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9民终2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法定代表人：李延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明，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齐阳玻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法定代表人：石仁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元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仁昆，男，1965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元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齐阳玻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阳公司）、被上诉人石仁昆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2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2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瑞烨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齐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必须是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齐阳公司才能承担责任。这一观点违背了民事侵权构成的法律要件。一般而言，对过错程度的划分并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成立与否，也不会影响赔偿责任的大小，因为只要行为人行为上有过错，无论其是故意还是过失，是一般过失还是重大过失都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的范围由损害的结果决定，不会因其主观过错较轻而减轻其赔偿。侵权责任的构成只要侵权人实施了某一具体行为，且该行为造成了被侵权人客观的财产损失，就应当认定侵权人对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存有过错，该侵权过错主要体现是行为过错而非主观过错。2.齐阳公司主张票据权利的行为明显不当，齐阳公司起诉和保全时对此未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其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支持，属于财产保全错误。齐阳公司、瑞烨公司并非票据的前后手，齐阳公司认为票据丢失，应向其下手主张权利。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瑞烨公司得票时只要票据连续无瑕疵，就已经善意、合法取得该票据权利。齐阳公司在申请法院终结公示程序后又起诉瑞烨公司并查封了该票据，就应当预见到齐阳公司主张权利不当因此造成瑞烨公司多年不能实现票据权利，因此造成的损失齐阳公司应承担。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三款等规定的立法目的，就是防止当事人滥用保全制度。财产保全申请人主张权利不当，没有被法律支持，其就应承担主张权利不当的法律责任。不可能胜诉、败诉都是一样的法律后果。4.石仁昆没有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齐阳公司、石仁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齐阳公司、石仁昆赔偿瑞烨公司经济损失122021.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9日，南康市罗边玻纤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出具一张号码为31000051-20077687、收款人为齐阳公司、承兑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赣州分行、票面金额为50万元、到期日为2012年6月29日的银行承兑汇票。该汇票票面背书转让栏显示：该汇票由出票人南康市罗边玻纤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齐阳公司，随后在新泰市汶阳矿山配件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圣诺热管有限公司技术开发公司、瑞烨公司之间顺次进行背书转让。齐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将涉案票据遗失，后齐阳公司发现上述银行承兑汇票遗失后，于2012年5月16日向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章贡区人民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公示催告期间内，瑞烨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向章贡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2012年7月16日章贡区人民法院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2年7月17日，齐阳公司向章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票据为齐阳公司所有，并要求瑞烨公司返还该票据。同日，齐阳公司向章贡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章贡区人民法院以（2012）章民二初字第118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涉案票据，该裁定书向瑞烨公司送达后，瑞烨公司并未对该裁定书申请复议或申请解除冻结。章贡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章民二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票据归齐阳公司所有。后瑞烨公司不服，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赣中民二终字第0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2）章民二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章贡区人民法院重审。章贡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3）章民二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涉案票据归齐阳公司所有。后瑞烨公司不服，再次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4）赣中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3）章民二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齐阳公司的诉讼请求。瑞烨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将涉案票据向付款行提示付款，付款行将票据款项兑付给瑞烨公司。齐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石仁昆。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瑞烨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表一份，用以证明瑞烨公司的损失。齐阳公司、石仁昆质证认为当事人争议的是票据，不是银行存款，原告已兑付50万元，无损失可言，该利息损失不属于票据损失。因该利息计算表不能证明瑞烨公司的损失是被告造成的，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瑞烨公司提交钢城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对石仁昆、韩光辉、邱思彪、单宁、刘夫刚的询问笔录及泰安市良达机械有限公司的收据三份，用以证明齐阳公司的挂失及诉讼行为属于故意。齐阳公司、石仁昆质证认为不能证实瑞烨公司的主张。该证据经公安机关审查，公安机关不予受理，因此对瑞烨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齐阳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错误。2、齐阳公司、石仁昆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齐阳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立法本意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将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在申请人败诉的情况下，即认为构成“申请有错误”，并一概要求申请人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立法本意。因此，该条法律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申请人的主观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在瑞烨公司与齐阳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中，齐阳公司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其认为讼争票据在其工作人员遗失后，兑付期限即将期满，为保证将来判决得以执行，对所涉票据申请了保全，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其行为本身不具备违法性。虽然生效判决未支持齐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就案件的证据而言，不足以认定齐阳公司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瑞烨公司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综上，齐阳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无不当。故对瑞烨公司主张齐阳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齐阳公司、石仁昆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中，当事人主张损害赔偿，前提条件必须是财产保全申请人存在错误。