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勇，男，1986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佩丽（系应勇母亲），1958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址同应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素贞，女，1952年7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应肇廉，男，1928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慧，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勇因与被上诉人应素贞、原审被告应肇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8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应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佩丽、侯毅，被上诉人应素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原审被告应肇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应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应素贞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上海市浦东新区XX园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权利并非属于原审被告应肇廉一人。该房屋系单位套配，受配人为应肇廉、毕某、应某1、顾佩丽、应勇，1994年11月购买该房屋产权时应某1、顾佩丽、应勇的户籍也在该房屋内，属于该房屋的受配人、同住人，而该公房购买产权一事应某1、顾佩丽、应勇并不知情，在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上三人也没有签名同意，唯一的一个应某1的签名也并非其本人所签，故该房屋的产权属于应肇廉本身就不合法。退一步讲，根据上海市关于94方案的规定，系争房屋产权即使只登记在应肇廉一人名下，应某1、顾佩丽作为同住成年人也是共有产权人。2012年应某1一家才知晓系争房屋已由应肇廉购买归其一人所有，此时应肇廉提出系争房屋以后就给应勇，在此种情况下才有了2013年以房屋买卖形式将系争房屋过户给应勇的情况，实际上应肇廉在系争房屋内仅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其余三分之二份额系应某1、顾佩丽给予应勇的。关于上述过程，应素贞系明知且同意，应肇廉在应素贞儿子买房时也曾出资，作为平衡家庭利益，应肇廉将自己在系争房屋内的份额给了应勇。虽然应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应素贞对此明知，但从毕某去世至应素贞提起本案诉讼5年多的时间内，应素贞从不主张母亲遗产事宜，此与常理显然不符。事实是应素贞儿子2015年将自己房屋出售，2016年购房时房价大幅上涨无力另行购房，从而打起系争房屋的主意，才唆使应肇廉一起来进行本案诉讼。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应素贞辩称：1、应勇在一审中已提出94方案购买系争房屋共有产权的问题，对此应素贞已提出时效抗辩。2、应素贞之前对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情况不知情，直至本案诉讼之前由于应勇及其父母与应肇廉产生矛盾，其才知晓系争房屋产权变更情况。不同意应勇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应肇廉辩称：由于应肇廉对继承法不了解，应勇及其父母亦答应照顾其晚年生活，故其在未告知应素贞的情况下与应勇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现应勇不让应肇廉在系争房屋内居住，故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意见。不同意应勇的上诉诉请，请求维持原判。
应素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应肇廉与应勇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应肇廉、应勇配合将系争房屋的不动产权利人登记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应肇廉与毕某系事实婚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一女，即应素贞（别号：应某2）及案外人应某1。应勇系应某1与顾佩丽所生之子。毕某生于1926年7月23日（另有户籍登记为1926年5月25日），于2012年10月17日报死亡，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毕某生前未留下遗嘱。
系争房屋建筑面积46.62平方米，系1989年8月10日由应肇廉所在工作单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根据收回原分配给应肇廉XX村XX号XX室房屋后另行分配所得的公有住房，房屋承租人为应肇廉，家庭主要成员为毕某、应某1、顾佩丽、应勇。同年8月11日，应肇廉、应某1、顾佩丽、应勇四人的户口迁入系争房屋。1994年11月1日，应肇廉与上海市XX局东昌房产管理局就系争房屋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同住成年人应某1于1995年1月10日在《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上签名，确认房屋购买人为应肇廉，并委托应肇廉办理购买公有住房的一切手续，后系争房屋登记在应肇廉一人名下。1996年9月，顾佩丽及应勇的户口由系争房屋迁入上海市虹口区XX路XX号。1997年3月10日，毕某的户口由浙江省兰溪市女埠镇居委会迁入系争房屋。
2013年1月5日，应肇廉（卖售人、甲方）与应勇（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577479），约定：1、房地产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下同）1,120,800元；2、在2013年2月28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3、甲乙双方另立房款协议。系争房屋产权于2013年2月16日经核准变更登记至应勇名下。
一审庭审中，应肇廉、应勇一致确认，双方既未在买卖合同中约定房款支付方式，又未另立房款协议，应勇亦未实际支付房款1,120,800元。
审理中，应素贞坚持诉请，应肇廉同意应素贞诉请，应勇认为买卖合同有效，因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应肇廉与应勇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首先，系争房屋系应肇廉与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肇廉单位分配所得的公有住房，后应肇廉作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及同住成年人应某1的代理人与案外人上海市XX局东昌房产管理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应肇廉按照94方案购买系争房屋，房屋的权利人虽登记在应肇廉名下，但仍属应肇廉与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归夫妻共同所有。对应勇以毕某生前未就系争房屋主张过共有产权即视为自动放弃，其产权份额归产权登记人应肇廉所有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毕某去世前未留下遗嘱，应肇廉在毕某遗产尚未分割完毕的情况下，未征得继承人之一的应素贞的同意即擅自将系争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转让给应勇，系无权处分，该买卖合同无效。应勇提出应素贞对应肇廉、应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产权变更的情况系明知的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采纳。第三，应勇未支付房款，其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之条件。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第四，至于应勇提出案外人应某1对以94方案购买的系争房屋有权主张共有产权的意见，在诉讼时效内，应某1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对应素贞要求确认应肇廉、应勇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系争房屋的权利应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作出判决：一、应肇廉与应勇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园XX村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577479）无效；二、应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房屋权利恢复至应肇廉名下。案件受理费14,887元，减半收取计7,443.50元，由应肇廉、应勇各半负担3,721.75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应勇提供2016年6月9日应肇廉签署的书面材料一份，旨在证明当时因为应肇廉在应素贞及其儿子多次购房时已出资，故将系争房屋过户给应勇。应素贞对此表示：1、该份材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2、因应肇廉系1928年出生，年事已高，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应勇及其父亲应某1让其出具该份材料无法确认系应肇廉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即便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对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的认定亦不产生影响。应肇廉对此认为：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肇廉对于相关法律不清楚，侵犯了应素贞的权利。就该份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暂且不论其是否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暂不考虑应素贞、应肇廉就其真实性所持异议，即便该份材料确系应肇廉出具且所述情况属实，此也仅系应肇廉的单方陈述，应素贞对此并未予以确认，该份材料不能证明应素贞对应肇廉与应勇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知情且认可，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中，应素贞表示，因为应肇廉与应勇存在亲属关系，其二人对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侵犯了应素贞的民事权利系明知，故其二人签订上述合同属恶意串通。
本院认为，因应肇廉系在与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故系争房屋应属应肇廉与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基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近亲属关系，各方对该事实均应为明知。毕某去世后，在对属于其遗产的系争房屋产权份额尚未继承分割完毕的情况下，应肇廉即与应勇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应勇，此显然侵犯了毕某继承人之一的应素贞的合法权益，应肇廉、应勇的签约行为明显存在恶意，故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应勇主张应素贞对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应为知情，但对此并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就应勇关于应肇廉系按94方案获得系争房屋产权，故系争房屋还存在其他共有产权人的相关主张，因此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对本案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亦不产生影响，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应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87元，由上诉人应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