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3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斌，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
委托代理人高洁、王娜，辽宁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全，男，195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市。
委托代理人付佳丽，辽宁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世清，男，1956年7月28日出生，蒙古族，住辽宁省阜新市蒙古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付佳丽，辽宁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斌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票市人民法院（2016）辽1381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斌的委托代理人高洁、王娜，被上诉人王忠全、马世清的委托代理人付佳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2004年10月14日，郑宝义出资500万元注册成立铁选厂，该厂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铁精粉洗选和销售。
2、2007年7月31日，被告王忠全向原告ＸＸ斌提供一份《北票市圣宝铁选厂转让意向书》（以下简称《转让意向书》），确认铁选厂储料场现有矿石8-10万吨。
3、在被告王忠全推荐并保证由其经营在五个月为原告ＸＸ斌收回投资的承诺下，2007年8月9日，ＸＸ斌（乙方）与铁选厂投资人郑宝义（甲方）签订《协议书》。确认郑宝义同意将北塔子乡所在地铁选厂及所有设备、设施、厂内所有矿石8万吨左右（平均含铁30%左右）、所属矿山、10个采矿场地及相关手续全部转让给ＸＸ斌，详见有关手续，转让金额为1750万元；ＸＸ斌交付定金200万元后，铁选厂即停止生产，ＸＸ斌派人进行资产清点；ＸＸ斌交付1200万元（包括定金）后，ＸＸ斌可组织生产经营。
4、2007年8月9日，铁选厂、ＸＸ斌（甲方）与王忠全、马世清（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铁选厂所有的不动产、动产（详见双方交接清单）和十处采矿点的生产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五年；合同生效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300万元；为保证甲方6个月内收回投资，乙方须投入流动资金500万元；6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750万元，交付时间为每月的25日，每月向甲方支付承包金不得少于300万元（税后），第6个月支付承包金250万元（税后），从第7个月至第12个月每月乙方向甲方支付承包金100万元（税后），从第13个月起至承包期届满时止，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承包金150万元（税后）；乙方在承包期限内取得生产经营权后自主生产经营，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取得生产经营权后，甲方一次性投资固定资产10万元，此项资金甲方当年年末从乙方交付的承包费中扣除，甲方每年支付给乙方经费50万元，每年年末从租金中扣除，承包期内所发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交纳；乙方必须保证所有设备完好无缺，不得增加矿选机组，如增加设备须经甲方同意，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将矿山资源转包转卖；本合同生效后，乙方按月向甲方交付的资金从当月最后一天的次日起计算，逾期15日内不交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不退还乙方保证金；甲方在收到承包金1750万元后至承包期满前，如将企业转让或出租给他人，甲方双倍返还乙方支付的定金，甲方在协议生效后一年内，如将企业转让或者出租他人，甲方同时返还乙方投入的流动资金；本合同的生效日期为甲方向原矿主郑宝义交付1000万元的同时，乙方向甲方交付定金300万元时本合同生效。本承包合同与原矿主将企业转让给ＸＸ斌的协议同时签字履行在承包期所有的证照年审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相应费用；承包期满后若甲乙双方对履行合同无争议，甲方返还乙方交付的定金300万元，乙方向甲方按月交付的承包金不受矿山资源储存量及乙方实际开采量的影响，因发生不可抗拒的原因例外。该合同中对承包标的物明确约定为铁选厂所有的不动产、动产（详见双方交接清单），但双方在交接时并未重新制作交接清单进行交接，也未明确记载铁选厂内具体的铁矿石数量。
5、2007年8月10日，原告ＸＸ斌给付郑宝义购买铁选厂、矿山定金200万元。
6、2007年9月8日，原告ＸＸ斌给付郑宝义购买铁选厂预付金800万元，郑宝义为原告出具了1100万元的收条。其中的300万元抵顶了被告王忠全、马世清向原告交付的承包保证金。原告ＸＸ斌为被告王忠全、马世清出具了收到承包保证金300万元的收条。二审庭审时被告王忠全称此款已分两次给付了郑宝义。重审时，被告王忠全称此款未给付。
