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再字第000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安瑞文化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省府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瑞平，北京市瑞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嘉然，河南论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开封盛达毛条厂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罗汴，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曹德胜、郑东亚，河南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开封市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内环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江春林，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河南鼎立公物拍卖有限公司（原开封市中原公物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宋门关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少勇，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安瑞文化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开封盛达毛条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毛条厂清算组）、一审被告开封市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水公司）、河南鼎立公物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拍卖公司，原开封市中原公物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拍卖公司）与企业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13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瑞平、李嘉然，被申请人毛条厂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曹德胜、郑东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鼎立拍卖公司及供水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条厂清算组于2010年5月26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瑞公司、供水公司、中原拍卖公司支付职工安置费800万元及利息共计1110.14万元。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安瑞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毛条厂清算组：1、腾出并向安瑞公司移交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排除妨害；2、支付租赁使用费、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400万元。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开封盛达毛条厂成立于2007年6月6日，其前身为河南羊洋毛纺织（集团）公司毛条厂（前者以下简称为盛达毛条厂，后者以下简称为羊洋毛条厂，二者统称为毛条厂）。汉兴路48号宗地原为毛条厂用地，分南北两块。
南块地的情况是：1999年9月5日，开封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1999）14号会议纪要显示：同意羊洋集团以毛条厂部分土地以及地上附属物抵偿开封农行城西支行部分债务。资产转让以后，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反租给羊洋集团。1999年9月9日，羊洋毛条厂采用以资抵债的形式将该宗地（南侧宗地，65.28亩）抵偿给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冲抵贷款。之后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取得该宗地的房地产权证，但羊洋毛条厂仍占有、使用该土地。
2004年12月，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委托中原拍卖公司拍卖该65.28亩土地。2004年12月23日，供水公司受安瑞公司委托参加竞拍。2004年12月27日，供水公司与中原拍卖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该标的如由供水公司买受，供水公司在付清土地款的同时，需支付羊洋集团800万元职工安置费。2004年12月30日，安瑞公司与中原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拍卖标的金额1230万元（含佣金30万元）。
2005年5月26日，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开封农行城西支行、中原拍卖公司将拍卖标的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的产权证交付给安瑞公司，并承担违约责任。2006年6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汴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1、开封农行城西支行、中原拍卖公司协助安瑞公司办理开封市汉兴路48号房地产的产权过户手续，安瑞公司应同时支付拍卖款；2、驳回安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开封农行城西支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20日作出（2006）豫法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安瑞公司后于2007年6月缴纳了相关税费，依法办理了新的土地使用权证。
