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2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尼唐卡软皮鞋有限公司（MINNETONKAMOCCASINCOMPANY，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明尼苏达州55414，明尼阿波利斯市，东亨内平大街1113号。
法定代表人大卫·米勒（DavidMiller），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雪，女，1983年11月12日出生，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燕，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毛俊杰，男，1982年9月2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叶爱义，女，1984年9月21日出生。
上诉人明尼唐卡软皮鞋有限公司（简称明尼唐卡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6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3年10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尼唐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明星楠、鲁雪，原审第三人毛俊杰、叶爱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书面表示不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第4517897号”MINNETONKA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毛俊杰、叶爱义于2005年3月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婴儿全套衣、滑雪靴、鞋、帽、袜、手套、围巾、皮带、婚纱等商品上，于2008年8月28日初步审定公告。明尼唐卡公司不服，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1年5月4日，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11309号”MINNETONKA及图”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11309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2011年6月7日，明尼唐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商评字（2012）第49036号《关于第4517897号”MINNETONKA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49036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明尼唐卡公司不服第49036号裁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明尼唐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标识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将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明尼唐卡公司所举证据材料主要为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特定民事权益，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正确。明尼唐卡公司的”MINNETONKA”标识不构成美术作品，其提交的在美国的产品目录、杂志宣传等证据材料所载的”MINNETONKA”标识均系商标意义上的使用，不属于著作权意义上的公开发表，并未举证证明毛俊杰、叶爱义接触或有可能接触到其”MINNETONKA”标识。明尼唐卡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尼唐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亦无法证明”MINNETONKA”作为其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9036号裁定。
明尼唐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49036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设计的以文字、符号以及组合的方式进行了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美术作品。明尼唐卡公司对该作品在中国进行了版权登记，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产品宣传册、包装盒等处进行了作品的利用，进行了商标注册，足以证明该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侵犯了明尼唐卡公司的著作权。（2）被异议商标侵犯了明尼唐卡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及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权。明尼唐卡公司成立至今已长达60余年。2000年便进入中国市场，设立了多个生产厂，特别是其中一家加工企业曾将部分尾货外销给广东肇庆等地的批发商，使中国相关公众对该品牌有所了解，具有一定影响。叶爱义为商标行业专业从业人员，申请注册使用在”鞋、服装”等商品上的被异议商标完全没有使用目的，主观恶意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毛俊杰、叶爱义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MINNETONKA及图”（见下图）由毛俊杰、叶爱义于2005年3月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婴儿全套衣、滑雪靴、鞋、帽、袜、手套、围巾、皮带、婚纱等商品上，商标申请号为4517897。被异议商标于2008年8月28日初步审定公告，明尼唐卡公司不服，向商标局提出异议。
被异议商标
2011年5月4日，商标局作出第11309号裁定，商标局认为：明尼唐卡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在先商号权、著作权的证据不足。明尼唐卡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证据不足。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规定的情形。
2011年6月7日，明尼唐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明尼唐卡公司是”MINNETONKA”系列商标（见下图）的真实所有人，该商标早在美国、欧盟等地注册，经过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是对明尼唐卡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并且侵犯了包括其著作权和商号权在内的在先权利。毛俊杰、叶爱义明知明尼唐卡公司的商标还恶意抢注，极易误导和欺骗消费者，必然在市场上造成不良影响。综上，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九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请求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第49036号裁定。该裁定认为：
