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刑初字第11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陈正新，男，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上虞市，暂住上海市。指定辩护人苗金萍、雷丹，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5)1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正新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杜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5年7月5日21时许，被告人陈正新因向被害人郑亚康追讨装潢工程款，与郑在本市黄河路新闸路口发生争执，继而引发冲突。其间，陈正新在被郑亚康推倒在地后，起身从裤袋内掏出一把尖刀捅向郑并持刀追赶、连续刺戳郑的左胸部等处多刀，致郑逃返至本市黄河路XXX号门口倒地不起，陈逃逸。郑被送长征医院抢救，因被锐器刺戳左胸等部位造成左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次日，公安人员在本市四川北路XXX弄XXX号门口将陈正新抓获，当场从该号2楼室内查获陈作案所用尖刀及所穿衣物。陈正新到案后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作案工具尖刀、作案所穿衣物等，宣读了《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书》、《搜查笔录》、《扣押物品笔录》、《扣押清单》、证人杜宗祥、陈申万等的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被告人陈正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审判。被告人陈正新辩解其是被激怒后刺戳被害人，不是故意要伤害被害人，也没有追被害人。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因被害人拖某陈正新工程款，且在陈正新讨要过程中先动手，导致陈正新冲动而引发，陈正新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故建议对陈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5日21时许，被告人陈正新因向郑亚康追讨工程款遭拒，与郑亚康在本市黄河路新闸路附近发生争执，被郑亚康推倒在地。陈正新起身后掏出一把尖刀刺戳郑亚康，并对逃跑的郑亚康追赶刺戳。被害人郑亚康被刺中左胸等部位造成左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陈正新作案后逃逸。公安人员于次日将陈正新抓获，从其暂住处查获了作案尖刀。陈正新到案后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1、证人陈申万证实，2014年2月，其与老乡陈正新一起到上海打工，在莘庄一个工地帮别人装修地下室，郑亚康是包工头。工程约一个月，陈正新只干了两三天就不干了，一个人去杭州了，两个人干的活都由陈申万一个人干。一个月后工程完工了，应该有一万元左右的工钱。因为陈正新只干了几天，这一万元大部分都是陈申万的工钱。但郑亚康没给陈申万这笔工资。案发前几天，陈申万打电话问郑亚康讨工钱。郑亚康说会给的，还说陈正新已去过郑那里，陈正新说他已向陈申万垫付了工钱。陈申万当即否认拿到过钱。2015年7月5日19时许，陈申万接到郑亚康电话，说陈正新在他这里，缠着讨一万元工钱，因为这一万元里大部分是陈申万的钱，所以让陈申万马上过去一起算清楚。20时许陈申万赶到广中路水电路和郑亚康、陈正新碰了头，郑亚康没有马上还钱的意思，一起去了派出所，没谈拢，郑亚康说到他家里去谈，三人就乘出租车去。在车上郑打了几个电话，应该是陈正新的债主，郑亚康叫他们碰头。20时40分许，三人在黄河路新闸路附近与郑打电话叫的三个人碰头，其中较矮的人问陈正新讨钱，听说陈正新欠他几千元，欠了好几年。陈正新说这钱会还，但要先向郑亚康讨回工钱才行，郑亚康说陈正新不是人，陈正新做了几天工，要讨的钱也应该是给陈申万的。陈正新说他和陈申万之前的事情，不用郑管，郑只要拿钱出来就行。两人越吵越凶，郑亚康先推了陈正新一下，陈正新背后正好是个台阶，就摔倒在地了。陈正新爬起来后，突然从裤袋内拿出一把长约二三十厘米、宽二三厘米的刀朝郑亚康捅去，郑用手挡了一下，手上出血了。旁边的人一看有刀，就叫郑亚康快跑。郑亚康就沿着黄河路朝新闸路跑了。陈正新拿着刀在后面追上去。其余人没有马上跟上去，朝两人跑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一段路后看见郑亚康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返回，一手捂着胸口。郑看到陈申万等人后让其去追陈正新，接着就倒下去爬不起来了。其中有人报了警，警察到达后郑亚康被送医院。2、证人张国君证实，2015年7月5日20时30分许，老乡郑亚康打电话给张说：“今天陈正新老是盯着我要钱，跟了我一天了，陈正新不是几年前欠你两天工程钱的嘛，我们约好在黄河路新闸路路口碰面，你等会就一起过来吧，他问我要钱，你也把他欠你的钱给要了吧。”张答应到黄河路新闸路口碰头。21时许，张到黄河路新闸路附近，看见老乡陈正新、郑亚康和一个朋友下出租车，穿白色带条纹上衣的陈正新和张打招呼，说欠张两天工钱会给的。当时还有步行和骑助动车到场的两个人。大家走到黄河路上一个农工商超市，郑亚康和陈正新开始对话，郑亚康说“你没有资格问我要钱，你才干了两三天活就跑掉了,活都是人家干的,你还有资格问我要钱吗”。