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7民终1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兆生，男，197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群庆，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林容茂，均系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麒，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强、许炳权，均系广东中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关于上诉人陈兆生、谭群庆因与被上诉人黄瑞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兆生、谭群庆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请依法驳回黄瑞麒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黄瑞麒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金额为389300元的汇款虽然没有相应的书面借款协议、借据、欠条等借款凭证印证，但该汇款单记载的用途为‘贷款’，这足以证实黄瑞麒汇款当时有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陈兆生、谭群庆否认借款的事实，认为该款为黄瑞麒因购买木材交付给陈兆生的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从双方举证的情况看，黄瑞麒为优势证据的一方，该院认定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即认定黄瑞麒出借上述款项给陈兆生（判决书第四页第二段第四行）”，这一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等相关的证据认定规则，不能成立。对于本案，也应当适用上述规则。1、黄瑞麒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应当对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借贷的合意包含了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等事项的约定。黄瑞麒在原审中提供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此份证据虽然写上“贷款”字样，但由黄瑞麒自行办理，没有送给陈兆生确认，陈兆生在接到起诉资料时才知道该汇款单据的内容，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的贷款合意；2、陈兆生抗辩，双方存在经济往来，已经支付了467450元。因此，相互抵销，黄瑞麒应向陈兆生返还人民币78150元。陈兆生并辩称黄瑞麒支付给陈兆生的款项是购买金丝南木的货款。黄瑞麒所主张的不是民间借贷关系；3、黄瑞麒对陈兆生的上述主张，认为陈兆生所支付的46.745万元，是陈兆生向其订购金丝南家具的货款。所提供的证据是《来料加工家具协议书》、图片、《收据》。这些证据所证明的，是鲁明古典家具厂朱开全与黄瑞麒之间的合同关系，与陈兆生无关，因此仍不能直接证明黄瑞麒与陈兆生之间的存在民间借贷关系；4、陈兆生对于黄瑞麒提供的《来料加工家具协议书》、图片、《收据》，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鲁明古典家具厂朱开全出具的《证明》，证明了黄瑞麒所主张的木材加工款不存在，陈兆生通过银行转账给黄瑞麒的款项267450元的性质属于退回389300元的其中一部分。从上述一一分析，黄瑞麒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贷款合意。值得注意的，黄瑞麒提交的（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05号《开庭笔录》中，黄瑞麒在该笔录最后一页发表的意见称“借款肯定有借款合同或者借条”，该笔录的时间是2015年5月8日。由此可见，如果黄瑞麒与他人存在借贷关系，其必定要签署借款合同或者借条的。本案中，黄瑞麒银行转账时间发生在2013年3月26日，如果该款由黄瑞麒出借给陈兆生的话，他们之间必定存在借款合同或者借条。否则，该款的性质必定不是贷款。因此，本案的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银行转账的资金往来关系和其他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二、陈兆生不欠黄瑞麒任何款项，原审判决陈兆生还款389300元给黄瑞麒，不能成立。原审认定“该院认定黄瑞麒交付给陈兆生的389300元为借款，而陈兆生、谭群庆抗辩认为交付给黄瑞麒的款项为购买木材和家具的款项。两者法律性质不一致，且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故双方交付的款项不予冲减，陈兆生、谭群庆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是完全错误的。分析如下：1、陈兆生在原审中针对389300元的答辩意见是“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支付78150元”，这是在双方之间通过银行转账而发生的资金往来对比抵销之后而得出的结果。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无论双方主张的法律关系如何不同，但终归到底，仍是金钱债务，不是人身、身份债务，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抵销范围。原审法官以“法律性质不一致”为由，口头要求陈兆生撤诉，以免除黄瑞麒在本案中的付款义务，作为不予冲减的理由，偏帮黄瑞麒；2、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不能作为原审法官不查清案件事实的理由。陈兆生、谭群庆的反诉请求是“请依法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向反诉黄瑞麒支付人民币78150元及利息”，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即是不在本案主张黄瑞麒返还78150元的要求，并非同意黄瑞麒的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无论陈兆生、谭群庆是否提起反诉、撤回反诉，查清案件的事实是审理的基础。原审法院以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就不需要查清389300元的性质、不审查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审查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有违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官严重偏帮黄瑞麒。黄瑞麒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黄瑞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兆生、谭群庆共同向黄瑞麒偿还589300元及利息113243.82元（以5893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暂从2013年6月25日计算至2016年6月6日），利息的支付应当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兆生、谭群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6日，黄瑞麒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兆生汇款389300元。相应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记载的内容为：贷款。2013年6月24日，黄瑞麒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案外人谭慧贞汇款200000元。谭群庆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5月6日、8月23日、9月4日，2014年1月27日、4月25日、5月6日和7月24日向黄瑞麒的银行账号转账50000元、22000元、10250元、100000元、40000元、40000元、5200元、200000元，合计467450元。其中2014年7月24日的200000元，谭群庆分四次汇款，每次50000元，其中第一笔50000元记载的用途为：家具款。另查明，陈兆生与谭群庆为夫妻关系，上述债权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黄瑞麒主张交付给陈兆生的款项为借款，但陈兆生、谭群庆抗辩认为该款为购买木材的款项，且已多返还了部分款项给黄瑞麒，据此提起反诉。