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协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路12号11#楼、13#楼。
法定代表人：王立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洪，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洵，男，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涌、陈燕云，福建丛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琳，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福建协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文洵、叶琳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协盛公司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叶琳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案涉231600元工程款未经双方结算确认，系不确定债权，不是叶琳个人收入。2012年5月15日，上诉人中标福建省公安厅行政办公大楼局部改造装修（二期）工程。之后上诉人与叶琳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由于叶琳的原因拖欠了工人工资，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4日收到鼓楼区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日转账支付了工人班组工资共计355800元，于一审庭审前已全部结清工人工资。因叶琳管理不善，装修工程几经整改，导致工程工期从80天拖延至3年，造成造价提高，工程结算金额与成本严重失衡，送审造价为2206904元，核定造价为1332240元，而预算造价为973718元，超预算358522元。后上诉人一直联系叶琳进行工程结算，直至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时，都无法联系叶琳进行工程结算，故案涉231600元系上诉人与叶琳之间不确定的债权，不能作为叶琳的实际收入给予执行。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叶琳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同时又认为违法分包无效，由总承包企业承担农民工工资，显然前后矛盾。案涉工程款包括工人工资、材料款、税款等一直由上诉人代领代付，在上诉人与叶琳双方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就认定诉争工程款231600元是叶琳的个人收入缺乏依据。同时又认定对外农民工工资的支付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既然工程违法分包无效，则讼争工程款231600元应属于上诉人。在工人工资、材料款、税款等相关款项由上诉人统一支付的情况下，其讼争工程款231600元应由上诉人进行支配，后经上诉人与叶琳双方结算，再确认叶琳是否还有剩余收入。而一审直接认定讼争工程款231600元是叶琳的个人收入，至于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是通过向叶琳追偿来实现债权，明显违背权利与义务一致的原则。
被上诉人郑文洵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根据叶琳与上诉人的约定，案涉231600元是叶琳的收入，属于叶琳所有。二、叶琳与上诉人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对于是否结算清楚应是双方之间的问题，与案外人无关。三、上诉人认为其代垫工人工资等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与叶琳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即使上诉人对叶琳有代垫行为，属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案进行追偿。另，上诉人主张代垫工资等无生效法律文书作为依据，但答辩人的主张是有生效法律文书作为依据。对于工人工资的优先权是在破产程序中，但在普通债权债务关系中并不存在，故不能对抗答辩人。
原审原告协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对协盛公司账户内250000元资金中231600元的强制执行；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郑文洵、叶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盛公司与叶琳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双方约定协盛公司将其承包的福建省公安厅行政办公大楼局部改造装修（二期）项目内部承包给叶琳，叶琳每月应按劳务合同约定，及时造册支付务工人员的工资。若由于工资发放不及时，工人闹情绪或向劳动主管部门申诉的或造成协盛公司垫付款项，叶琳应按实际垫付金额双倍向协盛公司支付款项，作为归还协盛公司垫付款及向协盛公司支付一倍的赔偿金。讼争工程竣工结算造价为1332240元。福建省公安厅分别于2012年8月27日、2012年9月4日、2015年11月26日将工程款269272元、448786元、614182元（共计1332240元）汇入协盛公司的银行账户。庭审中，协盛公司主张1332240元工程款中，扣除协盛公司代缴的相应税费133224元，协盛公司支付给叶琳的工程款302000元，代付工人工资627090元，代付相应货款36100元，结余233826元。但鉴于叶琳共计欠工人工资881201元，已先行代付工人工资627090元，剩余的254111元截止庭审时亦已付清。2015年12月14日，福州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协盛公司下发《劳动保障监察责任改正决定书》，责令其支付讼争工程项目中所拖欠的工人工资。一审另查明，（2014）仓民初字第2942号郑文洵与叶琳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郑文洵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仓民初字第5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叶琳名下价值250000元的财产。（2014）仓民初字第2942号郑文洵与叶琳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生效后，郑文洵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仓执字第2364号《执行裁定书》，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叶琳在协盛公司的收入23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协盛公司将其承包的讼争工程内部承包给叶琳，叶琳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对工程款享有权利，该笔工程款应作为叶琳的收入。庭审中，协盛公司主张劳动者工资有优先受偿权，业主单位所支付的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叶琳所拖欠的工人工资，该款不是叶琳的个人收入，故法院无权扣留、提取叶琳在协盛公司处231600元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协盛公司将讼争工程项目发包给叶琳施工，但协盛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叶琳具有从事室内装修工程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存在选任上过错，依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监察部、财政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加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通知》关于“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的规定，协盛公司负有对外支付其所主张的工人工资的责任。此外，福州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是责令协盛公司支付讼争工程项目中所拖欠的工人工资。根据上述分析可看出，假设协盛公司所主张的其代表叶琳向工人支付工资的经过属实，但依照法律规定协盛公司对外向工人支付工资系其履行法定义务的体现。在该义务履行完毕之后，其可依据与叶琳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的具体约定，向叶琳追偿，此时，“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建设工程的价款”已转化为“内部追偿的普通债权”。鉴于讼争工程款作为叶琳的收入，法院有权依法扣留、提取，协盛公司主张法院无权扣留、提取叶琳在协盛公司处231600元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叶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为所欲为，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驳回协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3元，由协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郑文洵申请执行协盛公司账户内的资金是基于协盛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内部承包给叶琳，叶琳对该工程款享有权利这一事实主张，而协盛公司与郑文洵之间并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故就申请执行人郑文洵与被执行人叶琳执行一案而言，协盛公司并非被执行人而系“他人”，其已就郑文洵的执行申请提出异议，即被执行人叶琳对协盛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尚存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协盛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亦应予以明确的是，案涉款项是在协盛公司账户内，依法尚属协盛公司所有，一审以叶琳系实际施工人为由认定该款项归叶琳所有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叶琳是否有权取得该笔款项，则应依据叶琳与协盛公司之间的协议予以认定。
另需说明的是，虽然上述条款规定在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情况下，对于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债权执行可因他人的异议而终止，但现行法律亦设置了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制度以救济债权人的权益，故郑文洵如坚持认为讼争款项应用于偿还叶琳欠其债务，应由其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进行主张。
综上，协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依据（2015）仓执字第2364号执行裁定对福建协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内231600元进行执行。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93元，均由郑文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温丽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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