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11刑终172号
原公诉机关渭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辉，男，汉族，小学文化，1976年11月11日生，出生地甘肃省渭源县，农民，住渭源县莲峰镇团结村水泉下社。2017年1月19日被刑事拘留，1月23日逮捕。现羁押于渭源县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某，女，汉族，文盲，1954年8月25日生，出生地甘肃省渭源县，农民，住渭源县莲峰镇团结村水泉下社。
委托代理人张爱东，甘肃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永明，甘肃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渭源县人民法院审理渭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辉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甘1123刑初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辉与被害人贾某某系同村村民。2016年5月6日双方因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李辉被贾某某及其亲属致伤住院，为此李辉怀恨在心。2017年1月1日22时许，李辉抱来玉米秸杆在贾某某家院子东南角便门（木质门）外点燃后，又来到贾某某家院子西北角敲铁大门，贾某某开门后李辉进入贾某某家院内，李辉便用携带的铁叉打砸贾某某家北房窗户玻璃；贾某某阻止过程中，李辉掏出其随身携带的饮料瓶，打开瓶盖将瓶内汽油泼洒到贾某某身上并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贾某某丈夫李某1发现后将贾某某身上的火扑灭，贾某某面部、颈部及双手被烧伤；后李辉又持铁叉砸毁贾某某家西房窗户口玻璃及屋内家具。后李辉被其妻子等人带回家中；贾某某被送往渭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2天，支出医疗费15034.78元。经鉴定，贾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案发次日，李辉也被其家属及公安人员送往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病情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后经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李辉在作案时及鉴定时无精神病性症状，作案系现实因素所引起，故应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人（报案人）赵某某1证言，证明2017年1月1日23时左右，莲峰镇团结村水泉下社村民赵某某1向渭源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电话报案称：莲峰镇团结村水泉下社有房子着火了，人也被烧伤了，要求调查；当日渭源县公安局对本案进行初查。
2.被害人贾某某陈述，证明2017年1月1日晚22时许，她坐在自家西房火炉旁剥杏仁，她丈夫李某1在炕上睡觉，突然听见有人敲她家院子西北角的铁大门；她来到院子中，看见自家院子东南角的便门（旧木质门）外着火了；她以为敲门的人是来救火的，她便打开铁大门，看见李辉在大门外，李辉骂她道：“你狗×的，你叫你先人去，来了打我来。”接着李辉从大门进来了，手中拿着铁叉，走到她家北房（新盖房屋）西端的厨房前，顺手用拿的铁叉把厨房窗户玻璃砸破了；李辉又往北房中间的房子前走，她就撕住李辉的衣服将其往外推，李辉与她便撕扯在一起，双方撕扯到北房西端与西房北端之间院子中后，突然李辉一只手中拿着一个塑料瓶往她脸上和身上泼洒一种液体状东西，她闻见有一股汽油味；她往后躲时，李辉一只手又撕住她，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在她身上点火，她身上就着火了，李辉就将她放开了；她赶紧撕着脱身上的衣服，但因火势大，没办法脱，她趴倒在院子里打滚；其丈夫李某1提来一桶水泼在她身上将火浇灭了。李辉拿着铁叉继续去打砸房屋窗户玻璃，李某1将她身上烧坏的衣服脱掉后跑出铁大门去叫人了；她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儿后也起身从铁大门出去准备去叫赵某某1，她走到院子北面巷道东头的时候（北房外东北角）时，李某2（李辉之兄）和赵某某2（李辉之妻）来了，等她叫了赵某某1回到家中时，看见赵某某2、李某2在西房内劝李辉离开，李辉不愿离开；西房内的炉子翻倒在地，房内地面上有许多玻璃碎片；后李辉被劝走了，她被救护车送到渭源县人民医院救治去了。
3.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2017年1月1日22时许，他在家中西房炕上睡觉，妻子贾某某在地上剥杏仁，听见有人砸门，贾某某出门去看时发现院子东南角便门外着火了；贾某某将院子西北角的铁大门打开后，李辉提着铁叉开始砸他家北房窗户玻璃；贾某某阻止时李辉便撕住贾某某，接着便往贾某某身上泼洒一种液体，嘴里骂着：“把你大大再叫上打我来。”他闻见汽油的味道，喊着让贾某某往旁边躲，然后，李辉用打火机把贾某某的衣服点着了。他赶紧过去救人，让贾某某趴倒在地上，并脱其外套，但因火大脱不掉；贾某某说房里有水，他就找了一桶水，将水泼在贾某某身上，火基本被浇灭了，他就将贾某某的衣服脱掉了。这一过程中，李辉又拿铁叉砸了他家北房、西房门窗上的玻璃，后李辉到西房里开始乱打乱砸，并将火炉推倒了；他就赶快到院子西北角的大门外去喊人，喊完人进来的时候，发现李辉躺在他家西房炕上，李辉的妻子赵某某2、哥哥李某2来到他家西房中，质问他李辉的脸怎么破了；后邻居赵某某3也来了，李辉又躺了一会儿后就被李某2、赵某某2带走了。
