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荣，男，汉族，1969年1月28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富，男，汉族，1963年11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
原审第三人：毕节明康医院，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环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谭华，该医院院长。
上诉人张利荣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富、原审第三人毕节明康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张利荣于2012年1月6日前多次借款给杨德富，借款到期后，杨德富无力还款，经协商后双方达成由杨德富以一栋房屋作价500万元冲抵借款本息，并于2012年1月6日签订《房地产交易契约》，后又于2015年6月8日签订《产权移交协议》，但杨德富未按约定移交房屋。原审裁定认定《房地产交易契约》的性质是以买卖的形式为借贷提供担保错误。本案《房地产交易契约》是在借款借款到期后因杨德富不能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双方经过对账，确认了本息后杨德富以房屋冲抵借款。故《房地产交易契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借款合同的担保。《购房抵押协议》及杨德富提供的收条是双方了结《房地产交易契约》之外的债权债务的结果，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原审据此推定杨德富未以其房屋冲抵购房款是无事实依据的主观臆测。
杨德富辩称：1、原审认定《房地产交易契约》为以买卖的形式为借贷提供担保，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首先，张利荣并未向杨德富支付购房款500万元。其次，张利荣和杨德富已口头协商解除《房地产交易契约》，变更为以杨德富坐落长春堡镇清塘村××4个门面作为借口抵押担保。其三，《房地产交易契约》订立时房屋和土地处于查封状态，转让行为无效。其四，杨德富向张利荣借款共计130万，杨德富已以现金的方式偿还利息316万元。2、张利荣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和理由相互矛盾，其关于房屋冲抵借款本息的陈述是虚假的。首先，张利荣在一审中否认与杨德富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在二审中却主张借款到期后以房屋冲抵本息。其次，张利荣在一审中陈述其于《房地产交易契约》签订前后向杨德富支付500万元，其中包括2012年1月11日后支付的98万元，而其在二审中却主张《房地产交易契约》约定房屋冲抵已到期的借款本息，并主张《房地产交易契约》后支付的款项是其他借贷关系。
张利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德富全面履行经过毕节市恒信公证处“（2012）黔毕恒公证民字第0008号”文书公证的《房地产交易契约》。2、支持原告自行办理被告应支付给原告房地产权利的一切手续，办理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张利荣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房产交易契约》合法有效，确认该契约上的房屋归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查明：杨德富与张利荣之间发生多次借款。2012年1月6日，杨德富（甲方）和张利荣（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地产交易契约》约定：双方同意将下列房地产有关事项，订立本契约，共同遵守。1、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毕节市天河路台子组房屋1栋的房屋建筑面积1488.9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未填）售给乙方。该房地产的基本情况已在于本契约附件一。乙方已对甲方所要出售的房地产作了充分了解，愿意购买房地产。2、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每平方米3350元，合计500万元。乙方由2012年1月6日前一次付清给甲方。3、双方同意于2012年5月6日由甲方将房地产正式交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移交给乙方。4、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5、违约责任：乙方不能按期向甲方付清购房款，或甲方不能向乙方交付房产，每逾期一日，由违约一方向对方给付相当于房地产价款50%的滞纳金。6、本契约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应采取协商办法，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毕节市房地产仲裁委员会申请调解或仲裁，也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7、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双方按规定承担。8、本契约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另行议定，其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本契约具有同等效力。9、本契约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房地产交易主管机关审查批准后生效。10、本契约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11、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在签订合同时生效，所购房屋产权证号为毕节市（初）（2002）1538号、毕节市（初）字第（2002）1539号、毕节市（初）（2002）1536号、毕节市（初）（2002）1534号、毕节市（初）（2002）1540号，共五本。土地证号为毕节市国用（2002）13**号，以房屋实占土地为准。”该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公证。同日，杨德富向张利荣出具了500万元的收据。原告于2012年1月11日向被告转款50万元，于2012年1月19日向被告转款48万元。2015年6月8日，杨德富（甲方）和张利荣（乙方）签订《产权移交协议》，约定：“甲方已于2012年1月10日将七星关区环北路1252号房共5层楼房作价500万元转让给乙方，并进行了司法公证。甲方至今未将房屋产权移交给乙方，根据双方约定，截止2014年5月1日，甲方共欠乙方本金、利息和资金占用费三项合计18875000元（该18875000元被划掉，并按有手印）。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将七星关区环北路1252号房共5层楼房产权移交乙方，并为乙方办理相关产权手续，手续完善后债务两清，手续期间，乙方享受该房产的一切收益，并对该房屋拥有完全处置权。”2015年8月12日，因原告未能偿还其对外所负债务，原告的债权人卯昌珍、张庆红、陈学芬、熊翠（甲方）与杨德富（乙方）签订《购房抵押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杨德富将长春镇清水塘村现有门面长春方向杨大思处，左一137.8平方米，左三43.8平方米，左四94.9平方米，左五95.1平方米，共计371平米，按每平米12000元抵押给甲方，共计446万元整，乙方为甲方安装水、电，通过法院调解给乙方。