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荣，男，1960年4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戴亚锋，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阿兴，男，1957年10月9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小登，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富，男，1972年6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富春，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志荣与被上诉人戴阿兴、原审被告王春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了（2013）溧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郑志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戴阿兴诉称，2011年4月份，王春富因其经营的溧阳市妙春堂中药房店面需要装修，将装修工程发包给郑志荣。郑志荣雇佣戴阿兴及沈永财等从事门面装修工作。2011年6月7日中午11时左右，戴阿兴在工作中使用切割机时切到左腕，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医院等处治疗。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戴阿兴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郑志荣、王春富赔偿戴阿兴因提供劳务所受损失合计165108.31元，诉讼费由郑志荣、王春富负担。
郑志荣辩称，2011年6月7日，戴阿兴与沈永财受郑志荣委派，到王春富的溧阳市妙春堂中药房二楼工地从事石膏板吊顶施工。施工至中午11时许，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从一楼跑到二楼，叫戴阿兴和沈永财到一楼锯木板。因一楼已竣工，沈永财就说没得到老板同意不能锯，但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一再要求戴阿兴和沈永财锯，沈永财坚持说不好锯，隔空锯危险，而且没有切割机，拒绝施工，但戴阿兴不听劝阻，擅自施工，发生事故。戴阿兴擅离岗位，不停劝阻，违反操作规程，存在过错，应至少承担总损失的30%。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未与郑志荣沟通，擅自指挥劳务工违规操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和根本的原因，也是该工程的受益方，应承担总损失的50%。郑志荣对自己的雇员存在管理上的瑕疵，也应承担总损失的20%。另外，对戴阿兴主张的部分赔偿请求有异议。
王春富辩称，其与戴阿兴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戴阿兴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戴阿兴的部分请求过高，计算不合法，请求依法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溧阳市妙春堂中药房系王春富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王春富将该店一、二楼装修改造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发包给了郑志荣，戴阿兴系郑志荣所雇用的施工人员。2011年6月7日11时许，戴阿兴在溧阳市妙春堂中药房二楼施工时，经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要求，到该中药房一楼锯一楼墙上的木工板。在锯木工板的过程中，戴阿兴左手腕被其所持电锯割伤。戴阿兴受伤后，即被送医治疗，后又于当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医院住院治�，于2011年6月23日出院，被诊断为左腕部不全离断伤，行左桡骨远端骨折内固定术。2012年11月5日，戴阿兴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医院住院治疗，行取内固定术，于2012年11月8日出院。另外，戴阿兴还到溧阳市皮肤病防治所、溧阳市中医药院和溧阳市激光专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经戴阿兴申请，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戴阿兴之伤进行了评定，该中心于2013年1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1、戴阿兴左腕部不全离断伤，遗留双手指功能丧失20%以上构成九级伤残，左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戴阿兴的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因上述鉴定，该中心收取鉴定费2360元。2013年4月23日，溧阳市溧城镇陶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戴阿兴现为该村委大山下村村民，一家七人，承包地已因宁杭高速和宁杭高铁建�被征用，为失地户，已办理失地保险。溧阳市溧城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和溧阳市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上述证明书上说明如下：戴阿兴已办理被征地农民手续，已补缴15年养老保险，2017年10月退休享受企业退休金，现领取被征地农民生活费120元／月。另查明，强凤仙系戴阿兴母亲，生于1937年7月16日，共育有四个子女。另查明，戴阿兴受伤后，郑志荣、王春富分别支付给戴阿兴20000元。