4.被告人李辉2017年1月14日供述，证明“他想烧死贾某某、李某某1。”李辉2017年1月19日供述，证明“他想着要灌一桶汽油和李某某1家人一起同归于尽，并且烧掉县政府。”李辉2017年1月24日供述，证明案发当晚他在家中睡了一会儿但睡不着，心里想着把李某1家的房子拆了，拆不了就放火烧了。之后，他拿上自家的铁叉，并将放在窗台上饮料瓶内的多半瓶汽油装在衣服兜里后，来到李某1家附近的场里抱了两捆玉米秸杆放在李某1家的木质旧大门外，他就将玉米秸杆点着了；后他绕到李某1家新大门外敲铁大门，大概两三分钟后李某1妻子贾某某把大门打开了，他进大门后来到李某1家北房前（新修），将一扇窗子玻璃用铁叉打破了；贾某某把他撕住了，他就把身上装的塑料瓶内的汽油泼到了贾某某身上，并说：“你不让砸了，咱们就一起死。”他当晚拿的塑料瓶内装的汽油是他给摩托车加完油后剩下的。
5．证人赵某某2证言，证明她是李辉妻子。2017年1月1日，她儿子李某某2放假回家后，李辉担心儿子受冻，就一个人到她家新房子里休息。晚上约22时许，她听见她家大门响，以为李辉去门外上厕所；过了半小时，她不放心出门查看，见李辉住的房子灯亮着，但李辉不在，她找李辉也没有找见。后她听见李某1家旁边的巷子里有狗叫的声音和李某1妻子贾某某喊着叫邻居的声音，她想李辉肯定去李某1家闹事去了；她就往李某1家赶，同时给李某1哥哥李某2打电话。她走到李某1家以前用的木质大门前时，看见烧过的灰烬中有火星，在附近碰见李某1、贾某某两口子喊着叫庄里人。她问李某1发生了什么，李某1说李辉在其家里闹事着哩。她就来到李某1家新开的铁大门前，遇到了李某2，他们就来到李某1家西房内；她看见李辉手里拿着一把铁叉坐在炕沿边骂道：“你把我的地方占了，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她和李某2就把李辉往家里拉，李辉骂着不让拉，他们再没敢拉就躲在院子里了。过了一会儿，赵某某3到李辉家西房中去了，被李辉骂出来了。过了二、三分钟，李某1、贾某某和邻居陆续来到李某1家，人多了大家进到西房中都指责李辉，李某2趁李辉不注意把李辉拿的铁叉夺下，她和李某2就将李辉拉回家了。半小时后莲峰派出所的民警将李辉送往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另外，她看见李某1家西房地上有许多玻璃碎片，炉子翻倒在地；贾某某到西房中时头发被烧着剩余不多了，脸上红红的。李辉平时脾气暴躁、心眼小，性格孤僻，不愿意跟人接触。
6.证人李某2证言，证明他和妻子赵某某2到李某1家西房中时就李辉一个人。他看见西房窗户玻璃被砸破了，火炉也翻倒了，烟筒在空中吊着；李辉鼻梁上流着血，用手在擦。李某1、贾某某叫罢人回到西房中后，他看见贾某某的头发被烧焦，脸红肿着。院子中有被烧焦的衣服，李某1指着烧焦的衣服说是李辉给贾某某身上泼上汽油烧成那样的；贾某某对他说：“暂你们闹，你们整，看把我烧成这样了。”
7.证人赵某某1证言，证言2017年1月1日22时许，邻居贾某某到他家说有人在她家行凶，让他打电话报警，他就打了110报警了。后他来到贾某某家院子里，看见北面新房子的窗户玻璃被打破了，院子里放着几件衣服，旁边有一个黄色的饮料瓶，空气中有汽油的味道；西面旧房子的窗户玻璃也被打破了，李辉站在西房炕边，手里拿着一把铁叉，旁边站着李辉妻子赵某某2、哥哥李某2；西房另一侧站着贾某某丈夫李某1；火炉倒在地上，地上散布着碎玻璃；贾某某的头面部、手部被烧伤了。
8．证人赵某某3证言，证明他家系贾某某家对门邻居。2017年1月1日晚22时许，他听见贾某某家有玻璃摔碎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十多分钟后他听见李某1在喊叫，打开大门时看到赵某某2刚好走到李某1家北房外东北转角处，李某1穿着线衣线裤提着一把铁锹往家里走。李某1家院子东南角的旧木大门口有一堆玉米秸杆燃烧着。他到李某1家后看见李某1坐在炕上抽烟，贾某某坐在椅子上，脸上和手上都黑着呢；他就问：“把脸怎么弄成这样？”贾某某说：“李辉把汽油洒在（她）身上点着烧的。”李某1说：“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把邻居们都叫不动。”他听话语不对就出来了。李辉自小有摆头的病，那是先天性的。
9.证人杨某某证言，证明他到贾某某家时民警已到现场，一个民警让他把院子东南角大门外的火灭了，他就提了一桶水把火灭掉了。
10.证人李某3证言，证明李辉自出生以来就有摆头的现象，但精神一直是正常的。李辉妻子与李辉结婚前在同一村庄，相互都知根底；如果李辉精神有问题，妻子不会嫁给他。
11.现场勘验笔录及勘验刑事技术照片、提取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渭源县莲峰镇团结村水泉下社李某1家。李某1家宅院农家四合院落；宅院东侧为一通行巷道，宅院东南角东墙上朝东侧巷道设一双扇内开木门，门宽120cm，高210cm；门板外侧面大面积呈碳化样，门前台阶上堆放有燃烧剩余的玉米秸秆及灰烬，秸秆灰烬及堆放的台阶、周围地面有被水浇痕迹（救火时遗留）；李某1家宅院东侧巷道向北，在巷道西侧连接一条东西向巷道，通向李某1家宅院西北角；李某1家宅院西北角北墙上设一双扇内开铁门。中心现场位于李某1家宅院内，从宅院西北角铁大门进入院内，院内西侧有座西朝东砖木结构瓦房两大间，院内还有北房（新建平顶房）、东房数间；距西房靠北一间东墙北段260cm的院子地面上有一个标有“500g冰糖雪梨”字样的塑料瓶，距塑料瓶南侧53cm处的院子地面上有一白色塑料瓶盖，直径3cm；距塑料瓶南侧255cm处的院子地面上有烧焦状黑色棉衣两件，棉衣周围有大量烧焦状黑色碎片；距西房靠北一间东墙南段67cm的院子地面上见一铁叉，铁叉木柄铁头，柄长127cm，头长27cm。西房北侧一间门前台阶及地面上见大量片状、点状水渍。靠东房南侧的宅院东面角建有棚子一间，棚内东墙上设前述宅院东南角木门，棚内靠东南角木门的地面上见大片水痕（救火时遗留）。勘验中提取了塑料瓶、瓶盖、铁叉等物证。
12.检查笔录，证明侦查人员在赵某某1的见证下，对李辉家宅院及房屋进行检查，未找到存放汽油的容器和汽油。但李辉家大门内右侧棚子下停有一辆二轮摩托车，摩托车发动机下地面发现疑似汽油的痕迹；经询问李辉父亲，该摩托车平时由李辉所骑。
13.辨认笔录及辨认刑事技术照片，证明经李某1混合（将现场提取的塑料瓶混杂于其他6个塑料瓶中间）辨认确认，在现场院子地面提取的塑料瓶就是李辉作案时装汽油的瓶子。
