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露，女，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克（石露之夫），1968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发，上海卓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月鹏，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庄志，上海市徐易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露因与被上诉人马月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8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微信聊天记录断章取义，采纳内容片面。证人李某和钟某是中介人员，收取被上诉人的中介费，一旦合同解除，他们不能收取中介费，因此中介人员为收取中介费偏向被上诉人进行陈述，系利害关系人，证词不能采信，一审认定证人证言的效力进而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能在2016年7月30日办理银行贷款系上诉人“不配合”的原因导致，与事实不符。合同补充条款（一）第7.2条中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在2016年7月30日之前备齐资料办理银行贷款申请手续，该条款内容是指被上诉人应完成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在该时间之前完成贷款申请的，上诉人有权单方面解约。由于上诉人的配合义务应在被上诉人的贷款完成审核之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7月30日之前向银行递交申请，且根据被上诉人微信记录，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5日后申请办理，也没有到需要上诉人配合的时间，因第7.2条属于特别约定，也就是被上诉人必须贷款，而非支付现金，故被上诉人没有在该时间之前申请贷款也没有办出贷款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
被上诉人马月鹏辩称，被上诉人在2016年7月中旬已经准备好贷款所需的文件资料，还亲自到公积金管理部门征询相关政策规定，随时准备与上诉人一起去办理贷款。上诉人在7月20日左右向被上诉人提出了涨价要求、7月25日再次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要求，均遭被上诉人拒绝，故直接导致双方无法前往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贷款申请。8月1日，上诉人马上以被上诉人没有于7月30日之前申请贷款构成根本违约为由提出解除合同；8月5日，上诉人又同意继续履约，双方于8月10日完成了审税，双方还约定于8月18日一起去办理公积金贷款，然而，上诉人于8月15日通过微信发律师函的方式提出解约。上诉人出尔反尔的一系列行为明显是为了制造被上诉人不申请银行贷款构成违约的事实，实质上掩盖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的真实意图。另外，被上诉人在7月26日微信中向中介人员钟某表示不办理银行贷款愿意支付现金的想法，中介人员提醒被上诉人尽快筹集剩余房款；8月份被上诉人再次向中介人员确认用现金支付剩余房款，交易不存在任何障碍。被上诉人没有按时办理银行贷款以及愿意支付现金均与上诉人不配合不履约有关。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月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露履行马月鹏、石露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配合办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为动迁安置房，三年内不得转让抵押，现权利人为石露。2016年1月23日，石露出具收条，收到马月鹏支付的系争房屋定金5万元（人民币，下同）。
2016年1月26日，马月鹏（买受方、乙方）与石露（出售方、甲方）通过案外人上海XX事务所（普通合伙）居间介绍，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649514），约定房地产坐落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类型公寓，房屋建筑面积126.92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340万元。甲方于2016年10月31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双方确认，在2016年9月3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甲方承诺，在乙方或者委托人办理转让过户时，积极给予协助。由于甲方故意拖延或者不及时提供相关材料的，乙方按本合同第十条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乙方未按本合同付款协议约定期限付款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十五日后乙方仍未付款的，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十五日的违约金外，甲方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将上述房地产交付（包括房地产交接、房地产权利转移以及迁出该房屋内所有的户口）给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付款日万分之四计算……逾期超过十五日后甲方仍未交付的，除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十五日的违约金外，乙方可单方解除本合同……该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1、审税：甲方应于签订买卖合同当日将该房屋《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交于居间方保管，……甲乙双方应于签订本买卖合同后且于该套房屋动迁协议及大产证信息满3年后7日内至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相关审税手续。