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其武，女，1964年12月1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竹影，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善战，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茂建，男，1953年4月21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汪安生，上海市商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其武与被上诉人马茂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金其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其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竹影、被上诉人马茂建委托代理人汪安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茂建与金其武于2006年通过网络相识，于2007年2月9日登记结婚，双方均为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双方再婚时，金其武有一子金旭东（1992年1月23日出生）随双方共同生活。
2009年8月5日，马茂建与南京伊恩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恩公司）签订一份合约书，约定马茂建委托伊恩公司办理加拿大曼尼托巴省商业移民，合约书签订20日内，马茂建将1万加币汇入伊恩公司账户，曼省预提名下来时支付7.5万元加币，待曼省移民局正式提名证书下来时支付余下的1.5万加币，整个投资款10万加币。2010年3月，金其武向马茂建出具字条一份，内容为“2010年办投资移民时所交10万加币由马茂建支付，如投资移民办成功，这十万加币作为我本人向马茂建的借款”。
2011年3月27日，马茂建与金其武及金其武之子金旭东三人前往加拿大居住，金其武于同年5月独自回国工作、生活，2012年7月15日，金其武前往加拿大探亲，后其于2012年8月21日回国工作、生活。
马茂建于2012年9月11日提起离婚诉讼，后撤诉。2013年11月7日，马茂建又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要求金其武返还10万加币，其在离婚诉讼中诉称：“¨¨¨原告花费10万加币为全家办理了前往加拿大的移民手续¨¨¨”，金其武答辩称：“¨¨¨原告以主申请人的名义办理了全家投资移民手续，2011年全家移民到加拿大居住生活¨¨¨”，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判决驳回马茂建的诉讼请求。马茂建于2014年6月30日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其在该次离婚诉讼未要求金其武返还10万加币，原审法院判决准予马茂建与金其武离婚，金其武不服提起上诉，马茂建在上诉案件中答辩称：“¨¨¨我动了恻隐之心，穷尽积蓄，花了十万加币，办了全家移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驳回金其武上诉，维持原判。马茂建于2015年1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金其武偿还借款10万加币的折算款53万元人民币。
另查明，金其武提供加拿大签证单，该签证单记载：金其武于2011年3月27日至加拿大，于2011年5月5日回国；金其武于2012年7月15日再次至加拿大，于2012年8月21日回国。
金其武提供其与伊恩公司员工达奚的电话录音，以证明马茂建花费10万加币办理全家投资移民。
金其武在2013年12月2日离婚案件开庭笔录中称：“¨¨¨我没有拿到永久居住证，我拿到的是绿卡，就是暂时居住证¨¨¨”。
原审审理中，金其武认可10万加币折算人民币为5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马茂建在离婚诉讼中认可花费10万加币为全家办理了前往加拿大的移民手续。金其武在该离婚案中认可马茂建以主申请人的名义办理了全家投资移民手续，2011年全家移民到加拿大居住生活。金其武在离婚案件开庭笔录中认可其拿到绿卡，该绿卡就是暂时居住证。马茂建与金其武实际已到加拿大居住生活，应认定双方于2011年投资移民成功。
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马茂建支付10万加币办理家庭投资移民，金其武向马茂建书面约定，如果投资移民办成功，10万加币作为其向马茂建借款，该约定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部分财产的约定，该约定视为金其武认可该10万加币为马茂建个人财产，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金其武向马茂建出具字条，约定2010年办投资移民时所交10万加币由马茂建支付，如投资移民办成功，这10万加币作为其向马茂建的借款，现投资移民已成功，马茂建与金其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马茂建是债权人，金其武是债务人，金其武认可10万加币折算人民币为53万元，金其武未偿还该债，马茂建要求金其武偿还10万加拿大币折算款人民币53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金其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马茂建人民币53万元。
宣判后，金其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金其武与马茂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关于财产的特别约定，马茂建对此在一审中已经认可，且马茂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万加币来自其个人财产，双方办理全家投资移民的10万加币应推定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审法院简单适用《民法通则》中民间借贷的规定是错误的。且民间借贷为实践性行为，需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本案中，马茂建并未将10万加币实际交付金其武，故该借款行为不存在，金其武不应当承担该债务。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借款”字条认定为夫妻间财产约定与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不符，原审法院据此确认10万加币为马茂建的个人财产错误。金其武现在南京邮电大学工作，其并未获得加拿大政府提供的任何永久居住证明及社会福利、生活、就业培训服务，故原审法院认定金其武移民成功错误。而马茂建现已经取得加拿大永久居住证，该投资的受益人为马茂建，原审法院判令金其武承担移民费用10万加币，违背社会伦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马茂建辩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负责，上诉人认为马茂建哄骗其签订字条，形成借款，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虽无财产约定，但因为双方婚后系AA制，不存在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无需约定。因此，10万加币是马茂建的个人财产。该10万加币虽未直接交付金其武，但系为使金其武获得移民利益而交付中介机构，等同于实际交付。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中的借据有签名、落款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移民已经成功，若移民未成功，办理移民的中介单位会退还所交的费用，但实际并未退还，上诉人的儿子也因为移民成功在加拿大读大学。上诉人目前在南京邮电大学工作不影响其移民成功，上诉人持有加拿大永久居民卡、医疗卡、社会保险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金其武提交马茂建于2014年1月29日通过QQ邮箱写给金其武姐夫的邮件打印件一份，内容是马茂建可以随时取得7.5万加币押金的退款，以证明马茂建的本次诉讼可能涉及虚假诉讼。经质证，马茂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证据要求，金其武未能说清楚该证据来源，邮件中有“马”这一表述，但不能确认是马茂建。
