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建安混凝土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永丰街四台村工业园109号。
法定代表人：孙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耀，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建江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大谭村特1号。
法定代表人：黎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凯，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武汉市建安混凝土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建江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耀，被上诉人建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占绪奎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5月26日因人事变动，建江公司委托代理人变更为付凯。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建安公司与咸宁市向阳湖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向阳湖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建安公司向向阳湖公司承建的武汉光谷铁路专线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交货地点在高新六路中桥，交货方式为小票签收，商品砼单价（不含税）分别为：C35每立方米290元，C30每立方米275元，C25每立方米265元，C20每立方米255元，C15每立方米245元等。合同第三条约定结算方式为：按小票结算；开具普通收据，每5000立方米结算一次，向阳湖公司按砼货款90%付款；尾款在全部混凝土供应完后3个月内结清。此外，合同还就预计总供货量、预计总货款、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进行了约定。签订上述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时，建安公司的签字代表是熊剑洲，向阳湖公司的签字代表是ＸＸ明。同时，双方还就耐久性试验检测报告的提供等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上述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后，建安公司开始按合同约定向武汉光谷铁路专线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2011年4月，因建安公司拆迁，无法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经向阳湖公司许可，并经与建江公司协商一致后，建安公司决定委托建江公司继续向上述铁路专线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2011年4月22日，建安公司与建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建江公司向建安公司承建的光谷铁路改建项目工程（施工单位为向阳湖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协议总量约为5000立方米，商品砼单价分别为：C40每立方米350元，C35每立方米335元，C30每立方米320元，C25每立方米305元，C20每立方米290元，C15每立方米275元，以上单价含泵送费、运输费，自卸每立方米减10元，如需抗渗或其他特殊要求，另加价15元每立方米，如遇混凝土原材料有重大涨幅，以上商品砼价格由双方协商另行调整等。合同第三条结算付款方式约定：1.按施工单位实际结算情况结算、付款；2.以下三条结算付款方式作废；3.施工方合同按估算年前支付到90%，尾款等结构验收后付清。上述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内容均为手写添加，其中第二项“作废的三条结算付款方式”是指合同原文打印部分关于结算付款约定的内容。上述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签订后，建江公司开始按照合同约定供货。2011年8月30日至9月1日，建江公司与建安公司签署往来账材料结算单，确认建江公司共计向建安公司供货793165元。2013年5月22日，建江公司向建安公司发出对账函，表明截止2013年4月30日，建安公司下欠建江公司砼款593165元，其中合同总价款为793165元，2011年4月22日建安公司付款100000元，2011年8月10日付款100000元，合计付款200000元等。熊剑洲下属的工作人员蒲川丽在上述对账函落款处“客户意见”栏“欠款属实”处打钩予以确认，并在“客户盖章或签字”栏注明：以上数据根据建安砼公司截止到2012年3月27日应收账款差额数为据，特说明。2013年9月18日，建安公司通过蒲川丽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向建江公司工作人员王青青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50000元。同日，建江公司向建安公司开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建安商砼（光谷铁改项目）商砼款（农行转账）50000元。2014年6月3日，建江公司向建安公司发出催告函，表明截止2011年8月30日，建江公司总计向建安公司供应混凝土2411立方米，总货款793165元，建安公司总计付款250000元，尚欠货款543165元。期间，建江公司多次上门催讨，且告知向阳湖公司已经注销的事实，但建安公司既不付款，也不积极实现对向阳湖公司的债权，故函告建安公司，希望其妥善处理此事，否则将依法采取救济措施等。因建安公司一直未付下欠的砼款，2014年6月24日，建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26日，向阳湖公司被注销，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注销原因为“其他原因”。2013年8月11日，经催讨后，ＸＸ明向建安公司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表明该公司欠建安砼款目前在办理结算中，待结算完后，争取在2014年春节前，逐步付清欠砼款，欠款数以结算为准。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4月22日和2011年8月10日，建安公司各付款100000元后，建江公司均向建安公司开具了收款100000元的收款收据。本案所涉的武汉光谷铁路专线项目目前已完工。
建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4月22日，建安公司与建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建江公司向建安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经对账，双方确认截止2011年8月30日，建江公司总计供应商品混凝土2411立方米，货款总计793165元。建安公司尚欠543165元至今未付，故诉请判令建安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43165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543165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2.3589的标准，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建安公司原审辩称：1.