本案中财产保全申请人在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过程中依法履行了相关法律规定，并且经一审法院认定齐阳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无不当。因此，瑞烨公司要求齐阳公司、石仁昆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原告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瑞烨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涉案票据复印件；2.宫里镇派出所工作说明复印件一份；3.下载于中国裁判文书网的三份判决[（2016）鲁09民终1994号、（2015）潍商终字第291号、（2012）鲁民提字第257号]；4.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3）章民二初字第253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6）字第855号送达回证复印件、（2014）赣中民二终字第153号生效证明复印件各一份。对证据1，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经核对，与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的内容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4，齐阳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中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三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65%；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三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40%；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一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00%；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一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5.75%；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一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5.50%；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一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5.25%；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一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5.00%；2015年10月24日至今，一至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4.75%。还查明，涉案票据于2016年10月27日被解除保全。本院认为，第一，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在法律及司法解释未作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于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在考察当事人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时，应当综合衡量当事人的诉讼行为、财产保全行为以及裁判结果等要素予以认定。同时，基于票据的无因性原理，原票据持有人向业经背书转让的非直接后手主张权利的，应持有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生效的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齐阳公司要求瑞烨公司返还涉案票据无法律依据，也就是说齐阳公司在前述案件中无权向持票人瑞烨公司主张权利。齐阳公司在既未充分考量票据无因性、亦未审慎认定瑞烨公司是否为善意持票人的情况下，即起诉瑞烨公司并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第二，因申请人的过错，未能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致使该财产保全丧失保障执行的目的，并因该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申请人应当就该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汇票作为货币市场的信用交易工具之一，具有货币的支付功能。但因齐阳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冻结涉案票据，冻结期间瑞烨公司无法使用该笔款项。对于正常运作的企业来说，相应款项被冻结而不能进入企业进行资金周转及使用收益，无法产生经济效益。即齐阳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客观上给瑞烨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认定为齐阳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对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造成的瑞烨公司损失，齐阳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在齐阳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瑞烨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涉案票据从查封到解封历时4年多之久，瑞烨公司主张按照3—5年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属合理范畴，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根据当事人可以自行处分、放弃权利的原则，对比瑞烨公司一审提供的利息计算表中的利率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前述利息计算表中的利率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应按照该表中的利率计算瑞烨公司损失。第四，本案案由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且涉案票据被保全之日晚于票据到期日，故计算瑞烨公司损失的起始时间应为涉案票据被保全之日，即（2012）章民二初字第1187号民事裁定作出之日的2012年7月17日。对涉案票据到期日至被保全前一日之间的损失，不属于保全造成的损失。对瑞烨公司关于应从票据到期日开始计算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2016年10月28日至瑞烨公司实际收到票据款项之日之间的损失，亦非因保全造成，损失计算截止时间应为涉案票据被解除保全之日即2016年10月27日。对瑞烨公司关于损失截止日应计算至其实际收到票据款项之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五，综上，瑞烨公司实际损失如下：自2012年7月17日至2014年11月21日共计858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00%计算损失，共计70520.54元。自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共计99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00%计算损失，共计8136.98元。自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共计71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75%计算损失，共计5592.46元。自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共计48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50%计算损失，共计3616.43元。自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共计59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25%计算损失，共计4243.15元；但该期间瑞烨公司仅主张4171.23元，本院予以准许。自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共计59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00%计算损失，共计4041.09元。自2015年10月24日至2016年10月27日共计370天，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计算损失，共计24075.34元。以上合计120154.07元。第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齐阳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石仁昆为该公司唯一股东，且诉讼过程中石仁昆未提交证据证明齐阳公司财产独立于石仁昆自己的财产。故本案中石仁昆应对齐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瑞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2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二、新泰市齐阳玻纤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损失120154.07元；三、石仁昆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新泰市齐阳玻纤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新泰市齐阳玻纤有限公司、石仁昆负担2698元，由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新泰市齐阳玻纤有限公司、石仁昆负担2698元，由莱芜市瑞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仉 磊审判员 毕经纶审判员 薛 茜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