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7060号
原告吴新叔。
原告吴文茜。
原告吴文东。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郑民华。
委托代理人ＸＸ芳。
委托代理人陈忠德。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卫国。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再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新叔、吴文茜、吴文东诉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海峰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新叔、吴文茜、吴文东的委托代理人徐刚、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忠德，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新叔、吴文茜、吴文东诉称，受害人钱建虞系原告吴新叔配偶，原告吴文茜、吴文东系钱建虞与吴新叔所育之女。2012年9月7日，患者钱建虞因大便时感觉有异物脱肛，遂前往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就诊，被初步诊断为直肠息肉而入院治疗。9月11日，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为患者行“直肠肿瘤经肛门切除术”，术中医生告知患者家属，肿块不在肛门的位置，无法经肛门切除，只能用肠镜，但是肿块的蒂比较大，肠镜下切不掉，因此切除一块送冰冻病理检查，病理报告示：粘膜组织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腺癌变。9月12日患者入住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该医院于9月18日为患者行“乙状结肠癌根治术”，术后病理报告示：乙结肠局部粘膜处见变性坏死灶，大小约2＊1.5厘米等。9月27日患者出院。术后一周，患者阴道开始出现出血。11月6日，患者至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妇科检查，通过阴道镜示：自宫口脱出一大椭圆形肿物，其上另见菊花样分布的肿物，易出血；超生示：子宫形态欠规则，宫颈后壁处见不均低中回声41＊33mm，血流杂乱分布，边界欠清，宫腔内膜不清晰，回声不均，子宫前壁处见数个中低回声，边界不清。左侧盆腔包块，来源不详。宫颈处异常回声，子宫不均质占位，盆腔积液。同日，患者入住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妇科，入院诊断：盆腔包块，绝经后阴道出血，子宫内膜增厚，环下移，肠癌术后，乳癌术后。11月21日该院为患者行“开腹全子宫＋右侧附件切除＋粘连分解术”，术后病理示：子宫浸润性低分化腺癌，符合XXX疾病，浸润至宫旁、右输卵管周围寄宫颈周围。术后第2天患者出现恶心，11月26日查腹部立位平片示：部分肠腔扩张充气明显，伴多个大小不等液平影。考虑为肠梗阻。12月7日，患者再次出院。2013年2月12日，患者再次出现恶心、呕吐，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急诊，考虑肠梗阻，给予留观。2013年3月16日患者经临床救治无效，宣告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严重违反诊疗规范，对于肠道肿瘤的病人未予必要的内窥镜检查和其它辅助检查，就盲目诊断为直肠息肉，肿瘤的部位及性质均误诊，造成手术方式错误，而误诊误治又导致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进一步误诊误治。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针对下级医院冰冻病理提示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灶性癌变可能，未履行上级医院的义务，术前未行病理检查，也未会诊外院的病理结果，就不适当地选择结肠癌根治术，手术缺乏依据；在术前诊断患者为恶性肿瘤的情况下，违反诊疗规范，没有就周边毗邻组织器官进行影像学检查，导致漏诊了患者盆腔内明显的恶性肿瘤，术前检查既不能了解病情，合理分期，也不能正确指导手术方案；进行根治手术时没有依据规范，对临近组织器官进行检查，导致漏诊漏治，最终老年患者短期内不得不接受了两次手术，术后难以恢复，出现肠梗阻而死亡。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目前患者出现的手术失败综合症。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所涉货币均为人民币）86，226.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40元、护理费11，46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2430元、交通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361，692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该被告给予患者“乙状结肠息肉癌变”诊断明确，治疗规范，肿瘤位置变化较大，实属罕见，患者入院时肿块已存在出血表现，如术前再行灌肠、泻药行肠镜检查可能导致大出血或肿瘤嵌顿，故未再行术前肠镜检查。患者症状、体征未支持妇科方面的异常，冰冻病理结果告知患方后，患者至外院检查，故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无法进行后续治疗。患者死因可能为肿瘤本身进展或术后肠梗阻导致，与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的诊疗过程无因果关系。且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经上海市医学会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结论为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故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不构成对患者的侵权。