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11刑初300号
公诉机关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郁分，曾用名张预分，男，1957年3月24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住西安市灞桥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灞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军祥，陕西尧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灞检公诉刑诉[2016]2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郁分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郁分及指定辩护人李军祥到庭参加诉讼。为补充证据，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26日建议延期审理，2016年11月25日建议恢复审理，本案审理期限重新计算。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被害人张某过继给其叔叔被告人张郁分后一同生活。2016年2月5日19时许，二人因长期的生活矛盾发生口角，张郁分持菜刀猛砍张某头部、手部数刀，并砍伤张某之子门铭钰头部，致二人受伤。后张某之母阮凤琴、之子门某赶到现场将二人救出，张郁分持刀继续追砍张某。经法医鉴定，张某之损伤属轻伤一级，门某之损伤属轻伤一级。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张郁分的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鉴于被告人系犯罪未遂，建议判处被告人张郁分五年至八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张郁分认为本案因被害人原因引发，被害人先砍的自己，他属于自卫。当庭表示认罪，认为量刑建议太重。
辩护人的意见是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双方的矛盾都是一些琐事引发的，并非预谋犯罪，被告人所使用的刀是随手拿的，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目的，二被害人构成轻伤一级，说明被告人在砍人时注意控制力度。被告人有坦白情节，系初犯、偶犯，被害人张某对矛盾激化、引发犯罪负有责任，建议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郁分系被害人张某之叔父，2008年，张某之父将张某过继给张郁分。共同生活期间，张郁分因怀疑张某夫妇盗窃其钱款等问题产生矛盾。张郁分产生杀人故意，又准备了农药用于杀人后自杀。2016年2月5日20时许，张某因嫌张郁分在院子中挖坑，脚踢张郁分房门，二人发生争吵，后二人持菜刀相互厮打。张郁分用菜刀将张某头部及右手砍伤，并用菜刀砍伤张某之子门某1（2008年5月15日生）头部。厮打中张某倒地，后张某之母阮凤琴赶到现场将张某救起，沿村道逃离约10米处，张郁分继续追砍张某后脑勺部位。经法医鉴定，张琰君、门某1之损伤属轻伤一级。
经本院通知，被害人表示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报案材料：阮凤琴2016年2月6日报案称，2016年2月5日晚8点左右，其夫之弟张郁分因家庭矛盾持菜刀将她女儿张某及外孙门某1砍伤。
2、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证明案件来源。
3、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2月6日，公安灞桥分局将本案立为刑事案件。
4、抓获经过：证明公安人员接110指令于2016年2月5日20时30分许在灞桥区西堡村三组将被告人张郁分抓获。
5、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笔录及现场平面图：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西堡村三组张郁分家院内，院内南侧平房门外地面见一团离断的紫色头发，院内中部通往南侧平房入户门见一1.6m×1.2m小坡，从该坡顶到坡底地面均可见大片散落的点状血迹，坡底西侧地面见一带血的棉花团，该院北侧村道上见少量点状滴落血迹。在被告人张郁分左颞部发现点状血迹，在其蓝色棉衣后背、左肩部发现血迹。
6、现场照片：可与现场勘查笔录相印证。
7、提取笔录：公安人员从张郁分家（西安市灞桥区）门口村道往东约3米处提取到沾有头发和血迹的菜刀1把；从张郁分家门口提取到沾有血迹的黑色塑料手柄菜刀1把。
8、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张郁分及被害人张某指认扣押在案的黄色木质刀柄、刀刃两头变形的菜刀系作案工具。
