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伟，男，汉族，住址：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高洁，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琪，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佩琪，女，满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代理人：苏银，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明皓，广东大公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伟因与被上诉人李佩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佩琪与程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月11日登记结婚，2013年8月14日协议离婚。2013年8月12日，程伟向李佩琪出具欠条，确认欠李佩琪人民币10万元。在2013年8月14日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男方付给女方精神损失补偿款人民币十万元整。2015年7月31日，李佩琪向原审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程伟于2015年8月19日前支付给李佩琪精神损失补偿款人民币十万元整（程伟已经履行完毕）。同时在2015年7月31日，李佩琪向原审提起本案一审诉讼。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提交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程伟欠李佩琪欠款10万元，有程伟签名并按指模的欠条为证，故李佩琪起诉要求程伟偿还欠款10万元，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民间借贷未约定借款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李佩琪起诉后，程伟未还款，占用李佩琪资金，应该支付相应的利息，故对李佩琪诉请要求程伟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亦以支持。
对程伟辩称“欠条是离婚协议书中的精神损失费，因为离婚时程伟不出具欠条，李佩琪不肯配合办理离婚手续，在程伟同意补偿精神损失费并出具欠条的前提下，双方才去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只是在办理手续之后，李佩琪没有将欠条还给程伟。两人在离婚协议书约定的精神损失费，程伟已经支付给了李佩琪，故程伟并不认为欠李佩琪10万元的事实。”原审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13年8月12日，程伟向李佩琪出具欠条，确认欠李佩琪人民币10万元。两天后，在双方2013年8月14日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男方付给女方精神损失补偿款人民币十万元整”，但在协议书签订时双方只字未提及欠条的事实，由此可以看出，这两笔10万元性质不同。其次，在2015年7月31日，李佩琪向原审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67号民事调解书，程伟于2015年8月19日前支付给李佩琪精神损失补偿款人民币十万元整（程伟已经履行完毕）。在案件中，程伟亦没有提及十万元欠条的事实。因此，程伟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程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还给李佩琪欠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从李佩琪起诉之日2015年7月31日开始计算，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程伟清偿之日止）。
程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10万元款项性质，被上诉人据此获得双重利益，于法于理无据。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31日同时提起两起诉讼，一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一为民间借贷案，诉讼请求款项均为10万元，均在区院民一庭审理。但是虽然是同一天起诉，但到2015年8月12日离婚后财产纠纷开始调解时，上诉人未接到另一案件的诉讼材料，所以不知被上诉人就同一笔款项提起两个诉讼，才与被上诉人达成调解，并支付了10万元。上诉人认为，婚内夫妻借贷，有别于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应该审理夫妻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借贷关系的性质、借款来源、借贷行为的效力等方面，而一审法院仅凭一方出具的借条便认定夫妻间婚内借款事实，显然过于草率。该10万元实系同一笔款项，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的“离婚精神损失费”。一审中上诉人庭后提交了证人刘某的证词，一审法院对此证词只字不提。综上，上诉人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佩琪答辩称：一、上诉人辩称两笔款项为同一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是在2015年7月31日当天应立案庭的要求将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和民间借贷案件分开立案，两案件分别由南湾法庭、香洲区院民一庭承办。不同的承办人，其工作进展的快慢程度完全是根据其自身工作量、工作安排、工作效率等方面来确定，因此两案件处理不同步完全是正常合理的，不足为奇，更不能成为上诉人辩称两笔款项为同一笔款项的理由。
相反，正如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所述，上诉人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未阐明有欠条或要求返还欠条，在南湾案件调解时也对欠条只字不提，其种种不符常理的行为完全能说明实际两笔款项是不同性质的款项。
从双方离婚前上诉人对欠条的确认和签署，到双方离婚时离婚协议书的签订，再到后来因履行离婚协议书之内容引发了诉讼，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来支持《欠条》与《离婚协议书》所述款项为同一笔款项的说法更没有支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二、夫妻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因合同法并不禁止有夫妻身份的自然人作为借款合同的主体，《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也明确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可以实行财产分别制，可以拥有个人专属的财产，这就为婚内借款关系成立及生效提供了前提，故婚内借款其实质仍是借贷关系，且并不违背合同法关于形式和主体的规定，是一种合法的民事行为，效力应予肯定并受到法律保护。
涉案借款的发生源于2010年上诉人因涉嫌故意伤害被起诉（案号为2011珠香法刑初字第741号），为取得受害人的谅解使上诉人能被从轻判处刑罚，被上诉人四处筹钱赔偿给受害人。涉案款项是由被上诉人到处借款后直接支付给受害人（当时被告处于羁押状态），后因为积极赔偿获得了受害人谅解，最终被判处缓刑。由此可见，涉案款项来源明确，且是用于上诉人的个人事务，最终由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进行确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被上诉方认为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举证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对刘某的证词内容予以认可。刘某当庭陈述：其先认识上诉人，后来与被上诉人也很熟。因其书法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让其抄写《欠条》和《离婚协议书》，两份是同时抄写的，落款和日期是空白的。欠条的10万元与精神损失10万元是否同一笔钱并不清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并鉴于双方对证人作证的客观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证人刘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存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的性质及合法性；二是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与《离婚协议书》载明精神损失10万元是不是同一笔钱。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的性质及合法性。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婚内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而被上诉人认为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系其为上诉人支付赔偿款而向他人借款，上诉人承诺偿还的款项，婚内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院认为，双方在准备协议离婚之前同时委托证人刘某书写了两份法律文书：《欠条》和《离婚协议书》。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并非双方借贷形成，双方之间并没有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在离婚时双方协商的一方给予对方的补偿，只是因为补偿未现时给付，一方出具欠条予以确认。故双方争议的婚内借贷是否合法有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欠条记载了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与《离婚协议书》载明精神损失10万元是不是同一笔钱。上诉人认为欠条载明的欠款10万元与《离婚协议书》载明精神损失10万元系同一笔钱。而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被上诉人分别持《欠条》和《离婚协议书》主张权利，客观上，在协议离婚中不能排除既支付财产补偿又给予精神补偿的情形，上诉人虽然否认却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和令人信服的解释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案件性质判断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查明的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程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发启
审 判 员 孙 志
代理审判员 马 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