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劲泉，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黎旭，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义，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公路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黎旭及原审第三人李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及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公路研究所无须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工资3379.31元、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79.31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2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公路研究所与黎旭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公路研究所将在检测路段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志等劳务工作全部承包给李义，李义自行雇佣了黎旭等人为其提供劳务，黎旭的工作全部是由李义安排，劳务报酬数额也是与李义约定的，与公路研究所无任何直接关系。
黎旭辩称：黎旭与公路研究所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合同关系，工资亦是由公路研究所直接发放，每个劳动者发放的工资数额是一致的，说明工作量固定。
李义述称：同意黎旭的意见。
公路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公路研究所无须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工资3379.31元；2、公路研究所无须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79.31元;3、确认公路研究所与黎旭之间自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黎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公路研究所支付黎旭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工资5701元；2、公路研究所支付黎旭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01元；3、公路研究所支付黎旭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00元；4、公路研究所为黎旭报销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交通费1416.4元;5、确认公路研究所与黎旭自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作为公路研究所承接的项目，李义、黎旭曾在该项目中从事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交通疏导等工作。公路研究所与李义、黎旭之间均未签订任何协议。公路研究所曾向黎旭的银行卡转账支付5250元，此外未向黎旭支付其他款项。公路研究所未为李义或黎旭缴纳社会保险。
2015年5月5日案外人员冯xx乘坐小型面包车在成乐高速K28+400公里路段被车追尾后死亡，李义与黎旭停止工作。冯xx之子冯x以要求确认公路研究所与冯xx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仲裁，经劳动仲裁程序及一审诉讼程序均支持了冯x的请求，公路研究所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6月2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民终27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冯xx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认定公路研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义与该单位之间系承包关系，对该单位提出的“将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的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等人力性工作承包给了李义，公路研究所与冯xx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并驳回了公路研究所的上诉，维持原判。
公路研究所与李义、黎旭就各方之间建立关系的性质各执一词。公路研究所主张将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项目中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工程承包给李义，因李义与肖xx（案外公司前往其单位项目交流人员）相识，出于调低价格考虑其单位委托肖xx与李义谈价格，其单位认可肖xx出面最终谈下来的总包价42000元；李义自行聘用当地人员参与项目，至于李义聘用何人、约定何报酬标准等其单位均不参与，黎旭系李义自行聘用的人员，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在涉案项目上工作，但黎旭与其单位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平时项目的实施过程中，其单位仅向李义安排工作，李义再向其他人安排工作；李义向其单位提供了八张银行卡接收承包报酬，其单位向每张卡中转账支付5250元（税前6250元），黎旭的银行卡亦在其中。公路研究所就己方主张提举：个人所得税明细申报系统截屏。显示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5月26日填表申报2015年4月个人所得税，以劳务报酬所得项目为李义、曾xx、林x、苏xx、黎旭、胡xx、曾xx及黄x扣缴个人所得税，收入额为6250元，应扣税额为1000元。
李义与黎旭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系公路研究所单方作出的申报，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义与黎旭均表示与公路研究所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该单位曾委托中交国通公司员工肖xx在四川当地招聘项目工作人员，二人均系经肖xx介绍入职，于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在涉案项目中工作；公路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韦x每星期出具一份路段安排表，二人接受韦x及肖xx的管理，基本上每天均在工作，每月仅休息一至两天；通过工资发放的转账方名称知晓其用人单位为公路研究所，该单位并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黎旭就己方主张提举：支付宝交易记录截屏。未显示户主姓名，其中一笔交易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收入数额未显示，余额为5375.18元，对方账户为“0109***0901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摘要为转账存入。公路研究所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韦x仅是其单位的普通工作人员，并非项目负责人；李义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在庭审过程中，黎旭主张其以每月5250元的标准，作为其主张本案各项诉讼请求中的工资标准依据。
黎旭主张2015年5月5日其工友冯xx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当时项目工作并未结束，但公路研究所停止提供劳动条件，并未再安排工作，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李义对此予以认可，表示经其致电公路研究所负责人韦x，对方告知其等交通事故处理完毕后再讨论工资等事宜。公路研究所则主张与李义的承包关系于2015年5月5日自然终止，因当日发生交通事故后黎旭、李义等人聚众闹事，此后均自行离开未再工作。
黎旭主张在项目中开展工作需要乘坐车辆，公路研究院委托李义租两辆车，每辆车每月支付给其、李义、林x、何xx、黄x五人共计5500元的交通费（含租车费4250元及加油费1250元），其中已支付11000元（5250×8-6200×5），但仍欠付7082元，五人共同垫付了该笔费用（每人分摊1416.4元）。黎旭就上述主张提举：1、发票若干。黎旭主张就公路研究院已支付的11000元其五人并无发票出具，因费用已直接支付给车辆所有人故未索要发票，仅索要了未报销部分即7082元的发票。2、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黎旭主张为李义与韦x之间在2015年5月5日之后的对话录音，内容为：“李：我想说三月份的过路费还有多余的油票给我们报了吗？因为三月份的工资都已经发了，四月份的油票和过路费可以不给我们考虑，但是三月份的油票和过路费也一直给我们押着，对吧？韦：三月份？李：对呀，三月份。韦：三月份，当时是？李：三月份的过路费还有油票总共拿了七千多块钱的票，过路费就两千多，还有多余的油钱，也给那个董工了。韦：这个现在还在等待事情处理阶段。李：那就是说要全部等到全部把这个事情处理完，不是，我是想咨询一下，把冯xx的仲裁书下来了，我们的费用能不能解决呢？”黎旭与李义主张上述录音系使用李义手机录制。本案先后两次庭审中，黎旭均未出示手机原始载体。公路研究所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从未承诺亦未实际给黎旭等人报销交通费用；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对方未出具原始载体。
