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忠，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国平，上海市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宝峰，男，199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宝龙(系崔宝峰哥哥)，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沈海忠、崔宝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海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沈海忠原审的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其已履行了购车合同的全部义务，出资购买了车辆、出资上牌并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还将车辆按时过户到崔宝峰名下，但崔宝峰仅支付了33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后不再支付购牌照的余款以及其代崔宝峰购车而垫付的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等费用，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应当依约支付前述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显失公正。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改判。
崔宝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沈海忠原审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双方在签订购车合同时约定，涉案车牌上牌过户时付清余款。现崔宝峰已经将车牌上好，并过户至自己名下，说明崔宝峰已经付清转让费。否则沈海忠不会将车辆过户到崔宝峰名下。而且，沈海忠亲笔所写的收条（复印件）也可以证明其已经收到车牌余款13万元。故其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沈海忠、崔宝峰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沈海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崔宝峰支付购买牌照费用130,000元；违约金92,000元；赔偿沪DXXX**大众朗逸轿车购车款92,000元、车辆购置税7,863.25元、强制保险费1,920元、商业保险费8,648.83元、临时牌照费50元、上牌费125元、计价器费1,420元、计价器鉴定费48.60元、顶灯费650元、乘车须知及禁烟标识费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2日，沈海忠作为甲方，崔宝峰作为乙方签订《购车合同》，约定：“一、甲方将牌号为沪X的出租车牌照转让于乙方，总价为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含车上营运设备和车上原有保险费用）；……六、付款方式：签约时乙方先付甲方（定金）贰万元，签定聘工合同上牌时乙方付肆拾肆万元整。……”签约当日，崔宝峰支付定金20,000元，后于2015年9月19日再支付310,000元。
2015年9月18日，沈海忠出资购买了大众朗逸轿车，次日，该车登记至黄某名下，牌照为沪DXXX**。同年11月12日，沪DXXX**车辆过户至崔宝峰名下，车辆牌照号码变更为沪BXXX**。
沈海忠购买轿车并上牌后，一直由其发包给他人经营，直至2015年12月20日，崔宝峰从案外人手中取得车辆。
2016年1月20日，案外人高某、沈某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崔宝峰将沪BXXX**车辆及营运设施交还给高某、沈某继续营运。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沪0104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高某、沈某的诉请。
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宝峰是否已按约支付给沈海忠转让费余款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6）沪0104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于剩余款项130,000元，崔宝峰主张已于9月19日现金支付给沈海忠，但崔宝峰仅提供了其向亲戚借款的借据，不能提供沈海忠出具的收据或银行转账流水等支付凭证，且沈海忠不认可，故对该付款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其次，本案中，崔宝峰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沈海忠支付过该笔转让费用，仅凭车辆已经上牌及过户这一事实，不足以得出崔宝峰已付清全款这一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崔宝峰并未支付沈海忠转让费余款130,000元。
关于沈海忠的主体资格问题，首先，《购车合同》明确约定“甲方”为沈海忠，合同内容也明确约定了是沈海忠而非黄某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其次，结合沈海忠与案外人黄某的另一份购车合同，可看出沈海忠实际是先购买黄某的出租车牌照，再转让给崔宝峰，而不仅仅是黄某的代理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沈海忠即为《购车合同》的当事人，有权向合同相对方即本案崔宝峰主张权利。
对沈海忠要求崔宝峰支付130,000元牌照转让费余款的诉请，合同法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时间支付价款；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崔宝峰《购车合同》中约定，崔宝峰应当在标的牌照上牌时支付余款440,000元，现标的牌照已于2015年9月18日上牌，崔宝峰至今仍有130,000元转让费未付，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沈海忠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沈海忠要求崔宝峰支付92,000元违约金的诉请，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本案沈海忠、崔宝峰在《购车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有当事一方发生违约，则按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二十赔付对方违约金，如甲方违约则退还已收款项并赔付以上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乙方支付总价百分之二十违约金的条件，应结合该条款上下文来解释。从本条最后一句“如甲方违约则退还已收款项并赔付以上违约金”来看，甲方赔付合同总价百分之二十违约金的适用条件，是甲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那么在同一条款前一句中的总价百分之二十违约金，也应解释为仅在乙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之情形才可适用。本案中，崔宝峰有部分余款未付，但该违约行为并不导致合同解除，因此并无合同总价百分之二十违约金的适用余地。对沈海忠的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沈海忠要求赔偿车辆购车费等诉请，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沈海忠所提交的购车发票、签购单、黄某的说明等证据，以及沈海忠、崔宝峰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沈海忠购买并受领了本案的大众朗逸轿车，系该车的所有权人，崔宝峰仅是登记名义人。现崔宝峰未经沈海忠同意，将沈海忠车辆开走，侵害了沈海忠对车辆的所有权，依法应对沈海忠承担侵权责任。