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赔偿计算标准，意见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陈述意见相同。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子宫内膜癌”和“乙状结肠癌”是两种不同的肿瘤。患者入院时以及MRI检查时患者未告知医护人员宫内节育器情况，于9月18日手术中探查盆腔未见明显异常，在“乙状结肠癌”入院诊疗过程中无差错，不存在人为漏诊误治；手术中探查未见肿瘤浸润盆腔，11月21日妇科手术距离9月18日第一次手术2月余，妇科病理为“子宫浸润性低分化腺癌”，恶性程度高，短期内即可有转移，首次手术有可能无法观察到原发妇科肿瘤浸润情况；肠旁淋巴结转移，结肠癌转移可能大，妇科肿瘤极少有肠旁淋巴结转移。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不当之处。且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医疗行为经上海市医学会医疗过错鉴定，鉴定意见为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故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凭据结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要扣除住院期间已发生的伙食费268.50元；营养费，因伙食费与营养费重复计算，认可每日20元，计算三个月；护理费，认可每日60元计算标准，以住院天数为准；误工费，与丧葬费重复计算，不同意赔偿；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依据法律规定处理；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计算标准无异议；交通费，原告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患者钱建虞系原告吴新叔配偶，原告吴文茜、吴文东系钱建虞与吴新叔所育之女。2012年9月7日患者钱建虞因“反复鲜血便1月余”入住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普外科。本次病程中无腹痛、发热。20年前患者行胆总管切开取石＋胆囊切除术，6年前乳腺癌行改良根治术。肛指检查：截石位12-1点钟方位距肛缘6cm可见一肿块突出，质地偏韧，无触痛，指套可见少量血染。9月8日血常规：血红蛋白72g／L。肿瘤标志物：CEA10.76ng／ml，CA199﹥1000U／ML。9月11日，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为患者在腰麻下行乙状结肠息肉摘除术，术中发现距肛门25cm见4＊5cm的巨大有蒂息肉，经家属同意，内镜下电切部分息肉送急诊冰冻切片，冰冻病理提示：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灶性癌变可能。术后给予抗感染、止血治疗。9月11日血红蛋白58g／L。9月12日患者要求转院。出院诊断：结肠恶性肿瘤（乙状结肠息肉瘤变）；乳腺恶性肿瘤史；高血压Ⅱ级（高危组）；胆囊切除术后状态。病理诊断：粘膜组织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腺癌变。9月12日患者因“反复鲜血便1月余”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肛肠外科。入院诊断：乙结肠占位。9月13日肠镜检查：插镜距肛缘25cm见占肠腔1／2之菜花样肿块，部分缺失，可见止血夹。当日临时医嘱：盆腔MRI，后该医嘱临时取消。9月18日，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为患者在全麻下行乙状结肠癌根治术，术后病理报告显示：“乙结肠”局部粘膜处见变性坏死灶，大小约2＊1.5cm，表面见较多急慢性炎症细胞浸润，坏死灶基底部见炎性肉芽组织形成，未见明显肿瘤残留，双侧切缘及另送吻合口均未见肿瘤累及；结肠系膜根部淋巴结0／2，结肠系膜淋巴结0／7，肠旁淋巴结2／12，另送肠旁淋巴结1／1，请结合临床。术后给予抗炎、输血等处理。出院诊断为乙结肠癌。11月6日患者因“绝经14年，阴道出血1月余”入住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妇科。入院诊断：盆腔包块，绝经后出血。11月9日PET-
CT检查：右侧盆腔恶性占位，累及宫体、宫颈；双侧髂外、髂总、后腹膜淋巴结多发转移；盆腔积液；右肾、右侧输尿管积水等。11月14日行宫腔镜检查＋肿瘤组织活检术。病理：“宫颈赘生物”“宫颈刮除物”低分化腺癌浸润，符合XXX疾病浸润。11月21日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为患者在全麻下行开腹全子宫＋右侧附件切除＋粘连分解术。术后病理：子宫浸润性低分化腺癌，符合XXX疾病，浸润至宫旁、右输卵管周围及宫颈周围。“小肠肿块”低分化癌，结合形态学与子宫病变相同，请结合临床。术后行抗炎治疗等处理。11月24日起患者呕吐。11月26日腹部立位平片：肠梗阻首先考虑。给予禁食、静脉营养支持等处理。12月7日患者出院。出院诊断为：XXX疾病Ⅲc期、环下移，肠癌术后、乳癌术后、高血压病、甲状腺功能异常。医嘱为随访、加强营养。此后患者感腹胀。2013年2月13日患者腹痛发作至上海仁济医院外科急诊，诊断为肠梗阻，给予留观。2月16日患者入住上海仁济医院。住院中行禁食、抗炎、支持等治疗。3月16日患者死亡。死亡诊断为结肠癌术后、子宫内膜癌术后；乳腺癌根治术后，高血压病2级，中危组等。在治疗期间，患者花费医疗费83，114.60元。
