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1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小民，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背生，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应，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枫（曾用名张亮兴），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金彪，男。
上诉人顾小民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被告文金彪因对自家位于凯里市洗马河街道桐荫坪村的私房（一层）进行加建楼层时，将工程承包给被告顾小民进行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包工不包料，工价按270元／㎡进行结算。施工过程中，被告顾小民雇请受害人张海光夫妇参与做工，口头约定张海光点工费为200元／天。2014年6月3日中午，受害人张海光邀请被告顾小民到家中吃饭饮酒。张海光饭后继续上楼施工。下午5时许，张海光在施工现场不慎从楼上坠落。事故发生后，张海光被送往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原凯里418医院）进行救治，住院治疗38天后，三原告以无力继续承担医疗费用为由，于2014年7月11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记录为：1、呼吸衰竭；2、重症医院获得性肺炎；3、C6椎体骨折脱位；4、脊髓损伤并完全性四肢瘫；5、脓毒症；6、头皮挫裂伤；7、全身多处皮肤擦挫伤；8、营养不良性贫血。同日，张海光被转至台江县人民医院继续接受住院治疗，2014年9月11日出院。同年9月15日，张海光在家中死亡。事后，三原告向二被告主张赔偿未果的情况下，于2015年7月16日提起诉讼。另查明：张海光生前分别在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原凯里418医院）住院治疗38天，医疗费用为113269.29元（其中自费65041.61元，公费医疗补助48227.68元）；在台江县人民医院住院100天，医疗费用为35022.81元（其中自费33022.81元，公费医疗2000元）。张海光住院治疗期间，被告顾小民支付医疗费2万元。2014年9月28日，原告张背生将张海光尸体送至凯里市公安局鉴定中心进行检验鉴定，同年10月9日，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凯）公（司）鉴（尸）字（2014）1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系颈椎损伤致高位截瘫，长期卧床，机体机能下降，抵抗力低下，继发肺部严重感染，后期呈嗜睡状，导致呼吸功能衰竭死亡。”鉴定费用为600元。同时查明：被告顾小民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被告文金彪加修房屋两层，未办理建房相关手续。张海光夫妇在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前，顾小民夫妇已开挖孔装和柱子的基脚。每天的施工作业均由顾小民负责组织、安排，被告文金彪未参与组织施工。事故发生后，顾小民未再给文金彪继续施工，双方已对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张海光夫妇的点工费由文金彪按照顾小民确定的天数扣付。事后，文金彪将剩余的工程转包给他人修建，现已修建完成。再查明：顾小民在庭审后接受询问时，就与文金彪结算工程款为多少，自述不清。三原告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1、连带赔偿因亲属张海光死亡的各项损失583186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丧葬费21407.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627.20元、医疗费自费部分98064.42元、鉴定费5000元、护理费7790元、误工费583186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生命权是法律赋予自然人的以性命维持和性命安全为内容的人格权。具有生命是自然人生存和参与民事活动的前提，也是公民行使其他一切民事权利的基础。本案被告文金彪将加建房屋的工程交由被告顾小民完成，二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顾小民承揽涉案工程后，以点工的方式雇请张海光夫妇搅拌混凝土灰浆及“夹盒子”等工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三原告的亲属张海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应当预见酒后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因其过于自信，并持侥幸心理，故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顾小民作为涉案工程的承揽人和现场施工工人的雇主，既无建筑施工资质，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主观上放松警惕、客观上疏于防范。特别是与死者张海光共同饮酒后，仍放任张海光酒后进场施工作业，其对坠楼事故的发生和张海光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文金彪虽然没有直接雇请死者张海光来施工，但其作为加层建房的房主，选任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顾小民来承建涉案工程，也是造成张海光坠楼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的原因之一，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坠楼事故中的过错责任，三原告的亲属即死者张海光应自行承担70%的过错责任，被告顾小民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被告文金彪承担10%的责任。三原告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医疗费98064.42元、鉴定费600元、丧葬费21407.50元、护理费7790元、误工费1233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且计算正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张枫在张海光死亡时已年满18周岁，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顾小民在三原告应获得赔偿的各项费用应当承担20%，即118231.82元，扣除顾小民已经支付的2万元，实际承担98231.82元。被告文金彪在三原告应获得赔偿的各项费用应当承担10%，即59115.91元。被告顾小民的代理人辩称涉案工程不是顾小民承包，张海光也不是顾小民雇请来做工的，既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代理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文金彪庭审中辩称：死者张海光生前不仅患有白内障，而且酒后继续从事高空作业，对自身坠楼受伤及最终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顾小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背生、张美应、张枫亲属（张海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98231.82元；二、被告文金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背生、张美应、张枫亲属（张海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59115.91元；三、驳回原告张背生、张美应、张枫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30元，减半收取4815元，予以免收。
上诉人顾小民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因本案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雇佣了受害人张海光或证明顾小民承包文金彪的房屋修建，本案仅有原告陈述和被告文金彪的辩解，且是本案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是雇主或承包人，不能因上诉人借钱给受害人救命，就认定上诉人是本案责任人。上诉人与受害人夫妻一起劳动，工资由文金彪发放，而不是由上诉人支付给受害人，这些情况足以证明上诉人不是承包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张背生、张美应、张枫对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张背生、张美应、张枫答辩称：上诉人顾小民雇请张背生、张海光夫妇修建文金彪的房屋是事实，原审判决顾小民承担雇主责任是正确的。虽然张海光少量饮酒有过错，但也不能由其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没有判决文金彪、顾小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不正确的，但被上诉人不堪诉累，所以没有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文金彪答辩称：因顾小民经常为他人建房，所以被上诉人将房屋交给顾小民承包施工，顾小民雇请张海光施工的事实清楚，原审认定正确。因张海光夫妇均是顾小民雇来的施工人员，并明确劳动报酬为张背生100元／天，张海光200元／天。张海光受伤后，顾小民作为雇主积极支付2万元给张海光治疗，顾小民的代理人虽称是借贷关系，但无相关证据证明。顾小民认为其不是承包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顾小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文金彪将其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上诉人顾小民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包工不包料，工价按270元／㎡进行结算。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顾小民雇请受害人张海光夫妇参与做工，口头约定张海光点工费为200元／天。上述事实虽只有被上诉人的陈述，但争议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案事实的情况下，采用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以及根据黔东南地区私人建房的普遍做法，一般都是房主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具有建筑经验的个人承包修建。故上诉人认为其不是承包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张海光受伤后，顾小民不再继续给文金彪建房，并与文金彪结算其完成的工程量，虽然张海光夫妇的点工费由文金彪按照顾小民确定的天数扣付，但仅是工程结算后，付款方式由文金彪直接支付给张背生而已，不能改变顾小民对张海光夫妇具体工作的组织、安排及双方约定的劳务费，即具有承包管理的性质。故上诉人顾小民以“文金彪支付工资给受害人，证明其不是承包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由上诉人顾小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