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4921号
原告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影荫路玫瑰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广进，主任。
委托代理人冯靖，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付继光，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程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深圳市博众节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前海路丽湾国际大厦A座1522-1523室。
法定代表人邹治平，技术总监。
委托代理人冷雪敏，女，1973年3月12日出生，深圳市博众节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经理。
原告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简称金信方正律所）不服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的第29410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指派技术调查官陈存敬参与诉讼，并通知与被诉决定具有利害关系的深圳市博众节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深圳博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信方正律所的委托代理人冯靖，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付继光、程强，第三人深圳博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治平、委托代理人冷雪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金信方正律所、华电莱州发电有限公司和北京勤能电力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分别作为无效宣告请求人就深圳博众公司拥有的名称为“一种火力发电厂凝汽器真空维持系统”的201220064029.2号实用新型专利（简称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合并审理而作出。
针对金信方正律所的无效宣告理由，被诉决定认定：
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与附件1公开的内容相比，其区别至少在于：权利要求1中设置了独立运行的真空维持系统，而附件1则是在机组正常运行的工况下，将三个相互独立的真空泵组中的一个作为真空维持系统，另两个真空泵组停机，但没有将其作为一个独立系统来运行。
金信方正律所认为：附件2的真空系统已经给出了在真空建立阶段使用大功率真空泵迅速建立真空环境，而在真空保持阶段采用并联一个独立运行的小机械泵用较小的能量维持真空以节能的技术启示，且附件2为教科书，其公开的内容属于公知常识，在此基础上，本领域的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结合上述公知常识，将附件1中的真空泵组设计为独立的真空维持系统。
对此，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
首先，本专利的真空维持系统是用于火力发电厂凝汽器领域，而附件2中的真空系统则是用于真空离子渗碳领域，即附件2所记载的公知常识并非是本专利所属技术领域；
其次，正是由于两者技术领域的差别导致两者工作方式与节能原理并不相同：对于凝气器而言，其抽真空的目的是使凝汽器内的真空度迅速达到正常运行时所需要的状态，在凝气器正常运行后，其内仍保持高真空状态。同时由于凝汽器自身的特点，其正常运行后，凝气器内的真空是由蒸汽凝结形成的，而不是靠真空泵形成的，即本专利的凝气器在维持真空时主要是依靠其内蒸汽的自身凝结，此时真空泵的作用仅是把漏入真空系统的少量不凝结气体抽出系统之外。基于此，本专利采用功率更小的独立真空维持系统代替常规抽真空系统以实现其节能的目的；而对于真空离子渗碳而言，其抽真空的目的主要是除去系统中的空气，防止在后续的渗碳过程中空气与含碳气体发生反应，其在建立真空后，需要首先通入保护气体并加热到渗碳温度，随后通入含碳气体并辉光放电以进行渗碳过程。由此可见，对于真空离子渗碳领域而言，其内的真空度并非是始终维持在恒定的高真空状态，其在正常运行后，由于保护气体和含碳气体的加入，进行离子渗碳时系统内的真空度相对于建立真空时的真空度会出现明显的下降，基于此，相对于其建立高真空时采用的罗茨泵系统，其在正常运行后可以采用功率更小的机械泵维持较低的真空度以实现节能的目的。
综上，本专利和附件2所属的技术领域并不相同，附件2的公开内容并非本专利所属技术领域的公知常识，并且由于附件2在工作方式和节能原理上与本专利明显不同，本领域的技术人员难以在附件2公开内容的基础上想到将附件1中的真空泵组设计为独立的真空维持系统。因此，金信方正律所基于附件1和本领域的公知常识（附件2）而认定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理由不能成立，权利要求2-3为权利要求1的从属权利要求，基于相同的理由，金信方正律所认为权利要求2-3不具备创造性的理由也相应不能成立。
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有效。
