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一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增和，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任县新兴东路65号。
法定代表人闫粉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国忠，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增和与上诉人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因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增和，上诉人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国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是一家以生产叉车和装载机为主要产品的建筑工程机械的专业厂家。该公司生产的装载机系厂内机动车辆类特种制造设备，需要相关部门批准许可后才能生产制造，而获得许可的前提之一是该公司需具有一定人数的机械工程技术人员。张增和是一位中级职称机械工程师，于2005年8月份之前受聘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张增和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工作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使用其个人资质信息申请了制造许可，并获得批准。2005年8月张增和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张增和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处离职。张增和于2008年12月5日被授予高级工程师职称。2013年12月4日，张增和以高级工程师的身份和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了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期间，张增和在该公司通过竞争担任了质保工程师的职务。2014年5月17日，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评审部依据河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冀）质监许受字（2013）第14-00935号决定，对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申请的大型游乐设施安装A级资质，组织专家进行现场评审，在对人员信息核实的过程中发现质保工程师张增和个人资质信息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名下，致使张增和个人信息无法录入。在张增和和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张增和没有在其他企业使用过自己的工程师资格证书。张增和在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作后，该公司按月支付其工资至2014年7月份。2014年7月31日，张增和和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
张增和认为自2005年8月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其资格证书进行企业虚假注册，壮大了企业的技术声威，获取了经济效益和声誉，其行为侵害了张增和的姓名权和技术职称使用权，使张增和丧失了再就业机会，失去了丰厚的待遇，给其造成心理上、精神上极大地痛苦和伤害，也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经济损失。张增和起诉，请求判令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停止对其姓名权、技术职称使用权的侵害、赔礼道歉；赔偿其技术职称证书使用费123200元（1100元／月×112个月）、下岗损失费40000元（8000元／月×5个月）、精神损失费10800元（包括竞争质保工程师付出的费用2000元）。
以上事实，有张增和提交的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证明、工程师资格证书、与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资发放明细、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离职证明、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在卷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张增和于2005年8月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离职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是否有继续使用张增和姓名和资格证书的行为。张增和提供的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情况说明，证实该院在2014年5月17日对张增和的个人资质信息进行核实时，发现张增和的资质信息还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名下。这说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自2005年8月以来一直使用着张增和的个人资质信息，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是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一直使用张增和姓名和资格证书，对其产生了什么侵害后果及影响。在张增和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离职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应该及时向相关行政许可部门将张增和的个人资质信息予以变更。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未经张增和同意或授权，擅自长期以张增和名义实施申办或复检企业资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行为在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已侵犯了张增和的姓名权。但是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擅自使用张增和个人资质信息的行为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企业资质，至张增和知道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一直使用其个人资质信息时止，并未对张增和造成物质利益的损害后果，而且张增和自2005年8月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离职后至2014年5月，也没有因为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使自己遭受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张增和依据一般制造行业聘请中级职称技术人员近十年平均工资标准的30%，要求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每月赔偿其技术职称使用费1100元共计123200元，亦没有法律依据，对张增和主张赔偿技术职称证书使用费不予支持。
关于张增和主张的因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导致影响择业下岗损失40000元的问题。张增和受聘到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作后，通过岗位竞争担任了该公司的质保工程师的职务，因质保工程师资格需要在质检部门进行核实备案，故在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在对张增和的个人资质信息进行核实时，发现其资质信息还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名下，由此使张增和在合同未到期之前（2014年7月31日）和该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同时这也导致了张增和四个月的工资收入的丧失。由于张增和该损失系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故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对张增和此损失应予赔偿。对于赔偿数额，按张增和提供的在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工资收入证明，张增和月平均工资收入超过了8000元，张增和主张每月8000元的损失予以支持，故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应赔偿张增和四个月的工资收入为32000元，
关于张增和要求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请。因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行为对张增和构成侵权，故张增和要求其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是合法的，应予支持。由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只体现在相关行政许可部门的登记备案资料中，没有在公开场合给张增和造成负面影响，因此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以书面形式向张增和赔礼道歉为宜。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也导致张增和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张增和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张增和姓名权的侵害，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张增和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查）。二、被告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增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被告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张增和上诉请求撤销（2015）任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纠正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主要是，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技术职称证书使用费认定事实有误，未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执行。