明尼唐卡公司称被异议商标侵害了其在先著作权，但其提交的美国商标注册证书仅能作为商标权利的归属证明，不能作为明尼唐卡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直接依据。其提交的美国著作权登记信息列表显示的注册日、公告日均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且该注册信息列表未附带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图样，无法判断是否与被异议商标构成实质性近似。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明尼唐卡公司对其主张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其关于被异议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不成立。
因明尼唐卡公司在案宣传使用证据大部分为英文宣传图册或英文媒体报道，亦或时间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后，不能证明明尼唐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在我国大陆地区宣传使用其商号或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关于明尼唐卡公司在我国定牌加工的事实因其商品并未在我国大陆地区销售及宣传，该事实不足以证明因使用其商号及商标在我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影响。因此，被异议商标并未损害明尼唐卡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亦未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之商标。
明尼唐卡公司还称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之规定，但本案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包含虚假宣传之信息，亦不属于违反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其他不良影响之情形。另外，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
综上，明尼唐卡公司所提争议理由不能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明尼唐卡公司不服第49036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商标评审阶段以及本案诉讼阶段，明尼唐卡公司为证明其对被异议商标的标识享有在先著作权，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
2、明尼唐卡公司1989-2008年刊登其作品的产品目录、杂志宣传页等，主要系对其产品的介绍、宣传，其中载有其”MINNETONKA”标识。
明尼唐卡公司为证明其对”MINNETONKA”享有在先商号权以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明尼唐卡公司委托我国大陆地区的厂商加工其产品的订单、装箱单、票据等；
2、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天业制鞋有限公司等与上海上实国际贸易集团浦东有限公司买卖合同；
3、祥昱鞋业（肇庆）有限公司出具的有关将明尼唐卡公司委托加工的部分尾货外销给肇庆市等地批发商的证明。
明尼唐卡公司为证明毛俊杰、叶爱义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恶意，提交了以下证据：
1、金点知识产权顾问有限公司关于叶爱义的任职证明；
2、叶爱义、毛俊杰商标注册列表；
3、好标网等商标转让网站信息页；
4、叶爱义以85万元的价格售卖被异议商标的电话录音公证书；
5、叶爱义、毛俊杰提供的产品送检单（照片）与明尼唐卡1996年产品图册对比。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第11309号裁定、第49036号裁定、明尼唐卡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以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明尼唐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标识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将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其所举证据材料主要为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特定民事权益，对此《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因此，明尼唐卡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著作权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在先权利。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申请注册商标，应认定为对他人在先著作权的侵犯。在先著作权是指，在系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他人已经通过创作完成作品或者继承、转让等方式取得的著作权。
明尼唐卡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标识的在先著作权，但是该标识主要由英文字母组成，仅在字母”T”的上方附加类似”花瓣”图形，在所有字母下方由类似”倒三角”的设计，不具备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不构成美术作品，其上不产生相应的著作权，不能得到保护。另一方面，明尼唐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著作权人的身份。因此，明尼唐卡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如果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具有了一定知名度，亦属于应当受到保护的在先权利。
被异议商标主要识别部分为英文”MINNETONKA”，与明尼唐卡公司的英文商号相同，与明尼唐卡公司主张在先使用的商标近似。根据明尼唐卡公司提交的证据，该公司成立于1946年1月25日，其商号与商标相同，主打产品为流苏软皮鞋等，在欧美、日本等国均有较高知名度。自2000年开始，明尼唐卡公司在我国内地设立多个生产厂，其提交的订单、提单、装箱单、海关进口、发票等证据均有明尼唐卡公司英文商号及”MINNETONKA”商标的显示。其中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天业制鞋有限公司等与上海上实国际贸易集团浦东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是外销合同，但是买卖行为发生于我国企业之间，证明产品已在我国境内进入了流通领域。其中祥昱鞋业（肇庆）有限公司证明曾将部分尾货外销给肇庆等地的批发商，作为明尼唐卡公司的加工商，其证人证言可以与其他加工订单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证明”MINNETONKA”产品在国内进行了销售。明尼唐卡公司已提交了其商号和商标在国内使用的一定证据，应当可以认定在国内相关公众中已经产生一定影响。而叶爱义在知识产权代理公司任职，并在网上公开售卖被异议商标，其目的不在于实际使用，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主观恶意明显，毛俊杰在淘宝及实体店均经营与明尼唐卡公司产品一致的鞋类产品，使用相近似商标，对相关公众产生了误导。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9036号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明尼唐卡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初字第164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2）第49036号《关于第4517897号”MINNETONKA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明尼唐卡软皮鞋有限公司针对第4517897号”MINNETONKA及图”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均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