原告金信方正律所诉称：附件2《真空系统设计与计算》是高等学校教学用书，内容是有关真空系统的基本知识、基本理论和基本技能，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被诉决定认为“附件2所记载的公知常识并非是本专利所属技术领域”错误。区别特征“设置独立运行的真空维持系统”实现节能的发明目的，是附件2《真空系统设计与计算》教授的公知常识。本领域技术人员掌握附件2教授的公知常识，将附件1中并联的真空泵组设置为独立运行的真空维持系统，以实现节能的目的，无需付出任何创造性劳动。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附件1和附件2的结合不具有创造性，权利要求2、3亦不具有创造性。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1-3均不具有创造性，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审查结论正确，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深圳博众公司述称：同意被诉决定的认定。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本专利是专利号为201220064029.2、名称为“一种火力发电厂凝汽器真空维持系统”的实用新型专利，其申请日为2012年2月24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11月14日。专利权人为深圳博众公司。本专利授权公告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火力发电厂凝汽器真空维持系统，包括：凝气器与抽真空系统组件；所述凝气器连接抽真空系统组件；其特征在于：还包括真空维持系统，所述真空维持系统包括：进气管路、进气手动阀、真空泵、出气管路；所述进气管路、进气手动阀、真空泵、出气管路依次连接；所述进气管路进气端连接凝气器出气端，所述出气管路出气端连接抽真空系统组件出气端。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火力发电厂凝气器真空维持系统，其特征在于：所述真空维持系统还包括：进气速断电磁阀，所述进气速断电磁阀装于进气管路与真空泵之间。
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火力发电厂凝气器真空维持系统，其特征在于：所述真空泵是一种罗茨-水环真空泵组。”
针对本专利，金信方正律所于2015年8月25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三份附件，包括：
附件1：“核电站凝汽器真空系统设计及优化”，《广东电力》，2011年4月，第24卷第4期，第39-41、86页以及万方数据文献链接页，复印件，共5页；
附件2：《真空系统设计与计算》，郭鸿震主编，冶金工业出版社出版，1986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版权页、第237和238页，复印件，共3页。
附件1公开了一种核电站凝汽器真空系统，其与常规火电厂的凝汽器真空系统功能相同。该系统的组成为：1台机组由2台循环水泵A和B分别向凝汽器A、B列供应冷却水，每个凝汽器具有2个抽气口。系统从凝汽器抽气口抽出空气和不凝结气体，A列抽气管道汇成的母管与B列抽气管道汇成的母管汇合成1个母管，该母管再分成3个支管分别接至3套汽侧真空泵组入口。A、B列抽气母管上分别装有隔离阀，可实现单侧运行。3套汽侧真空泵组是相互独立的，其排气口也是汇成母管后再排往通风系统或排入大气；凝汽器抽真空系统的设计满足以下几项要求：a)按照美国传热协会HEI标准，机组启动时，在送入蒸汽之前的真空提升阶段用3套汽侧真空泵组在30min内将凝汽器的真空提高到30kPa；b)按照HEI标准，正常运行时，用1套汽侧真空泵组保持主凝汽器真空在要求的范围内；正常运行的工况下，只有1套汽侧真空泵组运行，另外2套备用，备用真空泵进口气动隔离阀是关闭的；启动时，为减少达到需要真空度的启动时间，采用3套汽侧真空泵组一起投入的方式；正常运行时，开启一套汽侧真空泵组，以维持运行需要的凝汽器真空度。（参见其第39页右栏第1-4行、第40页左栏第1.2小节第1-2段、第40页右栏第12-18行、第41页左栏第7-9行和图1）
附件2“前言”部分记载：“本书是根据高等学校真空技术及设备专业真空系统设计与计算课程的教学要求编写的。本书着重于该课程的基本理论、基本知识的阐述，并吸收了八十年代国内外有关的最新内容。通过本课程的学习与适当地实地设计计算，学生能够基本上掌握真空系统设计的技能。”“概论”部分“四、真空系统的种类”（第3页）中记载了真空系统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分类，例如按真空系统的工作压强可分为：粗真空系统（压强大于1330Pa）；低真空系统（压强在1330Pa~0.13Pa）；高真空系统（压强在0.13~1.3*10-6Pa）；超高真空系统（压强在1.3*10-6Pa~1.3*10-11Pa）；极高真空系统（压强低于1.3*10-11Pa）。“第五章真空系统组成元件”的“第三节真空系统的设计”（第237-238页）中记载了真空系统的各种形式，即形成不同真空度的真空系统由什么泵组成，尤其是具体介绍了中真空系统的六种类型。其中记载如下内容：中真空系统：一般是由两个以上的泵串联组成：（1）油增压泵（主泵）+机械泵（前级泵），工作压强范围：1.33~1.33*10-1Pa。（2）罗茨泵+机械泵，工作压强范围：1.33~1333Pa，举例“图7-6就是这种系统，它是用在真空离子渗碳和真空淬火热处理工艺中的系统。这里除罗茨泵系统之外，又并联一个小机械泵，它在离子渗碳时开动，并同时停止罗茨泵系统，可节省能量。”（3）罗茨泵+小型罗茨泵（中间泵）+机械泵，工作压强范围：1.33~1333Pa。（4）[油增压泵+罗茨泵]（主泵）+（两个泵出口）罗茨泵+机械泵，工作压强范围：1.33~1333Pa。（5）除了上述几种之外，还有[油增压泵+罗茨泵+机械泵]。还有[罗茨泵+水环泵]，它适合于排出灰尘较多的应用设备上。
口审过程中，金信方正律所明确其无效宣告请求的范围、理由和证据使用方式为：权利要求1-3相对于附件1与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其中附件2作为公知常识的证据。
2016年6月2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
