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三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冬梅。
委托代理人刘代龙，系凌冬梅之夫。
委托代理人尹金堂，新田县龙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田县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
法定代表人李自雨，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胡正波，系该站职工（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凌冬梅与原审被告新田县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以下简称“计生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新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法民一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凌冬梅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4月22日，本院作出（2015）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16号民事裁定，撤销新田县人民法院（2014）新法民一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新田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新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凌冬梅和原审被告计生站均不服，分别于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收到上诉案卷后，当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李振湘担任审判员、审判员郑冬平、李飞参加审判，于2015年12月7日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唐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凌冬梅及委托代理人刘代龙、尹金堂，被上诉人计生站的法定代表人李自雨及委托代理人胡正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4年3月5日，经新田县门楼下瑶族乡人民政府有关工作人员做思想工作，原告到被告处接受输卵管结扎手术。在实施手术前，被告对原告做了血液、尿液、B超检查并进行了体温、脉博、血压等体格检查，原告亦在《输卵管结扎知情同意书》上签名。手术后6小时左右，原告因左侧腰腹部疼痛进入新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为“1、腹痛原因？左肾慢性炎性梗阻性积水？泌尿系结石？2、结扎术后”。经原告及其家属要求，原告于同年3月7日转院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为“左肾积水、尿路感染、结扎术后”，原告于同年3月19日接受了开放性左侧无功能肾切除术，左肾切除标本：1、（左侧）肾积水，萎缩，伴重度慢性炎细胞浸润；2、（左侧）慢性输尿管炎。经术后恢复治疗，原告于同年3月29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左侧肾积水、左肾无功能；尿路感染；结扎术后，建议全休叁月。原告在新田县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为3天，产生医药费人民币1，216.51元，原告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为22天，产生医药费人民币12，720.9元，原告另行产生门诊医药费人民币1，871.1元。原告花费住宿费400元、交通费111元。新田县门楼下瑶族乡人民政府已给付原告人民币5，000元，原告通过医疗保险已报销医疗费用人民币6，642元。2014年3月14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了“……1、甲方暂支壹万元给乙方，用于乙方治疗和医术事故鉴定；2、乙方到正规的医疗事故鉴定部门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再协商或按司法程序处理；3、双方根据医疗事故鉴定书责任划分分摊医疗费用和鉴定费……”等内容，被告给付原告人民币10，000元。2014年7月23日，经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属七级伤残。
原告之父凌远贵于1957年7月13日出生，原告之母熊秀于1963年9月17日出生，凌远贵与熊秀生育8个子女。原告与其夫刘代龙于2009年9月9日生育儿子刘润杰、2013年9月6日生育女儿刘晨。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湖南省201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3年—2014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人民币8，372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人民币6，609元。根据《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3——2014年），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为人民币23，411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人民币为3，657元、省内伙食补助费30元／人.天。
另查明，2015年7月17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审法院司法技术室的委托进行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核认为移送的材料有限，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原告凌冬梅的第1项诉讼请求计算错误，实际计算共计人民币为183，409.6元。
原审认为，被告计生站依照《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管理条例》的规定开展与计划生育有关的临床医疗服务，计划生育服务站部门属于比照医疗机构对待，其在提供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中造成技术事故的，应当按照医疗损害责任的规定确定责任，本案应定性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凌冬梅左肾切除，经鉴定为七级伤残，根本原因根据原告在新田县人民医院、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左肾切除标本以及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等证实是原告凌冬梅5年来左侧腰腹部反复疼痛，左侧肾积水、萎缩，伴重度慢性炎细胞浸润，左侧慢性输尿管炎等慢性疾病所致，且原告凌冬梅对自己患有上述慢性疾病未到医院进行专门检查、诊治，一直处于不知情状态。被告计生站在对原告实施输卵管结扎术前，已经按照相关的诊疗规范对原告进行了必要的身体检查，对原告凌冬梅行输卵管结扎手术符合《输卵管结扎术常规》，尚无证据能证实被告计生站在对原告行输卵管结扎术诊疗、手术过程中存在过错。原告凌冬梅主张其身体状况不适宜进行输卵管结扎手术，具有该手术禁忌症的情形，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但原告在接受被告的输卵管结扎术后，当天因左腰部疼痛入住新田县人民医院、经诊断为泌尿性结石、左肾积水、尿路感染、结扎术后，第四天转院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肾积水：狭窄？肿瘤？结石？尿路感染，结扎术后。被告计生站对原告实施输卵管结扎术对原告凌冬梅自身疾病再发有一定的诱发因素，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被告分担部分民事责任（即20%）。