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山民一终字第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曹之绪，男，1939年5月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曹鹏，男，1989年12月2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曹凤英，女，1970年1与人23日生，汉族，住白山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吉林白山市江源区供电有限公司。住址：白山市江源区。
法定代表人：张厚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峰，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三岔子林业局。住址：白山市江源区。
法定代表人：高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德勇，系吉林省三岔子林业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三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成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君，系吉林审航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曹之绪、曹鹏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吉林白山市江源区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吉林省三岔子林业局、吉林省三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林建筑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4）江民一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之绪、曹鹏一审诉称：曹之绪系曹洪宇之父，曹鹏系曹洪宇之子。2013年11月14日早7时许，江源区公安局城墙派出所告知曹洪宇死于三岔子林业局建筑公司围墙外的电线杆上，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2013年11月18日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做出江公刑鉴通字（2014）第九号鉴定结论通知书，对曹洪宇的死亡原因进行了法医学鉴定，结论是曹洪宇左手接触电流致电击死亡。此后，曹之绪、曹鹏多次找供电公司、三岔子林业局、三林建筑公司，各单位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曹之绪、曹鹏认为供电公司作为用电线路和配套设施的所有权人和管理者，在临时用电使用者取消临时用电后，不及时拆除用电设备及停止供电，导致用电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吉林省三岔子林业局、三林建筑公司作为临时用电的使用者和安装者，对临时用电设备没有采取保护性措施设立栅栏和设立警示标志等防护性措施，最终共同导致曹洪宇死亡这一损害事实的发生，供电公司、吉林省三岔子林业局、三林建筑公司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均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04160.80元，丧葬费19203.50元，共计423364.30元及一切诉讼费用。
供电公司一审辩称：一，曹之绪、曹鹏诉供电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江源区公安局城墙派出所报告，现场勘查检验笔录可明确：在线角铁横撑上倒挂一具男尸，也就是曹洪宇死在电杆变台跌落式开关架上。在死者现场留有：在水泥干上有一木质梯子，长4米，宽50厘米，共有8个横撑。电线杆地下有一编织袋和一把手斧，斧子边见有8号电线两根和螺丝钉两个，现场还有一辆自行车。死者到达现场的时间大约是在天没亮的时候，据了解死者生前有偷盗行为被有关机关处理过。死者曹洪宇骑自行车架着梯子爬上电线杆距地面3.75米，将电力设施用自身携带的斧子和活口扳子砍掉8号电线2根，用活口扳子拧掉了2根螺丝杆。可以证明死者是因为偷盗电力设施而触电死亡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不可抗力；（二）受害人以触电方式自杀、自伤；（三）受害人盗窃电能，盗窃、破坏电力设施或者因其他犯罪行为而引起触电事故；（四）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死者已触犯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供电公司不负责任何法律责任。二、依据法律规定死者死亡位于的电力设施，不属于供电公司所有。依据电力法规定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该设施由产权人所有投资设立。依据《规定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设施产权上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者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故曹之绪、曹鹏告诉诉讼主体错误。
三岔子林业局一审辩称：曹之绪、曹鹏所请求的人身损害赔偿不应受法律保护，第一，死者是自身行为所导致自身触电死亡的后果，其后果应由其自负。第二、林业局系国有林业企业不属于电力管理行业，更无供电职能，也没有管理电网和设备的职权，林业局和供电局申请的临时用电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T接点为产权分界点，林业局只使用电并缴纳电费，所以说本案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与林业局无关。第三、林业局实行棚户区改造，所申请的临时用电时间是2011年12月9日-2013年4月24日，共计26个月18天，双方终止了供电临时关系，结算了临时用电费用。死者死亡时间是2013年11月14日，是林业局和供电局双方解除供电关系半年后发生的，这与林业局不存在因果关系。