双方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建安公司按施工单位即向阳湖公司的实际结算情况向建江公司结算、付款，建江公司在未与施工单位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向建安公司主张付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2.合同第三条内容，是建安公司将与施工单位的约定告知建江公司，并非约定付款方式就是“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90%，尾款等结构验收后付清”；3.建江公司诉请建安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双方签订合同后，建江公司直接与施工单位进行结算付款，直到2014年6月3日建江公司发现施工单位向阳湖公司注销后才向建安公司主张权利，已过二年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建江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但实际上属于买卖合同。只是该买卖合同的收货人不是买方即建安公司自己，而是其客户即注销前的向阳湖公司。因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一是建江公司应当向谁主张商品混凝土货款；二是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是建江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建江公司应当向谁主张商品混凝土货款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建安公司与建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主要是为了继续履行其与向阳湖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述两份合同是各自独立的两份买卖合同，建安公司与建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并非是将其与向阳湖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建江公司，建江公司与向阳湖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此外，从本案三笔货款共计250000元均由建安公司向建江公司支付、建江公司收款250000元的收据均是向建安公司开具及ＸＸ明向建安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等事实看，虽然2011年4月22日之后，由建江公司向向阳湖公司承建的光谷铁路改建项目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但向阳湖公司仅认可向建安公司支付货款，建江公司也仅认可向建安公司主张货款，故建江公司应当向建安公司主张货款。对建安公司有关建江公司应按交易习惯与向阳湖公司进行结算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建安公司与建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第三条结算付款方式明确约定：1.按施工单位实际结算情况结算、付款；2.以下三条结算付款方式作废；3.施工方合同按估算年前支付到90%，尾款等结构验收后付清。综合上述约定的第2、3项可知，双方约定的结算付款方式为：按施工单位的实际结算情况进行结算、付款，且按建安公司与施工单位合同的约定，施工单位年前会支付货款到90%（估算），尾款等结构验收后即付清。因此，建安公司与建江公司约定的结算付款方式实际为：年前支付货款到90%，尾款等结构验收后即付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所涉的武汉光谷铁路专线项目目前早已完工。因此，付款条件已成就。即使付款条件因施工单位向阳湖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而未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建安公司也应及时、积极向向阳湖公司主张权利，促使付款条件成就。因建安公司未通过诉讼等有效手段及时、积极主张权利，导致向阳湖公司注销前仍未结清货款，该行为属于怠于行使权利，且属于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因此，依法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故对建安公司有关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建江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建安公司主张最后一笔付款50000元系材料款，但因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同时，虽然最后一笔付款50000元是通过蒲川丽的个人账户向建江公司工作人员王青青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但结合建江公司于付款当天向建安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可知该款实际是建安公司向建江公司支付的商品砼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该是上述最后一笔货款50000元的支付时间即2013年9月18日。建江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诉至法院，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建安公司有关建江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委托加工合同（即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可。在建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等的情况下，建安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建江公司有关要求建安公司支付下欠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建江公司有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没有充分的依据，应酌情予以调整。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建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江公司支付下欠的商品砼款543165元；二、建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建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为：以5431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建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27元，减半收取5163.5元，由建安公司负担。
