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小迪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955号2幢120-18室。
法定代表人：宫相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霞，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娟，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音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1002号新闻大厦26层。
法定代表人：黄绍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岭，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小迪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音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7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霞、曾令娟，被上诉人天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天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小迪公司并未出具《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该份文件形成于天音公司要求小迪公司配合尽职调查期间，存在先盖章后形成文字的可能。2、《战略合作协议》、《儿童智能通讯腕表TX01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并未对价保条款进行约定，小迪公司不应以每台68元的单价支付3万台腕表的价保款。3、3万台腕表都应由天音公司负责销售，小迪公司并无回购义务，现腕表仍在天音公司处，天音公司向小迪公司主张4,716台腕表的货款，缺乏依据。4、天音公司与小迪公司之间属于合伙关系，双方应当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在解散前，不应由小迪公司独自承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小迪公司应向天音公司支付货款，适用法律错误。
天音公司辩称：不同意小迪公司的上诉请求。1、《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由小迪公司盖章确认，小迪公司对公章加盖过程提出异议，但此属于小迪公司的内部管理流程问题，并不影响公章的对外效力。2、涉案腕表的单价曾进行过调整，天音公司亦因价格调整而支付了差价，小迪公司向天音公司返还价格调整前后的差价是小迪公司单方定价权和自认的结果，天音公司已按照3万台的数量向小迪公司支付货款，以3万台计算价保款，符合双方的约定。3、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小迪公司负有以包销方式向天音公司回购1.50万台产品的义务，小迪公司尚有4,176台产品回购款尚未支付。4、《合作协议》中对于产品的订购及付款形式等都有明确约定，可以证明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
天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迪公司支付天音公司货款5,523,180元及欠款利息96,315.18元（计算方式为以5,523,18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1日起算至2017年3月24日共134天，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4.7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天音公司和小迪公司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联合开发建设并合作运营基于移动互联网和移动通讯终端的“儿童智能通讯腕表”项目，双方总体原则为共同投入、联合运营、共享收益，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5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协议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利润分成等。同日，天音公司（甲方）与小迪公司（乙方）另行签署《合作协议》，约定该《合作协议》为上述《战略合作协议》的有效补充，就代号为TX01的儿童智能通讯腕表产品的投入、运营及利益分配等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合作协议》第四条硬件合作内容，产品的生产约定：甲方指定乙方进行协议产品的生产事项，产品的订购及付款方式，首次供货订单合同三万台，甲方支付乙方订单总金额的50%作为总款项，该款项在甲乙双方确定成本价（P1）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第六条合作项目的定价原则、收益及分配约定：首批订单的1.50万台终端产品，乙方承诺以包销的形式向甲方采购，采购价格按照出厂价（P3）执行。
上述协议签署后，天音公司向小迪公司采购3万台手表，小迪公司至今已向天音公司供货27,290台。小迪公司曾在《采购订单》上加盖公章，其上载明订货数量1.50万台、单价（含17%税）621.88元、总金额9,328,162元、交货日期2015年11月15日;同时备注部分载明上述总金额的计算明细：第一批订单单价407元、数量1.50万台、总金额6,105,000元；第一批调整订单，单价518元、数量1.50万台、总金额7,770,000元;第一批订单单价调整111元、数量1.50万台、调整金额1,665,000元;第一批订单延期交付罚息-106,838元，以上金额合计为9,328,162元。
2015年6月16日，天音公司向小迪公司汇款6,105,000元，同年10月20日，天音公司向小迪公司汇款9,328,162元。
2016年4月7日，小迪公司向天音公司发送价格调整通知，载明：TXO1儿童智能手表结算价，调整前为518元，调整后为450元；小迪公司供货给天音公司的首批1.50万台货品订单按照450元/台结算。
2016年8月9日，小迪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天音公司发送《合作项目的情况说明》。关于生产交付的具体情况部分载明：截止目前，小迪公司共交付订单数量为27,290台，待交付数量为2,710台；关于2,710台的执行，小迪公司可以在得到天音公司明确需求情况下立即组织生产并完成交付，但小迪公司更希望基于目前市场情况，将原协议中约定数量减少2,710台，天音公司已向小迪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小迪公司并未提前布局市场渠道和销售，导致回购以后库存积压在仓库并占用了公司几乎所有资金……小迪公司计划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执行并回购剩余订单；关于保价部分载明：双方一致没有明确价保金额的处理办法，如果天音公司明确该项目合作中止或阶段性做一个财务结算，小迪公司可以配合天音公司把价保金额按照一个新的价格给与同等货值返还……小迪公司于该《合作项目的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
2016年11月10日，小迪公司向天音公司出具《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载明：小迪公司在履行与天音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的过程中拖欠天音公司货款共计5,523,180元。其中：1、天音公司向小迪公司采购3万台腕表，并已支付全部货款，截至目前小迪公司未供货2,710台，小迪公司应返还天音公司多支付的货款1,219,500元（每台采购价450元）；2、由于小迪公司延迟供货造成腕表市场价格下跌，小迪公司应向天音公司支付价保款204万元（3万台、原采购价518元/台、后调价至450元/台，每台价保款68元）；3、小迪公司与天音公司约定采购1.50万台腕表，至今仍有4,716台未采购，小迪公司继续履行采购义务，应向天音公司支付货款2,263,680元（每台采购价480元）。
一审庭审中，天音公司表示按照天音公司的记账记录显示，小迪公司目前实际已经回购的腕表数量为10,824台，尚余4,176台未予回购。小迪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北京XX有限公司共向天音公司支付了上述腕表的回购款共计5,195,520元(10,824台X4**元/台)。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小迪公司认为双方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中关于项目整体合作原则为共同投入、共享收益，双方系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天音公司和小迪公司关于双方系合作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存有争议，即便双方为合作关系，《合作协议》中关于产品的订购及付款方式、硬件部分定价原则、回购等部分的约定应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天音公司现仅就双方供货、回购与付款一节要求进行阶段性结算，并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
