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戴春晓。
委托代理人：岳栓青。
委托代理人：胡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盛香。
委托代理人：胡革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起。
委托代理人：李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
负责人：麦穗。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5月27日下午16时45分许，被告赵起驾驶皖03／56543号变型拖拉机从温岭市泽国镇驶往路桥区峰江工业园区方向，途径峰江街道黄施洋村部前路段，绕越同向由原告廖盛香驾驶的自行车时发生刮擦，造成原告受伤及自行车局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原告廖盛香被送往台州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89天，花费医疗费82695.11元，另花费门诊等相关医疗费用2717.95元，共计85413.06元。该事故经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路桥大队认定（台公交路认字（2013）第00215号），被告赵起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2013年9月23日，经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廖盛香所受伤害构成交通事故六级伤残（左下肢踝关节以上缺失），左下肢截肢需要安装假肢，根据台州交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原告安装经济适用型小腿假肢需花费人民币65800元，该假肢产品使用寿命为4年，维修费用为该假肢总价的5-8%。经查，皖03／56543号变型拖拉机系被告赵起所有，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合同约定含有以下内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在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额30万元，未保不计免赔险）。商业险合同约定含有以下内容：驾驶人无驾驶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人未投保不计免赔险，驾驶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驾驶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已尽到告知相应免责条款的义务。另查明，肇事车辆皖03／56543号变型拖拉机于2013年4月9日由崔玉龙以人民币365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赵起，但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行驶证登记车主为杨明明，肇事时该车实际为被告赵起所有，由被告赵起控制使用。被告赵起于2013年5月24日通过拖拉机驾驶人全部科目考试，报考机型g，考试成绩合格；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准驾机型g；实际核发日期为2013年6月3日。原告廖盛香的父亲廖新晾出生日期1936年7月18日（77周岁），母亲刘声秀出生日期1935年5月13日（78周岁），由原告廖盛香、廖检妹、廖九香、廖春连四个女儿共同扶养。事发后，被告赵起已支付给原告廖盛香医疗费人民币32298.8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赵起已被追究刑事责任。2013年12月5日，被告赵起与原告廖盛香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其谅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赵起（已通过准驾g机型驾驶资格考试）驾驶其本人所有的皖03／56543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险），与原告廖盛香驾驶的自行车时发生刮擦，造成原告受伤及自行车局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路桥大队认定，被告赵起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廖盛香无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辩称，被告赵起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不具有驾驶资格，保险人不应赔偿，该院认为，驾驶人是否具备驾驶资格应以驾驶人员有无驾驶相应车辆的技能、驾驶能力有无减损及有无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性等综合判断。被告赵起发生事故时，已经通过了驾驶g型车辆所有科目的考试，说明其已具备驾驶g型机动车辆的技能和资格，是否实际核发驾驶证并不影响其驾驶能力的增减，亦未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性；另根据我国《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22条规定：”初次申请拖拉机驾驶证的申请人全部考试科目合格后，农机监理机构应当在2个工作日内核发拖拉机驾驶证”，按此规定，相关农机监理机构应当在被告赵起通过考试后2日内，即2013年5月26日前核发驾驶证，相关部门未按时核发的，不能认定被告赵起不具备驾驶资格，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和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提出应追加车主杨明明为共同被告，经该院查明，肇事车辆皖03／56543号变型拖拉机系被告赵起向崔玉龙购买的二手车，虽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该车实际已由被告赵起控制使用，车辆所有权已转移至被告赵起，且杨明明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行为，故不予追加杨明明为被告。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辩称，对商业险部分应提交台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该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仅对合同相对人，即保险公司和被告赵起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原告廖盛香不属于保险合同的相对人，该仲裁条款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故对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该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87820.76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该院确认总金额为人民币85413.06元，并认为其中含有胰岛素注射液、诺和笔、盐酸二甲双胍片、日用品等不合理的费用合计970.79元，该院认定原告合理的医疗费为84442.27元，其中医疗保险范围内金额为76582.61元，非医保部分金额为7859.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670元，根据原告住院天数为89天，该院予以确认；3、伤残赔偿金，原告主张14552元／年×20年×60%=174624元，根据原告实际伤残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确认金额为14552元／年×20年×50%=145520元；4、误工费，原告主张120天×110元／天=13200元，参照《医疗诊断证明书》医嘱建议，结合原告实际病情需要，该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原告主张89天×110元／天=9790元，该院予以确认；6、交通费，原告主张89天×10元／天=890元，该院予以确认；7、营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考虑其身体损伤及住院治疗等具体情况，该院确定营养费金额为2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鉴于被告赵起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在刑事案件审理阶段已额外对原告进行赔偿，该院不予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0208元（父亲廖新晾10208元／年×5年×40%÷4=5104元，母亲刘声秀10208元／年×5年×40%÷4=5104元），根据原告伤残情况及其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相关证明材料，该院予以确认；10、鉴定费，原告主张1200元，系原告为确定其伤残等级所花费必要费用，该院予以确认；11、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假肢相关费用329000元（包括假肢安装费65800元、假肢更换费65800元×3次=197400元、假肢修理费65800×20年×5%=65800元），考虑原告左下肢截肢需要安装假肢的情况，结合原告实际病情需要，给付辅助器具费的时间应按4次16年计算，确认假肢修理费金额为65800×16年×5%==52640元，因此该院确认残疾辅助器具费金额为65800＋197400＋52640=315840元；12、财产损失费，原告主张车辆损失200元，由于没有提供发票予以印证，结合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档案中关于原告自行车损坏情况的照片，该院酌情认定为100元。综上，该院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人民币585860.27元。