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高法刑终字第00060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其兵，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于重庆市永川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永川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月28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永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玉武，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其兵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13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潘其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潘其兵，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潘其兵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2013年1月25日17时许，其在重庆市永川区一堰塘台阶处持锄头击打潘其江及陈久贵，致潘其江受伤落水、陈久贵当场死亡。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登记表》、《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辨认现场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潘其兵因纠纷持锄头打击潘其江头部致潘其江落水后，又持锄头打击陈久贵面部致陈久贵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潘其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潘其兵提出其患有精神病，用锄头打击潘其江是因为案发前有纠纷，案发时潘其江先拉其脚，属于正当防卫，对陈久贵是半误伤，陈久贵死亡属于意外伤亡。辩护人提出潘其兵系激情杀人，作案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系初犯、偶犯，具有法定和酌定从宽处罚情节，请求改判有期徒刑。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潘其兵与其父潘某某均居住在重庆市永川区。2013年1月24日晚，潘某某在同村其侄子潘其江家中吃饭时，潘其兵叫潘某某回家。因潘某某未理睬，潘其兵即对潘其江家人进行谩骂并将石块扔向潘其江家瓦房顶，直到公安人员前来劝解才平息。次日17时许，潘其兵摘菜后回家途经堰塘时，见潘其江与同村村民陈久贵（被害人，女，殁年49岁）在堰塘边台阶处清洗物品，即上前持锄头击打潘其江头部，致潘其江落入堰塘中。随后，潘其兵持锄头朝陈久贵头面部猛击，致陈久贵当场死亡。附近村民听到潘其江呼救后赶到堰塘处，潘其兵即携带锄头逃离现场。2013年1月28日17时许，公安人员在永川区将潘其兵捉获。经鉴定，潘其兵患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载明，2013年1月25日18时，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仙龙派出所接李某某报警，称潘其兵在一堰塘边用一把锄头打击陈久贵头部，致陈死亡。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并于2013年1月28日17时许，在永川区某公路上将潘其兵捉获。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提取物证登记表》载明，（1）陈久贵被害堰塘现场。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永川区一堰塘内一洗用阶石梯处。该阶梯由塘边顶部往下共五步梯步，在第二梯步表面有50厘米×35厘米血泊，第三梯步表面有48厘米×32厘米血泊，第四梯步表面有40厘米×30厘米血泊。勘验时尸体被移至堰塘南侧机耕道上，呈仰卧状，上穿红色外套，下穿黑布鞋，裤腿下半部被水浸湿。（2）潘其兵抛弃作案工具现场。现场中心位于永川区某水库。水库北侧为一公路，公路南侧有护栏，护栏南侧共有19个石墩，由东向西第7个石墩表面南侧边缘有两处弧形凹陷痕，一处宽4厘米，一处宽3厘米。从该石墩南侧外对应水库内打捞出一带有断裂锄把的锄头。现场提取了血迹、锄头。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毒化检验报告》载明，死者陈久贵，尸斑存在于尸体背臀部未受压处，颜色暗红，按之不褪色。尸僵部分缓解，存在于下颌及四肢大关节处。