三利建筑公司一审辩称：一、从本案导致事故的高压电设施所处的位置及安全性能来看，高压设施不具有安全隐患。1、本案涉及的高压设施处于高空之中，非人为攀爬是无法触及并造成危害的。2、从公安机关对该起事故的调查材料及本案调查的事实可以明确，曹洪宇触电身亡的原因是其擅自攀爬到高空中的高压设施上并拆卸高压电设施所造成的。二、从本案曹洪宇行为的性质来看，损害后果应由曹洪宇个人承担责任。1、该起触电事故是由曹洪宇主观故意造成的。曹洪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攀爬高空中的高压电设施可能导致损害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是一种间接的故意行为。2、从公安机关调查材料中所体现的曹洪宇遗留在现场的工具，拆卸下来的电力材料、电缆等可以明确曹洪宇的行为是在故意破坏高压电力设施，其所从事的是《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所禁止的行为。本案中曹洪宇是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及《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曹之绪系曹洪宇父亲，曹鹏系曹洪宇之子，曹宏宇母亲于2009年1月9日死亡，曹洪宇与李云晶已离婚。2013年11月14日早7时许，曹洪宇被发现死于三岔子林业局建筑公司围墙外的电线杆上电杆变台跌落式开关架上。2013年11月14日，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出具现场勘查笔录一份，勘查检验情况为：现场位于城墙街道绿色家园小区南侧门对面三岔子林业局房建处老围墙外。在房建处老城墙外10米，外围用彩钢瓦新围的杖子，还未完工。房建处老围墙向北2.5米处见有一水泥线杆，水泥杆下种有玉米，线角铁横撑上倒挂一具男尸。水泥线杆上卡有一木质梯子，长4米，宽50cm，共有8个横撑。线杆上共有3根电线由上引下的，还有3跟带皮电线绑在瓷瓶上，垂悬半空中。在距线杆向北的雪地上有一编织袋，一把木把手斧，斧子边见有8号电线两根，螺丝杆两个。将死者放到在地面上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右侧衣服兜里有一个活口扳手，现场还有一辆自行车。现场照片2张，证明曹洪宇在距地面近4米的架在线杆的梯子上端线角铁横撑上倒挂死亡。2013年11月18日江源区公安局出具尸体检验报告一份，检验报告证明曹洪宇是左手掌虎口触摸垂直的高压线，接触电流导致死亡。2013年11月14日、15日，江源区公安局询问曹之绪，曹之绪证实：曹洪宇是其大儿子，与其在一起共同生活。曹洪宇在三岔子林业局建筑公司工作，平时上班早上6点多钟走，骑一辆黑色自行车上班。2013年11月13日晚在家，14日早几点走的不知道，自己在睡觉。曹洪宇曾经在2010年前后在单位干活盖楼时因为偷工地的电缆线被三岔子林业局派出所处理过。经自己到死亡现场查看，现场的斧子和梯子都是自己家里的。
一审法院另查明，三岔子林业局实行棚户区改造，于2010年8月9日向供电公司提出临时用电申请，所申请的临时用电时间是2011年12月9日-2013年4月24日，共计26个月18天。此次事故发生前双方已终止了临时供用电关系，结算了临时用电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曹之绪证实曹洪宇在三岔子林业局建筑公司工作，据此可认定曹洪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有判断和识别能力，其应当知道攀爬高空中的高压电设施可能导致损害后果。曹洪宇没有对事故现场线路负有相关的工作职责，在2013年11月4日早上拿着自家梯子架在三岔子林业局建筑公司围墙外的电线杆上，在梯子上端距地面近4米的跌落式开关架上左手掌虎口触摸垂悬的高压线，接触电流导致死亡。通过曹洪宇死亡时处于的位置以及现场遗留的梯子、编织袋，木把手斧、斧子边两根8号电线、两个螺丝杆、曹洪宇的右侧衣服兜里一把活口扳手，足以认定曹洪宇是在进行破坏电力设施时触电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因高压电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三）受害人盗窃电能，盗窃、破坏电力设施或者因其他犯罪行为而引起触电事故”，曹洪宇是在进行破坏电力设施时触电死亡，其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与供电公司、三岔子林业局、三林建筑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损害后果应由曹洪宇个人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曹之绪、曹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原告承担。”
曹之绪、曹鹏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曹洪宇系精神分裂症患者。2006年三岔子林业局公安局对曹洪宇鉴定，曹洪宇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举证，一审法院只字不提，没有采信，并且判决认定曹洪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的人，是错误的。判决采信的是江源区公安局城墙派出所现场勘查检验笔录，该勘验笔录与事实不符，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实属偏听偏信。供电公司作为用电线路和配套设施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在临时用电使用者取消临时用电后不及时拆除用电设施及采取停止供电措施，导致用电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三岔子林业局和三林建筑公司作为临时用电的使用者和安装者，对临时用电设备没有采取保护性措施，如设立栅栏和警示标志等防护性措施。出事地点悬空电线三米多，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由于上述原因，导致曹洪宇触电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三岔子林业局和三林建筑公司已把事故发生地点设置了栅栏、警示标志，悬空电线又缩短了。上述行为，从另一个角度看，三岔子林业局和三林建筑公司对此事件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该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供电公司答辩称：曹之绪、曹鹏上诉事实不属实，其在一审中从未提供曹洪宇有精神分裂症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曹洪宇系完全行为能力人是有事实依据的，因其在三林建筑公司工作，并且工作多年，并不存在精神分裂症状态。