7、2007年8月30日，原告ＸＸ斌与被告王忠全、马世清又签订一份《补充承包合同》，双方同意铁选厂于2007年9月1日起投入生产经营。乙方支付甲方的承包费，每月由甲方优先接收，其余部分由乙方接收。
8、2007年9月18日，原告ＸＸ斌、郑宝义在工商部门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并另签订《协议书》约定，郑宝义以350万元将铁选厂整体转让给ＸＸ斌，包括企业名称、设备、设施、所属矿山。在所附的《北票市圣宝铁选厂财产清单》中明确铁选厂内现存8万吨矿石，综合品味25-30左右。
9、2007年9月25日、9月30日，被告王忠全分两次向原告ＸＸ斌交纳租金140万元。
10、被告王忠全、马世清在经营铁选厂一个月期间内，投入设备款256440元，生产铁精粉2960吨，出售铁精粉2582.06吨，收铁精粉款220万元，厂内剩余铁精粉206.42吨，折合167200元。在此期间，被告王忠全、马世清还投入流动资金、缴纳租金、剩余铁精粉折款、预缴电费款合计1915640元。
11、原告ＸＸ斌代被告王忠全、马世清偿还以下款项：拖欠齐井田开采矿石人工费12万元；拖欠税款154570.54元，拖欠工人工资32255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306825.54元。
12、2007年9月29日，被告王忠全、马世清预购电费缴款3万元。
13、2007年9月29日，孙世林（系ＸＸ斌的姐夫，由ＸＸ斌派驻铁选厂）在铁选厂收取他人购买的铁粉款合计6.2万元。
14、2007年9月29日，原告ＸＸ斌给付郑宝义300万元最后一笔购买铁选厂欠款。
15、2007年9月30日，被告王忠全、马世清未告知原告ＸＸ斌即离开铁选厂，没有进行清产核资，也未与原告ＸＸ斌办理财产交接手续。
16、原一审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于2007年11月29日做出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上记载的“地点”为“北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该院工作人员在工商局办理完查封手续后，到原铁选厂送达相关查封保全法律文书时，该厂工作人员ＸＸ江在《查封（扣押）财产清单》的“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权人”处签字。
17、被告王忠全、马世清在经营铁选厂期间，预收王玉东．铁粉款180万元，欠付铁精粉569.03吨。王玉东对铁选厂提起诉讼，并将王忠全列为第三人。北票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北民二合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判令铁选厂向王玉东给付。该判决生效后，现北票市人民法院已划拨原告ＸＸ斌存款990426元。该案后经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
18、2008年7月24日，原告ＸＸ斌与吴国强签订《北票市圣宝铁选厂转让协议书》约定，ＸＸ斌将案涉铁选厂转让给吴国强。其中第十条约定转让标的为：在北票市北塔乡牛家店村投资设立的北票市圣宝铁选厂整体，包括企业房屋、设施等。其中没有明确是否存在案涉铁矿石。铁选厂经工商局变更登记为北票市丰北铁选厂，投资人ＸＸ斌变更为吴国强。2009年11月23日，工商局对北票市丰北铁选厂核准注销登记。
本案相关审理程序如下：
1、2007年，王忠全、马世清以租赁合同纠纷将ＸＸ斌和铁选厂诉至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为：ＸＸ斌双倍返还定金440万元；返还投资款256401.85元及铁精粉377.94元；铁选厂和ＸＸ斌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8日以（2008）朝中民一合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王忠全、马世清与铁选厂、ＸＸ斌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承包合同》无效；二、铁选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王忠全、马世清承包保证金300万元；三、ＸＸ斌对上述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忠全、马世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忠全、马世清共同负担15832元，铁选厂负担35800元。
2007年11月29日，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王忠全、马世清申请保全了ＸＸ斌财产如下：银行账户存款500万元或等额财产（详见财产查封清单）。这里被保全的财产清单系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档案中《财产清单》，包括矿石8万吨。
2009年6月17日，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解除对铁选厂财产的查封，同时查封了ＸＸ斌的房产及银行存款。
