍应将与厂房及附属设施相对应的价款，以及该部分价款对应的孳息（即利息）返还高文国。鉴于此，对高文国诉请中的46984元款项及对应利息本院予以�持。至于两被告在庭审中所述的高文国对厂房及附属设施的使用费，高文国主张可另案处理，本院认为该主张合理，本案中本院不予审理。审理中，经本院释明，高文国向本院明确向徐明主张权利，对此应视为放弃对富春机械厂的权利主张，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㈤项和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高文国与被告徐明于2010年1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有关杭州富阳富春机械厂厂房及附属设施的转让内容无效；
二、被告徐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高文国款项46984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0年1月8日到付清日止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高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096元，由原告高文国负担6276元，被告徐明负担8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部分不服的，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蒋 明
人民陪审员 周爱根
人民陪审员 孙明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何风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