一审判决已认定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侵犯了张增和的姓名权，其行为在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但对其擅自使用张增和的技术职称证书（个人资质信息）的认定及判决有误。张增和的技术职称证书属于其个人财产权范畴，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擅自长期使用其个人资质信息属于违法行为和侵犯其个人财产权行为，并且，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因此获得了一定经济利益，张增和要求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赔偿是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的。张增和的名誉损失是隐形的，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自2005年8月至2014年5月，10年间一直承担着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企业的质量责任与风险，张增和的这种损失很难用经济损失和物质利益的损害后果来衡量。侵权责任法第19条、第20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一审判决未执行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张增和依据一般机械制造行业聘请一名中级职称技术人员近10年平均月工资标准3500元的30％，要求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每月赔偿技术职称使用费1100元共计123200元，是符合市场价格规律的，是合情合理的最低要求，请求予于支持。关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赔偿张增和因侵权行为而造成下岗的经济损失4万元的问题，一审仅支付4个月工资共计32000元是有误的。张增和主张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赔偿影响择业、下岗损失费4万元，仅从2014年8月份计算到2014年底（起诉月份），共计5个月，实际损失远远大于这个数额，因为直到今天张增和还在下岗中。张增和年龄超过60岁，应聘到一个合适企业非常不易。如果没有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张增和完全能够按照与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约定工作4年时间（至65岁）。因此，按照一年合同到期来计算影响择业、下岗损失费用是有误的，更加远离张增和的实际损失情况。侵权发生后，张增和受到了严重精神损害，气愤、焦虑，情绪不稳定，心情不愉快，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理应向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具体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
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主要辩称，其公司使用张增和工程师资质申报许可证是在2005年，当时张增和在其公司工作，并且是由其负责申报的资质（装载机的生产许可证）。该证书的有效期为四年，在此期间其司使用张增和资质不构成侵权。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生产许可证于2009年8月8日到期，之后没有再继续申报，并且自2010年起装载机不再属于特种设备，不再需要生产许可证。至于2009年8月之后张增和工程师资质在省质监局备案记录中还在其公司名下，其公司不清楚，也不是其公司的责任。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没有以任何形式来利用张增和工程师资质，也根本没有利用的必要。智跑公司2014年5月30日利用张增和的工程师资质取得了游乐设备生产许可，领证时间为2014年6月3日，张增和的资质至今仍在智跑公司名下，张增和以与智跑公司解除合同为由要求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赔偿其工资损失根本不能成立。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对张增和不构成侵权，不应赔偿其任何损失。
上诉人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增和一审所提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增和承担。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主要是，北方建筑机械公司2005年申报装载机生产资质时，申报的技术人员中包括具有中级工程师资质的张增和，但当时张增和是完全同意和自愿的。张增和自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离职后，对于其仍然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上报的技术人员名单内，是完全同意和明知的，且其没有向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提出过任何主张。2010年之后，装载机不再属于特种设备范围，不需要申请审批生产资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之前的申报资料已经完全失效。同时，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也不再从事装载机的生产。张增和后来取得了高级工程师资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所使用的其中级工程师资质早已作废。由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对张增和不构成侵权。张增和在2013年2月就已年满60周岁退休，其2014年7月与智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完全可能是出于年龄、身体、能力等原因，不能由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对此承担责任。工资是用人单位以货币形式对员工所付出劳动给予的报酬。张增和于2014年7月与智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没有给智跑公司提供劳动，自然不应再从该单位获得劳动报酬。同时，在从智跑公司离职后，张增和可以从事其他工作，如其确有能力，有可能取得更高的劳动报酬。因此，原审判决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赔偿张增和2014年8到12月份4个月的工资，是错误的。
张增和主要辩称，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装载机属于特种设备，张增和一审提交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目录可以证实。张增和分别取得的中级和高级机械工程师资质属于个人财产范畴，是国家认定某个人在某个专业技术领域水平和级别的证明。国家没有任何法律条文或文件规定，取得了高一级技术职称，低一级的技术职称就作废。劳动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国家法律没有规定年满60周岁后不允许工作。60岁后，只要身体、精力允许，正是工作的好时机，经历、经验与年龄是成正比关系的。现在我国许多专家、教授、大量的专业技术人员都是在60岁后为国家效力、做贡献。张增和2014年8月从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离职，完全是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名誉侵权造成的不良后果。如果没有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侵权行为，张增和完全可以在河北智跑游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质保工程师》岗位上稳定地工作5年左右，因为之前其与该公司有约定，先签订一年合同，如果没有大的变数，再签订后续的4年合同。一审认定名誉侵权事实基本上正确，只是在适用法律上有错误和偏差，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行为主要是侵犯了张增和的姓名权和财产权，重点造成了其财产损失。张增和要求支付相应的经济赔偿是有国家具体法律规定的。张增和要求支付的技术职称证书使用费和经济赔偿金是按最低计算值得出的数额，经得起反复分析和计算，也是张增和最低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作为一家需要相关行政部门批准许可后方能成立、进行生产制造的建筑工程机械专业厂家，其设立、申请生产许可必须拥有一定数量的机械工程技术人员。申请登记时使用其资质信息的工程技术人员从公司离职后，公司应主动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对登记的相关事项进行变更登记。张增和在2005年8月即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离职，到2014年5月，张增和的工程师资质信息还在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名下，致使张增和不能正常、合理使用自己的资质信息，导致张增和与智跑公司的劳动合同提前解除，致使其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北方建筑机械公司侵权事实存在，过错明显，一审判令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赔偿张增和四个月的工资损失适宜。在张增和离职后，北方建筑机械公司对其企业涉及到张增和的信息不做变更，擅自长期使用，除了侵犯张增和的姓名权外，客观上还给他人造成其违法兼职的印象，导致张增和所在的智跑公司和业内人士对张增和的职业道德评价降低，给其职业信誉造成损害。北方建筑机械公司擅自长期使用张增和的资格证书维持其资质登记，客观上获得了一定的利益，张增和却为此遭受了一定的名誉损失，责令北方建筑机械公司适当支付张增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将体现法律的公平原则。综合北方建筑机械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张增和上诉，请求北方建筑机械公司赔偿其技术职称使用费等项损失，对此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存在这些损失，且也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其请求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张增和姓名权的侵害，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张增和赔礼道歉（内容须经审查）；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张增和经济损失32000元；驳回张增和其他诉讼请求。”
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张增和精神损失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上诉人张增和负担1000元，上诉人河北省邢台北方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小双
审 判 员 尚好勇
代理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