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对于被诉决定中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附件1的区别特征的认定不持异议；被告明确表示，对于火力发电厂凝汽器的真空系统来说，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凝汽器应该维持的真空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本专利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附件2是否属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证据，以及由附件2是否容易想到将其应用于附件1得到权利要求1所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
一、关于附件2是否属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证据
附件2封面上端标明其为“高等学校教学用书”。“前言”部分记载：“本书是根据高等学校真空技术及设备专业真空系统设计与计算课程的教学要求编写的。本书着重于该课程的基本理论、基本知识的阐述，并吸收了八十年代国内外有关的最新内容。通过本课程的学习与适当地实地设计计算，学生能够基本上掌握真空系统设计的技能。”综合以上两点可知，附件2是关于真空技术及设备专业的教科书，具体来说是真空系统设计与计算领域的教科书。
本专利涉及火力发电厂凝汽器真空维持系统，火力发电厂分别由多个大的设备组成，凝汽器、真空维持系统都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火力发电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显然都应该知道凝汽器技术领域、真空技术领域的普通技术知识。虽然本专利的真空维持系统是应用于火力发电厂中的凝汽器，但其是针对使凝汽器维持真空的真空维持系统进行的改进，故真空系统领域的普通技术知识也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真空系统进行改进的问题驱动下能够寻找到的。因此，附件2属于本领域或者至少是相关技术领域的公知常识证据。被告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由附件2是否容易想到将其应用于附件1得到权利要求1所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
本专利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与附件1公开的内容相比，其区别至少在于：权利要求1中设置了独立运行的真空维持系统，而附件1则是在机组正常运行的工况下，将三个相互独立的真空泵组中的一个作为真空维持系统，另两个真空泵组停机，但没有将其作为一个独立系统来运行。各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基于该区别技术特征，本专利权利要求1实际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采用功率更小的独立真空维持系统代替常规抽真空系统以实现其节能的目的。
根据附件2中真空系统的相关记载可知，由罗茨泵串联机械泵可形成中真空系统，图7-6就是这种系统，可用在真空离子渗碳和真空淬火热处理工艺中的系统。这里除罗茨泵系统之外，又并联一个小机械泵，它在离子渗碳时开动，并同时停止罗茨泵系统，可节省能量。综合附件2“概论”部分“四、真空系统的种类”和“第五章真空系统组成元件”的“第三节真空系统的设计”公开的信息可知，真空系统领域的技术人员可以根据真空系统的真空度要求选择适当的真空设备。对于火力发电厂凝汽器的真空系统来说，本领域的技术人员知晓凝汽器应该维持的真空度。而且附件1在机组启动时和正常运行期间采用不同数量的泵表明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经意识到在凝汽器正常运行期间所需抽吸的气体量变得非常小，根据附件2给出的通过独立于罗茨泵系统（抽真空设备）的小机械泵（真空维持设备）来达到所需维持真空系统时可以节省能量的技术启示，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根据凝汽器所需维持的真空度以及所需抽吸的气体量选择合适的、独立于抽真空设备的维持真空设备。
因此，在附件1的技术方案的基础上，结合附件2给出的技术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本专利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即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附件1和附件2的结合不具有创造性。被告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在此基础上，对于权利要求2-3是否具有创造性的问题，应由被告在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时一并审理。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的相关诉讼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的第29410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
二、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锦川
审 判 员 赵 明
人民陪审员 宋巧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陈志兴
书 记 员 宋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