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住所：河南省洛宁县。
法定代表人：孙晋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小云，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汝阳县。
法定代表人：闫战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战峰，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东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
法定代表人：江云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云燕，女，汉族，1981年6月13日出生，xxxx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意公司）、闫战峰、河南东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都公司）、江云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小云，被上诉人顺意公司、闫战峰、东都公司、江云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志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17日，原告永宁公司与被告顺意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2-（0517）《铅矿粉销售合同》，供方为顺意公司，需方为永宁公司，合同内容为：“一、供货数量、质量：1、通过协商，供方每月将其所生产铅精粉销售给乙方，发货时提前通知需方，每月供货量不少于1000金属吨。2、铅精粉必需为硫化铅精粉，其中不得含有烟灰、进口废料、杂料，通过杂料配的铅精粉不予接受，如发现另行计价或不予结算。二、交货、取样、制样：交货、过磅、取样、测水分、制样地点均在双方质检部门共同监督下供方货场内进行。三、付款方式：需方确认货物后，发货前向供方支付预付款，款到后即装车发货。货到需方货场后需方五天内向供方报出化验结果，结算后30天内供方向需方开具该批货款全额发票，其中，铅、银开具17％增值税发票，金开具普通发票。四、装车、运输费用：1、汝阳小店货场装车交货，装车费用由供方负责，汝阳货场到冶炼厂运费有需方负担。2、若供方每月向需方供应大于1000个金属吨，每吨加工费按网价减1880元。五、计量：在供方货场进行检斤计量扣除含水量后的干基净重计量，袋装铅精粉按湿重千分之三扣除袋子重量（保留三位小数点）。六、质量检验：1、发货时双方人员现场共同取样，样品分三份，供方一份、需方一份、仲裁样一份（供需双方共同封存，供方人员保存）2、供需双方铅品位误差超出0.5%，银品位超出20克／吨，金品位超出0.5%吨，双方共同协商以仲裁化验结果为准。误差范围内以供方化验结果为准。3、仲裁样由供方保管三个月（保存期为制样完毕之日起三个月），仲裁单位由双方协商确定，费用由误差较大一方承担。七、价格计价方法：铅精粉以金属吨计价。按周均价上海有色金属网1#铅锭价格，白银按中国白银网2#银价格，金按上海黄金交易所（99.95%）金价格。八、结算标准：1、铅：50％为基准网价减1900元，高一个品位加20元，低一个品位减40元，40％以下另行协商。2、银：100克-500克77系数，500克-1000克81系数，1000克以上86系数，100克以下不计价。3、金≥1g／t网价减70元／g，金≥3g／t网价减60元／g，金≥5g／t网价减50元／g（低于1克不计价）。4、交货日是以需方磅单上记载之日为准。九、违约责任：按合同法相关条款执行。十、解决纠纷方式：协商解决或诉讼法律。十一、其它。合同生效至2012年12月31日终止。”双方并在合同上签字加盖了公司印章。2012年6月26日，原告与被告顺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因市场变化，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合同编号为20××××2-（0517）的第八条银结算标准细化为：银：100克-300克网价76系数，300克-500克网价77系数，500克-800克网价80系数，800克-1000克网价84系数，1000克-1500克网价86系数，1500克以上网价87系数。合同其它内容不变”。双方并在合同上签字加盖了公司印章。2012年8月9日，原告与被告顺意公司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因需方与供方于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铅精粉销售合同需要补充，经双方协商，合同补充具体为：原合同第八条结算标准，第一款铅结算标准中40%以下另行协商，补充为Pb﹤40％，网价减3700元，Pb﹤35％，网价减4000元，Pb﹤30％，网价减4500元，Pb﹤25％，网价减5000元，若Pb﹤15％，不计价。此补充协议执行期限与原合同执行期限一致（2012年5月17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其它条款不变”。双方并在合同上签字加盖了公司印章。2012年11月15日，原告与被告顺意公司签订调价协议，内容为：“供需双方通过认真协商，双方同意将原合同铅精粉价格进行调整，加工费在原合同结算价基础上上调50元，其它合同条款不变，该协议从即日起生效，有效期与原合同时间一致”。双方并在合同上签字加盖了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当月即2012年5月，原告分别通过建设银行、民生银行、交通银行电子转账，多次向被告顺意公司支付预付款共计8200万元，被告顺意公司向原告多次供货，交付货物价值76908970.48元，原告代替被告顺意公司向高迪商贸公司代偿货款1045714元，货款共计77954684.48元。原告已多支付顺意公司4045315.52元预付款，被告顺意公司已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46388649.77元，未开具增值税发票30520320.70元。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顺意公司返还超付预付款和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以各种理由推托。为此，双方发生纠纷。