2、王忠全、马世清、铁选厂不服一审法院(2008)朝中民一合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高院提起上诉，2009年4月17日，辽宁高院作出(2008)辽民二终字第32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3、一审法院重审中，王忠全、马世清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无效；(2)铁选厂、ＸＸ斌返还王忠全、马世清交纳的定金300万元及截止到还款时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3)铁选厂、ＸＸ斌返还王忠全、马世清缴纳的租金140万元、货款6.2万元、预付电费3万元及截止到还款时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4)铁选厂、ＸＸ斌返还王忠全、马世清投入的设备、备件款256440元；(5)铁选厂、ＸＸ斌返还王忠全、马世清生产的库存铁精粉折款167200元；(6)铁选厂、ＸＸ斌承担诉讼费用和保全费；(7)铁选厂、ＸＸ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4、铁选厂、ＸＸ斌提出反诉请求如下：(1)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无效；(2)王忠全、马世清赔偿铁选厂、ＸＸ斌实际投入1750万元的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为准）及库存矿石损失560万元,(3)王忠全、马世清返还已收取的货款80万元及利息（以实际还款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为准）；(4)王忠全、马世清赔偿铁选厂、ＸＸ斌替其偿还欠款及税款、采矿石款、工人工资合计392423元及王玉东一案损失（以实际判决为准）；(5)反诉费用由王忠全、马世清承担。
5、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如下：一、王忠全、马世清与铁选厂、ＸＸ斌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承包合同》无效；二、铁选厂、ＸＸ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王忠全、马世清承包保证金300万元；三、铁选厂、ＸＸ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王忠全、马世清缴纳的租金、投入的流动资金、预付电费款1608814.46元（此款已扣除ＸＸ斌代缴税款、支付工人工资及齐井田开采矿石人工费）；四、王忠全、马世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铁选厂、ＸＸ斌矿石款640万元；五、驳回王忠全、马世清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铁选厂、ＸＸ斌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6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铁选厂、ＸＸ斌负担，反诉费59344元，由王忠全、马世清负担。
6、王忠全不服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宁高院以（2009）辽民二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二审判决如下：一、维持(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五、六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变更(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ＸＸ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王忠全、马世清承包保证金300万元；三、变更(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ＸＸ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王忠全、马世清缴纳的租金、投入的流动资金、预付电费款1608814.46元（此款已扣除ＸＸ斌代缴税款、支付工人工资及齐井田开采矿石人工费）；四、变更(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王忠全、马世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ＸＸ斌矿石款560万元；五、上述判项内容相互抵顶后，由王忠全、马世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ＸＸ斌991185.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32元，由王忠全承担40803元，ＸＸ斌承担5829元。
7、王忠全、马世清不服辽宁高院(2009)辽民二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10)民申字第1570号民事裁定，指令辽宁高院再审本案。
