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毅。
委托代理人：谭臻，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涛，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平顶山中亚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自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汉文，河南旭宏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毅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平顶山中亚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路桥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2年3月5日向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亚路桥公司立即返还宋毅42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2013年12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宋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宋毅的委托代理人齐涛和中亚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汉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4日，四川达渝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就其发包的“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LZ4合同段”项目（以下简称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向中亚路桥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要求中亚路桥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12：00前提交履约保证金。后双方就该中标项目签订了《合同协议书》。中亚路桥公司在参加该项目竞标前期，与成都酬信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酬信公司）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约定投标前期的工作由酬信公司负责，一旦项目中标，酬信公司负责组建项目部、选择施工队伍和合作伙伴及施工阶段的机械设备等方面。中亚路桥公司中标后，在项目部的组建和具体施工过程中双方履行了口头协议约定的内容。2010年3月2日，酬信公司（作为甲方）与四川巨擘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擘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酬信公司以中亚路桥名义中标的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与巨擘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双方约定：1.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的具体组织和施工由巨擘公司全权负责（具体内容包括：项目部的建设，施工队伍的组建，机器设备的组织、施工等），费用由巨擘公司负担。2.酬信公司按工程总造价（最终决算价）的10%提取管理费……。4.酬信公司按投标文件要求，给业主交付的超额履约保证金由巨擘公司交付……。后在履行过程中因为种种原因，巨擘公司与酬信公司之间产生纠纷。巨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毅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中亚路桥公司返还支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引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宋毅系巨擘公司（后更名为四川易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2010年3月17日，宋毅通过网银方式从自己银行账户向中亚路桥公司的银行账户转款420万元（该账户户名为河南省平顶山中亚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户行为中行平顶山支行，账号为63×××01）。（三）中亚路桥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宋毅代表巨擘公司于2010年4月与李秀琳、李季签订的项目承包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宋毅代表巨擘公司就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与第三方签订承包协议。2.巨擘公司与成都市蜀信工程机械销售中心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宋毅代表巨擘公司就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的施工与第三方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3.成都方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河南省平顶山中亚路桥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害整治工程LZ4项目部：你部财务人员杨涛，是我公司受四川巨擘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宋毅委派去的财务人员，工作时间是2010年6月至2010年11月”。该证据用以证明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部财务人员杨涛系该公司受巨擘公司宋毅的委托派去的财务人员。4.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的财务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干份，用以证明宋毅以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从该项目部支取相关费用的事实。（四）2011年12月20日，易从公司（原巨擘公司）以酬信公司不是“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LZ4合同段项目”的中标人，无权将该工程转包为由以酬信公司为被告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返还100万元管理费。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2）成华民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决酬信公司返还管理费100万元。酬信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在审理过程中，酬信公司提交相关新证据用以证明易从公司（原巨擘公司）参与了工程施工。成都中院审理后认为，酬信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仅能证明易从公司（原巨擘公司）可能参与了工程的施工，但该事实并不影响双方《协议书》的效力，双方之间仍存在非法转包关系。2013年5月15日，成都中院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567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成都中院56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成都中院5676号民事判决案件卷宗材料中，中亚路桥公司关于达渝项目部履约保证金及办理保函的资金情况说明中显示：根据招标文件及投标结果项目向业主缴纳及办理履约保函和预付款共计需要现金7376356元，中亚路桥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收到现金共计7376356元，其中宋毅个人卡转入中亚路桥公司账户420万元，王拾羊筹集缴来317635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宋毅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中亚路桥公司返还其支付的42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本案中，中亚路桥公司对宋毅于2010年3月17日通过网银方式从其本人银行账户向中亚路桥公司的银行账户转款4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现宋毅以中亚路桥公司收取该笔款项无合法根据为由要求中亚路桥公司予以返还，但根据中亚路桥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易从公司（原巨擘公司）、酬信公司与中亚路桥公司中标的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存在一定的法律关系。根据巨擘公司与酬信公司之间协议的约定，巨擘公司负有针对“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LZ4合同段项目”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合同义务，而宋毅作为易从公司（原巨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于2010年3月17日向中亚路桥公司转款420万元，中亚路桥公司抗辩认为该支付行为系为履行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而支付履约保证金的行为，宋毅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的支付与易从公司（原巨擘公司）、酬信公司、中亚路桥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合作关系无关，故宋毅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该笔款项的支付系宋毅作为易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上述证据不能支持宋毅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中亚路桥公司返还420万元的诉讼请求，宋毅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宋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宋毅负担。
