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04民初4858号
原告：邢作显，男，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平，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顾平，女，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平，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宇南，女，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利（系被告母亲），女，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邢作显、顾平诉被告宇南房屋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8月26日立案后，作出×××号民事判决书，宇南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号裁定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7日、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作显、顾平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撤销房屋买卖合同；2.被告将房屋返还二原告；3.被告协助二原告将房屋产权变更至原告邢作显名下。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被告的外祖父母。被告自出生至16周岁一直由原告抚养。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解放大路×××号房屋系原告单位集资房，房款27万余元系由原告出资。在原、被告双方生活期间，被告厮打、辱骂原告，不尽赡养义务，并以两处房产均在被告名下为由，将原告赶出家门。被告所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双方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被告并未实际给付房款，当时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故诉至法院。
宇南辩称，1.原告请求撤销买卖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2.原告要求返还诉争房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原告将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变更为行使合同撤销权，证明房屋买卖合同依然有效。（2）原告称被告没有交付房款与事实不符，被告向法庭提供的由原告单位出具的交纳27万余元购房款收据原件，被告母亲顾丽利一直保留至今，并且被告提供的2009年原告单位出具的维修费票据原件，可以说明2009年时被告及被告父母在房屋里居住已近四年。（3）2004年原告单位为被告母亲出具购房款收据，2005年被告及其父母就在该房屋居住，且原告也承认该房屋从交付后一直由被告一家人居住至今，被告及其父母才是该房屋真正所有人。根据被告母亲的原求，2009年原告与被告及家人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房屋转让手续，原告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完全可以判断出该转让合同并不是赠与关系。（4）原告陈述前后矛盾，第一次称没有去过房产部门，合同上的签字并非本人书写，之后又变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赠与，说明原告并没有作如实陈述，另外，原告所住房屋因炒股原因已于2004年卖掉，从常理判断，原告也不会轻易将152平方米房屋赠与他人。（5）被告母亲用父亲名义购买集资房符合交易习惯，符合法律规定。因集资建房部门是原告单位，被告母亲一直用原告名义交款，又由于被告母亲与原告的特殊关系，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材料。但被告提供的房屋转让合同及交款凭证、居住证据等材料，足以证明被告是该房的产权人，而非受赠与而得到房屋。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根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下列事实：
邢作显、顾平系宇南姥爷、姥姥，宇南系其诉讼代理人顾丽利女儿。案涉房屋位于长春市解放大路×××号1301室，系邢作显退休后在原单位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吉林省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分期交款购买的职工集资房。2004年12月30日，农发行为邢作显开具一份集资建房款收据，收据载明“收到邢作显集资建房款271,024.60元”。该收据现由顾丽利持有。2001年11月12日、2003年10月14日，邢作显分别向农发行交付集资建房款60,000.00元、70,000.00元，农发行出具借据，现邢作显持有二份借据。2005年取得房屋，顾丽利、宇南搬入案涉房屋居住。邢作显、顾平未入住该房屋，借住在顾丽利前夫李某位于新疆街一处房屋。2009年4月，顾丽利交付案涉房屋的维修基金5,420.49元。2012年12月，邢作显在顾丽利银行卡中分5次取款54,578.66元。
2008年，邢作显将其名下位于自强街一处房屋，无偿转让给宇南。因房屋转让纠纷，邢作显、顾平将宇南诉至法院，案件正在长春市南关区法院审理。
2009年案涉房屋进行房改，经长春市共有住房改革领导小组审批，同意农发行将案涉房屋房改后出售给邢作显，邢作显以前交付的集资款转为房改房款。2009年3月12日，邢作显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产权证号：长房权字第×××号，产权人为邢作显。
2009年11月17日，邢作显、顾平与被告宇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长春市解放大路×××号1301室房屋以200,000.00元价格出售给被告，合同第五条注明“付款于2009年11月17日前付清”。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当日在长春市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办理房屋更名手续，将房名由邢作显更名至宇南名下（产权证号：长房权字第×××号）。宇南未实际交付合同约定价款。
2008年、2009年邢作显将解放大路房屋、自强街房屋给宇南后，邢作显夫妻先后在儿子家、前女婿李某房屋居住至2012年。2012年初，因李某将邢作显暂住房屋出卖，邢作显夫妻回到解放大路房屋与女儿顾丽利、宇南一起居住至2013年初。因与顾丽利家属发生纠纷，邢作显夫妻于2013年起搬出案涉房屋，一直在外租房居住。期间，邢作显在2010年起被诊断患有膀胱癌。
