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斌，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清，北京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镇岗南里3号。
法定代表人：张凤珍，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男，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以下简称七三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5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清、被上诉人七三一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及郑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斌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七三一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与理由：1.七三一医院对我行声带息肉切除术，非但没有达到手术目的，反而给我造成了医源性损害（口腔牙齿全部拔除）。七三一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违反知情同意告知义务，未尽相应诊疗水平之义务，导致我遭受二次手术痛苦而且造成残疾及目前身体的损害后果；后一审法院要求我仅能以6颗牙齿鉴定评残不符合事实，也为客观所不能，残疾评定应以我的现状即满口牙齿缺失来进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我在七三一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用、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以下简称空军总医院）进行二次手术的费用以及由七三一医院协调其下属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给我安装全口义齿发生的费用，涉及3家不同的医疗机构，我认为这是七三一医院在其医疗过失发生后的补救行为或措施；七三一医院在一审中仅提供医疗费清单和票据，其支付的性质属自愿行为，且我并未出具欠条等债务发生凭证；上述费用的发生是七三一医院主动支付，并未向我表明其为垫付；我在空军总医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医的法律关系中，七三一医院并非合同的相对方，因此无权向我求偿。一审法院判决我返还49272.31元医疗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七三一医院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1.我方已于术前依法向王斌告知了手术风险及并发症，包括门齿松动、部分损伤甚至脱落，同时针对王斌口腔情况，术前请口腔科会诊，并给予钢丝“8”字结扎固定的处理，且王斌全口牙齿重度牙周病及多颗牙齿松动、牙周萎缩，术后其自行摘除上牙齿固定钢丝，是术后牙齿脱落的主要原因。2.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依法应当属于王斌的举证义务，因其不能证明此部分损失，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3.关于王斌的损害后果，与手术因素直接相关的应为其术后6颗牙齿脱落，其余牙齿的拔除是为治疗6颗牙齿脱落而采取的修复措施，且王斌患有严重牙周病，其他牙齿也存在松动，其他牙齿的拔除与手术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4.王斌在我方的住院治疗费用、在空军总医院的治疗费用以及牙齿修复的费用，是我方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垫付，并非其所谓的主动支付，王斌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返还。故我方不同意王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七三一医院赔偿我217986元（其中护理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85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350315元合计469965元，由七三一医院按照40%赔偿为187986元，同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七三一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王斌立即支付医疗费56311.2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9日，王斌因“反复声嘶6年，加重2个月”至七三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声带肿物（双），2.慢性咽喉炎。七三一医院于10月31日对王斌在全麻下行“支撑喉镜下声带肿物切除术”，术中检查王斌左右门齿及左右侧切齿活动，急请口腔科会诊后给予钢丝捆绑固定术。术后当日，王斌自行拆除上列牙齿钢丝，上列牙齿脱落4颗。11月6日，王斌出院，共住院8天，需自付医疗费4171.82元，王斌至今未付。至2014年12月，被钢丝捆绑固定的6颗牙齿全部脱落。2014年12月22日，王斌再次因“间断性声音嘶哑4个月，术后1个月余”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声带息肉（双侧）；2.后天性牙缺失；3.声带息肉切除术后。同月2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对王斌在全麻下行视频喉镜下声带肿物等离子切除术。同月29日，王斌出院，共住院7天，出院诊断为：后天性牙缺失、牙齿阻生、牙周炎、两上肺陈旧性病变、前列腺增生、声带息肉切除术后。七三一医院为王斌垫付医疗费12265.19元。
另查，王斌自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9月9日在北京市丰台区云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口内治疗拔牙、牙齿修复，七三一医院为其垫付医疗费53952元。
一审过程中，王斌申请就七三一医院对其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盛唐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该中心于2016年5月6日出具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四、分析说明（三）由于七三一医院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前临床查体欠全面、术前对口腔情况评估欠及时、术前针对口腔疾病增加手术并发症几率告知不够详细等医疗过失，影响了王斌对治疗方案的知情权、选择权，与王斌术后出现牙齿脱落之间存在一定的相关性，但鉴于牙齿松动或脱落属该种手术方式常见的并发症，且王斌本身患有牙周病，该疾病可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术后牙齿脱落的几率，七三一医院的过失与王斌的损害后果（牙齿脱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院方承担次要责任。王斌支付鉴定费10000元。
后王斌申请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残辅器具及使用周期鉴定，双方当事人先后选择盛唐鉴定所、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法源鉴定中心）、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正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其中盛唐鉴定所于2017年2月15日致函法院，显示：经多次沟通，双方当事人一直未能确定评残双方认可的牙齿数目，且残疾辅助器具及使用周期的鉴定超出我所执业范围，目前等待双方补充材料的时间过长，为避免对该案的诉讼工作造成不利影响，我所终止本次鉴定。法源鉴定中心、中正鉴定所也均以超出能力范围不予受理本案鉴定。后王斌表示不再申请相关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法院结合鉴定结论确定七三一医院的责任比例为30%。王斌的医疗费经法院核实为70389.01元，因该费用均为七三一医院垫付，王斌应按照70%予以返还。七三一医院对王斌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可，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法院结合王斌的病情确定其营养费为750元、护理费为2250元。王斌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供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七三一医院按照30%承担赔偿责任。王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法确定为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斌护理费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3410元；二、驳回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王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医疗费49272.31元；四、驳回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斌认可其并未与七三一医院结算住院医疗费，提出七三一医院在其出院后未及时将其医保卡退还。七三一医院称因王斌未结算，故其出院时未退还医保卡，后来已将医保卡退还给王斌。另，王斌主张其对盛唐鉴定所确认的七三一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并不认可，但既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其二审期间也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问题，专业性极强，故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针对专业问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应由患者就被诉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自己发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已经盛唐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王斌虽对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出的七三一医院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或用以证实存在可以启动重新鉴定程序的证据，故本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并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七三一医院应就其不当医疗行为给王斌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现一审判决判令七三一医院按照30%的比例就给王斌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予以赔偿，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行使裁量权的结果，并无不当。王斌上诉要求七三一医院按照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和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现有证据，王斌并未证实七三一医院不当医疗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害后果已构成残疾，故其要求七三一医院赔偿因其构成残疾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缺乏依据，本院实难支持。同时，因不能认定七三一医院的不当医疗行为给王斌造成残疾后果，王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一审判决对此项损失酌情予以确定，并无不当。
至于王斌上诉提出的七三一医院的反诉请求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一节，因七三一医院的反诉，目的是为了抵消本诉请求，且主张的系王斌欠付的医疗费和其为王斌垫付的医疗费，符合反诉条件，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是适当的。
综上所述，王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王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赵胤晨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珊珊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