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常隆客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新澄路2号。
法定代表人黄坤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宇、周姗姗，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跃进汽车集团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路331号。
法定代表人鲍友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阜东，江苏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常隆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跃进汽车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跃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锁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常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宇，被上诉人跃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阜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进公司在一审中诉称，跃进公司与常隆公司更名前的企业江苏箭牌客车制造厂（以下简称箭牌客车厂）签订有年度的汽车、汽车配件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跃进公司向箭牌客车厂提供汽车底盘，并约定交提货地点为跃进公司车库，方式为自提。跃进公司供货后箭牌客车厂付款不及时，1999年6月1日箭牌客车厂书面确认尚欠跃进公司货款65万元，并承诺分批分期偿还，但其违背承诺至今未付款，现诉至法院，要求常隆公司给付跃进公司货款6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1999年6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常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首先，跃进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述的买卖合同中没有交易商品的单价和总价，仅陈述常隆公司欠货款65万元。其次，该买卖交易形成于2000年前，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跃进公司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12月31日，跃进公司与箭牌客车厂签订汽车、汽车配件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跃进公司向箭牌客车厂销售400辆汽车底盘，交货地点为跃进公司销售公司车库，价格待定，每月五日前报下月计划，25日前报下月调整等。1999年6月11日，箭牌客车厂向跃进公司出具函件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厂目前处在合资阶段，去年经无锡市评估公司对资产进行评估，后生产停止，目前我厂领导对本厂的应收款进行了清收，但由于对方公司经济形势也不很理想，收效甚微，对欠您公司的往来款，我厂一直放在心上，力争早些时候归还；合资最后期限在今年6月底就有答复，估计不出几天就有明确措施；如果合资成功，往来款可一次性付清，不成功就可能恢复生产或转资他人，往来款会分期分批归还，或资产抵押，所以请贵公司放心；欠货款陆拾伍万元。
另查明，1999年9月15日，箭牌客车厂改制为江苏常隆制造有限公司。1999年12月6日，江苏常隆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常隆客车有限公司。跃进公司的原名称为南京汽车工业总公司（从属名称为南京汽车制造厂），1995年6月28日，南京汽车制造厂更名为跃进汽车集团公司（从属名称为南京汽车制造厂）。
审理中，常隆公司坚持称，其出具给跃进公司函件中的最后一句话“欠货款陆拾伍万元”是跃进公司后加上去的，故申请进行笔迹鉴定，要求鉴定：1、对函件中的“欠货款陆拾伍万元”字迹与其他字迹是否为同一人用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进行鉴定；2、对“欠货款陆拾伍万元”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原审法院根据常隆公司的申请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3年5月20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说明上手写文字“欠货款陆拾伍万元”与其他文字不是同一人、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且前者形成在后者之后。鉴定费用为10000元。
跃进公司与常隆公司争议的焦点为：一、常隆公司欠跃进公司货款65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常隆公司坚持称，常隆公司欠跃进公司货款65万元的事实并不存在，函件中未注明欠款的数额，函件中的“欠货款陆拾伍万元”也被鉴定是事后添加的，故跃进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常隆公司欠款65万元。对此，跃进公司认为：常隆公司当时出具给跃进公司的函件就是这样，“欠货款陆拾伍万元”不是跃进公司事后添加的，函件中的“欠货款陆拾伍万元”与前面的内容非同一人所写，并不影响函件反映常隆公司欠款65万元的事实，函件前面的内容已明确常隆公司欠跃进公司往来款，“欠货款陆拾伍万元”有可能是常隆公司的财务人员所添加；跃进公司现在保存有双方交易的完整会计账册，根据账册记载常隆公司欠跃进公司货款647551元，如果常隆公司也提供自己的会计账册，双方可以重新对账。跃进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其财务会计账册加以证明。常隆公司以会计账册已不在公司为由未提供账册进行对账。
二、跃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常隆公司坚持称：根据函件的内容，常隆公司合资成功往来款可一次性付清，而常隆公司合资的时间是1999年9月，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两年。对此，跃进公司认为：常隆公司在函件中承诺分期分批归还欠款，并没有注明具体的还款日期，故跃进公司的诉请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跃进公司与常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关于常隆公司是否存在欠跃进公司货款事实的问题，在常隆公司的前身箭牌客车厂于1999年6月11日向跃进公司出具的函件中，常隆公司明确表述“对欠您公司的往来款，我厂一直放在心上”，因此常隆公司已明确认可欠跃进公司货款的事实。对于欠款的数额，虽然函件中的“欠货款陆拾伍万元”经鉴定是后添加上去的，但无法证明是哪一方添加的，同时常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欠款的具体数额，而跃进公司提供的原始会计账册也记载常隆公司欠跃进公司货款647551元，能够和函件相互印证，故应认定常隆公司欠跃进公司货款647551元。