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段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女人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宫巷38号425室。
法定代表人葛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焦爽爽，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57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苏州女人帮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女人帮贸易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第18874250号“邦BANGWOMENBANG”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见下图），指定使用服务（第35类，类似群3501-3504）：广告；广告宣传；广告代理等。
正邦创意（北京）品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正邦创意公司）于2005年9月5日申请注册了第4879428号“bang”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下图），注册公告日期为2010年2月7日，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类似群3501-3504；3506）：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广告代理等，商标专用权有效期至2020年2月6日。
正邦创意公司于2004年11月24日申请注册了第4379590号“邦bang”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下图），注册公告日期为2008年8月7日，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类似群3501）：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广告代理等，商标专用权有效期至2018年8月6日。
正邦创意公司于2005年3月31日申请注册第4573831号“邦传媒”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见下图），注册公告日期为2008年10月7日，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类似群3501；3503）：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广告代理等商标专用权有效期至2018年10月6日。
2016年10月12日，商标局作出《商标驳回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条的规定，决定：驳回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
女人帮贸易公司不服商标局的决定，于2016年11月28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
2017年5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63913号《关于第18874250号“邦BANGWOMENBANG”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四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中的文字“邦”属于不规范汉字，易产生不良影响，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已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之情形为由，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在复审服务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
女人帮贸易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
原审庭审中，女人帮贸易公司明确表示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服务与引证商标二、三、四核定使用服务属于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不持异议。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是否可以与商标法第三十条协调适用的问题。
商标申请注册的实质审查程序是具有层次性的。首先审查申请标志是否可以作为商业标志加以使用的问题，即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有关的规定。其次审查相关公众对于申请标志是否能够作为区分商品来源的商业标志加以识别，即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一条的有关规定。在此基础上，才涉及具有区分商品来源功能的申请注册商标标志与引证商标标志近似性判断的问题。
就本案而言，诉争商标如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的有关规定，即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认定诉争商标不可以作为商标标志加以使用，即不具备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加以判断的前提条件。被诉决定仍就诉争商标是否符合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加以认定，其对于诉争商标是否可以作为商标标志加以使用的事实前后矛盾。产生上述问题的原因在于，商标局在商标申请实质审查程序中，依职权同时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进行审查，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即存在上述问题，女人帮贸易公司在提起商标驳回复审申请时，亦依据商标局的决定所适用的法律提出，商标评审委员会即依据该请求进行评审工作。即便考虑到商标授权行政行为的审查效率因素，其效率原则的适用也是以法律事实确定为前提。就本案而言，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评审过程中如认定诉争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就不应对诉争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进行评审。
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纠正。女人帮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女人帮贸易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所提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主要理由是：商标审查的现实情况为：商标局对诉争商标是否符合商标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并作出决定，申请人依该决定适用的法律予以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即依据该请求作出决定，包括法院的司法审查具有程序上的连贯性及不可逆性。正是由于我国实行商标注册实质审查的审级分层，其程序具有不可逆性，所以商标局必须对绝对理由及相对理由全面审查。商标局如果不对绝对理由及相对理由进行全面审查，则存在商标局仅以绝对理由驳回的案件，经商标评审委员会或法院推翻后获准注册的商标实际上依然存在相对权利冲突（商标近似）的情况。这种矛盾除非审级程序设计为可逆，即发回至商标局重审才能得以解决。行政机关对于禁用、禁注及商标法第三十条的同时适用，就是为了避免因某一条款的不成立而导致本不应注册的商标获准注册，从而与他人在先权利相冲突或违反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出现。原审法院认为审查的层次性而认为被诉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并没有考虑到我国审查实践的国情。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商标法第三十条的同时适用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商标法的立法本意。
女人帮贸易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二、三、四商标档案、《商标驳回通知书》、被诉决定、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复审申请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决定的复审案件，应当针对商标局的驳回决定和申请人申请复审的事实、理由、请求及评审时的事实状态进行审理。
商标局在驳回决定中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条的规定驳回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女人帮贸易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的事实、理由中亦包括上述两个条款。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决定中对诉争商标是否具有不良影响以及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类似服务上近似商标均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以汉字为构成要素的商标标志除了具有商标自身指示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功能外，亦应当具有促进我国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发展的作用，而任意纂改汉字或成语，将会对我国教育文化产生负面影响，进而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本案中，诉争商标中的文字“邦”属于不规范汉字，易产生不良影响，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
本案中，诉争商标由“邦BANG”及“WOMENBANG”上下两部分组合而成，其“邦”字对应的拼音“BANG”与引证商标二“bang”字母构成相同，其“邦BANG”与引证商标三“邦bang”文字构成相同，其“邦”字与引证商标四“邦传媒”显著识别文字“邦”相同，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四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与上述引证商标并存于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571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苏州女人帮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苏州女人帮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苏州女人帮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甄珂
审判员 王晓颖
审判员 王东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宋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