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沈海忠作为所有权人明确选择要求崔宝峰赔偿损失，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具体损失项目及金额：车辆购置费损失，因沈海忠于2015年9月18日购得该车辆后，一直将车辆用于发包给他人运营，直至同年12月20日，故原审法院以沈海忠购买时的车辆价格92,000元为基数，酌情考虑该期间车辆的价值贬损，确定崔宝峰赔偿沈海忠车辆购置费损失88,000元；车辆购置税损失，现该车已经登记至崔宝峰名下，故沈海忠为此支付的车辆购置税7,863.25元，由崔宝峰直接赔付给沈海忠；强制保险费、商业保险费、计价器费、计价器鉴定费、顶灯费、乘车须知及禁烟标识费，因《购车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费中包括了车上营运设备和车上原有保险费用，故沈海忠无权再向崔宝峰收取以上费用；临时牌照费50元、上牌费125元，《购车合同》中第九条约定“本次过户费由甲方承担。”，该条的“过户费”应理解为包括车辆初次上牌和牌照过户至崔宝峰名下的相关费用，故沈海忠支付的临时牌照费、上牌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崔宝峰赔偿沈海忠车辆损失费88,000元、购置税7,863.25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规定，于二○一七年八月三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崔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忠牌照转让费余款130,000元；二、崔宝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海忠车辆购置费损失88,000元、购置税损失7,863.25元；三、驳回沈海忠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60.50元，由沈海忠负担1,027.50元，崔宝峰负担2,1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崔宝峰向本院提供内容为“今收到崔宝峰（马祥梅）支付购出租车牌照款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正。收款人沈海忠”落款日期为2015.9.19的收条复印件一份。以此证明其于2015年9月19日已经支付牌照转让费余款13万元。对此，沈海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崔宝峰仅提供了复印件作为证据，至今无法提供原件核对，故上述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其上述主张的依据。其次，该证据所表现的形式与崔宝峰在（2016）沪0104民初2896号案件的庭审中所作陈述相矛盾。崔宝峰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崔宝峰二审提供的收条复印件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涉案车辆购车款92,000元，车辆购置税7,868.25元，均系沈海忠出资。
2、沈海忠、崔宝峰在《购车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有当事一方发生违约，则按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二十赔付对方违约金，如甲方违约则退还已收款项并赔付以上违约金。”
3、崔宝峰于原审法院2017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中，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崔宝峰是否已经支付余款13万元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沈海忠要求崔宝峰赔偿涉案出租车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等相关费用是否有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崔宝峰一、二审均坚持已经支付沈海忠余款13万元，但均未能提供充分的事实和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崔宝峰虽提供了有沈海忠签名的13万元收条的复印件，但无法提供原件。鉴于沈海忠否认收到过13万元钱款之事实，且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崔宝峰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据在案的证据材料，确认崔宝峰并未支付沈海忠转让费余款13元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协商预先确定的、在违约发生后作出的独立于履行行为以外的给付。违约金的支付是一种违约责任的形式。违约金责任构成要件为：一、合同有效；二、违约行为存在。本案沈海忠与崔宝峰之间存在有效的买卖关系，沈海忠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崔宝峰至今未支付所欠牌照转让款余款，实属违约，应依法承担偿付欠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民事责任。涉案《购车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无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合同可撤销、变更的情形存在的情形下，《购车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沈海忠依约要求崔宝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审理中，崔宝峰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院经综合考虑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及违约事由，确定可酌情减少崔宝峰应承担的违约金。原审法院对于双方约定违约金的解读本院难以认同，故依法予以更正。
关于沈海忠原审要求崔宝峰赔偿车辆购车费、强制保险费等诉请。首先，关于购置涉案车辆的费用，虽然双方对于是否委托沈海忠购车、购买何种车辆等均各执已见，且无书面约定。但在双方履行《购车合同》的过程中，沈海忠已实际出资购买了系争车辆，并完成了上牌、过户等一系列的行为，此后崔宝峰也已实际接收了系争车辆并使用至今，且从未就购买该车事实向沈海忠提出过任何异议。可见，即使沈海忠之前购买车辆的行为未经崔宝峰明确的委托指示，之后崔宝峰也以其实际行为表示了对沈海忠代理购车行为的追认。故作为系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崔宝峰理应向沈海忠偿还所购车辆的相关费用。经核实，沈海忠主张涉案车辆购车款92,000元，车辆购置税7,868.25元，共计99,868.25元，应由崔宝峰如数偿还。关于沈海忠主张的除此之外的强制保险费等，依据《购车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费中包括了车上营运设备和车上原有保险费用，第九条约定“本次过户费由甲方承担。”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沈海忠要求崔宝峰支付强制保险费、商业保险费、临时牌照费、上牌费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付。综上，本院对于沈海忠、崔宝峰上诉请求中合理的部分均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事实的认定有失偏颇，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2908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2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崔宝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忠违约金人民币26,000元；
四、崔宝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忠购车款、购置税共计人民币99,868.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60.50元，由沈海忠负担632.50元，崔宝峰负担2,528元。依据沈海忠上诉请求所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由沈海忠负担1,000元，崔宝峰负担1,354元；依据崔宝峰上诉请求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87元，由崔宝峰负担3,687元，沈海忠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杨奇志
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