2、过户：待乙方办妥贷款手续后，且甲、乙双方税费审核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至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乙方于付足贷款首付款后且于2016年7月30日前备齐贷款资料办理银行贷款申请手续，若乙方未按约定及时办理贷款手续，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乙方按本合同第九条第三款之约定违约金比例承担违约责任。甲方需配合乙方办理相关贷款手续，若乙方贷款银行需甲方提供但不限于：甲方身份信息、配偶身份信息、相关银行卡及同住人签字等，甲方需给予提供并到场完成贷款合同签订事宜。该合同附件三约定，乙方于2016年1月23日支付甲方定金5万元，该定金在签订本合同当日自动转为房款的一部分；乙方于签订本买卖合同后的当日内，追加支付甲方定金45万元；乙方于2016年7月10日前（包含当日），将房款60万元直接支付甲方；待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以乙方为权利人的该房屋《收件收据》后当日（即进入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当日），乙方将部分房款计118万元直接支付予甲方；乙方于甲、乙双方至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且交易中心出具以乙方为权利人的该房屋《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后，以银行发放贷款的方式将房款110万元支付予甲方。
同日，石露出具收条，收到马月鹏支付的系争房屋购房定金45万元。2016年4月21日，石露出具收条，收到马月鹏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100万元。至此，马月鹏已支付房款共计150万元。
2016年8月1日，石露委托上海XX事务所向马月鹏发送律师函，内容为在合同生效后，马月鹏支付部分购房款后，并未于约定的日期向银行办理贷款申请手续，违反了合同约定，已构成根本违约，催告如下，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
2016年8月3日，马月鹏复函称，“本人已于2016年7月10日前准备好了办理公积金贷款的所有证件等相关准备工作，随时准备和你一起去办理贷款手续，因为必须有你一起办理。但是，从7月下旬开始，你不守诚信，一再拖延，拒绝我提出的履行合同约定的合理要求。2016年7月20日，你来电以房价上涨为由要求涨价，称不履行合同关于价格的约定，7月25日，你又来电要求解除合同并承诺赔偿20%违约金，我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7月26日你去中介公司提出要违约与我解除合同，遭到中介拒绝……”
2016年8月5日，石露通过微信的方式联系马月鹏，称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并于2016年8月10日共同前往交易中心办理了审税手续。
2016年8月15日，石露委托上海A事务所再次发函给马月鹏，称委托人已通过律师于2016年8月1日发函通知正式解除合同，双方合同已于2016年8月3日起正式解除，本律师今天再次回函确认解除事宜。
另查明，马月鹏、石露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4月19日，石露称：“上海新政出来了，七月份时候你是不是应该付70%首付了？”，马月鹏答复称：“百分之七十没问题的”。2016年8月5日，马月鹏称：“也就是你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了？你得给我明确的意思表示”，石露回复称：“是的”。2016年8月8日，马月鹏微信称：“上午和中介沟通了一下，接下来办理审税、查限购、该合同、过户等手续，他说联系你的，不知联系了没有？我早已查好了，我的公积金可贷金额110万，由于购房政策的原因，可贷90万（具体还以官方给出的数为准），反正不管贷多少，除了公积金贷款部分，我都会现金支付给你”，石露回复称：“知道了”。2016年8月9日，石露微信称：“在吗？我们这个星期8月12日之前选个日子去交易所办手续”，马月鹏称：“大产证8月12日到期，我们只能8.12后面去的”，石露称：“我这星期都可以”。
马月鹏与居间方工作人员李某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6月28日，李某称：“你买的这套房子必须要等到8月中、下旬以后才可以走流程……”2016年7月26日，李某微信称：“今天房东石女士过来找我了，说要违约。我说不是你说要违约就可以违约的，我说只要客户不认可走违约程序，一次性付完房款给你，法院会把房子判给客户的……房东说了她不可能配合你去办理贷款的事情……所以你要尽快筹备剩下的房款”，马月鹏回复称：“明白”。2016年8月2日，李某微信称：“（系争房屋）是这个月的12号以后才能走流程”。后李某发送其与居间方贷款专员钟某的微信聊天截图，截图显示，钟某称，“房东上月底过来了说愿意配合的”，“你帮忙联系下他们（石露）吧，让客户心理踏实”，李某回复称，“我打2个电话都给我电话按掉了”。
马月鹏与居间方工作人员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8月3日，马月鹏称：“房东不配合贷款，我全款支付房价”。
一审审理中，马月鹏申请居间方员工李某、钟某出庭作证，李某称，“2016年7月26日，石露找到我，要重新挂牌出售系争房屋，并愿意违约，赔偿20%给马月鹏。我说你如果违约，马月鹏会全额付款，石露说知道了，已经咨询过律师，还要求我把产证还给她，我没有同意。第二天，石露又过来说不违约了，按正常走流程。之所以要到8月份才走流程，是因为系争房屋是动迁房，到8月份才满三年”。钟某称，“石露在7月30日之前说不愿意走流程，后来又说可以走流程。但石露还是不配合，我给石露打电话四、五次，并打石露律师电话都不接，后来通过微信才联系上。8月10日上午办理了审税手续，下午系争房屋产证就被申明遗失，我向交易中心提出异议，申明产证在我这里，不能挂失。马月鹏在7月30日前是可以办理贷款手续的，但由于石露在7月30日前有反复，导致拖延下来。7月27日石露愿意履行合同，之所以没有马上安排走流程是因为联系不到石露”。