黎旭以要求公路研究所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报销交通费、确认其与公路研究所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黎旭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公路研究所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工资3379.31元；3、公路研究所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379.31元；4、驳回黎旭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黎旭、李义与公路研究所对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持有不同意见，即公路研究所与李义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进而，公路研究所与黎旭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此法院意见如下：首先，公路研究所主张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与李义建立了承包关系，将四川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项目中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工程承包给李义，但该项主张已明确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1民终2734号民事判决书所不予采纳。现公路研究所于本案中提举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截屏显示为单方申报，无法实现相应的证明目的，亦无法推翻生效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故法院对公路研究所所持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进而，能够确认的事实为黎旭为四川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项目提供劳动，该项目为公路研究所的业务组成部分，公路研究所直接向黎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报酬，上述情形均符合劳动关系的基础要素，且双方均具备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此外，公路研究所主张与黎旭之间并无任何管理关系，其单位仅向李义安排工作，李义再向其余人员安排工作，但未能就此提举证据，且该单位前述与李义之间系承包关系的主张亦未经生效判决书所采纳，故法院对公路研究所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黎旭与公路研究所之间建立的系劳动关系。
公路研究所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理应就黎旭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出勤情况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该单位基于否认劳动关系而未能就此提举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黎旭所持其于2015年3月16日入职公路研究所、工资标准为每月5250元、工资支付至2015年4月15日、公路研究所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正常工作至2015年5月5日的主张予以采信，并确认黎旭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公路研究所应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工资3379.31元。公路研究所未能举证证明已与黎旭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动合同未签订的原因在于黎旭一方，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该单位应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79.31元。
关于劳动关系处理情况一节。公路研究所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能够确认的事实为2015年5月5日冯xx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黎旭等人停止工作，黎旭主张公路研究所拒绝安排工作，违法将其辞退，但未能就此主张提举证据；公路研究所则主张黎旭等人聚众闹事、自行离开，与李义之间的承包关系于2015年5月5日解除，但基于否认劳动关系亦未能就解除情形提举证据。鉴于双方均无继续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愿，亦均就己方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存续状态表述为于2015年5月5日解除，故法院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由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即公路研究所提出，与黎旭协商一致于2015年5月5日解除，故公路研究所应向黎旭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25元。
关于报销一节。黎旭主张公路研究所承诺为其报销包括租车费及加油费在内的交通费用，并就此提举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但录音内容并未显示公路研究所承诺为其报销交通费用。并且，本案先后两次的诉讼庭审中，黎旭均未就此提举录音原始载体以供核对，且其陈述的“已报销的部分未开具发票、仅就未报销的部分开具发票”亦有违常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黎旭要求公路研究所为其报销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交通费用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与黎旭于二○一五年三月十六日至二○一五年五月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旭支付二○一五年四月十六日至二○一五年五月五日期间的工资三千三百七十九元三角一分；三、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旭支付二○一五年四月十六日至二○一五年五月五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三千三百七十九元三角一分；四、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旭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千六百二十五元；五、驳回黎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黎旭、李义与公路研究所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黎旭在公路研究所的四川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项目中从事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交通疏导等工作，公路研究所按月向黎旭支付报酬，双方均具备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所涉项目亦是公路研究所的业务组成部分。故上述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的基础要素。公路研究所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主张黎旭在项目中提供劳动系基于该研究所与李义之间的承包关系以及李义与黎旭之间的雇佣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公路研究所就其与李义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未提供书面承包合同等证据加以证明，李义对此并不认可；其次，在公路研究所与案外人员的劳动争议案件中，生效判决没有采纳公路研究所所持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与李义建立承包关系的事实主张。公路研究所在本案中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截屏虽显示该研究所以劳务报酬所得项为黎旭等人扣缴个人所得税，但是该税务申报系公路研究所单方申报，不足以证明公路研究所的相关主张，亦无法推翻生效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最后，公路研究所上诉主张与黎旭之间没有任何管理关系，黎旭的工作全部是由李义安排，但未就此举证证明。综上，本院对公路研究所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认定黎旭与公路研究所之间建立劳动关系。
鉴于公路研究所与黎旭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判令公路研究所向黎旭支付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工资3379.31元、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79.31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25元，该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公路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悦
审 判 员 刘芳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佳
书 记 员 梁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