9、公安灞桥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2月6日凌晨1时许，公安人员对被告人张郁分进行讯问时，张郁分从身上取出一小瓶无任何标记的药瓶，自称装有“敌敌畏”，说其砍人后在房间内等待公安人员来时想要喝药自杀。公安人员遂将药瓶提取。
10、被害人张某陈述：张郁分是她二爸，五六年前她过继给张郁分，在张郁分的庄基地上盖了房。她带着两个孩子，和张郁分各过各的，张郁分赚钱自己花。2016年2月5日7：30到8:00间，她看到张郁分在院子中间挖了个坑，就和母亲阮凤琴一块儿把坑填了，之后到其母家。后来带着儿子门某1回家发现填好的坑又被挖开了。她就敲张郁分房门，用脚踢房门，在门口说每年年前都要找事。张郁分把门打开，手里拿着刀。张郁分骂说她和老公门某偷了其15000元钱。她看张郁分拿着刀，就让门某1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张郁分问她偷其的钱在哪儿，她说没有偷，要是继续过就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打算过就爱咋咋。张郁分一听就急了，在她头上砍了一刀，又将她压倒在地，在她头上继续砍了几刀。门某1见状就抱住张郁分的胳膊，张郁分用刀在门铭钰头面部砍了一刀。她伸手去抓张郁分，张郁分咬她右手掌，又用刀砍了她右手掌。当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后来她母亲和儿子门某2怎么过来的都记不清了。张郁分拿的是一把不锈钢菜刀，刀刃约20cm、宽约10cm，刀刃有缺口，手柄是木质的。
11、被害人门某1陈述：案发当天他和他妈看到他二爷（张郁分）在院里挖了个坑，他妈在门口说了几句，张郁分就拿了把刀出来，他妈让他去拿刀，他就从厨房拿了一把黑色塑料把的菜刀，出来看见他妈被张郁分砍倒了。他就过去抱住张郁分，张郁分就砍了自己二刀。后来他外婆进来把他和他妈拉到外面，外婆进来时他妈在地上躺着。在往出拉的过程中，张郁分一直追，差点儿把他外婆也砍了，直到他妈倒在村中路上，张郁分才回去。
12、证人阮凤琴证言：张郁分是她丈夫的二弟，其一辈子未婚，没有娃，她就将女儿张某过继给张郁分给其养老。张某和张郁分在一个院子生活。案发当天张郁分在院子中间挖了个坑，张某说了张郁分，可能因为此事，张郁分拿菜刀砍伤了张某和门某1。当晚近八点，她领着大外孙门某2到张郁分家接二外孙门某1。她走在后面，听到门某2说他妈在地上，她听到女儿喊救命，跑过去看到张郁分将张某压倒在地，右手持菜刀在张某头部猛砍。她把女儿拉起来跑出去，张郁分在后面追他俩。她敲开邻居家门，村民听到动静都出来了。张郁分看到有人来了，就跑回家了。村民出来以后，她才发现门某1的额头也被砍了，肯定是张郁分砍的，但怎么砍的她不知道。门某1满脸是血，来了以后说“没有妈了”。
13、张某、门某1诊断证明：证明2016年2月5日张某被西安凤城医院诊断为急性颅脑损伤、颅骨多发骨折、头皮裂伤、左侧第11、12肋骨骨折、右手第5掌骨骨折伴裂伤；门某1被西安凤城医院诊断为头面部刀砍伤、急性颅脑损伤、额骨骨折、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
14、陕新司鉴[2016]临鉴字第132号鉴定意见书：证明张某2016年2月5日在西安凤城医院住院病案记载：约2.5小时前被他人用刀砍伤，全身多处致伤。查体：枕部分别见约2.0mc、3.0cm、4.0cm、3.5cm不等伤口，活动性出血，重度污染，深达骨质，可触及骨折线及碎骨片；右顶枕部分别见2.0cm、3.0cm伤口，活动性出血，中度污染，深达骨质，可触及骨折线及碎骨片；左额顶部分别见长约8.0cm、6.0cm头皮撕脱伤，骨质外露，活动性出血，污染较重。右手背3、4指间、尺侧及食指分别见长约5.0cm、7.0cm、1.0cm皮肤裂伤，部分肌腱外露，活动性出血，重度污染，局部压痛。根据现有材料记载结合法医学检验所见，综合分析认定被害人张某本次外伤导致①左顶骨粉碎性骨折、右顶骨砍痕；②头皮多发裂伤及多发撕脱伤，创痕长度39.3cn；③右手刀砍伤伴血管、神经、肌腱断裂，创痕长度累计15.4cm；④右第5掌骨完全性骨折。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5、陕新司鉴[2016]临鉴字第133号鉴定意见书：门某12016年2月5日在西安凤城医院病历记载：患儿2.5小时前被他人用刀砍伤，头面部致伤。体格检查：左额顶部见长约5.0cm头皮裂伤，活动性出血，重度污染，深达骨质，并可触及长约3.0cm骨折线，外板翘起，左上睑至额部见约10cm×3.0cm头皮撕裂伤，骨质外露，并见长约7.0cm骨折线，活动出血，中度污染，左上眼睑闭合不全，虹膜外露，左眼睑下见约3.0×1.0cm皮肤裂伤，部分皮肤缺损，互动性出血，深到肌层，局部压痛。根据送检资料记载及法医检验所见，综合分析认定被害人门某1本次外伤导致①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伴颅内积气、头皮撕脱伤；②额部正中经左眉内侧及左上下睑至左颧骨创痕长11.4cm、左眼睑缺损皮瓣修复后左下睑瘢痕挛缩轻度外翻。