一审法院认为：马月鹏、石露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恪守。按照《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双方应在2016年9月30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但石露怠于履行协助义务，导致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审理中，石露辩称，因为马月鹏没有在7月30日前办理贷款，马月鹏违约在先，因此石露解除了双方的买卖合同。但从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看，石露在7月30日前曾称要违约，虽然又有反复，但石露的不配合行为导致马月鹏无法及时办理贷款手续。即便马月鹏未及时办理贷款非石露导致，但在2016年8月5日，石露也明确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以实际行动于8月10日协助马月鹏办理了房屋交易的审税事宜,表明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已经达成一致。审理中，石露辩称其系假装同意继续履行，实为获取马月鹏没有办理贷款的证据，但石露此举违反了合同的诚信原则。且微信记录及庭审中，马月鹏均表示同意全额支付剩余房款，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并不存在障碍，故石露的上述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马月鹏与石露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二、马月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露支付剩余房款190万元；三、石露于收到上述房款的当日，配合马月鹏办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过户至马月鹏名下。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石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露与被上诉人马月鹏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就房屋成交价格、房款支付时间以及支付方式等作了约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上诉人认为合同补充条款（一）第7条是对被上诉人支付房款的特别约定，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第7.2条中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6年7月30日前备齐贷款资料办理银行贷款申请手续，若被上诉人未按约及时办理贷款手续，上诉人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但是，一方面，该约定内容应理解为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以贷款方式支付该笔房款，并非是对被上诉人支付房款方式的限定；另一方面，即便被上诉人没有在7月30日前申请贷款，然该时间也非被上诉人贷款办出的时间，故被上诉人在此之后申请办理不构成逾期违约，只要在9月30日双方约定的过户时间或者约定的宽限时间之前完成即可。事实上，上诉人在7月30日之前表示过不履行合同，在8月5日虽然表达了同意履行以及于8月10日完成审税，但在8月15日又明确提出解除合同，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存在不诚信，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办理银行贷款手续，过错责任应在上诉人一方。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未能在7月30日前申请贷款构成根本违约，并以该条款约定内容行使合同解除权，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对中介人员证词效力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申请两名中介人员到庭作证，两名证人的证词与买卖双方及中介方之间的微信内容基本吻合，证词证明的是买卖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基本情况，由于两名证人参与本次买卖的居间活动，故两人的证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合同履行期间房价快速上涨，导致上诉人在履行过程中有多次反复的情况，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预估贷款可能无法办理，向中介人员表达其愿意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房款，且已按时筹集到剩余房款，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法院应准许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付款，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以不接受现金方式支付房款作为拒绝履行合同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石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00元，由上诉人石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