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0民终1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自顺，男，195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牡丹江市爱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至巍，黑龙江鑫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郭家沟生活垃圾处理场，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
法定代表人：栗绍湘，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龙，黑龙江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牡丹江市东安区。
法定代表人：李彬，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九业，黑龙江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自顺、牡丹江市郭家沟垃圾处理场（以下简称垃圾处理场）因与被上诉人牡丹江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环卫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7）黑1004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自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至巍，上诉人垃圾处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龙，被上诉人环卫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九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自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垃圾处理场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及侵占土地责任并赔偿损失（鉴定确认后）；3.改判被上诉人环卫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环卫处是征地单位，并且是该单位规划筹建垃圾处理场，因此，环卫处应承担征地规划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责任及没有考虑农民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吴自顺已提供了8.4亩土地的四至，进行实地测量完全能够计算出侵占土地的数额，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为由驳回吴自顺的该项请求错误。三、环境污染侵权成立，就应判决被上诉人给予赔偿。虽然鉴定机构无法做出结论而退回鉴定申请但不能因此就认为所有有资质的鉴定单位都不能进行鉴定，法院应穷尽所有鉴定机构后方能以该理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垃圾处理场辩称，1、认为吴自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关于2.4亩土地的陈述无证据证实；2、鉴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吴自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环卫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1.吴自顺请求环卫处与垃圾处理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吴自顺称垃圾处理场向其耕地排放、渗垃圾水造成其耕地无法耕种。垃圾处理场是一个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能够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环卫处未对吴自顺实施任何形式的侵权行为，未向其耕地排放、渗垃圾水等行为。2.吴自顺称环卫处是征地单位，是环卫处筹建垃圾处理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吴自顺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环卫处为征地单位，更重要的是，是否为征地单位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环卫处未实施任何形式的侵权行为。从垃圾处理场的法人资质材料来看，其设立单位及主管单位均为牡丹江市城市执法管理局，与环卫处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吴自顺请求环卫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应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垃圾处理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吴自顺土地内有大量从垃圾场流出的污水从道路涵洞流入吴自顺承包地，2017年吴自顺承包的土地未耕种与事实不符。垃圾处理场院内共有9家企业，该区域废水来源有多家企业并非上诉人一家单位，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了黑龙江科瑞有限公司环评报告处理场采用了防尘工程、防渗工程、填埋场还有清污分流系统、渗滤液回灌系统、填埋气体收集系统。渗滤液处理年运行220天，冬天不运行，环评进行连续监测，以上监测结果符合排放标准，在垃圾处理场的四周打了6口监测井，进行检测垃圾是否有渗漏，检测结果完全达标，其中一口井作为工人的饮用水。在上诉人已经证明排放到沟渠的废水符合环保要求，上诉人与本案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既没有依职权追加被告，也没有深入调查核实，直接认定上述事实错误。2.一审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吴自顺存在污水污染行为。上诉人出示证据证明排放到沟渠的废水符合环保要求，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的污水导致农作物无法耕种，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污水是什么毒害物质。一审在没有经过取样鉴定的前提下，作出毫无根据的裁判。3.上诉人没有对吴自顺所谓的8.4亩土地排放污水。冬季垃圾场渗滤液处理站不生产，没有废水排放。冬季垃圾在城市落地，运输中就已冷冻，在填埋场更是冰冻，无法排出废水。第二年开化时才能处理排放。因此，被上诉人的冬季积雪的照片与上诉人无关联性。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案由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的案由为排除妨碍纠纷，但是原审判决直接适用环境污染侵权司法解释以及侵权责任法第66条规定的环境污染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本案是一般侵权，不能适用环境污染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三、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使用未经质证的证据，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中使用了现场勘查的结论定案，但是勘查没有通知上诉人，上诉人至今不知道勘查的是哪里，不知道谁是勘察人，勘查时间及勘查内容。所谓勘查结果，没有当庭出示质证，直接作出裁判，严重违法。2.原审法院没有尽到释明义务。原审立案、审理均是按照排除妨碍纠纷审理，举证责任为一般侵权分配原则，但在判决书中却适用了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备好了多份重要证据，但是基于一般侵权举证责任的分配，因无需我方举证，而是应由原告方举证，我方证据作为反驳证据出示。但是在吴自顺没有举证因果关系前提下，原审做出我方侵权的裁判显然错误。原审对举证责任的释明权是权利更是义务，没有改变案由，没有释明，直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严重违法。
上诉人吴自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垃圾处理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环卫处针对垃圾处理场的上诉称没有意见。