2016年5月初，邢作显欲再次回到解放大路1301室房屋居住，被顾丽利、宇南拒绝。庭审中，邢作显出示形成于2016年10月11日，由“长春市通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解放大路×××号住宅楼物业办公室”出具一份《1301邢作显老夫妻搬到的电梯间经过》材料，证明邢作显夫妻于2016年5月9日早5点搬到13楼电梯间，5月15日搬离电梯间，7天期间内，当地派出所、社区、电视台新闻节目等单位到现场劝说。邢作显夫妻搬离电梯间后，未能入住1301室房屋，多次前往社区、妇联等单位维权，并在妇联支持下，由本案诉讼代理人为其法律援助律师，将宇南起诉至本院。
邢作显又出示三份报警记录，载明2013年2月24日、2013年11月25日、邢作显向当地派出所报警，邢作显在1301室房屋与女儿发生纠纷、被赶出房屋。2016年5月13日，邢作显报警称前女婿李某将其殴打。庭审中，邢作显陈述，儿子性格不好，住不到一块去，与女儿顾丽利关系较好，外孙女宇南又是从小带到大，将二处房屋全部无偿给宇南是为了让顾丽利和宇南为夫妻二人养老。对此，宇南及顾丽利均予以否认。顾丽利称案涉房屋系父亲邢作显单位集资建房时，全部房款由其交给邢作显转交单位，邢作显未出资，并对邢作显称2009年赞助其4万元交付吉林银行集资房款予以否认，称其有足够经济能力支付全部集资款，买房的目的就是给宇南一个保障。宇南认为其从小到大都是爷爷奶奶或母亲带大，没有和邢作显夫妻共同生活过。
本院认为，案件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房屋集资款是否为顾丽利交纳、房屋转让是否名为买卖实为赠与；2.邢作显夫妻赠与宇南房屋，是否附加由宇南及顾丽利负责养老的条件；3.邢作显夫妻请求撤销赠与应否支持；4.邢作显请求撤销赠与是否超过一年时效。对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1.案涉房屋集资款是否为顾丽利交纳、房屋转让是否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案涉房屋2005年自取得后，邢作显于2009年办理房屋公有房屋房改手续，邢作显交付的集资款转为房改款，可见邢作显参加单位集资购买的房屋具有公房性质，至2009年房改后，产权登记在邢作显名下，应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邢作显夫妻。宇南以其母亲顾丽利以持有集资款交费收据为由，主张集资款全部由顾丽利交纳，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集资款是分期缴纳，顾丽利持有的收据是农发行几次收款后最终出具的总收据，收据注明的缴款人为邢作显，顾丽利应出示其支付款项的具体证明，否则仅凭收据无法证实其为实际交款人，顾丽利出示邢作显于2012年取走其银行账户50,000.00元款项，发生时间晚于2004年集资款交款时间，该证据无证明力；宇南出示的二名以顾丽利朋友身份出庭作证证人证言，证明二名证人曾听说顾丽利购买集资房并有顾丽利向证人借款行为，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09年案涉房屋办理转让手续时，合同中虽有房款已于2009年11月17日前付清约定，但合同中价款200,000.00元并不是实际发生交易款项，仅是为办理更名手续所虚构，款项已付清表述同样不能解释为顾丽利交付集资款。综上，宇南出示证据欲证明此节内容，因证据不足，其主张事实不予采信。再者，案涉房屋取得时具有公房性质，后通过单位房改才取得房屋所有权，可见，即使集资款为顾丽利所交，顾丽利也不能认定为房屋所有权人。通过上述结论，本院认为，邢作显于2009年将解放大路房屋无偿转让给宇南的主张，符合案件事实，予以采信；2.邢作显夫妻赠与宇南房屋，是否附加由宇南及顾丽利负责养老的条件。根据邢作显陈述，邢作显将其名下的二套房屋全部无偿转让给宇南时，主要考虑儿子性格因素不适合共同生活，与女儿顾丽利及外孙女宇南更为亲近，适合为父母养老，事实上，邢作显夫妻将其名下仅有二套房屋一并转让给宇南，结合赠与时邢夫妻二人均年事已高，体弱多病需要子女照顾的实际情况，邢作显夫妻主张赠与房屋附加顾丽利和宇南养老的条件，虽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但符合我国社会传统习俗和以房养老习惯做法，具有合理性，应予采信；3.邢作显夫妻请求撤销赠与应否支持。邢作显夫妻完成房屋赠与后，几次从解放大路房屋中搬出，被迫在外租房居住，表明与顾丽利、宇南在生活中的矛盾不断升级，直到发生2016年5月邢作显夫妻在解放大路房屋家门口有家不能回、蜗居电梯间7天的事件，证明顾丽利、宇南母女面对父母、外婆年老多病，需要其照顾、合理安排老人生活时，采取不作为、漠视的态度对待老人的请求，不当行为一直持续到邢作显夫妻起诉，在诉讼中，二人也没有悔改表现。至此，宇南、顾丽利以行为表明未能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邢作显主张撤销赠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三）项“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规定，予以支持。宇南辩解称，其对邢作显夫妻没有赡养义务，期间发生的事情与其无关，撤销赠与没有依据。该辩解与宇南是附加条件接受赠与不符，宇南受赠房屋的同时，产生除法定赡养义务以外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宇南应是合同义务主体之一。退一步讲，即便宇南不是赡养的合同义务主体，顾丽利未能履行赡养义务也将导致赠与合同所附加的条件没有实现，赠与合同同样具备撤销的理由，宇南辩解不能成立。4、邢作显请求撤销赠与是否超过一年时效。2016年5月以前，邢作显夫妻与顾丽利及宇南虽存在矛盾，但尚未达到让赠与人断定受赠人拒绝履行赡养义务的程度，直到发生邢作显夫妻蜗居电梯间事件，最终促使邢作显夫妻作出顾丽利及宇南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判断，此时应为一年除斥期间起算点，邢作显夫妻在2016年8月来院起诉，未超过一年的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邢作显、顾平与被告宇南于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
二、被告宇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解放大路×××号1301室房屋（建筑面积152.58平方米、丘地号×××）返还给原告邢作显、顾平；
三、被告宇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原告邢作显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被告宇南负担。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邢子健
人民陪审员 王荣香
人民陪审员 王为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