对原告凌冬梅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为：1、医药费人民币9，166.51元，即新田县人民医院医药费人民币1，216.51元，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药费人民币12，720.9元，门诊医药费人民币1，871.1元，扣减原告通过医疗保险已报销医疗费用人民币6，642元；2、误工费人民币6，706.56元，即23，411元÷365天×（全休3月＋住院25天）＝7，376元，鉴于原告诉讼请求为6，706.56元，超出请求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护理费人民币3，000元，即120元×25天＝3，000元；4、住院伙食费人民币528元，即25天×30元＝750元，鉴于原告诉讼请求为528元，超出请求部分不予支持；5、交通费依票据核定为人民币111元；6、住宿费依票据核定人民币400元；7、伤残鉴定费人民币700元；8、原告诉讼请求主张伤残补偿金人民币46，960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依法予以认定；9、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人民币36，394元［（儿子刘润杰12年＋女儿刘晨16年）×6，609元／年÷2×40%＝37，010.4元］，鉴于原告诉讼请求主张人民币36，394元，依法予以认定，被赡养人生活补偿费因原告之父凌远贵于1957年7月13日出生，原告之母熊秀于1963年9月17日出生，在本案发生时均未达到法定赡养年龄，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主张营养费人民币3，360元、后续治疗费人民币3，000元、打印费人民币150元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因被告在诊疗、手术过程中无过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9项原告凌冬梅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3，966元，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被告分担20%的民事责任，即由被告计生站赔偿原告凌冬梅经济损失人民币20，793.2元，被告原已给付原告人民币10，000元应予扣减，故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凌冬梅经济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0，793.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新田县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凌冬梅经济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0，793.2元（款交本院转付）；二、驳回原告凌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56元，由原告凌冬梅负担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新田县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负担人民币656元。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凌冬梅上诉称：1、被上诉人计生站未尽询问检查、告知说明义务，违背禁忌手术，给上诉人造成人身损害，依法必须承担主要责任；2、经济损失计赔标准应以新公布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失不赔，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上诉人计生站上诉称：1、本案是普通损害赔偿纠纷，而不能定为医疗损害纠纷；2、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上诉人凌冬梅的答辩意见和上诉人计生站的答辩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理由相同。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上诉人凌冬梅的损害结果与上诉人计生站的结扎手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双方责任的划分及上诉人计生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一、上诉人计生站虽然不是医疗机构，但其依照《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管理条例》的规定开展与计划生育有关的临床医疗服务，其在对上诉人凌冬梅进行结扎手术中因损害后果产生的纠纷，应当按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定性处理。上诉人计生站上诉提出“本案是普通损害赔偿纠纷，而不能定为医疗损害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凌冬梅在结扎手术后因腰部疼痛入住医院，被诊断为“左肾积水、尿路感染、结扎手术后”后接受了开放性左侧无功能肾切除术，经法医鉴定，上诉人凌冬梅因左肾切除已构成七级伤残。上诉人凌冬梅左肾切除构成七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计生站实施的结扎手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原审法院在重审期间根据上诉人计生站的申请，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但该鉴定机构认为移送的材料有限，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为由而未予受理。因此，上诉人凌冬梅的伤残后果与上诉人计生站的结扎手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无法鉴定而无法查明。
二、上诉人计生站对上诉人凌冬梅实施结扎手术符合《输卵管结扎术常规》，上诉人凌冬梅现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计生站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计生站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所列的情形之一，而推定上诉人计生站有过错。上诉人凌冬梅上诉提出“被上诉人计生站未尽询问检查、告知说明义务，违背禁忌手术”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凌冬梅左肾切除构成伤残主要是自身疾病造成的，自己需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计生站在对上诉人凌冬梅实施结扎手术过程中，对凌冬梅的自身疾病复发有一定的诱发因素，而酌情判决上诉人计生站分担部分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本案已无法对上诉人凌冬梅的损害后果与结扎手术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等具体实情，原审判决上诉人计生站分担20%的民事责任过低，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计生站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凌冬梅上诉提出“计生站依法必须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和上诉人计生站上诉提出“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上诉人凌冬梅的各项损失诉请，按照最初一审开庭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计算的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原审对上诉人凌冬梅的诉请的精神损失费不予支持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即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凌冬梅上诉提出“经济损失计赔标准应以新公布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失不赔，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核定上诉人凌冬梅的经济损失103，966元，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计生站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1，586.4元（103，966元×40%），扣除先前已给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31，586.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2015）新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2015）新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由上诉人新田县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在接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上诉人凌冬梅经济损失31，586.4元（款交一审法院转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312元，由上诉人凌冬梅负担4，987元，上诉人新田县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负担3，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郑冬平
审 判 员 李 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唐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