上诉人建安公司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建江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1.一审查明2011年8月30日至9月1日，双方签署往来材料结算单，确认建江公司供货793165元的事实是错误的。在第一次开庭时建江公司提供一份往来材料结算单，庭审后建安公司经辨认发现印章系伪造，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但被驳回。该结算单的真伪直接影响本案结果应当予以查清。2．建江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提供了一份对账函，该证据不真实。首先，建江公司未提供原件；其次，熊剑洲、蒲川丽不属于建安公司员工。20万元款项系向阳湖公司与建江公司结算后直接付给建江公司，建安公司未收到建江公司的收据，对方提供的收据系事后补开。3．原审认定建安公司通过蒲川丽个人账户向王青青支付5万元，并于同日开具收据错误。蒲川丽、王青青身份原审并未查清。4．一审认定2014年6月3日建江公司发出催告函多次催告，并告知向阳湖公司已被注销，而建安公司不积极实现债权错误。合同签订后，建江公司直接与向阳湖公司进行结算。至2014年6月3日建江公司因债权无法实现才通知建安公司。经查向阳湖公司至今未被注销。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是委托合同，因建筑行业的特殊性，建筑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需经建管站备案，为保证质量，出卖方不能随意更换。所以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并同时委托建江公司直接对向阳湖公司进行结算、付款。如施工单位对建安公司结算或付款，建安公司才应向建江公司付款。2.一审法院未查清三笔货款是否为建安公司向建江公司支付的情况下，即认定建江公司与向阳湖公司无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建安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认定条件已经成就明显错误。因建安公司并不知晓对方与向阳湖公司结算情况，知道后已积极与向阳湖公司联系，并已达成协议。4．一审法院以蒲川丽支付王青青5万元的时间来判定未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6月3日，建江公司发出书面催告函，依据法律，建江公司主张权利已明显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限。
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2014年11月20日，建安公司在对三份票据质证后，当庭提出调查申请，并要求对结算单上印章进行鉴定，但均被驳回。
被上诉人建江公司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建江公司有权主张货款及利息。3.一审认定向阳湖公司注销属实，本案付款条件成就。4.2013年5月22日对账函，2013年9月18日建安公司支付5万元，2014年6月3日的催告函足以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经审理查明：1.一审庭审中，建安公司对“截止2011年9月1日建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价值793165元”、“2011年9月1日以后付款25万元”没有异议，仅认为5万元是建安公司向建江公司提供的材料。2.建江公司于2014年6月3日向建安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发出催告函，催告函称向阳湖公司已经注销，但建安公司既不付款，亦不积极实现对该公司债权，鉴此，敦促建安公司依法妥善处理此事，严格遵守法定、约定义务。
二审期间，建安公司提供了一份名称为“咸宁市向阳湖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查询资料，证明向阳湖公司并未注销，仍属开业状态。建江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公司名称与本案涉案公司名称不一样。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1.建江公司与建安公司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2.建安公司欠款如何确定？3.建江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本院认为：建江公司、建安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委托加工合同，该合同名为加工实为商品混凝土买卖。该合同就混凝土买卖的数量、价格以及结算均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双方合同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建江公司与建安公司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此前，建安公司与向阳湖公司于2010年4月曾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并未因建安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而解除，双方的结算关系也未因此而发生变更，故本案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概括转让的情形，建安公司称建江公司应与向阳湖公司进行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合同履行，建江公司提供的往来账材料结算单证实，建江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货款为793165元，建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可，事后在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又对该事实予以否认，建安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规定，故建安公司就该证据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建安公司自认行为，本案不应对往来账材料结算单进行鉴定。故建安公司称原审未准予鉴定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建安公司原审申请调查的事实属于当事人举证范围，建安公司申请调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故该公司认为原审未准予调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建江公司陈述，该公司已收到货款25万元，该款项属于建安公司付款，庭审时，建安公司虽然认为5万元系以材料抵款，但对付款金额表示认可，故扣除已付款，建安公司实际欠款为543165元。
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应根据案件事实并结合举证责任进行评判，本案中，建江公司为证明其债权成立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这些证据包括2011年8月30日至9月1日往来账材料结算单、2013年5月22日对账函、2013年9月18日50000元付款凭证、2014年6月3日催告函。上述证据在时间、数额、参与人等方面相互衔接，已形成证据链，并在付款上与建安公司承认的数额相吻合，虽然2013年5月22日对账函仅有复印件，但有其他证据映证，对该证据采信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采信。建江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2013年9月18日、2014年6月3日均向建安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成立。建江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提起诉讼，其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建安公司尽管提出了相应的抗辩理由，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建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建安公司就诉讼时效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适用法律正确，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7元，由上诉人武汉市建安混凝土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杨 玲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