顶部见5.1厘米×0.2厘米线形头皮挫裂创，创口两侧有挫伤带，两创钝，创腔深达颅骨，创缘不整齐，见组织间桥。右枕部见5.5厘米（4.5厘米头皮血肿。右颞部见3.5厘米（2厘米不规则三角形头皮挫裂伤，创角锐，创缘整齐，创腔内见组织间桥、碎裂脑组织、骨碎片，深达颅骨，创口下方按及右颞部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该创右耳方向有1.8厘米（0.6厘米、0.6厘米（0.1厘米、0.8厘米（0.1厘米线形创口，三创口创角锐、创面整齐。右眼上方有6.2厘米（3.1厘米不规则星芒状皮肤创口，创面整齐，创角锐，创底深达眶骨，创腔内见眶骨骨折及骨碎片。右颧部有3厘米（1.2厘米线形皮肤创口，周围有挫伤带，创腔达骨质，下方颧骨可扪及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创角锐；右脸颊旁见2.8厘米（1.6厘米、3.1厘米（1.5厘米哆开条形创口，创角锐，创缘整齐，创口形态不规则，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深达颌骨，创面不整齐，创口下方右上颌侧切牙、尖牙折断、缺失，右下颌尖牙折断、缺失。右上臂外侧有1.3厘米（0.8厘米擦伤。解剖检验：右颞肌明显出血，右颞部颅骨在7.2厘米（6.5厘米范围内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其中骨碎片刺破硬脑膜，见碎裂脑组织。右枕部见6.8厘米（5.2厘米头皮血肿，颅骨见一骨折线向颅后窝方向延伸。右大脑及小脑表面见明显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部在7.5厘米（4.5厘米大小脑组织挫裂伤。颅底颅前窝粉碎性骨折，右颅中窝粉碎性骨折，颅后窝骨折。死亡原因：死者心血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可排除中毒致死。据死者头面部创口、血肿及解剖见颅骨骨折、大小脑组织挫裂伤等情况分析，认为死者系头面部外伤引起颅脑功能障碍死亡。损伤分析：据死者头面部伤口特点，伤口形态颁布不规则、创角锐利，部分创口创面整齐，大部分深达骨质，结合整个颅骨右颞部、颅底严重粉碎骨折特征，以上损伤表现为具有一定质量的不规则锐器、钝器共同打击作用特征，如锄头类工具可形成。死亡时间：据尸斑、尸僵分析，死者死亡时间距尸检（2013年1月27日9时）36小时左右。鉴定意见：陈久贵系头面部外伤引起颅脑功能障碍死亡。
4.《提取笔录》、《受理鉴定回执单》、《DNA鉴定书》三份载明，公安机关提取的死者左食指、中指、环指、右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的指甲、陈久贵被害堰塘梯步表面3处血迹的DNA与陈久贵心血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46（1019；潘甲某的DNA与潘乙某、陈久贵的DNA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2.41（1020。
5.《调取证据清单》、《永川仙龙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文证审查意见》载明，经永川仙龙中心医院诊断，潘其江头皮血肿，脑供血不足，损伤程度达轻微伤标准。
6.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关于潘其兵的鉴定书》载明，潘其兵有听幻觉，关系、被害妄想，2013年1月25日17时，潘其兵受精神疾病影响，其辨认能力、控制能力削弱。鉴定意见：精神分裂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7.《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载明，2013年3月4日10时20分，潘其兵带领公安人员辨认作案现场：永川区某堰塘台阶处是其2013年1月25日17时许用锄头杀害陈久贵的现场，该村某水库是其2013年1月25日19时许将作案用的锄头扔掉的现场。
8.被害人潘其江陈述，2013年1月24日18时许，他为母亲办寿酒的事请潘其兵父亲潘某某到家吃饭。19时许，潘其兵叫潘某某回家，潘某某没理，潘其兵就用石头扔他家房子，骂他家里人，说从今天起见到他家人见一个就要弄一个。他打110，民警来后不久，潘其兵就没闹了。次日17时许，他在离家不远的堰塘洗蒸笼时，陈久贵在附近洗菜，见潘其兵扛着锄头到菜地。七八分钟后，他见有菜掉到地上，正要抬头时，就感到有东西打在头上，他就摔倒在堰塘里。当他从塘里抬起头时，见潘其兵用锄头敲了陈久贵的头四下，陈仰面倒在塘边梯子上。他边喊救命，边往浅滩处游，潘其兵举着锄头在岸上等着打他，他没敢上岸。这时，有人听到呼救声赶来追潘其兵，其中还有潘其兵的儿子潘丙某，潘其兵就往三村那边跑了。他从塘里起来后，见陈久贵已经被打死了。几年前，听说潘其兵去看过精神病。
9.证人何某某证言，他是永川区仙龙镇石宝寺村综治专干，认识潘其兵，知道潘在2013年1月25日17时许用锄头打死陈久贵的事。同月28日17时许，他在本村王山村民小组的一条机耕道上发现潘其兵后报警，将潘捉获。
