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民三申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华普矿山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博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放。
委托代理人：王广惠，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纯栋（LIU，CHUN-TUNG）。
委托代理人：刘毓慧。
再审申请人辽宁华普矿山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普公司）与被申请人刘纯栋（LIU，CHUN-
TUNG）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四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普公司以出现新证据、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为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进入再审，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
一、原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错误。尤其是以《验收合格证》下证的时间和《情况说明》《延期申请》中载明“工程应在2012年10月底竣工”的时间来否定该厂房及办公楼在2012年5月前竣工并进入，缺乏有效证据支持。首先，原审判决仅以2013年1月16日给下发的《辽宁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2012年5月前竣工，认定该《厂房租赁合同》未生效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竣工时间与《验收合格证》的下证时间并不是同一时间，竣工时间在前，下证时间在后。原审判决错误地把两个时间等同，并以《验收合格证》的下证时间来认定合同没有生效具有片面的不确定性，缺少实际有效证据支持。实际上，申请人所建厂房及办公楼已在2012年5月前竣工，并交给了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也已经进入开始拆改装修。其次，原审判决据以认定涉案厂房及办公楼在2012年5月前没有竣工的《情况说明》《延期申请》中提到的“工程预计全部竣工于2012年10月底”的时间是假的，这是被申请人为了申请注册资金延缓到位而编造的假事实。申请人提交的《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关于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的批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在2012年4月20日被批准把机械设备投资变更为现汇，而《情况说明》《延期申请》是被申请人2012年6、7月提出的申请，因为被申请人已经把机械设备投资变更为现汇，就没有必要再以“厂房未全部竣工，现机械设备40万美元无法到位”为理由，所以说这是被申请人编造假的未竣工时间，目的就是让工商局批准延期投资。另外，被申请人在2012年4月工程竣工后就提前进入了租用的厂房开始拆改装修，这也证明2012年10月底竣工的说法是假的。再有，《情况说明》《延期申请》是被申请人所写，申请人不知情，因申请人在2013年7月24日才办理股权变更，当时该企业权利还掌控在被申请人手中。所以说原判决依据的假事实的证据没有法律效力，应依法改判。
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生效。被申请人已在合同规定的2012年5月前进住租用。120万元前期支付款已用作租金，不存在再返给被申请人之说，原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未生效是错误的。申请人有证据能证明被申请人所租赁的厂房及办公楼在2012年4月已竣工，并达到《厂房租赁合同》中规定的配电、吊车、办公等要求。1、《工程承包协议书》《沈阳天北安装工程公司竣工证明》《照片》三份证据，证明沈阳天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北公司）承建申请人厂房及办公楼的工程于2012年4月竣工；《房屋租赁合同》《情况介绍》《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情况说明》四份证据，证明沈阳酷丽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丽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与申请人签订租赁剩余另一半厂房和办公室的承租合同。经沈阳经济开发区房产局工作人员现场确认，该承租的厂房及办公室配套设施齐全，已达到房屋出租的标准，承租人于2012年4月13日办理该租房地址营业执照。并在2012年4月20日进入租赁厂房及办公室。2、《沈阳天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证明》《装修项目费用明细表》《工程量签证单》《工程款进账单》四份证据，证明天北公司公司承揽了沈阳大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立公司）对租用申请人厂房及办公室实施多项拆改配套装修工程，并于2012年4月进入装修。申请人提前把竣工的厂房和办公楼交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已经进入承租的厂房及办公楼。对于房屋的租赁合同除有特殊约定，一般只要承租人进驻房屋开始拆改装修就视为租赁开始，不存在已经开始装修了还不算租用。所以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说，进入厂房及办公楼进行拆改装修是做前期准备工作，并非租赁开始。
刘纯栋辩称：提前进入厂房不是进驻使用，而是为了以后安装设备打地基，同时也提前进行办公室的装修。对交付厂房约定的条件是具备生产条件，另外对方的厂房是新建的，竣工后必须要有安监、消防等部门的合格证，因为将要在厂房里安装大型设备，所以对这些政府的审核手续特别看重，华普公司拿不出安监、消防等部门出具的厂房可以交付使用的手续，华普公司没有如期交付符合法律要求的厂房，是违反合同约定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放代表华普公司与刘纯栋代表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捷公司）签订的《公司股权及土地转让协议》，以及张放代表双捷公司与刘纯栋代表大立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普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承租人履行了交付厂房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此条是法律关于出租人交付租赁物并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的明文规定，它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出租人遵守合同约定的时间将对租赁物的占有转移给承租人；第二，出租人所交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如果出租人未按时交付或者交付的租赁物不具备相应条件，承租人可以向其主张违约责任。
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普公司是否向承租人履行了交付厂房的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应由华普公司对其履行交付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关于华普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按约定期限交付厂房。