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在送检的菜刀（一）和现场带血头发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检验，上述血样与张琰君血样的STR分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8.49×1018。在送检的现场东侧地面血、现场南侧地面血、现场北侧地面血、张郁分棉衣左肩部血迹、张郁分面部血迹、现场西侧地面带血棉花和张郁分棉衣背部血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检验，上述血样与门铭钰血样的STR分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42×1017。在送检的菜刀（二）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为混合STR分型，包含有张某和门铭钰的基因型。
17、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张郁分犯罪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8、被告人张郁分供述：张某是他大哥张端阳的女儿，因为他未婚未育，2008年张端阳提出将张某过继给他。后来张某夫妇出钱在他庄基地上盖了房子。他一人住一间，张某夫妇和两个孩子住在堂屋里面，各吃各的。2016年2月5日20:30许，他在房间看电视，听到门外有人用脚踢门。他打开门看见张某右手持一把菜刀朝他砍，他躲开后在房间的洗衣机上取了一把菜刀，在张某的头部右侧砍了一刀，将张某头砍破了。他看门某1站在门口，就用菜刀在门某1头顶砍了一刀。张某用刀砍他头部，他用手抓住张某拿刀的手，又在张某头上砍了二刀。他和张某从房间门口移到房前台坡处，这时阮凤琴过来，扶起张某往外跑，张某的刀掉在地上。张某和阮凤琴出院子沿村道朝北跑了约10米，他追上用刀在张某的后脑勺连续砍了三刀，张某被阮凤琴拉跑了，他第四刀没砍上，刀掉在王利华家绿化带附近水泥地上了。他直接回家将自己关在房间准备喝农药，等着公安局来抓。他用刀砍张某是因为张某用刀砍他，他闪开后还击，想把她砍死，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也是死，所以他还用刀砍了门某1。他身上装的白色塑料瓶里面装的是农药“敌敌畏”，房子刚盖好的时候，他发现支票和现金丢失，肯定是张某夫妇偷的，对方不承认。他心里一直憋着气，农药就是那时候准备的，对方如果还继续偷他钱，他就要了他们的命，之后喝农药自杀。他左手腕外侧被刀划伤，未伤到骨头，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伤。当时他血压高，开门时身上没劲，张某用刀砍他，他顺手拿刀还击砍了张某和门某1，多亏当时身上没劲，不然就把人砍死了。他的支票是本人在西航花园门口的陕西信合（秦农）银行开的户。张郁分当庭供述案发后他听到阮凤琴打电话报警，他在房子里考虑要不要喝农药，警察抓他时没有反抗。
19、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航花园支行储蓄分户账查询单：证明张郁分账户无取款记录。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郁分因与被害人张某有矛盾，后产生杀人故意，持菜刀砍击被害人张某、门某1母子头部，致二被害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罪。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张郁分作案前即有杀人故意，并为杀人后自杀准备了农药，作案时多次刀砍被害人要害部位，其杀人故意有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可证明，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惟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案发后被告人在得知被害人张某母亲报警的情况下，未逃离现场，公安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系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被害人张某身为晚辈，理应孝敬长辈，和气兴家，其脚踢作为其叔父的被告人房门、持刀与被告人对峙，对激化矛盾、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郁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22年2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黄小锋
人民陪审员 翟跟彦
人民陪审员 唐晓雁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 薇
附：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