8、辽宁高院再审以（2011）辽审二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2009)辽民二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四项；二、维持(2009)辽民二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三项及(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五项；三、变更(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王忠全、马世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ＸＸ斌矿石款448万元；四、变更(2009)辽民二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五项为：上述判项内容相互抵顶后，由ＸＸ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忠金、马世清128814.46元；五、变更(2009)朝中民一合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六项为：驳回ＸＸ斌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ＸＸ斌负担；一审反诉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5976元，由王忠全、马世清负担84780.80元，ＸＸ斌负担21195.20元。
9、王忠全、马世清不服辽宁高院(2011)辽审二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2012）民再申字第56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审理后最高人民法院以（2012）民提字152号作出如下判决内容：本院认为，ＸＸ斌有关赔偿案涉铁矿石款的反诉请求缺乏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第一，案涉《承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案涉铁矿石及其具体数量，双方也没有就案涉铁矿石进行现场交接。根据《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ＸＸ斌将所属的铁选厂所有的不动产、动产（详见双方接清单）和十处采矿点的生产经营权发包给王忠全、马世清。从该表述看，认定案涉铁矿石是否包括在内取决于双方交接清单有无记载。但在2008年11月19日，原二审法院开庭笔录中记载，审判长问：“双方当时有无交接清单？”ＸＸ斌：“没有，因为王忠全是介绍人，所以对于这些情况都很清楚，我们与郑宝义当天签合同，又于当天同时跟王忠全签订的合同。”由上述表述可知，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中没有对是否存在案涉铁矿石以及铁矿石的具体数量作出明确约定，当时也未就铁选厂的财产（包括案涉铁矿石）进行清点和交接并制作交接清单。
第二，ＸＸ斌所依据的案涉《转让意向书》和《协议书》对王忠全、马世清没有约束力。案涉《转让意向书》虽由王忠全向ＸＸ斌提供，但从其标题来看，仅为转让的意向而非正式转让合同。该案涉《转让意向书》对郑宝义、ＸＸ斌以及王忠全都没有约束力。而且，从《转让意向书》的内容来看，王忠全并不是铁选厂的所有权人，也没有在《转让意向书》中就案涉铁矿石的数量作出过承诺。至于《协议书》则由郑宝义与ＸＸ斌签订。其中虽然有案涉铁矿石数量的约定，但王忠全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协议书》也与王忠全无关。
第三，案涉《转让意向书》和《协议书》中有关案涉铁矿石的记载并不一致。《转让意向书》第二条记载“选厂储料场现有矿石8一10万吨。”，而之后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记载“厂内所有矿石8万吨左右”两者之间对现存铁矿石数量的描述并不一致，而且根据2009年5月31日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记载，郑宝义也自认了所谓8万吨铁矿石当时是估的。可见，案涉铁矿石到底有多少从一开始就没有准确计算过。
第四，王忠全是从ＸＸ斌手中接管铁选厂。ＸＸ斌虽然在本院提审中答辩称，铁选厂的交付方式为王忠全、马世清从8月9日签讨合同后就已进入铁选厂，二人直接与郑宝义进行了财产交接，但ＸＸ斌、马世清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是从ＸＸ斌手中接管铁选厂。另外，ＸＸ斌的上述陈述也与其在2008年11月19日，原二审法院开庭笔录中的自述不一致。在该开庭笔录中，审判长问ＸＸ斌：“ＸＸ斌合同签订后，何时将矿交给王忠全的？”ＸＸ斌回答“从8月15日交给王忠全，我们从9月1日开始计算他的承包金。”审判长问：“双方当时有无交接清单？”ＸＸ斌：“没有，因为王忠全是介绍人，所以对于这些情况都很清楚，我们与郑宝义当天签合同，又于当天同时跟王忠全签订的合同。”从以上庭审笔录记载可知，ＸＸ斌自认是在案涉《承包合同》签订后的8月15日才将铁选厂交给王忠全。