原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永宁公司、被告顺意公司所签订的《铅精粉销售合同》、《补充协议》、《调价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下欠原告预付款4045315.52元，故被告顺意公司应将预付货款返还给原告。现原告要求被告顺意公司返还预付货款4045315.52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顺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30520320.70元，因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原告可另行主张。原告要求被告从2014年3月21日起计算利息，暂算至2014年12月30日，利息为198892.25元。对此原告只提供了利率计算清单，但无证据证实从被告供货的最后一次向被告顺意公司主张权利。故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原告要求被告闫战峰、东都公司、江云燕对被告顺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陈述了事实，又提供了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从原告的陈述和证据，不能证实四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况且被告闫战峰、东都公司、江云燕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预付货款4045315.52元。二、被告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应从2014年1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利息，（按4045315.52元计算利息）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要求被告闫战峰、河南东都置业有限公司、江云燕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710元，由被告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负担。
永宁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立案后，上诉人多次请求一审法院调取被上诉人顺意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闫战峰是顺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闫战峰与顺意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均回复待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结束后再决定是否调取证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再次提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并记录在庭审笔录之中，主审法官表示同意调取证据。同时，因一审庭审中部分证据原件未进行核对，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决定待调取相关证据后，组织各方就调取的证据及未能质证的证据原件一并组织质证。然而，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既未调取相关证据，也未组织质证，而是直接进行了判决，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四被告之间不存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为了证明顺意公司、闫战峰、江云燕、东都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财产、人员、业务混同，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其中包括闫战峰在法庭审理中公开承认其是顺意公司、东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又因顺意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闫战峰并未举证证明顺意公司财产的独立性，故根据我国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闫战峰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闫战峰控制的各公司之间业务、人员、财产混同，江云燕又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几被告应对顺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增值税发票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属使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第136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双方《铅精粉销售合同》也约定，“结算后30天内供方向需方开具普通发票”。因此开具发票正是顺意公司根据买卖合同应履行的义务，与本案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一审法院认定开具发票与买卖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四、闫战峰利用多个公司与上诉人进行交易，实际所有资金均由其本人统一控制和调配，这是其本人亲口承认的。闫战峰企图利用公司有限责任来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闫战峰与关联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诉，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闫占峰、东都公司、蒋云燕对第一、二项判决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顺意公司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30520320.7元。
顺意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我公司向其开具数额为30520320.70元增值税发票依据不足。1、根据《铅矿粉销售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结算后30天内供方向需方开具该批货物全额发票。但截至目前双方未进行结算，不符合协议约定开具发票的条件，即双方结算后方能开具发票。故上诉人主张开具发票条件不成立，不应支持其此项诉求。2、上诉人一审时，要求我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数额为29791367.59元，与二审时的主张数额不同，说明双方尚未结算，增值税计税依据数额不确定。3、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三项中称：双方《铅精粉销售合同》也约定，“结算后30天内供方向需方开具普通发票”，据以上约定，即使可以开具发票，也是普通发票，而不是增值税发票。