10.证人李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月25日17时许，他听到救命声后跑到声音传来的水塘边，见陈久贵仰倒在塘边台阶处，头上有血。潘其江在水塘里，潘其兵在水塘边举着锄头说只有重庆的警察才能枪毙他。潘其兵见人来了，就朝三村方向走，他在后面一二百米处跟着，到一个三岔路口竹林处时，听说派出所的人来了，他就去接民警，不知潘其兵到哪里去了。案发后，他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潘其兵。
11.证人潘丙某证言，2013年1月24日晚，他爷爷潘某某到二公潘丁某家去后，他父亲潘其兵叫潘某某回家吃饭，潘某某没回来，潘其兵就骂，还拿斧头扔潘丁某家房顶。第二天下午四五点时，他在家听到外面很闹，出去见堰塘边有很多人，塘边躺着邻居陈久贵，地上有血。他从旁人谈话中知道是潘其兵杀死了陈久贵。他见潘其兵扛着锄头在堰塘对面走，就喊潘其兵站住，并追过去。潘其兵叫他到他外婆处去，还说仙龙的警察没枪，要到重庆去让警察枪毙。医生说潘其兵有精神分裂症，潘其兵经常无缘无故地打骂他。
12.证人潘乙某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月25日17时许，他妻子陈久贵和侄子潘其江都在陈家水塘台阶处洗东西时，他见潘其兵扛着锄头走来，没和他们打招呼。他把妻子洗好的东西装好背回家院坝时，听到潘其江喊救命。他赶到塘边见潘其江在水塘里游，陈久贵仰躺在塘边台阶处，脸上头上流了很多血，没了呼吸，潘其兵拿着锄头站在水塘对面岸上对潘其江说要用锄头打潘其江。不久，来了很多人，潘其兵就向三村方向跑了，有些人去追，有些人打120和110。2012年上半年，潘其兵将他家围墙推倒，当时他女儿打电话报了警。他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潘其兵。
13.证人潘某某证言，2013年1月24日18时许潘其兵与潘其江发生纠纷并报警，主要内容与潘其江证词一致。他还证实，潘其兵多年前到精神病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精神分裂症。潘其兵平时不与人讲话，经常骂他，精神异常时就扛着锄头到处走。
14.证人凌某某证言，潘其兵不喜欢和人接触，走路避熟人，见了熟人也不打招呼。她和潘其兵的父亲带潘到精神病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潘精神不正常。
15.证人吴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月26日晚七八点时，有个拄着木棒的男子到她旅馆以30元的价格住宿一晚。案发后，她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2013年1月26日晚七八点到其旅馆住宿的男子，即潘其兵。
16.证人刘某某证言，2013年1月30日，他接到仙龙派出所民警的电话后到两路口水库，按照潘其兵指的位置，从水库里捞上来一把带着断锄把的锄头。
17.被告人潘其兵供述，2013年1月24日吃晚饭时，他因不满意父亲到潘其江家不回而责备父亲，潘其江等人就与他发生争吵，说他有精神病，还用泥块或石头扔他。后来公安来了，他没理睬就睡觉了。第二天下午五六点，他扛着锄头到菜地摘菜时，在陈久贵家旁边堰塘看见潘其江在堰塘台阶处洗蒸笼，陈久贵在洗菜，潘乙某站在旁边。他摘完菜沿原路返回经过堰塘时，发现潘乙某不在了，他就产生整死潘其江的念头。于是他悄悄靠近潘其江，拿着锄头朝潘其江身上打去，打到什么地方不清楚，把潘打到堰塘里。陈久贵侧身时，他的锄头打到陈头部，不知怎么想的，他接着用锄头连续打了陈头部两下，陈就倒在台阶处，头上有血。潘其江在塘里喊出人命了，邻居听到后就来了，他见状就扛着锄头朝破石缸九队方向走，后转向三村方向。他走到仙龙与张家交界公路旁一水库时，因脚痛，就把锄把在水库边石头上打断，把锄头扔进水库，用锄把拄着走路。第二天早上到永川新人民医院，在医院大门休息到中午，当晚花30元住在客运中心的一家旅馆。第三天早上从永川坐车到重庆陈家坪和菜园坝。第四天早上，他在陈家坪坐车回到永川，下午回到王山村小学附近时被抓获。
18.公安机关户籍资料载明潘其兵、陈久贵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潘其兵因案发前一天纠纷于案发当日持锄头打击潘其江致潘其江落水后，又持锄头打击同在现场的陈久贵致陈久贵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潘其兵与潘其江的纠纷发生于案发前一天，案发时潘其江正在堰塘边台阶处清洗物品，无任何证据证明潘其江对潘其兵实施了不法侵害，潘其兵连续打击陈久贵面部数次致陈久贵死亡，故潘其兵关于其打击潘其江属于正当防卫及打击陈久贵是半误伤、陈久贵死亡属于意外伤亡的辩解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潘其兵的辩护人提出潘其兵患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从轻处罚的相关意见虽成立，但原审在量刑时对此已经充分考量，故本院不再以此对潘其兵从轻处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彪
代理审判员 谢帮友
代理审判员 刘文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