原审审理中，郑志荣申请出庭的证人沈永财某陈述，当天，郑志荣安排其与戴阿兴到溧阳市妙春堂中药房二楼吊顶，因为一楼的花岗岩被敲掉后，木工板就露出来了，影响美观，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认为要重新施工，叫戴阿兴到一楼锯门头上的木板，郑志荣对锯木板的事并不知情，戴阿兴站在钢跳上，没拿稳切割机就受伤了。郑志荣申请出庭的证人谭炳富某陈述�事发时其在现场，是泥工，是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直接包给他的，当时由于敲掉花岗岩后木工板就露出来了，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就叫另外的一个木工与其锯，锯不下来，然后就叫戴阿兴锯，戴阿兴站在跳上，跳上下震动，戴阿兴没注意就锯在手上，他是一只拿锯，要是两只手拿肯定不会出事。对于上述证言，戴阿兴质证认为，证人沈永财与郑志荣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谭炳富的证言系孤证，其陈述也说明木工板不好锯，故郑志荣、王春富安排戴阿兴施工存在重大过错。王春富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说明是锯木板是木工施工范围，戴阿兴存在操作过失。
原审庭审中，戴阿兴与郑志荣均陈述，一楼的木工施工已经结束，在王春富将原来的花岗岩敲掉后，木工贴好的木工板就露出来了一部分，于是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就叫戴阿兴将冒出的部分锯掉。戴阿兴的工钱为120�／天，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锯木工板的事未谈及报酬问题。对此，郑志荣认为，戴阿兴与王春富可能是私下交易，故未与其沟通。戴阿兴否认存在私下交易，强调业主要求不好拒绝。王春富则认为，整个木工施工并未完全结束，一楼的木工板露出来了，当然是木工施工的范围，属于承包范围内的事务，而且锯木工板这样的小事，戴阿兴和王春富不告知郑志荣也是正常的。戴阿兴陈述事发经过时称，因为没有切割机，本不肯锯的，后从泥工处弄来的切割机，然后就爬到跳上去，开始仰着头锯，跳上另还有两个泥工在干活，由于跳板动了一下，手就被锯到了。
原审庭审中，戴阿兴具体提出如下请求，医药费39178.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19天（18元／天），营养费900元（90天（10元／天），护理费5814元（90天（64.6元／天），误工费21600元（180天（120元／天），残疾赔偿金123414元（29677元／年（4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706元=18825元／年（5年（20%／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205108.31元，扣除郑志荣、王春富已赔付的40000元，要求郑志荣、王春富连带赔付165108.31元。对于上述请求，王春富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和鉴定费的计算无异议。戴阿兴为不具有固定收入人员，故对120元／天的误工标准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认可6000元，交通费过高，请求酌情认定。郑志荣同意王春富的意见，并强调戴阿兴虽然是120元／天，但不可能每天都有得做，一年最多做300个工。为戴阿兴买有一份全家福保险，最多可报销3000元，受益人为戴阿兴。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考虑到王春富已将其经营的药店装修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发包给郑志荣，且在事发时，郑志荣并未完成所承接的木工工作，故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叫戴阿兴锯掉在装修过程中露出的木工板，可认为是一楼木工工程的收尾工作，应属于郑志荣的承包范围。因此，戴阿兴作为郑志荣的雇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郑志荣应负赔偿责任。据证人证言和戴阿兴自己的陈述可知，戴阿兴在操作电锯的过程中，不够谨慎，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损失。郑志荣、王春富将其用于经营的中药房装修工程发包给明显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志荣，并指示戴阿兴进行切割施工，故对戴阿兴所受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应对郑志荣的赔偿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由于郑志荣、王春富对戴阿兴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和鉴定费均无异议，且无不妥，法院予以确认。医疗费有出院记录、病历及有关票据为证，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为39174.11元。戴阿兴受伤时的工资标准虽为120元／天，但戴阿兴并非有固定收入人员，故按照建筑装饰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34767元／年计算为宜。戴阿兴之伤被鉴定为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伤残，应按九级伤残计算有关损失。为此，戴阿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6000元。有证据证明戴阿兴为失地农民，主要依靠城镇取得收入，依法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戴阿兴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正确，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酌定500元。综上，戴阿兴主张的各项损失确定为：医药费39174.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5814元，误工费17145.37元（34767元／年／365（180天），残疾赔偿金1234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195649.48元。据各方的责任比例，郑志荣作为雇主，承担上述损失中的60%为宜，王春富承担上述损失中的30%为宜，其余损失则由戴阿兴自行承担。因此，扣除郑志荣已付的20000元，其还应赔偿戴阿兴各项损失合计97389.69元；扣除王春富已付的20000元，其还应赔偿戴阿兴各项损失合计38694.84元。