参照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路桥大队作出的台公交路认字（2013）第00215号事故认定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确定被告赵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综上，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给原告廖盛香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车辆损失共计人民币100元，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廖盛香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20100元。扣除上述赔偿额后的不足部分，依照商业险合同约定，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需要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8824.44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金余额71252.61元＋死亡伤残赔偿金余额385448）×（1-不计免赔20%）×（1-超载10%）=328824.44元】，但鉴于商业险保额仅300000元，故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实际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0元。仍有不足部分，被告赵起按本次交通事故100%责任比例，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65760.27元（合理损失585860.27元-保险赔偿420100元=165760.27元）。鉴于被告赵已垫付给原告医疗费人民币32298.85元，故被告赵起实际还应赔偿原告廖盛香人民币133461.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廖盛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计人民币120100元。二、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廖盛香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人民币300000元。三、被告赵起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廖盛香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33461.42元。（上述款汇：户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号：63×××89）。四、驳回原告廖盛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20元，依法减半收取5160元，由被告赵起负担。
宣判后，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于2013年4月12日与被上诉人赵起签订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和车上人员险，保险期限至2014年4月11日24时止。在该合同责任免除说明告知书中明确约定了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发生道路交通责任事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免赔20%、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而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赵起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交警责任认定书也是如此认定，但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赵起已经通过驾驶g型车辆考试，具备驾驶技能和资格而未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性为由认定被上诉人赵起不属无证驾驶是错误的。同时，一审关于免赔率计算方法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廖盛香答辩称：驾驶证只是驾驶车辆技能的书面表现形式，本案被上诉人赵起已经通过驾考，属于有驾驶资格而不属无证驾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赵起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采信的证据是合法的，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要求二审维持原判。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起驾驶变型拖拉机与被上诉人廖盛香行驶的自行车发生刮擦，致被上诉人廖盛香受伤，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被上诉人赵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各方并无异议。本案现争议主要问题有二：一是被上诉人赵起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二是一审对免赔率的计算方法是否妥当。对于被上诉人赵起是否属于无证驾驶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赵起在2013年5月24日通过拖拉机驾驶人全部科目考试，其考试成绩为合格，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而本案的事故发生在2013年5月27日，上诉人主张此时被上诉人赵起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属于免除责任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保险合同中约定无证驾驶是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一种情形，但对作为免责事由无证驾驶的界定应当从驾驶人员有无驾驶技能、驾驶能力有无减损及有无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性等综合加以判断。本案被上诉人赵起在事故发生前已经通过了全部科目的考试，其已具备了相应车型的驾驶技能和资格，并不因其未实际领取到驾驶证而有影响，故一审认定此时被上诉人赵起驾驶车辆不属于无驾驶资格得当，上诉人主张保险责任免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免赔率的计算问题，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投保人未投保不计免赔险，驾驶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驾驶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对上述免赔率涉及到的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均已尽到了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该约定对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由于被上诉人赵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及违反装载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在承担保险责任时应当扣减相应的免赔额。本案中各方对一审确定的被上诉人廖盛香损失额为585860.27元均无争议，在扣除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的责任120100元后，被上诉人廖盛香的损失额为465760.27元，在扣除非医保部分医疗费用后，其损失数额仍已超过了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本案现争议的即为免赔率的计算是应以损失额还是责任限额为基数。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实行免赔率时应当符合”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这两个条件，亦即是对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实行免赔，如果是以受害人的损失额为基数计算免赔额，则与免赔率的设定初衷相悖，特别是如本案情形即损失额超过责任限额一定数额时，有无投保不计免赔险将失去意义，因为此时作为保险公司都将以责任限额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一审以被上诉人廖盛香的损失额为基数计算免赔额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本案上诉人在扣减免赔额后其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为216000元【责任限额300000元×（1-20%）×（1-10%）=216000元】。在扣除上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款之后的损失额249760.27元，应当由被上诉人赵起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赵起已经垫付了医疗费用32298.85元，其还应赔偿217461.42元。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变更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被上诉人廖盛香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16000元；
三、变更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3）台路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限被上诉人赵起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被上诉人廖盛香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17461.4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60元，由被上诉人廖盛香负担520元，被上诉人赵起负担4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176元，由被上诉人赵起负担16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