审理中，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医疗行为与患者现状有无因果关系及本案病例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被告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上海市医学会经鉴定，针对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的分析意见为：1、患者因肛门脱出息肉，经内镜下电切部分息肉的诊治符合常规，病灶的性质需病理明确，术前难以完全明确。根据患者主诉“反复鲜血便一月余”，肛指检查发现“截石位12-1点钟方位距肛缘6cm可见一肿块突出，质地偏韧，无触痛，指套可见少量血染”2012年9月11日医方给予患者在腰麻下行乙状结肠息肉摘除术，术中发现距肛门25cm见4＊5cm的巨大有蒂息肉，经家属同意内镜下电切部分息肉送病理，最终石蜡病理诊断：粘膜组织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腺癌变。医方处置未违反诊疗常规。后患者在外院手术中证实XXX疾病已广泛转移（Ⅲc期），该肿瘤为恶性程度极高的肿瘤，故2013年3月16日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进展所致，与医疗行为无关。结论为，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该院在医疗活动中不存在过错，与患者钱建虞死亡的人身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针对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分析意见为：1、结肠手术有指证。根据患者主诉“反复鲜血便一月”，结合外院冰冻病理“高级别上皮内瘤变、灶性癌变可能”，行手术有指证，结合手术病历“肠旁淋巴结2／12，另送“肠旁”淋巴结1／1”，医方行乙状结肠癌根治术符合医疗常规；2、妇科手术正确。在该院出院后一周患者方出现阴道出血症状，经宫腔镜检查活检术，诊断XXX疾病。后行全子宫＋右侧附件切除＋粘连分解术手术，手术符合妇科医疗常规。3、术前准备欠充分。结肠手术前对外院病理切片未调取以进一步明确，肠镜过程未行活检，结肠手术中未行冰冻。在MR未能完成的情况下未行其他影像检查欠妥。但患者在2012年9月18日结肠手术前始终无阴道出血、腹痛等不适，肿瘤标志物CA125在正常范围，9月18日术中盆腔探查亦未发现明显异常。故妇科检查可以不作为术前常规内容之一。患者妇科疾病隐匿，以后病情进展迅速是当初疾病难以发现的原因。4、患者在妇科手术中证实为XXX疾病已广泛转移（Ⅲc期，多处淋巴结、小肠均见转移灶），该肿瘤为恶性程度极高的肿瘤，故半年后患者的死亡系自身疾病进展所致，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关。故被告上海交通大学附属新华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该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前准备欠充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钱建虞死亡的人身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70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依据患者主诉病情及相关检查，给予患者在腰麻下乙状结肠息肉摘除术有手术指证，符合诊疗常规，至于病灶的性质术前难以完全明确，需病理明确，故在家属同意内镜下电切部分息肉送病理，最终病理诊断为粘膜组织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腺癌变。上述处置均未违反诊疗常规，且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进展所致，故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无过错，不存在对患者的人身损害。原告虽对该鉴定意见有质疑，但未提供足够证据及事实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且鉴定程序符合规范，故本院对该节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针对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鉴定意见，虽然明确了该院给予患者行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及后行全子宫＋右侧附件切除＋粘连分解术有手术指证，且患者罹患XXX疾病为恶性程度极高的肿瘤，又已广泛转移，故患者死亡系其自身疾病进展所致，与医方医疗行为无关。但在鉴定意见中也指出，被告在结肠手术前存在肠镜检查未行活检、术中未行冰冻，未行MRI检查等过错，本院认为如果在术前依据诊疗常规进行了相关检查，不排除提早发现患者罹患妇科肿瘤的可能性。虽然患者罹患肿瘤恶性程度极高，但治疗疾病的原则系早发现、早治疗，最大限度延续患者的生命。本院由此判断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对原告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赔偿的数额由本院根据其过错、患者自身的病情、患者的现状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文茜、吴新叔、吴文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人民币70，000元；
二、原告吴新叔、吴文茜、吴文东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5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750元，由原告吴文茜、吴新叔、吴文东负担人民币3975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775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吴文茜、吴新叔、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原告吴文东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海 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戴诗亮书记员戴宙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