郑志荣提出的保险问题，因无证据证明戴阿兴已申领，且郑志荣也自认保险的受益人为戴阿兴，故不应扣除相应金额。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春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戴阿兴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8694.84元；二、郑志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戴阿兴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97389.69元，王春富对此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戴阿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2元（已减半），由戴阿兴负担294元，由郑志荣负担986元，由王春富负担392元。
郑志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戴阿兴在原审庭审时陈述，郑志荣承揽的一楼木工施工已经结束，而戴阿兴之所以到一楼去锯露出来的木工�，是由于王春富叫的，其不好意思拒绝。从该陈述可以看出，戴阿兴也认为到一楼锯木工板不在其工作范围内，是碍于情面，无奈的去帮业主王春富。故戴阿兴与郑志荣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与王春富形成无偿帮工关系。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而应适用第十四条的规定，即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戴阿兴受到的损失应由被帮工人即业主王春富来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戴阿兴对本案的发生无疑存在重大过失，原审判决认定戴阿兴承担10％的责任，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戴阿兴作为有经验的木工，却使用泥工用的切割机，并违反切割机的使用规范，不顾隔空锯的风险，站在上下震动的简易跳上单手操作，导致发�事故，应该承担本次伤害的主要责任。戴阿兴属农村居民，而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处理意见》关于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界定是明确针对交通事故案件的，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本案戴阿兴应按农村的有关标准来计算赔偿的数额。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中的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由戴阿兴承担。
被上诉人戴阿兴答辩称，戴阿兴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重大过失，戴阿兴完全是受雇主的要求完成工作范围内的内容，雇主方不要求，戴阿兴也不可能去进行切割。雇主明知有危险，并且已经叫他人进行过切割，而依然强行要求戴阿兴去进行了切割，主观过错显然是在雇主一方。切割的工具和钢跳以及现场情况均是雇主提供，戴阿兴作为雇员没有选择权。原审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戴阿兴的残疾赔偿金合理合法，因为戴阿兴在原审中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戴阿兴为失地农民，主要依靠城镇取得收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春富答辩称，郑志荣作为戴阿兴的雇主，在戴阿兴从事雇佣活动时所受的伤害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王春富经营的中药房进行局部装修，发包给郑志荣，没有过错。从事室内装修活动不需要具备施工资质，王春富也没有指使戴阿兴进行切割施工。故郑志荣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郑志荣对原审判决中“经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要求，到该中药房一楼锯一楼墙上的木工板”认为表述有误，应该是锯一楼墙顶的木工板。王春富对原审判决中“经王春富的现场负责人要求”有异议，认为当时现场没有负责人，王春富也不在现场，没有指使戴阿兴切割作业。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阿兴按照郑志荣的指示，为王春富的中药房装修工程的木工工作提供劳务，由郑志荣提供劳动报酬，则郑志荣与戴阿兴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戴阿兴应业主要求锯掉装修过程中露出的木工板，该工作应属于郑志荣所承包的中药房装修工程木工工作的范围，因此，戴阿兴在锯割木工板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郑志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春富应当知道郑志荣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木工工作发包给郑志荣，故王春富与郑志荣应对戴阿兴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中将受害人区分为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据此适用了不同的赔偿标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并不等同于非农业户口和农业户�，受害人的居民性质应根据其生活、工作、居住环境和地域进行区分。戴阿兴为失地农民，并主要依靠城镇取得收入，故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综上，郑志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上诉人郑志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扬飞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