原乙方杨德富欠张利荣本金加利息总款共计530万元整，现转抵446万元给甲方，乙方只欠甲方84万元，用同等门面、同等价格一次性抵清给甲方，经法院调解时，甲方归还乙方德富宾馆3、4、5楼房产证，每层平方304.92平米，甲乙双方不能反悔，谁方违约，引起的一切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同日，张利荣向杨德富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杨德富将长春镇清塘村，现有门面长春方向杨大思处4个门面共计371个平方米，按每个平方米12000元，抵押给甲方共计44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房地产交易契约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二、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性质及数额如何认定。对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交易契约》的性质为以买卖房屋的形式为借贷提供担保。理由如下：首先，双方于2012年1月6日签订《房地产交易契约》，售房款500万元约定当日付清，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到500万元款项的收据。如果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那么原告在签订《房地产交易契约》及被告向其出具收到500万元款项收据后，没有理由再向被告支付款项。但原告此后又向被告支付款项，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从《产权移交协议》内容看，虽然合同上的被告欠原告的本金、利息和资金占用费合计的数额被划去，但整个协议内容明显体现出被告将涉案房屋移交原告并办理完产权登记后，被告对原告所欠债务清偿完毕的意思。该协议签订于2015年6月8日，若双方之间《房地产交易契约》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双方于2012年1月6日就已经结清了所欠债务，如原告所说，被告欠原告的借款已经冲抵了购房款，不仅结清了，相反原告还欠被告购房款，之后才付清（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部分款项是2012年1月6日之后支付的）。而《产权移交协议》却再一次以房屋移交、过户来冲抵截至2014年5月1日的债务，这说明被告欠付原告的本息并未用于冲抵《房地产交易契约》约定的购房款。第三、若如原告所说，《房地产交易契约》系真实的房屋买卖，购房款为被告向原告借的借款以冲抵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部分购房款。则被告在2012年1月6日之后即不应当再欠原告借款，然而，《购房抵押协议》及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收条》的内容又明显体现出这样一个事实即：被告欠原告本息共计530万元，原告欠案外人卯昌珍等人钱，由被告将长春堡的门面以446万元的价格抵给案外人卯昌珍等人来冲抵被告欠原告的本息中的446万元。正如上所述，若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本息已经冲抵了原告向被告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则被告不再欠付原告本息，但《购房抵押协议》及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收条》表明，被告依然欠付原告本息，并未冲抵购房款。综上，可以得出，双方均无进行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基于此，结合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能够认定，《房地产交易契约》实为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全部款项均为借款。本案原告主张买卖关系，基于前面论述，双方之间的《房地产交易契约》系为双方之间借贷的担保，法院庭审中询问原告若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明确表示不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另行起诉向被告主张权利。焦点二：焦点一已经明确，《房地产交易契约》实际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担保，因此原告向被告所付款项为借款。对于数额的问题，因本案原告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在原告未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出诉请的情况下，法院不予审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张利荣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还原告张利荣；公告费260元，由张利荣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张利荣于2011年2月25日向杨德富转款300000元，5月11日转款437000元,7月19日转款310000元，8月30日转款235000元和365000元，共计1647000元。除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能否径行审理案涉《房地产交易契约》法律关系。张利荣上诉主张《房地产交易契约》是借款到期后，其与杨德富经协商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本案查明张利荣与杨德富之间确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张利荣并未提交杨德富借款到期的依据，张利荣向杨德富的5笔转款时间又均在《房地产交易契约》签订和出具500万元收据之后、《房地产交易契约》自2012年1月6日签订后一直未实际履行，至2015年8月12日《购房抵押协议》签订，当事人双方还就民间借贷债务进行明确和处理，上述事实不能证明张利荣与杨德富之间确有房屋买卖的合意，双方签订《房地产交易契约》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为民间借贷进行担保，故张利荣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张利荣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房产交易契约》合法有效及契约交易的房屋归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协助其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经审查当事人双方的陈述与证据，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签订《房产交易契约》系为民间借贷进行担保，并依法向原告张利荣进行了释明，张利荣仍主张民间借贷与房屋买卖没有关联，坚持原诉请，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张利荣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利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 彬
审 判 员 干秋晗
审 判 员 赵传毅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潘育跳
书 记 员 黄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