一审判决和认定事实客观公正，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之绪、曹鹏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三岔子林业局答辩称：曹之绪、曹鹏的诉讼请求不受法律保护。曹洪宇系企业正式员工，从事着正常人所能从事的建筑行业，对自身行为后果具有判断和识别能力，特别是应当知道攀爬高空中的高压设施可能导致其损害后果。根据江源区公安机关的卷宗调查材料和现场及一审的认定和判决看，足以证明曹洪宇是在进行破坏电力设施行为时导致自身触电伤亡后果，其后果应自负。三被上诉人均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三林建筑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发生的触电事故是曹洪宇自身故意造成，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本案所涉及的高压线路处于距地面近4米的高空中，非人为故意无法触及。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触电事故是因曹洪宇自带工具攀爬到高空中的高压设施上拆卸高压线缆导致触电，其行为是故意破坏电力设施，对其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依法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二）曹洪宇为安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的后果应当承担责任。曹洪宇是靠自身劳动收入养活自己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曹之绪、曹鹏称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没有证据，况且，如果曹洪宇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就应对曹洪宇的行为后果负责。（三）三林建筑公司不是曹洪宇触电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三林建筑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三林建筑公司认为，曹之绪、曹鹏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明察，依法驳回曹之绪、曹鹏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时，曹之绪、曹鹏提交2006年6月5日三森公鉴字（2006）5号《吉林省三岔子森林公安局鉴定结论通知书》一份，用于证明曹洪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通知书内容为：我局指派／聘请有关人员对曹洪宇作案时精神状态进行了司法精神病鉴定。鉴定结论是曹洪宇轻度精神发育迟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供电公司认为：曹之绪、曹鹏在一审开庭的时候没有向法庭出示，现举出的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三岔子林业局认为：该通知书不具备医学上的鉴定结论；通知书是2006年6月的，曹洪宇是2013年11月14日死亡，该鉴定通知书证明不了2013年曹洪宇的精神状态。
三林建筑公司认为：该鉴定结论是2006年三岔子森林公安局作出的，不能作为曹洪宇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依据。曹之绪曾向公安机关明确表示曹洪宇不清楚曹洪宇是否有精神疾病，并且曹洪宇是三林建筑公司正式职工，在招录时不存在精神疾病；该鉴定通知书为复印件，且是案发8年前的事情，不能证明曹洪宇2013年的精神状况。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机构及人员应具有相应资质。曹之绪、曹鹏虽然举出了三岔子森林公安局于2006年6月5日作出的《吉林省三岔子森林公安局鉴定结论通知书》，但未提供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出具的相关鉴定材料，且曹洪宇系三林建筑公司的工人，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在死亡前因精神疾病不能正常生活和工作。因此，仅凭该通知书不能证实曹洪宇触电时系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对该证据用于证实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曹洪宇系三林建筑公司的工人，其未因精神疾病受到监护，曹之绪、曹鹏所举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曹洪宇触电时属于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一审法院认定曹洪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不当。曹洪宇具有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能力，其应当具备对普通事物的认知和判断能力。攀爬高压电设施具有高度危险性和危害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曹洪宇是因攀爬到高空中触摸高压线而死亡，其死亡后果是因其自身行为所造成，与供电公司、三岔子林业局、三林建筑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故损害后果应由曹洪宇自行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曹之绪、曹鹏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上诉人曹之绪、曹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济生
审判员 王淑艳
审判员 林 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于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