14.检测报告，证明经兰州大学分析测试中心对现场提取的塑料瓶中残留的疑似汽油的样品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送检检材成分为汽油。
15.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意见，证明病历记载，贾某某的伤为头面部、颈部、双手多处II度烧伤、呼吸道灼伤；检查见左侧颜面部有13cm×12cm的色素沉着，右侧颜面部有13cm×10cm的色素沉着，左手背有8cm×4cm的烧伤疤痕，右手背有7cm×6.5cm的烧伤疤痕，以上烧伤痕临床分级达II度；颜面部色素沉着面积达286c㎡，双侧手背烧伤愈合疤痕面积达77.5c㎡。鉴定意见：贾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16．司法鉴定意见，证明经渭源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贾某某面部损伤伤残等级为六级；后续治疗包括抗疤痕治疗、激光祛除色素等，按照甘肃省兰州市目前的收费标准，约需费用25500元。
17.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意见、证人张永录证言，证明2016年5月6日，李辉因土地使用权纠纷与贾某某等人发生争执，李辉头部被打受伤；后李辉于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8月9日在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2016年12月28日，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李辉患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被打有因果关系。鉴定人张永录认为，医学上讲的精神病是指精神分裂症等重型的精神疾病，而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精神障碍。鉴定意见是针对2016年5月份李辉与他人发生打架事件后出现的有些症状做出的。
18.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意见，证明2017年1月18日，经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李辉作案时及鉴定时无精神病性症状，作案系现实因素所引起，故应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9、户籍证明，证明李辉生于1976年11月11日，属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0．渭源县人民医院病历、出院证明、住院费用明细汇总、医疗费票据，证明贾某某烧伤后于2017年1月2日1时在渭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月13日11时出院；因疗伤共支出医疗费15034.78元。
21．被损坏物品价格鉴定意见，证明经鉴定贾某某家被损坏木门、门窗玻璃、琉璃装裱画等财产价格共计为2723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辉为泄私愤采用泼洒汽油点燃的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李辉犯罪手段恶劣，之所以没有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是因为被害人家属及时施救的结果。李辉作案后没有悔罪表现。因李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某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由被告人李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财产损失费共计59752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
李辉上诉称：原判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计算的贾某某损失过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证据已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出示、宣读并质证，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辉为泄私愤故意向被害人身上泼洒汽油并点燃，欲剥夺被害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辉的故意杀人行为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被害人家属的及时施救）而未得逞，属未遂。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李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处刑适当；原判在量刑时已考虑到李辉的犯罪未遂情节，对李辉作了减轻处罚，但在判决中未引用犯罪未遂的刑法条款不当。原判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对贾某某损失的计算正确，处理适当。上诉人李辉关于原判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计算的贾某某损失过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条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世全
审判员 李 瑛
审判员 邢建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