由于该反诉与黄瑞麒主张的借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审理，在该院释明之后，陈兆生、谭群庆申请撤回反诉，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该院也已裁定准许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据此，本案应当依据黄瑞麒的主张，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黄瑞麒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的主要证据有2013年3月26日转账389300元的给陈兆生的汇款单，及2013年6月24日转账200000元给案外人谭慧贞的交易信息表。其中，金额为389300元的汇款虽然没有相应的书面借款协议、借据、欠条等借款凭证印证，但该汇款单记载的用途为“贷款”，这足以证实黄瑞麒汇款当时有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陈兆生、谭群庆否认借款的事实，认为该款为黄瑞麒因购买木材交付给陈兆生的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从双方举证的情况看，黄瑞麒为优势证据的一方，一审法院认定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即认定黄瑞麒出借上述款项给陈兆生。对于黄瑞麒交付给案外人谭慧贞200000元部分，因陈兆生、谭群庆予以否认，黄瑞麒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此不予认定。谭群庆于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向黄瑞麒的银行账户合计转账467450元，陈兆生、谭群庆抗辩认为该款为返还黄瑞麒用于购买木材的上述款项及向黄瑞麒购买家具的款项，并要求予以扣减，同时提起反诉要求返还多退的款项。诉讼中，因黄瑞麒、陈兆生、谭群庆主张的款项法律性质不一致，在一审法院释明后，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并声明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据此，因该院认定黄瑞麒交付给陈兆生的389300元为借款，而陈兆生、谭群庆抗辩认为交付给黄瑞麒的款项为购买木材和家具的款项，两者法律性质不一致，且陈兆生、谭群庆撤回反诉，故双方交付的款项不予冲减。陈兆生、谭群庆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关于谭群庆的责任问题。谭群庆与陈兆生为夫妻关系，上述债权债务也产生陈兆生、谭群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上述借款是由黄瑞麒汇款到陈兆生一人的银行账户，但从陈兆生、谭群庆提供的银行明细看，陈群庆也与黄瑞麒有资金往来，且陈兆生、谭群庆还抗辩认为陈群庆交付给黄瑞麒的款项为返还黄瑞麒交付给陈兆生的款项，因此应当认定陈兆生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陈群庆应与陈兆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黄瑞麒要求陈兆生、谭群庆偿还借款本金3893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故黄瑞麒有权从起诉之日（2016年7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收利息至陈兆生、谭群庆清偿之日止。对于黄瑞麒其他诉讼请求，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兆生、谭群庆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瑞麒偿还借款本金3893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瑞麒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825元，保全费3466元，合计14291元，由黄瑞麒负担4859元，陈兆生、谭群庆共同负担943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向黄瑞麒释明，若法院审查本案的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属于其他法律关系，黄瑞麒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黄瑞麒坚持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本院认为：黄瑞麒以其于2013年3月26日转账给陈兆生的389300元属于借款，陈兆生与谭群庆应返还借款389300元及相应利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陈兆生和谭群庆则抗辩认为该389300元属于黄瑞麒委托其购买家具的款项，且其于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陆续向黄瑞麒转账合计467450元予以返还，相互抵销后，黄瑞麒反而应向其返还78150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向对方转款的款项金额均无异议，只是双方对于各自向对方转款款项的性质发生争议，黄瑞麒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主要依据是其向陈兆生汇款时在汇款单中记载用途为“贷款”，但汇款单中的记载为黄瑞麒单方的记载，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意思表示。陈兆生和谭群庆否认借款的事实并主张该款项是黄瑞麒交付给其购买木材的预付款项，虽然对该主张无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但陈兆生同时亦提供相应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已陆续转还款467450元给黄瑞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兆生就其抗辩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对此，黄瑞麒仍应就其主张该389300元转账属借款应进一步举证。虽然黄瑞麒就其主张陈兆生转给其467450元的款项是陈兆生委托其转付给朱开全加工费进行了相应举证，但提供的其与朱开全签订的加工协议显示黄瑞麒需支付的加工费不到15万元，对于其收取的陈兆生款项多达46万余元并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且其与朱光全签订的加工协议是基于黄瑞麒本人委托朱开全加工家具还是受陈兆生委托朱开全加工家具并不能确定，陈兆生亦否认其委托黄瑞麒找朱开全加工家具的事实，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黄瑞麒所主张的事实。而陈兆生转给黄瑞麒的467450元款项中，陈兆生主张有267450元属于返还给黄瑞麒的预付款，另外2014年7月24日20万元转账属于其委托黄瑞麒订购家具的款项后因黄瑞麒无法交付家具故在本案中应予抵减，而在另案谭慧贞诉被告陈兆生、黄瑞麒合作纠纷一案中[(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05号]，陈兆生提供2014年7月24日转账给黄瑞麒的20万元作为该案证据并主张该款项是购买家具款，而黄瑞麒在该案中质证认为该款项是退还合作款项，黄瑞麒在该案中主张是退还合作款与本案中其主张是陈兆生转给其代支付给朱开全的加工费明显不一致，故本院对黄瑞麒关于陈兆生转给其的46万元是代付给他人的加工费的陈述不予采信。综合本案证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黄瑞麒与陈兆生相互转款的行为应是基于相互之间的经济合作往来，涉案债务纠纷应是基于双方相互的经济合作往来引起的债权债务纠纷，故本案不宜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基于本案现有证据情况，因黄瑞麒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法院向黄瑞麒释明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黄瑞麒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因本案经审查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其他基础法律关系，黄瑞麒不能构成其主张的民间借贷的债权人，但是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因黄瑞麒与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具有利害关系，因此，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起诉条件，故本案应驳回黄瑞麒的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兆生、谭群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40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瑞麒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5元，保全费3466元，合计14291元，退还给被上诉人黄瑞麒；上诉人陈兆生、谭群庆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海审判员 张萍辉审判员 陈侃伦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