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传云，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飞，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桂芳,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勇均,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年伟，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传云因与被上诉人陶桂芳、曾勇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的（2016）皖0223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传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飞，被上诉人陶桂芳及其与曾勇均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年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传云上诉请求：撤销（2016）皖0223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并重新审理本案，判决宁传云不承担降水井工资99000元，并判决宁传云在胡之祥到场的情况下向陶桂芳、曾勇均付款。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宁传云应当支付降水井工资99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应付工程款数额，陶桂芳、曾勇均在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要求支付所谓的降水井工资，只是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后，因一审法院认为其诉讼请求不明确才更改要求支付降水井工资。即便如此，一审法院在其后的二次开庭时，陶桂芳、曾勇均也未能完成举证义务，陶桂芳、曾勇均认为宁传云应当支付其降水井工资的要求，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根本没有提交降水井存在的事实依据；且宁传云对该证人证言并未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该证人证言的法律效力也并未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确认降水井工资99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涉案项目的开发单位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本案涉案项目降水井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包含在人工挖孔桩之中，不单独再计算降水井工资，也就是说，降水井不是独立存在的，支付了人工挖孔桩的款项后，就不需要再计算降水井工资。一审法院判决宁传云向陶桂芳、曾勇均支付降水井工资系重复计算，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于宁传云在第二次开庭后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并未组织双方质证，是程序错误。本案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陶桂芳、曾勇均作为一审原告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证言，宁传云在该证人证言未到庭作证之前无法知晓其作证内容，因此，在第二次开庭结束后，宁传云针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涉案工程的甲方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明降水井不是单独存在的，不应当另外计费。不管该证明能否达到宁传云的举证目的，一审法院都应当要组织双方质证，但是一审法院对宁传云提交的该证据并未组织双方质证，在判决书中也未认定，显然是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有双方签订的《人工挖孔桩协议》一份，该协议中的第六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和付款条件，且由陶桂芳签字，即“余款胡之祥到场付清”。在一审法院的法庭调查过程中，宁传云也明确提到该付款方式及付款条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将该付款条件载明，显然是错误的。若一审法院认为该付款条件不合法或者违反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则应当要在判决书中详细说明，可是，一审判决对此却只字未提。双方约定在胡之祥到场才付清余款，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四、一审判决宁传云自2016年10月26日起向陶桂芳、曾勇均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双方的争议有待于法院的判决才能明确，且双方在付款条件上也作了约定，在双方工程款尚未结算且胡之祥未到场的情况下，宁传云是可以不付款的，也就是说，陶桂芳、曾勇均要求宁传云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只有在法院判决生效后，宁传云才有付款的义务，自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开始可以计算利息。而一审法院按照陶桂芳、曾勇均起诉之日要求宁传云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不仅有程序方面的错误，也有认定事实上的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该错误判决，重新审理本案，支持宁传云的上诉请求。
陶桂芳、曾勇均辩称，宁传云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缺乏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陶桂芳、曾勇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宁传云向陶桂芳、曾勇均支付工程款238499.2元，并应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宁传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陶桂芳、曾勇均与宁传云签订《人工挖孔桩协议》，宁传云（甲方）将南陵县碧桂园小区项目工程的5#、6#、7#、8#、9#、10#的人工挖孔桩工程分包给了陶桂芳、曾勇均（乙方）施工。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一、工程地点：南陵县碧桂园人工挖孔桩工程。二、工程内容：定位放线、人孔挖土、护壁、钢筋笼制与安装、孔内排水、桩心浇筑、资料交接。三、工期与质量：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安排合理工期及人员施工。确保本工程验收。四、价格：定位放线每幢楼为2000元，施工中降水井工资由甲方支付，施工长每幢楼500元工资，按挖孔桩价格按图纸计算及孔深，以每立方米240元。五、乙方在施工中应注意用电机井下作业安全，如发生重大事故与甲方无关。注：（如总包单位野蛮施工及停电造成的事故与乙方无关）。六、付款：本工程每幢楼完工后付总工程的量的85%，余款春节内付清”。后陶桂芳、曾勇均进行了施工。2014年7月28日，陶桂芳和宁传云分别在“南陵碧桂园孔桩土方量汇总”签字确认“5#楼土方量820.56m3，6#楼土方量1526.67m3、7#土方量1789.93m3、8#楼土方量157m3（92m桩长），合计土方量4294.16m3。在施工过程中，宁传云已陆续支付工程款1874400元（含资料费5000元）。后因宁传云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双方协商未果，后陶桂芳、曾勇均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陶桂芳、曾勇均与宁传云对陶桂芳、曾勇均施工的南陵县碧桂园小区9#、10#楼人工挖孔桩土方量未进行结算，而宁传云对陶桂芳、曾勇均主张的土方量有异议，故陶桂芳、曾勇均申请对该两幢楼9#、10#楼的土方量造价进行了鉴定。2017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对9#、10#楼人工挖孔桩土方量进行鉴定，2017年5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对涉案工程的9#、10#楼的土方量造价鉴定金额为922300.80元。