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良贵，男，汉族，生于1978年11月20日，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正福，贵州衡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彪，男，汉族，生于1967年11月20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启洪，男，汉族，生于1984年12月2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李红云，西充县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雷良贵因与被上诉人李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5）西充民初字第3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良贵的委托代理人李正福、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启洪、李红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彪原审诉称，2014年9月23日，雷良贵因经营资金困难向李彪借款500万元，雷良贵、李彪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2月20日，并约定如发生争议由李彪住所地法院管辖。随后，双方经过协商，雷良贵承诺每月按4.5%支付利息，直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李彪于2014年9月23日至2014年9月2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龙里分行向雷良贵的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慈桥支行开设的账户汇款500万元。后雷良贵按照承诺支付了至2015年4月13日的利息150万元。李彪、雷良贵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后，李彪多次要求雷良贵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但雷良贵却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据此，李彪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雷良贵支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从2015年4月14日起直至款清息止；本案诉讼费用由雷良贵承担。
雷良贵原审辩称，他在李彪处借款是事实，且借款金额属实，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如逾期才可计算利息，利息按4.5%计算，违反法律规定，超过部分应无效，雷良贵在借款期限内已经还款150万元本金，在借款期限后，已还款390万元，共计已还款540万元，因此本案在计算逾期利息时应当扣除雷良贵已还款金额。
原审查明，李彪、雷良贵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李彪向雷良贵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款期限半年，约定月利率为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四倍，同日，雷良贵又向李彪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关于借款利息，本人自愿承诺如下：利息按每月4.5%计算，按月提前支付；协议签订后，李彪将伍佰万元借款转给了雷良贵，雷良贵于2014年9月24日转款22.5万元给李彪，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1月23日每月均转款22.5万元给李彪，2015年2月16日转款50万元给李彪，以上共计转款140万元。2015年4月15日至16日，雷良贵转款380万元给李彪，李彪于2015年4月27日又转给雷良贵380万元，2015年6月27日雷良贵又转款10万元给李彪，2015年7月28日雷良贵又向李彪出具书面承诺书，内容为：“今承诺于欠李彪本金伍佰万元整利息付至2015年3.23日，余下利息于15天之内付清，如到期未付清，本人愿意承担因此而造成的一切后果及责任。”李彪经向雷良贵催收本息未果，遂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雷良贵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从2015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至款清息止。
原审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彪、雷良贵对发生借款金额500万元并无争议，且李彪出示了转款依据，予以确认。雷良贵从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2月16日共计向李彪转款140万元，其中4个月连续有规律每月向李彪转款22.5万元，与李彪、雷良贵约定按每月4.5%支付利息相吻合，应视为雷良贵每月向李彪支付利息22.5万元，雷良贵于2015年7月28日向李彪承诺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23日，共计应为半年，但雷良贵向李彪按每月4.5%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李彪应向雷良贵收取月利率为3%，6个月共计应收利息90万元，超过的50万元应作为对借款本金的返还。雷良贵提出已偿还380万元本金，因李彪出示了又转账给雷良贵380万元的证据，且在该经济往来后，雷良贵仍认可欠李彪本金伍佰万元，故雷良贵辩称已偿还380万元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该笔借款因借款期限届满未还，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违反了民间借贷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应从2015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雷良贵于2015年6月27日已偿还利息10万元应予扣减，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雷良贵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彪本金500万元，并从2015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支付至款清息止（被告雷良贵已付利息60万元在执行中扣减）。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800元，由雷良贵承担。
雷良贵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举证期间内，2015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对雷良贵提出的关于对保全不服的《复议申请书》及《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没有作出任何书面裁定和答复，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雷良贵提出的两个申请进行审查，开庭前应当向雷良贵下达书面裁定书，但一审法院对雷良贵的申请没有作出回复，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雷良贵提出李彪的代理人杨启洪不符合公民代理人条件，但一审合议庭对雷良贵所提出的问题没有作出回复。一审中李彪的代理人李红云提交的380万元的转账凭证系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材料，且李红云提交的转账凭证是复印件，对此雷良贵及其代理人李正福对该证据没有进行质证，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却以该证据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属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李彪提供的《借款合同》、《承诺书》均能证明当时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为借款期限内未约定利息，超出借款期限6个月后按照月息4.5%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凭每月转款22.5万元就径直推论为月利息，该推论系主观推论，没有严格依照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的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故一审将雷良贵还款的150万元认定为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对于李彪出具的《书面承诺书》认定雷良贵还欠李彪50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对于李彪出具的《书面承诺书》，雷良贵在该承诺书中只是强调利息的事实，并没有承诺还欠李彪500万元的事实。