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刑二终字第331号
原公诉机关英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绍坤，男，1974年4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英德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及住所地英德市。因本案于2015年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英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国华，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邝文效，绰号“傻孝”，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英德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英德市，住所地英德市。因本案于2015年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英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周旋，广东执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英德市人民法院审理英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绍坤、邝文效犯故意伤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清英法刑初字第28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绍坤、邝文效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海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绍坤及其辩护人陈国华、上诉人邝文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2月31日20时许，被告人陈绍坤因石某2借其钱未归还，便纠集被告人邝文效及胡某1（别名胡某2）、付某（别名肥庭）去到英德市XXX石某2住宅追讨债务。因按门铃无人开门，被告人陈绍坤用脚踢开石某2家住宅的大门，致使该大门的门锁、玻璃被踢坏。在未经石某2及其家人许可的情况下，被告人陈绍坤率领邝文效等人强行进入石某2住宅二楼，并与石某2的父亲石某1发生争执、推搡。后来双方争吵着下到一楼门口处，石某1发现住宅大门被毁坏，情绪更加激动，与被告人陈绍坤、邝文效等人再次发生争执、推搡。被告人邝文效因石某1说其毁坏大门，即冲上前用拳头对被害人石某1的胸部进行殴打，导致被害人石某1回屋后身体抽搐、口吐白沫，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英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石某1符合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轻微外力、情绪激动等因素可诱发。被损坏的大门经英德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值为480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邝文效于2015年1月2日主动到英德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投案，如实交代了自己参与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但拒不供认自己伤害他人的事实。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抓获经过及投案证明材料、被告人户籍证明、收据、借条、综合材料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绍坤、邝文效因债务纠纷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陈绍坤、邝文效还未经他人同意，采取暴力手段，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其行为又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应当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陈绍坤归案后能如实供述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又是初犯，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邝文效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犯罪事实，对其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但其拒不供认自己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鉴于被害人自身患有冠心病，对二被告人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各被告人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陈绍坤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二、被告人邝文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上诉人陈绍坤上诉提出，其既没有伤害他人的犯罪故意，也没有殴打或者指使人殴打被害人石某1的行为，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二审改判其故意伤害罪不成立。
上诉人陈绍坤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陈绍坤上诉理由基本一致，另提出：1、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不是对故意伤害罪的承认。2、陈绍坤犯非法侵入住宅罪情节轻微，且认罪态度好，应当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上诉人陈绍坤的辩护人提交了《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据》三份书证。
上诉人邝文效上诉提出，其没有犯罪故意，没有殴打被害人，没有跟被害人接触，不能预见被害人有冠心病，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
上诉人邝文效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邝文效上诉理由基本一致。另提出：1、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上诉人邝文效有实施伤害的行为。2、上诉人虽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但情节显著轻微，并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免除处罚。
上诉人邝文效提交了《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据》三份书证。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发表意见认为，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对陈绍坤的行为定罪不准确，陈绍坤去向石某2讨债，被害人发现住宅被人非法侵入后与上诉人发生陈绍坤、邝文效等人争吵，上诉人邝文效在冲突中用拳头击打被害人胸部引起被害人的死亡，陈绍坤在事先没有商议要伤害对方，陈绍坤缺少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纠集多人前去讨债发生冲突，在冲突中没有阻挡同行人员伤害被害人从某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应认定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邝文效有用拳头击打被害人胸部，引起被害人的死亡，上诉人邝文效具有伤害他人的犯罪故意和行为，原判对上诉人邝文效以故意伤害罪定罪是正确的。
二审审理期间，出庭检察员提交《病历》、《关于石某1检验情况说明》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2月31日20时许，上诉人陈绍坤因石某2（本案被害人的儿子）借其钱未归还，便纠集上诉人邝文效及胡某1、付某去到英德市XXX石某2住宅追债。因无人开门，上诉人陈绍坤用脚踢开石某2家住宅的大门，致使该大门的门锁、玻璃被踢坏。在未经石某2及其家人许可的情况下，上诉人陈绍坤率领邝文效等人强行进入石某2住宅二楼，并与石某2的父亲石某1（本案被害人）发生争执、推搡。在双方争吵着下到一楼门口处时，石某1发现住宅大门被毁坏，情绪更加激动，与上诉人陈绍坤、邝文效等人再次发生争执、推搡。在双方争吵过程中，上诉人邝文效因石某1说其毁坏大门，即冲上前用拳头对被害人石某1的胸部进行殴打，导致被害人石某1回屋后身体抽搐、口吐白沫，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英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石某1符合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轻微外力、情绪激动等因素可诱发。被损坏的大门经英德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值为480元。
案发后，上诉人邝文效于2015年1月2日主动到英德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参与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但没有供述自己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绍坤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协议，上诉人陈绍坤赔偿XX给被害人的亲属，被害人的亲属表示谅解并请司法机关对陈绍坤从轻、减轻处罚。上诉人邝文效的亲属也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协议，上诉人邝文效赔偿XX给被害人的亲属，被害人的亲属表示谅解并请司法机关对邝文效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及投案证明材料、被告人户籍证明、收据、借条、综合材料、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据等书证，证人杨某2、石某2、贺某、陈某1、黄某1、朱某1、赖某1、陆某1、胡某1、付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陈绍坤、邝文效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控辩双方就本案定性问题提出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陈绍坤因与被害人的儿子石某2的债务纠纷而纠集邝文效、付某、胡某1去到被害人家中讨债，事先并没有明确的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没有证据证明陈绍坤有实施严重殴打行为，上诉人陈绍坤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石某1检验情况说明显示被害人胸部体表损伤轻微，只是一般损伤，上诉人邝文效对被害人的殴打属于一般殴打行为，并不属于积极造成被害人器官损伤的刑法上的故意伤害行为，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邝文效对被害人存在刑法上的伤害故意。
本案证人杨某1、陈某2、朱某2、赖某2、陆某2的证言以及同案人胡某1、付某的证言综合证实上诉人邝文效有用拳头对被害人石某1进行殴打的行为，本案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的死亡属于多因一果，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冠心病，而引发冠心病发作的原因是纠纷导致情绪激动以及轻微外力作用，并非被害人自身的原因自然发作，上诉人陈绍坤的争吵推搡行为、邝文效的轻微殴打行为是促进被害人冠心病发作而死亡的必要条件，两者具有因果关系。本案被害人年龄偏高，上诉人邝文效应当能够预见拳击他人胸部可能导致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上诉人陈绍坤对其所召集侵入他人住宅的人员情绪激动、动手推搡并伴有导致他人受伤或者死亡可能的殴打行为也未履行注意义务，两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均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责任，其中陈绍坤没有积极实施殴打行为，犯罪情节较轻。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绍坤、邝文效在与他人争执过程中因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他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陈绍坤、邝文效因债务纠纷结伙强行闯入他人住宅，严重妨碍他人的居住和生活安宁，其行为均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上诉人陈绍坤、邝文效犯过失致人死亡罪、非法侵入住宅罪，应当数罪并罚，依法惩处。上诉人邝文效对其所犯非法侵入住宅罪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上诉人陈绍坤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鉴于二审期间，两上诉人的亲属均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协议，上诉人均支付了赔偿款给被害人亲属，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综合考虑上诉人陈绍坤、邝文效的犯罪事实、情节和悔罪表现以及其行为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英德市人民法院（2015）清英法刑初字第28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邝文效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1月2日起至2021年7月1日止。）
三、上诉人陈绍坤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立兵
审 判 员 管宋英
审 判 员 胡巧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敏
书 记 员 柯 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