陶桂芳、曾勇均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宁传云应付的工程款为：一、定位放线每栋楼2000元，共12000元。二、降水井工资99000元。三、施工长工资每栋500元，共3000元。四、挖土方量240元/m3，5#、6#、7#、8#共计4294.16m3×240元/m3=1030598.4元，9#、10#通过鉴定造价为922300.8元，以上四项合计2066899.20元，减去宁传云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874400元（含宁传云代付的资料费5000元，陶桂芳、曾勇均自认资料费应当由其负担），宁传云尚欠陶桂芳、曾勇均剩余工程款192499.20元。陶桂芳、曾勇均在庭审中，提出带垫付赔偿工伤费用45000元，宁传云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陶桂芳、曾勇均与宁传云之间签订《人工挖孔桩协议》，陶桂芳、曾勇均完成了约定的工作量，宁传云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现陶桂芳、曾勇均与宁传云对南陵县碧桂园小区的5#、6#、7#、8#的楼土方量进行了结算，又经过司法鉴定程序对该小区的9#、10#楼的土方量进行了鉴定，现宁传云尚欠陶桂芳、曾勇均工程款192499.20元，理应支付。陶桂芳、曾勇均在庭审中，提出其垫付的赔偿工伤费用45000元，由于宁传云不予认可，且系另一法律关系，故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陶桂芳、曾勇均可另案主张权利。故对陶桂芳、曾勇均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对陶桂芳、曾勇均主张的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对工程量的结算有异议，逾期付款的利息可从陶桂芳、曾勇均主张之日即陶桂芳、曾勇均向法院起诉日，2016年10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宁传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陶桂芳、曾勇均工程款192499.20元整，并以192499.2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二、鉴定费10000元，陶桂芳、曾勇均与宁传云各负担5000元（因鉴定费系陶桂芳、曾勇均垫付，故宁传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陶桂芳、曾勇均5000元）；三、驳回陶桂芳、曾勇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宁传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宁传云提交的中铁武汉大桥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南陵碧桂园项目监理部出具的证明（落款日期2016年11月21日），在本案一审中宁传云已作为证据提交并经过庭审质证，该证据载明内容不能达到宁传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宁传云提交的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落款日期2017年7月17日），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出庭作证，宁传云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明所述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涉及宁传云与陶桂芳、曾勇均之间款项结算，对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中，本院向胡之祥核实案情。胡之祥陈述与陶桂芳在涉案工程原系合伙关系，在签订《人工挖孔桩协议》时未在现场，所以协议中载明“余款胡之祥到场付清”，后来将合伙份额全部转让陶桂芳并退出合伙，本案与其已无关系，不同意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宁传云与陶桂芳、曾勇均达成协议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陶桂芳、曾勇均施工，因陶桂芳、曾勇均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故宁传云与陶桂芳、曾勇均签订的《人工挖孔桩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该《人工挖孔桩协议》无效，但陶桂芳、曾勇均完成了相应施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宁传云是否应支付陶桂芳、曾勇均降水井工资99000元；二、宁传云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三宁传云是否应自2016年10月26日起向陶桂芳、曾勇均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宁传云与陶桂芳、曾勇均签订的《人工挖孔桩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施工中降水井工资由宁传云支付。结合陶桂芳、曾勇均一审中提交的降水井工资领条、降水井工程量明细表以及证人韩某、王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在工程施工中产生了降水井工资，该部分费用由陶桂芳、曾勇均支付。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要求陶桂芳、曾勇均明确诉讼请求，判决宁传云应将降水井工资支付陶桂芳、曾勇均，并无不当。宁传云提交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认为根据该证明案涉工程降水井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包含在人工挖孔桩之中，不应单独再计算降水井工资。本案二审庭审中对以上证明进行了举证、质证，但南陵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出庭作证，宁传云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明所述内容并未涉及宁传云与陶桂芳、曾勇均之间款项结算。故此，对于宁传云认为降水井工资包含在人工挖孔桩工程款内不需单独计算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宁传云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应在胡之祥到场时付清，因该付款条件未成就，宁传云不应支付余款。根据胡之祥向本院的陈述，陶桂芳在案涉合同中增加书写该条款，系因当时二人存在合伙关系，宁传云与陶桂芳结算款项中有胡之祥的份额。目前胡之祥已退出与陶桂芳的合伙，并将合伙份额全部转让陶桂芳，在本案中不享有权益，合同约定胡之祥到场情况下宁传云才支付余款已无必要。鉴于本案中已确定宁传云应给付陶桂芳、曾勇均的工程款数额，胡之祥亦到法院说明以上情况，宁传云认为按合同约定必须胡之祥到场才能付清余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宁传云向陶桂芳、曾勇均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三。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宁传云与陶桂芳、曾勇均在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也未对工程价款进行决算，陶桂芳、曾勇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完成案涉工程施工并交付宁传云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审判决确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自陶桂芳、曾勇均向法院起诉之日起算并无不当。宁传云认为只有在法院判决生效后才有付款义务，自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开始可以计算利息的上诉主张，并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传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上诉人宁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磊
审判员 王习芸
审判员 杨东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喜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