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滕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黑龙江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凤芹，女，198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凤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9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郭凤芹于2012年5月21日到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金英马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后于2014年3月4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批准更改为现名称）担任星云工作室经理助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协议，约定月工资为2300元。被告在职期间，原告于每月1日通过银行向被告银行账户内转帐支付上月整月工资，于2013年9月1日支付最后一笔工资；原告未为被告缴纳过社会保险，且拖欠被告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10151.72元（2300元／月×4个月＋2300元／月÷21.75日／月×9日）。2014年1月13日，被告向原告邮寄辞职信，并于当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支付被告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22988元及25%经济补偿金5747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元、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5517元、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206元、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5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4年7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02747号裁决，裁决：一、确认被告与原告自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300元；三、原告支付被告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10151.72元、25%经济补偿金2537.93元，共计12689.65元；四、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00元；五、原告支付被告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34.48元；六、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不向被告支付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300元；三、原告不向被告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10151.72元和25%经济补偿金2537.93元；四、原告不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00元；五、原告不向被告支付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34.48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受到保护。一、关于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被告提供的工作证明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5月2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且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提供的2014年9月25日金英马星云工作室新浪微博的截屏，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提供经原告认可的辞职信、邮寄回执，证明2014年1月13日被告以邮寄辞职信的方式解除了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法院确认被告与原告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被告于2012年5月21日入职，请求原告支付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300元（2300元／月×11个月），合法有据。原告关于被告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1月12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1年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拖欠工资和经济补偿金问题。原告确认于2013年9月1日支付被告最后一笔工资。根据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原告除了应支付被告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10151.72元外，还应支付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2537.93元。原告关于被告请求支付25%经济补偿金所依据的原劳动部发（1994）481号《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已被2008年出台的《劳动合同法》所更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请求判令不向被告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10151.72元和25%经济补偿金2537.9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问题。被告因原告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依法应当支付被告经济补偿。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已一年七个多月，原告依法应按被告两个月工资4600元（2300元／月×2个月）的标准支付被告经济补偿。故原告请求不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被告已连续工作一年以上，依法享受带薪年休假。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公司是否已安排被告享受带薪年休假承担举证责任，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采信被告未休年休假的主张。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应再支付被告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34.48元（2300元／月÷21.75日／月×3日×200%）。故不支持原告不向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的诉讼请求。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垫付机票费用2510元的主张。被告在劳动仲裁期间并未提出上述主张，且原告对该主张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亦不足以证明有关事实，故驳回该诉讼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三款、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与被告郭凤芹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郭凤芹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5300元；三、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郭凤芹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的工资10151.72元和经济补偿金2537.93元；四、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郭凤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00元；五、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郭凤芹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34.48元；六、驳回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七、驳回被告郭凤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告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对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被上诉人是否为上诉人提供过劳动予以认定，仅以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便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此期间的工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入职的星云工作室由其负责人雷芸个人经营，与上诉人仅仅是合作承包关系。该工作室自行经营、自负盈亏，由工作室负责人个人负责，上诉人不对其人员进行管理，仅受其委托代发工资。自2013年8月31日星云工作室负责人从上诉人处辞职后，该工作室便已与上诉人脱离，彼此之间再无任何关系，有被上诉人所在的星云工作室负责人雷芸签字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为证。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自2013年9月1日起便不再存在法律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在此期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但因自2013年9月1日起被上诉人再未至上诉人处工作，也未向上诉人提供过任何工作成果。上诉人亦从未向被上诉人安排过工作任务、也没有进行过管理，上诉人当然无需向其支付任何工资或劳动报酬。需要强调的是，上诉人主张的拖欠工资25%经济补偿所依据的是原劳部发（1994）481号《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该办法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规定，其中很多的规定都已在其后的法律中有所更改，关于25%经济补偿的规定已改为必须先经过劳动行政部门处理才可适用。依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员工主张25%经济补偿的请求不应再得到支持。二、被上诉人主张2012年6月21日至2013年1月12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无需向其支付这段期间内的双倍工资差额。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属于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赔偿，双方争议的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的规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3年8月31日后便无任何法律关系，其2014年向上诉人提出辞职并主张经济补偿不应得到支持。四、被上诉人所在的工作室对其工作人员并不进行考勤管理，被上诉人可以自由安排工作时间和休假时间，故上诉人无需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
被上诉人郭凤芹答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一、原审已经查明双方于2012年5月21日至2014年1月1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包含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二、双方之间的协商不能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审查明，上诉人称自2013年9月1日起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安排过工作任务、也没有进行过管理，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提供过任何工作成果，由此如何得知被上诉人未出勤的情况。这一主张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未签订劳动合同。三、工作室负责人辞职不能影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负责人辞职后，上诉人也并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上诉人也承认被上诉人的工资由上诉人发放，这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3日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辞职信可以证明。上诉人上诉称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应支付这段时间的工资。五、双倍工资是工资，不是赔偿金，之前的劳动关系未终止，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经审理查明，就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原告未为被告缴纳过社会保险，且拖欠被告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工资10151.72元”有误，不存在“拖欠”的问题，因为这不属上诉人应履行的义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上诉主张的事实看，2013年8月31日星云工作室负责人雷芸从上诉人处辞职后，上诉人与雷芸签订了《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由此推断，上诉人与雷芸之间存在是“劳动”关系，而非“承包”关系，其关于“星云工作室由雷芸个人经营，与上诉人仅仅是合作承包关系”的主张，明显与此相互矛盾，其相关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查明的事实表明，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的工资是上诉人支付的，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由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审依法判令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亦无不当。也由于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办理相关社保手续，原审判令被上诉人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并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法规规定。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系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罚，不属于劳动报酬，双方争议的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的规定。由于被上诉人2012年5月21日入职，2014年1月13日提起仲裁，其只能主张2013年1月13日至6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即11500（2300元／月×5个月）。原审相关认定有误，应予以更正。
另外，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被上诉人已连续工作一年以上，依法享受带薪年休假，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工资是正确的。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进行考勤管理，被上诉人可以自由安排工作时间和休假时间，故无需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但有关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认定有误，应予以更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采纳。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99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七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99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郭凤芹2013年1月13日至6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500元；
三、驳回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厦门金英马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