首先，华普公司与刘纯栋均对大立公司于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之前进入厂房进行了装修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但双方对进入厂房进行拆改装修是否可以视为华普公司实际交付厂房，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大立公司在厂房进行的改造工程，是为安装大型机器设备而做的前期准备，并在改造厂房的同时进行了办公室的装修。上述改造装修工程与厂房施工同时进行。华普公司没有提供能证明双方交接厂房的文件资料，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刘纯栋认可进入厂房装修即视为实际交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开始拆改装修时起，对厂房的占有即转移至刘纯栋。故，华普公司关于大立公司进入厂房进行装修即为交付的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此外，刘纯栋亦提供《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情况说明》、《延期申请》三证据反驳华普公司关于按期交房的主张（用以证明华普公司的竣工日期晚于约定的期限）。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按照国务院规定对建设工程是否符合规划条件予以核实。未经核实或者经核实不符合规划条件的，建设单位不得组织竣工验收。”可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是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后，城市规划部门出具的认可该工程符合城市规划的认可性法律凭证。规划验收合格，是建设单位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的前提条件之一，并不等同于竣工验收合格，故《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的颁证日期不能用于证明工程竣工日期。
2、华普公司在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关于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的批复》，用以证明双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延期申请》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刘纯栋对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2年5月7日印发的《关于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的批复》载明，双捷公司已将注册资本180万美元全部变更为现汇。而《情况说明》和《延期申请》中描述的“独资公司投资总额为180万美元，并以此作为注册资本，其中现汇140万美元，机械设备40万美元”“现机械设备40万美元无法到位”，与批复内容存在矛盾。《关于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的批复》是国家机关依职权作出的公文书证，其证明力大于一般书证，故可以认定双捷公司已于2012年5月7日获批将注册资本构成方式全部变更为现汇，不再包含机械设备出资。《情况说明》和《延期申请》提出于2012年6月30日，晚于批复时间，因此，该二份证据中关于双捷公司40万美元机械设备出资的描述，与该公司已无机械设备出资的事实不符。鉴于《情况说明》和《延期申请》描述的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故该二份证据中对“厂房未全部竣工”“工程预计全部竣工于2012年10月底”这一事实的描述，仍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
综上，华普公司关于《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下证时间不能代表竣工时间，以及《情况说明》《延期申请》不能证明厂房未竣工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关于上述三个证据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华普公司是对按期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华普公司并无足够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了交付义务。原审法院对《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情况说明》、《延期申请》的认定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另外，华普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关于沈阳双捷兴业机械有限公司变更投资方式的批复》，仅能证明双捷公司注册资本变更情况以及《情况说明》《延期申请》中描述的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亦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二、关于华普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厂房具备交付的条件。
根据华普公司与刘纯栋的约定，“厂房内需要具备生产所需要至条件，如：配套的办公室，吊车，动力电源，采暖等配套措施，具体内容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协议”。另据《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乙方需在2012年5月前竣工，出租房屋具备生产条件，如配电、吊车、取暖、办公室等”。可见，工程竣工、具备合生产条件，是合同双方对涉案厂房交付承租人使用的约定条件。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还对包括厂房在内的建筑工程的交付使用设定了法定条件。该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该条款是对建筑工程得以交付使用的强制性规定。竣工验收是工程交付使用前的一道关键程序，《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四）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五）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方可交付使用。”可见，竣工验收合格是特定单位对建设工程质量符合使用标准的权威性评价，如果建设单位未组织竣工验收就使用，必将给使用人带来重大的质量安全隐患。所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亦为建筑工程得以交付使用的必要条件，当事人不能以合同未约定为由排除适用。
华普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虽然涉及了厂房建设工程进度、厂房剩余空间出租给案外人情况、房产局工作人员对厂房的评价、以及大立公司提前进入装修，但并未涉及厂房是否通过工程竣工验收。根据双方约定以及法律强制性规定，厂房竣工验收合格是厂房得以交付的必要条件。华普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厂房在租赁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届满前验收合格，即，华普公司不能证明其欲交付的厂房符合相应条件。华普公司关于厂房竣工并达到《厂房租赁合同》中规定的配电、吊车、办公等要求即符合交付条件的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华普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辽宁华普矿山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常中彦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代理审判员 樊春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逄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