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发，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忠，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
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东围村冲北区***号，身份证号码4404211993********。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慧燕，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负责人：张文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小光，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锦发、陈远忠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5日20时45分，陈远忠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田家炳中学路段，与案外人蔡淑娇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陈远忠、无号牌摩托车上搭乘的案外人胡婷恬受伤，案外人蔡淑娇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认定案外人蔡淑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远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外人胡婷恬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案外人胡婷恬、蔡淑娇的继承人分别起诉陈锦发、陈远忠，要求赔偿损失［案号：（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2381、2819号］，法院认定陈远忠按事故责任的30%承担赔付责任、陈锦发、陈远忠负连带责任，并判决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分别赔偿案外人胡婷恬30000元、案外人蔡淑娇的继承人90000元。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主动将赔偿款转账到原审法院账户。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2014年2月7日通过快递方式，向陈锦发、陈远忠寄送《追偿法律意见书》，同月8日由同村的梁翠莲代签收并转交陈锦发。因陈锦发、陈远忠一直未返还款项，中华联合财险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陈锦发与陈远忠是父子关系。事故发生时，陈远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的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登记车主为陈锦发，该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二、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可追偿金额的问题。
一、关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主动将赔偿款转账到原审法院账户，其2014年2月7日通过快递方式，向陈锦发、陈远忠寄送《追偿法律意见书》的行为，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2014年6月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追偿法律意见书》已由同村的人代收并转交给陈锦发，代收转交行为不悖于常理，故对陈锦发、陈远忠辩称没有收到《追偿法律意见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可追偿金额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陈远忠作为侵权人，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有权向其提出追偿。陈锦发作为登记车主，应负连带责任。在（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2381、2819号两案的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赔偿义务，是交通事故责任分成后的赔偿义务中的一部分（陈锦发、陈远忠承担30%后的赔偿责任），即不存在陈锦发、陈远忠抗辩的再次按30%、70%划分责任的情况；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垫付的12万元，实质上是对陈锦发、陈远忠的赔偿责任的垫付，事故发生时陈远忠未取得驾驶资格，故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有权全额追偿。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诉请有理有据，陈锦发、陈远忠应向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返还120000元。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陈锦发、陈远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返还赔偿款12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陈锦发、陈远忠负担。
一审判决后，陈锦发、陈远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中断，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已中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分别依据（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2381号、第2819号民事判决共计向第三人支付人民币12万元。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向第三人支付款项后，至一审起诉之日止，从未向陈锦发、陈远忠提出过任何的追偿请求。至2014年3月29日，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已过。一审审理过程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偿法律意见书》及快递回单复印件，用以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但在一审开庭审理当天，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快递回单原件用以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后在法院的要求下，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盖有“顺丰快递”字样的快递回单复印件。但该印文形态为正方形，明显不属于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合法有效印章的形态。因此，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所提交的快递单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的规定，应当由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调查取证过程不符合法定程序，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关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追偿法律意见书》是否已送达给陈锦发、陈远忠的问题，应由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举证证明，如中华联合财险公司需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向法院提出调查申请。事实上，截至一审庭审当天，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原件，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审庭审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已明显超过举证期限。由此可知，一审法院所做的调查取证，明显违反关于法院调查取证的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形式，该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二、一审判决陈锦发、陈远忠向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返还人民币12万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根据生效判决，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支付的12万元赔偿款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十项赔偿内容，并不属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所垫付的抢救费用。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陈锦发、陈远忠向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返还赔偿款，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死者蔡淑娇为涉案事故主要责任人，并不属于事故第三人。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陈锦发、陈远忠向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返还已向蔡淑娇家属支付的赔偿款9万元，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中认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赔偿义务是交通事故责任分责后的赔偿义务中的一部分，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生效判决，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所支付的3万元及9万元的赔偿金，均为不分责的赔偿内容。一审判决中认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所诉请的12万元赔偿款均为陈锦发、陈远忠“承担30%后的赔偿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已明显损害了陈锦发、陈远忠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追偿法律意见书》及快递回单复印件，拟证明其已于2014年2月7日向陈锦发、陈远忠邮寄了《追偿法律意见书》并经签收。原审庭审中，陈锦发、陈远忠不认可上述快递单复印件的真实性，并主张签收人为“翠连”不是陈锦发、陈远忠本人。原审法院要求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提交快递回单的原件供法庭核对，陈锦发、陈远忠表示对快递回单的原件无需开庭质证，直接由法庭予以认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加盖有“江门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印章的快递回单，并申请原审法院对快递签收情况进行调查。原审法院对梁翠莲进行调查，梁翠莲称其系应快递员的要求签收快递，并未获得授权，陈锦发当天晚上取走了快递。
本院认为，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已经提交了《追偿法律意见书》以及快递单的复印件，并应原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加盖有江门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印章的快递回单供原审法院核对。在陈锦发、陈远忠对快递单证明的签收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不属于故意不按期提交申请，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妥。陈锦发、陈远忠不认可江门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而且，梁翠莲认可其签署案涉快递的事实，证实了快递回单的真实性。综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证实其已于2014年2月向陈锦发、陈远忠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此中断。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于2014年6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陈锦发、陈远忠的此节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该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判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向第三人赔偿合计12万元，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也已实际履行。现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向陈远忠追偿上述款项符合法律规定。陈锦发、陈远忠上诉称死者蔡淑娇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人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锦发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明知其儿子陈远忠未取得驾驶资格而同意其驾驶车辆，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令陈锦发、陈远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需要指出的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是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并非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论述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锦发、陈远忠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陈锦发、陈远忠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