二审审理中，本院向伊恩公司调查金其武与马茂建办理移民加拿大手续的相关情况，伊恩公司董事长王新陈述，金其武、马茂建所办理的投资移民系全家移民计划，马茂建是主申请人，金其武是副申请人，另外还包括金其武之子金旭东。该三人现已经完成登陆加拿大，拿到绿卡，即表示移民成功，不需要任何后续手续。至于加拿大政府要求的五年内累计住满两年是五年后换卡的要求，不影响移民成功。马茂建办理移民交付的款项中，2.5万加币交给伊恩公司，7.5万加币是交给加拿大政府的保证金，将来如果继续投资且达到当地相关要求的话，可以退还该7.5万元。马茂建、金其武、金旭东三人办理的是全家投资移民，不存在其中有人移民成功、有人移民不成功的情况，除非存在自愿放弃或主申请人未将枫叶卡交与副申请人的情况。经质证，金其武对该调查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王新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且该调查笔录存在形式上的重大瑕疵，王新如代表其个人接受调查，除在笔录上签字外，还应捺手印，王新如代表公司接受调查，则笔录上应有公司的公章。伊恩公司经营期已于2010年9月8日截止，该公司现已不存在，且按照马茂建与伊恩公司的约定，伊恩公司的服务范围和节点止于曼省正式移民证书下发，故永久居住权由加拿大政府决定，伊恩公司未参与申请加拿大永久居住权事宜，同时，根据伊恩公司经营许可证内容，其不具有为客户在海外提供永久居住权申请的民事行为能力，故伊恩公司无权作出投资移民是否成功的判断，王新本人也并未实际参与本次投资移民事宜的办理。马茂建对该调查笔录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为法院为查清事实依法调查取证符合法律规定，金其武未能提出相反证据推翻法院的调查结果，故应当采信该份调查笔录的意见。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金其武书写字条、（2013）鼓民初字第6653号判决书及开庭笔录、（2014）鼓民初字第3429号判决书、（2014）宁民终字第4442号判决书、金其武护照及加拿大签证单、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金其武与马茂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金其武应否返还马茂建10万元加币。
关于争议焦点1，自然人之间可以订立借款合同。本案中，金其武于2010年3月向马茂建出具字条，“2010年办投资移民时所交10万加币由马茂建支付，如投资移民办成功，这十万加币作为我本人向马茂建的借款”。该字条明确表达了金其武向马茂建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有借贷合意，符合法律关于借贷关系的相关规定，应认定金其武与马茂建之间存在附条件的借贷关系。
关于金其武上诉称，其与马茂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夫妻财产约定，该10万元加币应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马茂建与金其武办理投资移民以及金其武向马茂建出具字条虽均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金其武在向马茂建出具的字条中明确陈述“2010年办投资移民时所交10万加币由马茂建支付”，据此应认定办理投资移民所花费的10万元加币系马茂建以其个人财产支付，金其武认为该10万元加币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其仅以该笔款项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主张该10万元加币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而其与马茂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证据不足，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其武上诉称民间借贷行为为实践性行为，需实际交付借款，因马茂建并未将10万元加币实际交付与金其武，故借款行为不成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马茂建在与伊恩公司签订合约书后，已按约实际支付10万元加币，根据金其武向马茂建出具的字条，马茂建支付投资移民所需的10万元加币应视为其已经提供借款，故金其武以马茂建并未实际向其支付10万元加币为由主张该借款合同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根据金其武向马茂建出具的字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以“投资移民办成功”为生效条件，该条件成就时借款合同即生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关于本案中投资移民是否成功的问题，经查，马茂建于2009年8月5日与伊恩公司签订合约书，委托伊恩公司办理马茂建、金其武及金旭东三人的加拿大曼尼托巴省商业移民，并先后实际支付伊恩公司2.5万元加币，向曼尼托巴省政府缴纳7.5万元加币押金。马茂建、金其武、金旭东三人均已经完成登陆加拿大。金其武、马茂建对于以上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关于马茂建委托伊恩公司办理投资移民的行为，金其武虽称其最初对此并不知晓，但其亦陈述其后对此知情，并向伊恩公司提供本人相关证件以办理移民手续，故金其武对于马茂建委托伊恩公司办理投资移民事项系明知，且双方对此达成合意，故对于本案中投资移民成功与否的判断应以马茂建与伊恩公司签订的合约书为准。合约书第二项约定了支付相关款项的详细阶段，第四项约定“乙方（马茂建）的移民申请如没能在联邦政府通过，甲方（伊恩公司）将在两个月左右将以上款项退回申请人”，结合本院二审中向伊恩公司董事长王新所做的调查，可以认定，就马茂建与伊恩公司的约定而言，马茂建所申请的全家投资移民计划已经完成，且金其武在此前其与马茂建离婚纠纷的庭审中亦认可其拿到绿卡的事实。故马茂建与金其武之间借款合同所附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该借款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马茂建据此要求金其武返还借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金其武在原审庭审中认可10万元加币折算人民币为53万元，原审法院判决金其武给付马茂建人民币53万元，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金其武提出马茂建可以随时取得7.5万元加币押金的退款，其本次诉讼可能涉及虚假诉讼，本院认为，金其武为此在二审中提交的马茂建发送给金其武姐夫的邮件为截图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马茂建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且金其武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马茂建已实际取得7.5万元加币押金的退款，故其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其武提出本院向伊恩公司所作调查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伊恩公司系为双方当事人办理投资移民手续的中介机构，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伊恩公司调查核实相关情况，符合法律规定，金其武的该项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其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金其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侃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