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国先建，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方晨，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芹。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牛家家，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明，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文丽，山东正义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凤，山东正义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利迪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洪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红霞，山东翟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5）邹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方晨，被上诉人石良及被上诉人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委托代理人牛家家，被上诉人王国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文丽、李成凤，被上诉人山东利迪经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红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5月28日17时37分左右，王国明驾驶鲁C×××××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黄山三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黛溪一路路口，向北左转弯的过程中，与由东向西行驶的石斌泽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随后石斌泽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宁波驾驶的鲁M×××××号大型专用客车发生事故，致三车损坏，石斌泽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后，王国明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国明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据此认定，王国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斌泽、宁波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石斌泽被送往在邹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为此支付医疗费14794.14元，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石良、李会云、李艳芹主张石斌泽住院期间由石勇、石泽足为其护理，石勇居住在邹平县月河一路13号；石泽足系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石家村居民。石良、李会云、李艳芹主张两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邹平县公安局出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内容为：石斌泽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石斌泽于1954年10月6日出生，生前居住于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石家村105号。石良系石斌泽之子，李艳芹系石斌泽之母，李会云系石斌泽之妻。石斌泽的被扶养人为其母亲李艳芹，李艳芹于1933年11月2日出生，共生育有四个子女。石斌泽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经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鉴定，车损为1175元。另查明，事故车辆登记车主系经贸公司。王国明与经贸公司系租赁关系。该车年审有效期至2016年4月。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各一份，并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王国明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焦点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法院审核，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4794.14元。被告无异议，予以采信。因石良、李会云、李艳芹已提供医疗费单据、病案予以印证，故对石良、李会云、李艳芹支付的医疗费，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4天×30元／天）。按一般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3.护理费640.48元（29222元／年÷365天×4天×2人）。石良、李会云、李艳芹主张受害人住院期间两人护理，结合受害人的伤情，对石良、李会云、李艳芹主张的护理费予以支持。因护理人员为城镇居民，故护理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死亡赔偿金578121.75元{死亡赔偿金555218元（29222元／年×19年）＋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2903.75元（18323元／年×5年÷4人）}。因被扶养人及受害人均系城镇居民，故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5.丧葬费2623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车损1175元。被告对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车损价值报告有异议，但不要求重新鉴定，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对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车损价值报告，予以确认。石良、李会云、李艳芹主张受害人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因石斌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对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误工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石良、李会云、李艳芹以上损失共计631081.37元。关于争议焦点二，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后，王国明驾车驶离现场。在该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王国明有逃逸行为，故王国明不符合“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约定事由，不应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故对保险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石良、李会云、李艳芹医疗费10000元；赔偿石良、李会云、李艳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110000元；赔偿石良、李会云、李艳芹车损1175元，以上三项共计121175元。因宁波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故应予以扣除宁波驾驶的客车投保的保险公司所承担的无责任保险限额121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外共计497806.37元（631081.37元－121175元－12100元），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应由保险公司按王国明在事故中所负全部责任予以承担，计款497806.37元。石良、李会云、李艳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石良、李会云、李艳芹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共计121175元（由本院过付）；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石良、李会云、李艳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497806.37元（由本院过付）；三、驳回石良、李会云、李艳芹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13120元，由石良、李会云、李艳芹负担229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12891元。
宣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被上诉人王国明在本次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完全符合商业三者险“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约定事由，商业三者险应予免赔。一审法院无视“合同契约”的法治原则，且没有任何说明或阐述，而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邹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本次事故受害人及被扶养人户口本中明确是农业性质且明确记载是粮农，在没有任何政府文件或规定被上诉人（事故死亡者）已转化为城镇居民、被上诉人（事故死亡者）为失地村庄人员或具体失地村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地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国家相关部门制定的交强险条款有规定、商业三者险条款有明确约定，诉讼费（案件受理费）不属于保险公司承担。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非侵权人参加诉讼，根据法律规定也不应当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石良、李会云、李艳芹辩称，1、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驾车驶离现场，而非在事故发生后逃逸，这说明“驶离现场”与“肇事逃逸”有着显著区别，上诉人混淆了两者的不同。被上诉人王国明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属于逃逸情节，更谈不上保险条款中“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约定事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2、被上诉人亲属石斌泽及其被扶养人均系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居民，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户籍地早已更名为黄山街道办事处，且也没有耕地，其生活来源皆来源于城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无可厚非。3、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单纯的保险合同纠纷，诉讼费负担方面应参照和《诉讼费交纳办法》，而非依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约定，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理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国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应同时具备为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方面和逃离现场的客观方面，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王国明驾车驶离现场，王国明主观上也没有逃离现场的故意。被上诉人王国明的行为不属于商业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上诉人应在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利迪经贸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中，王国明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但没有对事故现场进行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王国明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王国明肇事逃逸，王国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也没有给保险公司造成新的损失，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确实不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作为保险机构，在投保人山东利迪经贸有限公司办理投保手续时，保险公司业务员对免责条款没有履行任何解释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以及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3、免责条款的主要功能在于合理分配当事人之间的权益与风险，这也是免责条款合理性之所在。王国明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未影响交警部门对事故的勘查认定，且王国明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后，及时到肇事科，配合交警部门处理事故，及时救治受害人，没有在实质上损害受害人的利益。若将这种行为也作为投保人的免责事由，有违合同双方权利与义务相平衡的原则，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解释义务。4、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关的诉讼费用。综上，上诉人拒付保险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问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通过对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有关检验、鉴定以及相关证据的分析判断，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以及当事人造成交通事故后果的责任，为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提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邹公交认字（2015）第002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事故发生后王国明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并认定王国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法定程序作出，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确认其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据该事故认定书对本案事故发生经过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申请向邹平县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事故的调查笔录和道路监控录像，对上诉人该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主张依据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约定，本案中商业三者险应免赔。但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的内容为：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综合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被上诉人王国明在二审中的当庭陈述，被上诉人王国明并不存在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中所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第二，对于石斌泽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是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赔偿人的责任，而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故不能简单依据户籍登记确认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加以判断。在本案中，石斌泽生前居住于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石家村，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位于邹平县中部，县城南部新区，综合考虑石斌泽的居住和消费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石斌泽的死亡赔偿金公平合理，并无不当。
第三，对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上述规定，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添珍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