一审雷良贵通过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李彪个人账户转款530万元应为还款500万元的本息，而一审判决未冲抵雷良贵已还款38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将李彪另行打款给雷良贵的380万元用来冲抵雷良贵还款的530万元，依据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一审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彪二审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李彪与雷良贵签订的《借款合同》第11条约定：“本合同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即李彪）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李彪一审向西充县法院起诉没有问题，且雷良贵在一审开庭时没有提管辖权异议，故一审程序合法。2.李彪与雷良贵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约定“借款利息不得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但雷良贵出具的《承诺书》承诺“利息按每月4.5%计算，按月提前支付”，且雷良贵按月向李彪转款22.5万元，雷良贵实际履行《承诺书》的行为应视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故一审对利息的认定完全正确。3.雷良贵在《承诺书》中称其利息付至2015年3月23日，并未提及本金偿还情况，充分说明到2015年7月28日雷良贵自己认可只支付李彪借款利息，并未偿还本金。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雷良贵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一审中提交了管辖异议申请。雷良贵认可2015年4月27日李彪向其转款380万元，但认为系其他经济往来。
同时查明，李彪的二审委托代理人杨启洪是李彪的外甥女婿，系西充县多扶镇中心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作为公民代理。一审中杨启洪以公民身份作为李彪的代理人未履行提交推荐函等手续。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雷良贵上诉称原审程序存在的问题有未处理管辖异议申请和财产保全复议申请、李彪的代理人杨启洪不符合公民代理条件。经查，雷良贵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一审中提交了管辖异议申请，更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一审答辩期内提出了管辖异议，一审不存在应当处理管辖异议的问题；至于，一审中李彪的代理人杨启洪系公民身份代理，未依法提交公民作为代理人与被代理人存在近亲属的证明或相关单位的推荐函，存在不当，但此种不当完全可以弥补，不足以构成一审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导致本案发回重审；对于一审是否处理财产保全复议申请问题，属于财产保全程序处理范畴，不应纳入本案的二审审理。
关于案件的实体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500万借款事实无异议；他们所争议在于借款是否约定期内利息和雷良贵是否还清借款本金。关于是否存在借款期内利息约定的问题。经查，双方在2014年9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同一天，雷良贵针对借款利息向李彪出具承诺书，承诺借款每月按4.5％计算，按月提前支付。该承诺系针对借款利息的特别约定，应当属于借款内容。从该承诺内容看，并非针对借款逾期利息的承诺，应当系针对借款发生的整个过程。同时，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届满时间应为2015年3月22日，雷良贵在2015年7月28日承诺书中称利息付至2015年3月23日，也表明双方对借款期限内利息进行了约定。关于雷良贵是否还清借款本金问题。经查，借款发生后，雷良贵先后向李彪转款530万元，其中2014年9月22.5万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每月22.5万元，2015年2月50万元、4月380万、6月10万元给李彪。从雷良贵给付款项情况可以看出，从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的6个月中，雷良贵有4个月每月按22.5万元固定金额向李彪转款，与双方约定按每月4.5%支付利息相吻合。由于雷良贵已经给付的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年利率36％范围，超出部分不受保护，应当抵扣本金。故雷良贵已给付款额应当首先扣除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如有剩余抵扣本金，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对于2015年4月27日李彪向雷良贵给付的380万元，虽不属于最初的500万元借款之列，但由于雷良贵2015年7月28日出具承诺书称“今承诺下欠李彪本金伍佰万元整利息付至2015.3.23日.余下利息于15天之内付清……”，从承诺内容语法表达看，“下欠”应当对应“本金伍佰万元整”，“利息”对应“付至”，即：承诺书载明截止2015年7月28日雷良贵尚欠李彪借款本金500万元，反映出上述380万元和雷良贵2015年4月16日转给李彪的380万元均已纳入双方结算，否则，截至2015年7月28日借款本金不应当剩余500万元。故对于2015年4月27日李彪向雷良贵给付的380万元应当比照先前的500万元借款计算利息。鉴于双方结算时利息计算标准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在尊重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同时，为公平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利益，应当重新据实结算。具体结算如下：
时间
已支付金额
(万元）
计算利息天数
（天）
|
应付利息（元）（已付金额按年利率36％计算，未付按年利率24％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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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本金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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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付利息（元）
（下次付款先行扣除）
2014年9月24日
|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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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4,932
|
4,779,932
|
2014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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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
58（其中22.5万元对应48天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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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00+31,430
|
4,779,932
|
31,430
2014年12月23日
|
22.5
|
32
|
150,863
|
4,737,225
|
2015年1月23日
|
22.5
|
30
|
140,170
|
4,652,395
|
2015年2月16日
|
50
|
24
|
110,128
|
4,262,523
|
2015年4月16日
|
380
|
59
|
248,044
|
710,567
|
2015年4月27日
|
11
|
5,139
|
710,567+
3,800,000
|
5,139
2015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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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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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其中10万元扣除上次未付利息余额，剩余金额对应21天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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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861+118,634
|
4,510,567
|
118,634
截至2015年6月27日，雷良贵尚有借款本金4,510,567元、利息118,684元未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5）西充民初字第3535号民事判决；
二、雷良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彪借款本金4,510,567元、利息118,684元，并从2015年6月28日起以本金4,510,5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还清借款本息，利息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46,800元，共计98,600元，由上诉人雷良贵负担95,000元，被上诉人李彪负担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