上诉人吴自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环卫处和垃圾处理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2.环卫处和垃圾处理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环卫处和垃圾处理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自顺于1999年4月2日与八达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八达村委会将本案涉及的8.3亩耕地发包给吴自顺，该合同体现的承包期为一年，即1999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0日，为发展两高一优农业，该合同一年一订，此合同除约定本案涉及的8.3亩一等地外，吴自顺还承包了该村所有的二等地9.2亩，合同约定向发包人交承包费1216元，该合同签订后，本案所涉及的8.3亩土地一直由吴自顺承包至今。在1995年12月13日牡丹江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前身牡丹江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作为甲方与八达村委会作为乙方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书，按牡政土字（95）35号批件（省土地局黑政土〈1995〉第58号批件），征地数1236.3亩和市土地局牡政土字（95）56号批件征地95.39亩和1331.69亩为划定地界（边框四至）法律依据。协议约定，1996年1月1日乙方将土地移交甲方。现吴自顺承包土地西南侧兴建了牡丹江市郭家沟生活垃圾处理场，并在南侧兴建通往郭家沟生活垃圾处理场道路。通过垃圾处理场提供给本院的，由黑龙江科瑞环境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牡丹江市生活垃圾处理工程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竣工保护验收监测报告》显示，垃圾处理场一期工程于1998年建成并投入使用，其它工程于2004年建设完成。现吴自顺土地内有大量从垃圾处理场流出的污水从道路涵洞流入吴自顺承包的耕地，2017年吴自顺承包的土地未耕种。在审理过程中，吴自顺申请对对垃圾场修路、建涵洞及排水明渠占用申请人土地面积及造成的2000至2016年的损失进行鉴定.排水明渠和污水（耕地积水原因）造成耕地损失面积多少及造成2001至2016年的损失进行鉴定。三方当事人抽取鉴定机构后，黑龙江省远大鉴定服务有限公司回函称，现对耕地损失无法鉴定，并将鉴定材料退回本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吴自顺土地被污水污染不能耕种对造成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区域污水来源唯一途径为垃圾处理场，垃圾处理场未提出证据证明其行为与吴自顺的受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垃圾处理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应对吴自顺所承包的土地受到的损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自顺应就损害事实的存在及损害后果，即造成损失的额度进行举证证明，吴自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举出垃圾处理场应承担具体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应证据，应为举证不能，故应驳回其要求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吴自顺认为，在垃圾处理场兴建过程中，占用其耕地3亩修建通往垃圾处理场的道路，故要求垃圾处理场恢复耕地原状。在审理中，吴自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垃圾处理场有占用耕地行为的存在，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吴自顺认为牡丹江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垃圾处理场的主管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垃圾处理场是独立法人单位，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吴自顺要求其主管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垃圾处理场提出吴自顺的诉讼请求绝大部分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吴自顺称自2000年至今污水一直污染吴自顺承包的耕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被侵权人提起诉讼，请求污染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不受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时效期间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提起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本案为民事诉讼侵权纠纷，该侵权行为持续发生，诉讼时效应从侵权行为终结日起算，故垃圾处理场主张的吴自顺的诉讼请求绝大部分超出时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牡丹江市郭家沟生活垃圾处理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停止对吴自顺承包的8.3亩耕地的污水污染行为；二、驳回吴自顺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垃圾处理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牡丹江市八达塑料颗粒制品有限公司工商档案1组；2.牡丹江市八达废品塑料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工商档案1组；3.牡丹江市八达废品塑料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企业查询单1份；4.牡丹江市环保局网站下载2012年12期关于牡丹江市采取长效措施解除小塑料污染顽疾材料1份。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垃圾处理场未对吴自顺耕种的土地造成侵权的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垃圾处理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问题。吴自顺出示的证据可证实垃圾处理场排放的污水流入吴自顺耕种的土地，导致其部分土地无法耕种的事实，故应认定垃圾处理场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垃圾处理场承担停止侵害的侵权责任是正确的，垃圾处理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自顺主张的损失问题。吴自顺主张垃圾处理场占有其耕地3亩，但吴自顺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出示的证据没有体现其承包地的精确的四至点，吴自顺亦未能证实垃圾处理场占有其耕地的具体位置、面积及占有时间。吴自顺一审中申请对垃圾处理场占有其耕地的面积及损失情况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能委托到能够做此项鉴定的机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吴自顺请求赔偿占有耕地的损失未予以支持并无当。对排水造成其土地无法耕种的损失情况，一审中，吴自顺申请对排水造成耕地损失的面积及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的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因鉴定事项无法判定而未予以鉴定。吴自顺亦未能出示其他证据证实因垃圾处理场的排水造成其土地无法耕种的具体面积，无法证实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环卫处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垃圾处理场系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单位，排放污水造成吴自顺部分土地无法耕种的是垃圾处理场，并环卫处无关，吴自顺请求环卫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自顺及垃圾处理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吴自顺负担10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郭家沟生活垃圾处理场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冬梅
审判员 杜 敏
审判员 毕 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左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