第五，即便王忠全关于案涉铁矿石数量前后有不一致的陈述，也不能由此得出ＸＸ斌已经向其交付8万吨矿石的结论。2008年11月19日，原二审法院开庭笔录中，审判长问王忠全：“发包时，是否交给你铁矿石了？”王忠全回答：“有，但是也就8000一10000吨左右。”审判长问ＸＸ斌：“ＸＸ斌，你发包时有多少矿石？”ＸＸ斌回答：“最少有8万吨到10万吨左右。”审判长接着问双方当事人：“双方是否有证据证明？”ＸＸ斌回答：“刚才我们已经提到了意向书可以证明，另外我们与郑宝义的合同上（财产清单等等）写明有8万吨左右，在一审卷宗的93-97页，从郑宝义处转让来后，我们原封没动就交给了王忠全。”王忠全回答：“ＸＸ斌自己没有经营因此他不知道，实际上目测看是很多，但是实际生产时这些矿石是堆在山包上，并没有目测看上去那么多。”审判长接着问“也就是说你自己主张是8000-10000吨矿石，没有其他的书面证据是吗？”王忠全回答：“是的。”但在本院提审开庭中，王忠全又对上述8000-10000吨矿石的陈述进行否认，称“当时自己懵了，实际是多少我自己也不知道。”由2008年11月19日的原二审法院开庭笔录可知，王忠全所称的发包时交付8000-10000吨铁矿石，仅有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的书面证据。而在本院提审时，王忠全又否认称“实际是多少自己也不知道。”虽然王忠全对ＸＸ斌发包时交付的铁矿石数量陈述前后矛盾，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交接时并没有进行案涉铁矿石数量的清点工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一般人仅凭简单目测，很难确定堆放在山包上的铁矿石数量是约8万吨而不是其他数量。因此，王忠全在本院提审时称“实际多少也不知道”的观点具有更高可信度。退一步而言，即便王忠全有关发包时只有8000-10000吨铁矿石的自认属实，也只能说明ＸＸ斌交付给王忠全的铁矿石只有8000-10000吨。可见，王忠全的自认也不足以证明ＸＸ斌有关8万吨铁矿石的主张。
综上，ＸＸ斌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铁矿石交付给王忠全、马世清，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如ＸＸ斌今后有新证据证明其案涉铁矿石交付行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辽审二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二、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辽审二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一审案件受理费46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ＸＸ斌负担；一审反诉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5976元，由ＸＸ斌负担84780．80元，王忠全、马世清负担2119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主要陈述如下：
1、2008年11月19日，原二审法院开庭笔录中，审判长问王忠全：“发包时，是否交给你铁矿石了？”王忠全回答：“有，但是也就8000-10000吨左右。”审判长问ＸＸ斌：“ＸＸ斌，你发包时有多少矿石？”ＸＸ斌回答：“最少有8万吨到10万吨左右。”审判长接着问双方当事人：“双方是否有证据证明？”ＸＸ斌回答：“刚才我们已经提到了意向书可以证明，另外我们与郑宝义的合同上（财产清单等等）写明有8万吨左右，在一审卷宗的93-97页，从郑宝义处转让来后，我们原封没动就交给了王忠全。”王忠全回答：“ＸＸ斌自己没有经营因此他不知道，实际上目测看是很多，但是实际生产时这些矿石是堆在山包上，并没有目测看上去那么多。”审判长接着问“也就是说你自己主张是8000-10000吨矿石，没有其他的书面证据是吗？”王忠全回答：“是的。”但在提审开庭中，王忠全又对上述8000-10000吨矿石的陈述进行否认，称“当时自己懵了，实际是多少我自己也不知道。”
2、2008年11月19日，原二审法院开庭笔录中，审判长问ＸＸ斌：“ＸＸ斌合同签订后，何时将矿交给王忠全的？”ＸＸ斌回答“从8月15日交给王忠全，我们从9月1日开始计算他的承包金。”审判长问：“双方当时有无交接清单？”ＸＸ斌：“没有，因为王忠全是介绍人，所以对于这些情况都很清楚，我们与郑宝义当天签合同，又于当天同时跟王忠全签订的合同。”
3、2009年，ＸＸ斌以王忠全、马世清、郑宝义等涉嫌诈骗为名，向朝阳市公安局报案。2009年8月22日，朝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郑宝义的询问笔录，郑宝义陈述：通过马世清将铁选厂以1750万元卖给ＸＸ斌；其中300万元借给王忠全、马世清作承包费了，但至今二人未归还这300万元；与ＸＸ斌签订买卖协议时，王忠全、马世清、ＸＸ斌的姐夫在场；交接时库存矿石估计有8万吨，可能多点也可能少点，但至少有6万吨；我退出选厂后，王忠全、马世清、ＸＸ斌的姐夫就进入选厂了。
4、2009年8月31日，朝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马世清的询问笔录，马世清陈述：我和王忠全帮郑宝义将选厂卖给ＸＸ斌，郑宝义借给我们300万元作为承包费在ＸＸ斌应给付的买矿款里抹帐了，但该300万元是我一个人打的条，王忠全没签字，但这钱我和王忠全有约定由王忠全还，因为我没参与承包；《北票市圣宝铁选厂转让意向书》是我和王忠全弄的；交接时，库存矿石肯定超过8万吨；交接时我们都在厂子，郑宝义交出的这一堆一块，我们就直接接过来了。
5、2013年7月31日，ＸＸ斌向鞍山市公安局提出王忠权、马世清、郑宝义涉嫌合同诈骗；2014年9月13日，鞍山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2016年8月16日，鞍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在接到ＸＸ斌提交的《关于提供王忠全等人涉嫌合同诈骗案新线索的情况说明》进行调查后，向ＸＸ斌作出《关于王忠全等人涉嫌合同诈骗新线索核查情况的复函》，告之ＸＸ斌，经核查，现有的证据材料不能认定王忠全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罪。这期间，鞍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分别作出了五份询问笔录（以下简称“鞍山五份笔录”），具体如下：
