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男，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征，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沁，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锋，男，197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荫森，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陈剑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6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征，被上诉人陈剑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荫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价上涨差价损失1,429,450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本案原判在适用合同法五十八条时存在理解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无权代理而导致，合同无效后其应对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对此也是确认的；2、合同法五十八条的本意是为了让合同无效后各方损失得到弥补，但一审判决却让被上诉人获利颇丰，而上诉人损失惨重；3、一审法院关于利息损失及房屋差价损失性质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4、信赖利益损失应该包括所受损失和所失利益，一审法院仅囿于信赖损失的所受损失，解释过于狭隘；5、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考虑当事人双方的合法利益，从公平原则角度去平衡合同无效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却完全偏向被上诉人一方，导致利益失衡。
陈剑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剑锋赔偿王军购房利息损失计174,636元（按贷款金额84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6月1日至2014年7月16日，按照年利率4.158%计算）；2、请求陈剑锋赔偿王军房价上涨损失1,429,450元（以房屋实际评估价405.89万元扣除房价120万元后所得金额，现王军主张该金额之1/2为房价上涨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产权于2003年1月登记在案外人陈某（系陈剑锋之父，于2013年10月17死亡）与陈剑锋名下。2009年6月3日，陈剑锋（同时作为陈某代理人）与王军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王军向陈某、陈剑锋购买系争房屋，转让总价为120万元；陈某、陈剑锋应于2009年7月30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王军进行验收交接；在2009年6月20日之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王军应于2009年5月10日前支付2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于2009年5月25日前支付34万元，于2009年6月30日前支付84万元。该合同落款处出卖人栏均由陈剑锋签名，陈某本人未签名。当日，陈剑锋持河南省三门峡市光明公证处（2009）峡光证民字第159号公证委托书与王军至上海市XX中心办理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王军名下的过户手续。该公证委托书委托人栏有“陈某”字样签名，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陈某和受托人陈剑锋，是系争房屋的房产登记权利人，现陈某委托陈剑锋为代理人，全权办理包括代为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及撤销买卖合同、领取房地产转让价款及银行贷款，并协助买受方办理按揭贷款及其他相关手续，及代为办理向有关房地产交易、登记部门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交易过户、登记手续表等。2009年6月24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至王军名下，但系争房屋仍由杨某（系陈某之妻，陈剑锋之母）一家居住，未实际交付给王军。后经查实，陈剑锋所持上述公证委托书系伪造，委托书委托人栏“陈某”字样签名并非陈某本人所签。2009年5月20日，陈剑锋向王军出具《预付房款收据》，言明收取王军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36万元；2009年5月25日，王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剑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入35万元。2009年6月1日，王军与平某1（以下简称XX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由王军向XX银行借款84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2009年6月24日系争房屋上设立了抵押权人为XX银行、债权数额为84万元的抵押权登记。XX银行于2009年6月9日将该笔贷款转入陈剑锋工商银行账户。在（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529号案件庭审时，陈剑锋承认其银行账户曾收到上述84万元贷款，但称其只拿到26万元现金，其余款项被他人拿走。因王军未按期归还XX银行的购房贷款，XX银行于2011年4月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军归还借款及利息，法院支持了XX银行的诉讼请求。2010年8月，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陈剑锋与王军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25370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裁定驳回陈某的起诉。嗣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陈剑锋等涉嫌骗取贷款案立案调查。2014年7月7日，公安部门出具沪公（浦）撤案字[2014]109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该案。2014年7月16日，XX银行出具《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证明王军在XX银行的抵押物为系争房屋的贷款本金84万元已经全部结清。嗣后，XX银行注销了其在系争房屋设定的抵押权登记。2014年2月9日，由案外人杨某（系陈剑锋之母）以王军、陈剑锋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王军与陈剑锋签订的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及要求王军与陈剑锋配合将系争房屋继承登记到杨某和陈剑锋名下。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529号民事判决，杨某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74号民事裁定：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5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王军表示，若法院判决合同无效，要求陈剑锋返还120万购房款，并保留向陈剑锋追究其他赔偿责任的权利。2015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一、王军与陈剑锋于2009年6月3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陈剑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军购房款120万元；三、王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的抵押权，并协助杨某、陈剑锋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杨某、陈剑锋名下的手续。后王军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沪01民终18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王军提供其于2009年6月1日与XX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以证明第一项诉讼请求的依据及计算方式。经质证，陈剑锋认为该合同约定的相应内容说明合同性质为个人信用贷款，而非房屋抵押按揭贷款。王军则表示该84万元为购买系争房屋而向XX银行的正常借款，从合同中无法得出结论是个人信用贷款。王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对系争房屋在2016年3月28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委托，受托机构上海XX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系争房屋在2016年3月28日的市场价值为405.89万元。经质证，王军、陈剑锋双方对评估报告的结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之诉讼是王军与陈剑锋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请求赔偿，而一审法院作出（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32号民事判决：王军与陈剑锋签署的《买卖合同》无效，王军在签订《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不属于善意当事人，不是善意取得，陈剑锋持伪造的公证委托书，假冒房屋权利人签订买卖合同，王军确曾将120万元购房款支付给陈剑锋，陈剑锋应当将上述款项归还给王军。该判决已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依照法律规定该判决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和法院都应该遵守。由此可以确定王军与陈剑锋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因此，依照法律规定王军与陈剑锋对合同无效之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合同无效赔偿损失的性质，依照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状态。所以合同无效赔偿损失的性质，一般是缔约过失的责任，赔偿的范围应限于信赖利益，而不是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关于王军主张的利息损失174,636元，是王军为履行《买卖合同》筹款而发生的合理费用，属信赖利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王军提出要求陈剑锋赔偿其利息损失174,636元的诉讼请求，陈剑锋主张王军对《买卖合同》无效的存在过错大于陈剑锋，因此承担利息损失的责任陈剑锋应为20%，其余都应由王军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王军与陈剑锋在签订《买卖合同》过程中都存在过错，且没有陈剑锋的积极行为，也不可能发生之后的《买卖合同》的签订，因此陈剑锋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即陈剑锋应承担利息损失139,709元，王军应承担20%的责任即利息损失34,927元。关于王军要求陈剑锋赔偿王军房屋差价损失1,429,450元的诉讼请求，该损失是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王军要求陈剑锋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难予支持。本案陈剑锋提出的其在向法院申请执行时，已向王军支付70万元，但王军否认收到该款。因此，对于该70万元应由法院执行部门处理为准，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剑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军利息损失139,709元；二、驳回王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109元。由王军负担23,837.50元，陈剑锋负担2,271.50元。司法评估费11,300元，由王军负担。上述两项费用合计35,137.50元，由王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房价上涨损失是否属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范围。上诉人虽主张房价上涨损失属于合同无效赔偿损失的范围，但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损失赔偿的性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其赔偿对象为信赖利益，而信赖利益损失是指缔约人信赖合同有效成立，但因法定事由发生，致使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等而遭受的损失。该损失并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房价上涨损失系在合同有效情形下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并不属于合同无效情形下赔偿损失的范围。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赔偿差价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同时，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所作判决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65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谢 猛
审 判 员 娄 永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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