4、上诉人此项诉求，实质上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二、上诉人要求闫战锋、东都公司、江云燕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所有业务买卖关系，均是与顺意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包括供方供货及需方付款。上诉人自始至终认定我公司一切供货行为均系公司行为，故我公司应承担相应付款义务，而与其他自然人和组织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闫战锋答辩称，上诉人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依法不应支持。1、2012年5月-2014年3月期间，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的系顺意公司而非答辩人。2、答辩人参与购销活动也是根据顺意公司的授权委托，并代表顺意公司的，是职务行为，依法应由顺意公司承担责任。3、答辩人不是顺意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上诉人上诉称答辩人为顺意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上诉人滥用诉权，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请求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并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东都公司、江云燕共同答辩称，1、2012年5月-2014年3月期间，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的系顺意公司，不是答辩人。2、答辩人对永宁公司与顺意公司的一切购销活动根本不知情，也无任何牵连关系。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主张权利依法只能起诉合同交易的相对人顺意公司，而不是答辩人，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滥用诉权，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请求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并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1、顺意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顺意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30万元，法定代表人闫战卫，成立日期为2012年5月2日。
2、二审中，根据永宁公司的申请，法庭向工商银行洛阳分行调取了顺意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中显示：2012年5月9日顺意公司账户转入300046元，当日转入闫战锋账户20万元；之后永宁公司支付给顺意公司的8200万元预付货款中，有4000余万元在转入顺意公司账户的当日、次日或较短时间内即转入闫战锋个人账户；2013年2月22日最后一次转入闫战锋账户500万元后，账户余额305.6元，之后顺意公司账户除2013年5月15日当日发生80万元借贷各一笔，无其他往来发生，至2013年12月21日账户余额为0。
闫战锋代理人称闫战锋系顺意公司经理，转账行为系受公司委托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并非个人行为；对于闫战锋与顺意公司是否签订劳动合同、闫战锋与顺意公司法定代表人闫战卫的关系均表示不清楚。法庭要求顺意公司、闫战锋限期提供顺意公司向闫战锋转款的财务凭证及转款依据，顺意公司、闫战锋未提交。
3、原审卷宗显示，原审法院在2015年5月7日向四被告送达的应诉手续均由闫战锋签收。当日原审法院询问闫战锋的调查笔录中，闫战锋称，“顺意公司的法人闫战卫是我哥，东都公司法人江云燕是我妻子，这两个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是我，一切诉讼材料我代收”；两个公司的印章“在我处找不到了，我找找开庭时我把盖章的相关资料交法院，请求法院让我庭外和解”。此后各方当事人均向法庭递交了庭外和解申请书。
4、原审庭审中，永宁公司提交了原审法院审理的永宁公司诉东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该笔录显示，闫战锋作为东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在庭审中答辩称：“预付款1911468.03元同意偿还，经原、被告双方协商，被告公司的债务全部由高迪商贸公司偿还，被告东都公司、高迪商贸公司、顺意公司的实际经营人都是我（闫战锋），高迪商贸公司、顺意公司的法人是闫战卫……”，还表示：“东都公司、高迪商贸公司、顺意公司三个公司实际都是我一个人出资经营，我是三家公司的实际经营人……”。
本院认为，对于永宁公司与顺意公司之间存在铅精粉买卖合同关系及顺意公司尚欠永宁公司预付款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闫战锋是否应对顺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顺意公司与永宁公司的业务由闫战锋实际经营，顺意公司的大量资金转入闫战锋个人账户，顺意公司与闫战锋均未提供证据说明顺意公司的经营状况、资金流转情况及转入闫战锋账户后的去向，结合闫战锋在原审法院送达诉状时及在另案中所做陈述，本院认为，闫战锋实际经营顺意公司于永宁公司业务，期间，永宁公司的大量资金经顺意公司账户流入闫战锋个人账户，闫战锋不能说明资金去向，应在收到资金范围内对顺意公司欠永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永宁公司要求闫战锋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东都公司、江云燕是否应对顺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虽然闫战锋曾表示东都公司亦由其实际出资经营，但并无证据证明东都公司、江云燕与顺意公司该笔债务存在关联关系，故对于永宁公司要求东都公司、江云燕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发票问题，因原审法院未对此予以审理，永宁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部分处理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四项；
二、闫战锋对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63元，均由汝阳县顺意矿产品购销有限公司、闫战锋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洛阳永宁金铅冶炼有限公司已预缴，可在执行中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刚
审 判 员 于 磊
代审判员 卢媛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