宋毅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查明的“中亚路桥公司在参加项目竞标前期，与酬信公司达成口头合作协议”和“中亚路桥公司中标后，在项目部的组建和具体施工过程中双方履行了口头协议约定的内容”不是事实，中亚路桥公司与酬信公司不存在合作关系。2.成都中院5676号民事判决未确认巨擘公司是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的承包人，该工程由中亚路桥公司承包并实际组织施工，中亚路桥公司指派李平为项目负责人。酬信公司与巨擘公司签署《协议书》，巨擘公司虽然向酬信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的管理费，但由于酬信公司未取得工程，《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且已经成都两级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无效。3.原审法院以中亚路桥公司提供的《中亚路桥公司关于达渝项目部履约保证金及办理保函的资金情况说明》认定宋毅支付的420万元就是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属主观推定，该说明系中亚路桥公司单方面出具，没有证明效力。4.中亚路桥公司伪造证据进行诉讼。易从公司与酬信公司在成都法院诉讼中，中亚路桥公司与酬信公司共同伪造证据，并向成都中院提交了中亚路桥公司与酬信公司间的合作协议以及中亚路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虚构双方合作关系、施工关系，严重影响宋毅主张权益。（二）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1.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审理焦点应是中亚路桥公司是否有合法依据收取宋毅420万元。基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是否具有合法根据应由利益取得人中亚路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亚路桥公司从未明确其取得420万元的合法依据，当然也从未能完成举证责任。2.在宋毅已经举证且中亚路桥公司认可收到宋毅420万元款项后，应由中亚路桥公司举证其收取款项的合法依据，而不应由宋毅举证证明。（三）宋毅及相关关联公司是否参与“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以及其与该工程是否存在租赁关系、承包关系等均与本案无关。1.宋毅支付中亚路桥公司420万元与“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项目没有对应关系，宋毅转款是由于中亚路桥公司陈述有工程，要打保证金。宋毅与中亚路桥公司的口头约定没有标的，合同关系也就没有成立，其以后的任意往来及法律关系均与420万元无关。2.宋毅或者成都中韬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易从公司均不具有工程承包及施工的相应资质，无权承包任何工程，与中亚路桥公司之间未签署有任何书面形式的转包（分包）合同，宋毅与中亚路桥公司项目部之间仅存在供料及设备租赁关系。3.宋毅向中亚路桥公司支付420万元保证金是个人行为。宋毅同时任职多家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比如是成都中韬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易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毅支付保证金不是基于其任职公司的授权委托，也不是基于宋毅任职的公司与中亚路桥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需要。因此，不能认定宋毅转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四）保证金应当返还。本案宋毅支付的保证金，中亚路桥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宋毅该笔保证金是为哪个工程支付的，宋毅个人是否应该支付该笔保证金，中亚路桥公司收取宋毅该款没有合法根据，应当予以退还。
中亚路桥公司答辩称：（一）中亚路桥公司与宋毅之间不属于不当得利关系，原审判决正确。1.宋毅是多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少具备正常的商业思维和头脑。作为西藏人，宋毅不会、也不可能把420万元巨款随意打给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河南的一个公司。2.中亚路桥公司一审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宋毅的巨擘公司（后更名为易从公司）全方位参与了中亚路桥公司中标的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的施工。宋毅及其委派的人，如邓建、胡世银等，实际控制着上述工程的项目部运作，中亚路桥公司提供大量的报销凭证都有宋毅的签字。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的会计杨涛也是其所在单位按宋毅要求被委派到项目部的。成都方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为此专门出具书面说明。（二）宋毅主张中亚路桥公司“不当得利”没有法律证据。宋毅辩称与中亚路桥公司仅存在“租赁关系”，但未能按法庭要求于庭审结束后7日内提交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观点和主张。事实是，宋毅及其所在的巨擘公司（即易从实业）就是借用中亚路桥公司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项目名义的实际施工方。中亚路桥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并征询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亚路桥公司收取宋毅42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否返还？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经法庭询问，宋毅对向中亚路桥公司转款420万元的解释是：当时宋毅认识中亚路桥公司的工作人员，说有项目可做，想做工程但要先交保证金。2.中亚路桥公司一审证据显示：宋毅以“负责人”身份在多份注有“达渝项目”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另中国人民银行结算凭证显示，中亚路桥公司达渝高速LZ4合同段项目部曾于2010年8月23日给宋毅汇款50万元，“用途”栏注明“劳务费”；于2010年8月30日给巨擘公司汇款100万元。宋毅当庭对此解释是巨擘公司与中亚路桥公司仅存在租赁关系，应为租赁合同项下的往来款项。但宋毅未能按法庭要求提交相关证据，庭后书面说明租赁合同“由于时间久远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所以还在找”。
本院认为：本案宋毅是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中亚路桥公司返还420万元。中亚路桥公司认可收取宋毅转款420万元之事实，但抗辩其合法依据是收取正当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即巨擘公司系中亚路桥公司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宋毅所转款项系支付中亚路桥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宋毅亦认可其转款420万元系为承揽工程向中亚路桥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双方主张该款的法律关系性质一致，争议在于中亚路桥公司主张巨擘公司实际参与了达渝高速LZ4合同段工程的实际施工，宋毅予以否认。因争议款项系工程履约保证金的事实清楚，无论双方之间建筑工程施工关系是否实际履行、部分履行或不当履行，均不影响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该履约保证金应否返还，以及宋毅的转款行为是个人行为或是职务行为，均应在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下寻求解决。中亚路桥公司举证的“达渝项目”费用报销凭证及中国人民银行结算凭证可以佐证中亚路桥公司收取宋毅42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法律依据，宋毅以双方之间仅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予以抗辩，但未能按法庭要求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中亚路桥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优势。尽管原审判决之“宋毅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的支付与四川易从实业有限公司（原巨擘公司）、成都酬信公司、中亚路桥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合作关系无关”表述欠妥，但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宋毅主张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宋毅另称“宋毅及相关关联公司是否参与达渝高速公路（三期）路面病虫害整治工程及其与该工程是否存在租赁关系、承包关系等均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宋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代理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