天音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小迪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并按约付款，小迪公司理应如期交付货物，小迪公司逾期未交货，并以出具《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的方式向天音公司承诺退回未交货部分款项、支付天音公司因货物价格调整造成的价保款并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回购义务等，在天音公司亦对于该《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表示认可的情况下，小迪公司应按照上述承诺履行其义务。故天音公司据此要求小迪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价保款及剩余回购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天音公司自认小迪公司尚未回购的腕表台数实际应为4,176台，而非小迪公司在《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中所列的4,716台,该部分应支付的回购款项应为2,004,48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小迪公司应支付天音公司的货款、价保款及回购款合计应为5,263,980元。小迪公司辩称，《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并非小迪公司出具，其上的印章虽为小迪公司真实印章，但用印并未经过小迪公司的许可，系天音公司派员至小迪公司处进行尽职调查时滥用小迪公司印鉴制作了上述《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对此天音公司不予认可，小迪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小迪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小迪公司另辩称，双方《合作协议》本来约定首批3万台由双方各半销售，但天音公司以邮件形式通知小迪公司其首批订单提货调整为3万台，小迪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双方系以实际行为更改了协议中关于天音公司首批订单的订货数量的约定，故对于天音公司额外增加的1.50万台的订单，按照双方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小迪公司并无回购的义务，之前小迪公司曾回购部分腕表，也仅是为了能够与天音公司继续合作而做出的妥协。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首批订单的1.50万台终端产品，小迪公司承诺以包销形式向天音公司采购，采购价格按照出厂价执行。小迪公司于《情况说明》、《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中所承诺回购的1.50万台腕表也并未区分为天音公司首批采购的1.50万台亦或后续增加采购的1.50万台，故在小迪公司于《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中明确截至2016年11月10日尚余部分腕表未回购的情况下，理应继续回购并支付相应货款。小迪公司关于其并不负有回购1.50万台腕表义务的抗辩意见，明显与《合作协议》及《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天音公司另诉请小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小迪公司出具的《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中并未列明具体的支付款项时间，但小迪公司曾于2016年8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回购剩余腕表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内，故天音公司要求小迪公司支付自出具《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的次日起至2017年3月24日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以5,263,980元为宜，另外，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3月24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个月内（含6个月）、6个月至一年（含一年）】应为4.35%并非4.75%，故该段时间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为84,596.5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小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音公司货款5,263,980元；二、小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音公司逾期付款利息84,596.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136元,减半收取计25,568元，由小迪公司负担24,620元，天音公司负担9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小迪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表；证据2、汇总单、小迪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2015-2016年银行对账明细，欲证明小迪公司及全资子公司为TX01项目投入的成本。
天音公司对小迪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天音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小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本案纠纷的性质是什么？3、小迪公司是否应向天音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
第一，关于《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的效力问题。该份文件中加盖了小迪公司的印章。小迪公司否认该份文件由其出具，认为该份文件可能形成于尽职调查过程中且存在先盖章后形成文字的可能。其一，本院注意到，在小迪公司一审中提交由其制作的补充证据“转发的邮件”中，亦存在可能先加盖印章再形成文件的情形。也即，小迪公司认可由其自身出具的文件中，并非不存在先加盖公章再形成文字的情形。其二，小迪公司对于《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中记载的价保款予以否认，认为在《战略合作协议》以及《合作协议》中均未对价保款作出约定。本院认为，小迪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9日向天音公司发送的《合作项目的情况说明》中提及“如果天音通信方面明确该项目合作终止或者阶段性做一个财务结算，小迪科技可以配合天音通信把价保金额按照一个新的价格给与同等货值返还”。因此，双方在合作过程中，讨论协商的事项已经涉及价保款。小迪公司以双方从未约定价保款为由，否认《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的效力，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公章加盖流程系小迪公司的内部管理事宜，在并无有效证据足以否定《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系小迪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否定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及其效力。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系买卖合同纠纷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天音公司与小迪公司之间订立有《合作协议》，而在该《合作协议》范畴内，双方又对产品订购、付款方式、硬件部分定价原则、产品回购进行了约定。天音公司以《合作协议》中的此类约定以及在合作过程中形成的《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小迪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本案诉讼并非针对《合作协议》的成立、履行、分配、清算、终止等事项进行的诉讼，但也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定义的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
第三，关于小迪公司是否应向天音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为小迪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小迪公司应按照该份文件的内容履行相应的义务。但因天音公司于一审中自认尚未回购的数量为4,176台，而非4,716台，一审法院以4,176台计算回购款为2,004,480元，并无不当。小迪公司另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音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发出的邮件中，变更了回购1.50万台的约定。本院认为，该份邮件并未起到变更合同约定的效力，且《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状况》出具在后，系小迪公司对自身应负义务作出的承诺。天音公司以此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此外，在小迪公司付清以4,176台腕表的货款后，天音公司亦负有向小迪公司交付4,176台腕表的义务。
综上所述，小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40元，由上诉人上海小迪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胡玉凌
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