（1）2013年8月8日，对郑宝义询问笔录，其回答称：2007年8月通过马世清介绍，将铁选厂卖给ＸＸ斌；买卖协议书上写的8万吨矿石肯定有；2007年8月中旬交接时我不在厂，我委托我的副厂长冀武做的交接。
（2）2013年8月8日，对冀武询问笔录，其回答称：2007年8月中旬，郑宝义将铁选厂转让给ＸＸ斌交接时我在场，在场人员还有马世清、王忠全、ＸＸ斌，郑宝义去广州了；因为在交接前，ＸＸ斌就把铁选厂承包给马世清和王忠全，交接时把铁选厂的一堆一块都交给马世清、王忠全了；交接时有8万吨矿石；我是在2007年9月29日，ＸＸ斌交完最后一笔购厂款后离开选厂，在我离开前是马世清、王忠全在经营，他二人经营期间使用了8万吨矿石生产铁精粉。
（3）2013年10月23日，对马世清询问笔录，其回答称：我和王忠全是ＸＸ斌从郑宝义处购买铁选厂的中间人和介绍人；《北票圣宝铁选厂转让意向书》是王忠全制作的，由王忠全传真给ＸＸ斌；我和王忠全当时没钱，《承包合同》中约定的300万元保证金是在从郑宝义处借的，是以ＸＸ斌应付给郑宝义的购厂款中抵扣的；《承包合同》签订后，我和王忠全没有与ＸＸ斌单独交接，ＸＸ斌同郑宝义交接时，当时郑宝义不在，郑宝义委托冀武负责交接，我和王忠全也在现场，我们三方都在现场一起交接的，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大概8月中下旬；我和王忠全与ＸＸ斌交接时没有制作交接单，主要是当时我、王忠全、ＸＸ斌都在现场，郑宝义派冀武具体负责交接，我和王忠全就把冀武交接的铁选厂的一堆一块直接接收过来了，所以我们和ＸＸ斌之间也就没有再另行制作交接单；交接当天我和王忠全就入厂了，进行前期准备工作；交接完ＸＸ斌就走了，当时ＸＸ斌没有交够转让款，郑宝义派冀武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和我还有王忠全一起留下来；冀武是2007年9月29日晚上离厂的；我和王忠全从冀武手中接手时铁选厂库存矿石至少有8万吨；我们承包时使用了铁选厂的库存矿石，生产加工了两千吨左右铁精粉；我和王忠全是2007年9月30日离开铁选厂，我们离开时未办理离厂交接手续。
（4）2016年7月5日，对王忠全询问笔录，其回答称：《北票圣宝铁选厂转让意向书》上生产经营方是我签署，我提供给ＸＸ斌的；意向书中矿产资源情况中表述十处采矿场是我估计有的，我就写上了，实际有没有我叫不准；储量120万吨-150万吨我是估计的，听吴玺普、王部长、陈厂长也这么说，吴玺普是研究矿的；意向书中选厂储料场现有矿石8-10万吨，实际有。
（5）2016年8月15日，对吴玺普询问笔录，其主要回答称：未说过铁选厂储量120万吨-150万吨。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库存矿石价值640万元的请求。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12月19日以（2012）民提字152号作出判决，该判决书对当时涉矿石款是否给付的证据作出了逐项分析认定，且最终认为ＸＸ斌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矿石交付给王忠全、马世清，故对ＸＸ斌主张不予支持，如ＸＸ斌今后有新证据证明其案涉铁矿石交付行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现本案中原告以鞍山公安机关五份笔录作为新证据，再次诉二被告赔偿库存矿石款，因该鞍山五份笔录均为书面证据，其中王忠全、马世清笔录应认定为民事诉讼证据中的当事人陈述证据。虽然鞍山五份笔录制作时间是在2013年、2016年，是在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152号民事判决书之后，但该五份笔录的内容在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152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有体现，故该五份笔录不应作为“如ＸＸ斌今后有新证据证明其案涉铁矿石交付行为”中的新证据使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提字15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前几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证据相关内容，这些内容基本上涵盖了鞍山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内容，从五份笔录和全案证据看，对涉案矿石数量，王忠全、马世清、郑宝义、冀武等人的陈述和本案其它证据显示的矿石数量均为估计数量，无一处陈述矿石数量为经过测算或测量得出，且当事人在多次陈述中前后不一致，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对其它证据的分析认定，仍然不能认定被告王忠全、马世清交接铁选厂时收到了库存矿石为8万吨的准确数量。因此，本院认为，原告ＸＸ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要求赔偿矿石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152号民事判决书中“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应当包括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二被告提出的“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不包含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其经营期间场地、设备实际使用费300万元的请求。