北块地情况：该地块约26.6亩。2009年5月18日，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召开会议研究该地块招拍挂有关问题，作出（2009）9号会议纪要，决定：1、同意安瑞公司以2261万元摘牌；2、同意安瑞公司摘牌后再支付400万元职工安置费的前提下，以免收安瑞公司开发汉兴路48号宗地相关费用、基金和土地契税先征后奖的方式冲抵；3、同意毛条厂南北两块土地统一规划。2009年10月29日，开封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呈报《关于对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09）9号补充的报告》，提出安瑞公司摘牌后，在对汉兴路48号宗地（含26.6亩土地的南侧地块）开发时，应缴纳的相关费用、基金和土地契税实行由市财政先征后奖政策，冲抵总额至400万元。在市政府指导下，对毛条厂清算组实行总费用包干，以用于包括职工安置费在内的所有费用支出及债务偿还，超出2661万元以上的任何费用，安瑞公司均不再承担。时任市长在报告上签字同意。
一审法院另查明：1、供水公司、中原拍卖公司对2004年12月27日拍卖协议中“800万元职工安置费用”的内容作如下《说明》：该800万元的真实意思为包含在土地出让金内，而不是在支付拍卖款、土地出让金外再支付800万元；2、2008年11月28日，盛达毛条厂申请破产，并指定破产清算组作为管理人。2009年4月28日，一审法院宣告盛达毛条厂破产。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国有企业的破产系在政府指导下进行，由政府统筹安排，享受政府专门针对国有企业破产制定的优惠政策。因此，对于供水公司与中原拍卖公司2004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在付清土地款的同时应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费内容的理解应结合政府有关文件，而毛条厂清算组主张的800万元显然与开封市人民政府文件精神相悖。安瑞公司反诉主张租赁费和各项经济损失1400万元，因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关系，且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所遭受的损失，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2010）汴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驳回毛条厂清算组的诉讼请求及安瑞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00元，由毛条厂清算组承担88400元，安瑞公司承担52900元。
毛条厂清算组及安瑞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在另案的拍卖诉讼中，169号判决查明，开封农行城西支行于2005年4月15日向中原拍卖公司出具暂停拍卖汉兴路48号房地产函，但中原拍卖公司没有告知安瑞公司，并于2005年5月11日收取了安瑞公司交付的下余拍卖款700万元（前后共支付1200万元）。2005年5月13日，中原拍卖公司给开封农行城西支行送达书面通知，告知48号宗地拍卖成功，要求开封农行城西支行提供账号以便转款。开封农行城西支行行长对中原拍卖公司提出的要求明确予以拒绝。因无法办理有关过户手续，中原拍卖公司后将安瑞公司交付的1200万元拍卖款退回。2、开封农行城西支行不服该案一审判决，以“拍卖行为无效”为由提出上诉。安瑞公司以“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安置职工拍卖附加协议中职工安置补偿费由原来的600万元提高到800万元这一事实，恰恰证明了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充分认可拍卖成交确认书和拍卖结果”予以辩驳；中原拍卖公司以“拍卖标的金额符合开封农行城西支行的意愿和利益，职工安置费由600万元升到800万元是开封农行城西支行的额外要求，但中原拍卖公司也做到了”为由，辩称“拍卖活动合法”。3、169号判决认定，中原拍卖公司与供水公司在拍卖活动之前的2004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实际是拍卖的前提条件，是拍卖前置协议。该协议中涉及的羊洋毛条厂因欠开封农行城西支行贷款，羊洋毛条厂的土地抵偿给开封农行城西支行。羊洋毛条厂涉及到下岗职工，向开封农行城西支行提出要求安置下岗职工，否则土地谁也用不了，所以开封农行城西支行妥协，要求谁要这块土地，谁负责安置职工。对此开封农行城西支行未予否认。4、169号判决已执行完毕。
本院二审认为：中原拍卖公司与供水公司在拍卖前（即2004年12月27日）签订拍卖协议，确认拍卖条件，该协议实际是拍卖的前置协议，也是169号判决认定中原拍卖公司与供水公司存在真实拍卖关系并据以认定该拍卖行为合法有效的基础。但供水公司与中原拍卖公司在未经相关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变更拍卖条件对拍卖标的物进行拍卖并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直接损害了第三人的权益。该行为原本无效，对第三人不具法律约束力。由于在拍卖诉讼中，安瑞公司、中原拍卖公司明确认可拍卖协议所附条件成立，故169号判决对该拍卖行为的效力予以认定，安瑞公司该拍卖利益才最终得以实现。中原拍卖公司与供水公司作为拍卖协议订立双方，未按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已属不当，本案又为安瑞公司作有利《说明》，虽二者意思表述一致，因有悖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本院不予采信。安瑞公司另称在开封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协调下，该800万元争议与毛条厂北块26.6亩土地以“打捆算账的方式一并解决”且开封市人民政府相关文件明确“由安瑞公司以2661万元摘牌，除该2661万元之外，安瑞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安瑞公司如所称属实，可向政府有关部门寻求解决。安瑞公司称其依法取得拍卖标的物权后，经多次催要毛条厂拒不移交该宗土地及地上附属物并据此反诉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因安瑞公司未履行拍卖协议项下义务在先，故其反诉请求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安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及自2006年11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毛条厂清算组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出并向安瑞公司移交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四、驳回毛条厂清算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安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00元，由毛条厂清算组承担52900元，安瑞公司承担88400元。