对跃进公司诉讼请求的时效问题，常隆公司在函件中承诺“合资成功往来款可一次性付清，不成功应可能恢复生产或转资他人，往来款会分期分批归还”，虽然常隆公司在1999年9月15日即已改制成功，但常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事实明确告知跃进公司或跃进公司对常隆公司改制成功是明知的，而跃进公司诉讼请求的时效应当从跃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付款条件成就的时间起算，故跃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于跃进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根据常隆公司在函件中的承诺“合资成功往来款可一次性付清”，而常隆公司于1999年9月15日即已改制成功，但其未能向跃进公司付款，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1999年9月16日开始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常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跃进公司货款64755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1999年9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跃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20300元，由跃进公司负担76元，常隆公司负担20224元（因跃进公司已预交受理费10300元，常隆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10224元给跃进公司）。
宣判后，常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跃进公司的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跃进公司负担。理由如下：一、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足以证明作为跃进公司主张65万元货款的关键证据即函件系变造的证据，该鉴定结论足以推翻跃进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以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是常隆公司还是跃进公司添加“欠货款65万元”，而否定该司法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二、原审判决仅根据跃进公司单方制作的账册上记载的货款为647551元，从而确认常隆公司所欠的货款为647551元存在不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函件中“欠货款65万元”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了不是常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跃进公司应当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证明其已向常隆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常隆公司于1999年9月15日改制成功，改制的文件在工商局保存并对外公开，跃进公司应当知道常隆公司改制成功的事实与具体时间，跃进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1999年9月16日起算，其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跃进公司辩称，一、跃进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是有法律依据的，1999年6月11日的函件可以反映还款的承诺，函件载明“欠货款65万元”是符合常理的，虽然鉴定结论表明不是同一人笔迹，但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二、跃进公司提交了全部的财务账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财务账册应保存15年以上，财务分类账册不能低于25年，常隆公司理应提供账册进行对账，而常隆公司未提供账册，因此原审认定是合理合法的。三、常隆公司未告知跃进公司改制成功的事实和时间，故跃进公司的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并且工商登记资料不是跃进公司能够随意查到的，直到本案发生时跃进公司才通过律师知道常隆公司改制成功的事实和时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常隆公司提供其改制前的财务账册，常隆公司称其改制前系江苏省江阴市要塞镇人民政府下属的集体企业，在改制后镇政府收走了所有的财务账册，其后要塞镇政府经过了几次改革和重组，现更名为澄江街道，澄江街道已经无法提供改制前的财务账册。庭审期间，本院询问跃进公司在1999年6月11日之后有没有向常隆公司主张过货款，跃进公司称：“我们将销售职能给跃进集团贸易公司了，没人管，箭牌客车厂迁往他地，我们以为它倒闭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常隆公司对跃进公司是否存在647551元的欠款；二、跃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说明“欠货款陆拾伍万元”与1999年6月11日函件其他文字并非同一人所书写，亦并非同时完成。但从该函件内容来看，常隆公司确认了其尚欠跃进公司货款，同时在跃进公司的原始财务账册中亦载明了欠款金额为647551元，与1999年6月11日函件中载明的65万元相差不大，故原审法院依据1999年6月11日函件与跃进公司的原始财务账册，认定常隆公司尚欠跃进公司货款的金额为647551元并无不当。常隆公司不认可上述欠款金额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鉴于常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常隆公司否定1999年6月11日函件证明力，以及认为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1999年6月11日函件，常隆公司承诺在合资成功后向跃进公司一次性支付尚欠的货款，同时函件亦载明“合资最后期限在今年6月底就有答复”，作为债权人的跃进公司应积极关注常隆公司合资即改制的进展，以便及时主张权利。1999年9月15日，常隆公司改制成功，跃进公司直至2013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在长达十三年多的期间内其并未向常隆公司主张权利。跃进公司在二审答辩中认为常隆公司未告知其改制成功的事实和时间，其又不能随意查阅工商登记资料，其对常隆公司改制成功不知情，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将核准登记的公司登记事项记载于公司登记簿上，供社会公众查阅、复制。常隆公司在1999年6月11日函件中已经告知跃进公司其改制进展，跃进公司通过查阅工商登记资料完全可以获悉常隆公司改制成功的信息，但跃进公司在长达十三年多的时间内既未向常隆公司询问改制情况，未查阅工商登记资料，亦未向常隆公司主张权利，在本质上系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常隆公司关于跃进公司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锁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跃进汽车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跃进汽车集团公司负担，鉴定费10000元，由江苏常隆客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跃进汽车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欣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