因双方的《承包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定为无效，因在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15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做出裁判，故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ＸＸ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00元由原告ＸＸ斌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ＸＸ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ＸＸ斌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申请调取的鞍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询问笔录属于新证据，该笔录能够认定8万吨矿石的交接情况，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合同无效后的财产应当“双返”，场地使用费及机械使用费应当予以考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王忠全、马世清答辩称服从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载卷佐证，并经一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ＸＸ斌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王忠全、马世清支付场地使用费及机械使用费，由于该项请求属于双方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性质，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152号民事判决中已经作出了认定和判决，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另一诉讼请求即要求被上诉人赔偿640万元（8万吨，每吨80元）矿石款，经本院审查，上诉人于2007年8月9日与原铁选厂投资人郑宝义签订《协议书》，上诉人以1750万元受让了铁选厂的全部资产及约8万吨矿石（平均含铁30%左右）。同日，上诉人ＸＸ斌与被上诉人王忠全、马世清签订《承包合同》，2007年8月3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承包合同》，约定2007年9月1日投入生产经营。2007年8月15日，三方在铁选厂交接时，就矿石数量均未进行实际测算，只是通过目测、估量，也未制作交接清单，2007年9月30日被上诉人离开铁选厂时，双方也未就矿石数量进行交接及清点，铁选厂内是否仍有矿石双方各执一词，但均不能提供足够证据加以证明。2008年7月24日上诉人ＸＸ斌将铁选厂转让给了吴国强，转让协议中未提及是否存在矿石。双方争议的8万吨矿石是否实际存在，由于铁矿石在交接过程中均没有实际清点，而是通过估算的方式得出的数字，并且上诉人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有出售矿石的情况及被上诉人离场时矿石已经全部灭失，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8万吨矿石款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鉴于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铁选厂期间，确实使用了上诉人的矿石，生产了铁精粉2960吨，根据协议书中体现的矿石平均品位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的“发包时交付了8000-10000吨矿石”的陈述，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在经营铁选厂期间使用了上诉人10000吨矿石，由于该10000吨矿石为上诉人所有，双方的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票市人民法院（2016）辽1381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忠全、马世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矿石款8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ＸＸ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00元，合计155,200元，由被上诉人王忠全、马世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崇文
审判员 李 凯
审判员 沈春义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吕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