安瑞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毛条厂是国有企业，其破产是在开封市国资委的组织下进行的，所以开封市国资委及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的文件应当作为证据使用。拍卖协议第四条中约定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包含在安瑞公司向政府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中，由羊洋集团申请政府返还用以安置职工，已经政府协调解决，故原判判令安瑞公司向毛条厂清算组支付800万元错误。原判判令安瑞公司支付800万元的唯一证据是拍卖协议，但本案的当事人均非该协议的当事人，故毛条厂清算组无权依照该拍卖协议向安瑞公司主张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相关文件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安瑞公司支付的款项远远超过文件载明的2661万元，由于遇到了其他公司的恶意竞买，安瑞公司最终以4310.455万元受让了26.6亩土地，故安瑞公司不应当再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拍卖协议中并未约定800万元的支付期限，毛条厂清算组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经向安瑞公司主张过这800万元，如果安瑞公司应当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利息起算应当自毛条厂清算组主张或者土地实际交付时起算，故原判判令安瑞公司从2006年11月20日开始承担利息是错误的。安瑞公司和毛条厂清算组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双方租赁关系事实存在，故毛条厂清算组应当支付租赁费。毛条厂清算组在未经安瑞公司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出租土地和房屋，并拆除、变卖地上物，毛条厂清算组迟延交付该宗土地及地上物，致使安瑞公司无法对该宗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在此过程中造成了税费损失，毛条厂清算组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安瑞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赔偿损失。安瑞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四项，驳回毛条厂清算组的诉讼请求，判令毛条厂清算组向安瑞公司支付租金及损失1406万元。
毛条厂清算组辩称：2004年12月27日的协议是有效协议，协议第四条是安瑞公司参加拍卖及取得土地的前置条件，该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安瑞公司已经实际取得土地，实现了其利益，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支付职工安置补偿费。安瑞公司混淆了会议纪要、补充报告等文件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系。双方争议的是毛条厂南区的土地，当时毛条厂并未破产，政府的文件是在企业破产后对北区土地给予的政策。南区65.28亩土地的产权人是农行，而北区是破产后的毛条厂的土地。协议中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不是破产安置补偿费，而是用以解决由此造成的职工下岗的生活问题。而文件所指的是毛条厂在2009年4月28日破产后对该厂南北土地联合开发的问题，故协议内容与文件无关。所有的文件中都未免除协议中所涉及的800万元的职工安置补偿费问题，事实上也不可能免除，因为协议确定的内容和在开发中享有的政策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安瑞公司故意将两个不同的事实混淆在一起，显然是想逃避支付800万元的责任。文件要求安瑞公司先交纳1500万元土地出让金，但安瑞公司并未交纳，所以补充报告没有履行。2004年时，土地的基准价是每亩19.3万元，安瑞公司对65.28亩土地支付了1200万元，未达到土地的基准价。关于协议的效力及协议确定的义务，169号判决予以了确定，由此明确了安瑞公司应当支付800万元的责任，由于安瑞公司没有履行其支付义务，所以，从确定其责任之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安瑞公司诉求的租赁费及损失，同意二审判决的处理意见。毛条厂清算组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安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及其利息；二是毛条厂清算组是否应当支付安瑞公司租赁费并赔偿损失。
关于安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及其利息的问题。2004年12月27日，中原拍卖公司与供水公司双方签订协议，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供水公司支付羊洋集团职工安置补偿费800万元，该协议条款是供水公司参加拍卖以及安瑞公司取得南块65.28亩土地的前提条件，安瑞公司已经得到该块土地，应当履行该协议条款约定的义务。由于在拍卖诉讼中，安瑞公司、中原拍卖公司明确认可拍卖协议所附条件成立，故169号判决对该拍卖行为的效力予以认定，安瑞公司的拍卖利益才得以实现。开封市国资委主任王亚甫于2009年5月16日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所作的《关于出让开封盛达毛条厂26.6亩土地情况汇报》、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2009年5月19日会议纪要（2009）9号和开封市国资委2009年10月29日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所作的《关于对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09）9号补充的报告》中，安瑞公司提出拟采取总费用包干的形式处理包括职工安置费在内的所有费用支出及债务偿还，以先征后奖方式用安瑞公司应当缴纳的税费冲抵其应当支付的职工安置补偿费，超出2661万元的任何费用，安瑞公司均不再承担，时任市长在补充报告上签字。文件中的内容是行政机关针对26.6亩土地的出让问题给予安瑞公司的优惠政策，安瑞公司如果认为其未享受到文件中的优惠政策，其可以向行政机关申请落实。综上，安瑞公司应当向毛条厂清算组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支付800万元是供水公司参加拍卖以及安瑞公司取得南块65.28亩土地的前提条件，原判判令安瑞公司从2006年11月20日支付800万元的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安瑞公司反诉请求的租赁费及损失，因安瑞公司未履行拍卖协议中支付职工安置补偿费的义务，故其反诉请求的租赁费和损失原判不予支持处理正确。
综上，安瑞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爱玲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