陈正新回他说“我欠人家的钱和你没有关系,你欠我的钱总归要给的”。陈正新在超市门口路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郑亚康推了他一下,陈正新由于站在路边台阶上,被推后就摔倒了。陈正新起来就从右侧裤袋里拿出一把刀向郑亚康捅去,郑亚康就用手挡了下。张见陈正新有刀,就对郑亚康喊“他有刀的,你快跑”。郑亚康就往新闸路方向跑了,陈正新追过去。稍后,郑亚康又跑回来,上身一侧和左手臂上都是血,有点踉踉跄跄，后来倒在地上。不久警察到场。3、证人龚某某的证言及辨认陈正新的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7月5日20时39分许,老乡郑亚康打手机让龚赶快到黄河路新闸路。21时许，龚骑电瓶车赶到现场，见郑亚康和陈正新在争吵,旁边还有三个男子在看他俩吵。争吵中郑亚康推了陈一把,陈滑倒在地。陈爬起后右手从右侧裤袋里拿出一把单刃刀捅向郑亚康,郑亚康用左手挡了一下。龚叫郑“快跑,他有刀子”。郑亚康就沿黄河路向新闸路方向跑,陈持刀紧追郑亚康。龚和前面三个围观男子往新闸路步行,步行十米左右,龚看到郑亚康右手捂住左侧身体,摇摇晃晃地跑向龚等人,全身都是血。陈不知去向。三个男子中的一人打110报警,龚打120,不久警察和救护车赶到,郑亚康被送医院。4、证人杜宗祥证实，2015年7月5日21时许，杜在黄河路新昌路口看见一个右手持刀、穿白色短袖上衣的男子在黄河路上追杜的叔叔郑亚康，郑往新闸路方向跑，杜见状打110和120，打电话期间没看郑，郑又从新闸路方向回到黄河路新昌路口，上身一侧有很多血，杜上前询问没应答，郑的两个朋友上前要搀扶，郑又往新闸路方向跑，但没跑几步倒下了，稍后民警赶到。5、公安机关的《调取证据清单》、从吴建华处调取的行车记录仪拍摄的录像证实，21时23分17秒～28秒，郑亚康跑进画面由左向右跑过与新闸路交汇的一条马路，上身左侧有大量血迹，陈正新右手持刀跟在后面跑进画面，郑亚康向右下方跑出画面，陈正新看着郑亚康跑开未再继续追赶，沿新闸路向右走出画面。6、《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证实，2015年7月5日21时4分，杜宗祥打电话报警。7、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本市黄河路XXX号门前人行道，地面上有多处滴溅状红色斑迹，在该处西侧的商务楼墙体上(离地1.3米范围内)有多处擦拭状和喷溅状红色斑迹，北侧地面上有一处最大宽度为40厘米的不规则红色斑迹。伤者郑亚康被救护车送往长征医院救治。8、上海长征医院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记载，2015年7月5日郑亚康因刀刺伤入院，入院时生命体征测不出，经抢救，于当日22时宣布临床死亡。9、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书》证实，死者郑亚康上身穿蓝白横条纹带领短袖T恤，左侧胸骨旁线平乳头水平有一处创口，深达胸腔；左腋窝前缘有一处创口；左乳头外上方腋前线处见创口；左肋弓处见创口，深达胸腹腔；左腰背部见创口。左上臂、左前臂各见创口。其中左侧胸骨旁线创口经左侧第3、4肋间深入胸腔，在左肺下叶形成一处贯通创口；左肋弓处一创口经左侧第7、8肋间进入胸腔及腹腔，刺破左肺下叶、膈肌、胃壁及脾壁。前述皮肤创口均具有一侧创角锐利、一侧创角较钝的特点。郑亚康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戳左胸等部位造成左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10、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记录》两份证实，2015年7月6日晚，公安人员在本市四川北路XXX弄XXX号附近抓获陈正新，将陈带至45号2楼经桂珍住处，陈指认了作案所用的匕首、作案所穿的衣裤。11、公安机关的《搜查笔录》、《扣押物品笔录》、《扣押清单》、对尖刀、衣裤和鞋的辨认照片证实，2015年7月6日19时10分，民警在陈正新的带领下，在其暂住的本市四川北路XXX弄XXX号XXX楼房间内搜查，从黑色双肩背包中查获一把长约26厘米的带鞘匕首，从脸盆中的白色塑料袋里查获一件黑白相间竖条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休闲长裤。同时还扣押其当天所穿的一双黑色皮鞋。证人经桂珍对上述物证的照片辨认后，确认案发当日陈正新携带上述匕首、穿着上述衣物外出。被告人陈正新当庭辨认上述物证后，确认匕首是其作案所用工具，T恤、长裤和皮鞋是其作案时所穿衣物。12、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经DNA检验，不能排除匕首刀刃上血迹、现场提取的血迹为郑亚康所属个体所留。13、证人钱碗萍证实，2015年7月初某晚10时许,老乡陈正新到钱的家中，说他刚才为了追讨工程款和人家打架了,手上的血已在钱家水斗里冲洗过。说完向钱借了200元人民币后离开。14、证人郑亮证实，其得知父亲郑亚康被陈正新刺死后，经了解，2014年2月时，郑亚康担任一个装潢工程的管理人员，郑亚康将部分装潢给了陈正新做，装潢结束后由于郑亚康的老板没有将装潢款结算给郑亚康，郑亚康也无法支付陈正新工程款，两人产生矛盾。15、证人张力证实，2015年7月6日上午，其得悉陈正新用刀戳人后，打电话给母亲经桂珍询问，经桂珍称陈正新在她这里。当晚,张力得知被戳的人死亡后，又打电话告诉了经桂珍。16、证人经桂珍证实，其与陈正新在三四年前相识，陈在上海做装潢。案发前一周陈从老家来沪，说是到工地结账，住在四川北路XXX弄XXX号二楼经桂珍住处。2015年7月5日晚7时许，陈正新拿一把水果刀放入右裤袋，穿着条纹短袖T恤、深色长裤和黑色皮鞋外出。半夜经桂珍感觉到陈正新回住处。次日18时30分，陈正新在住处对经桂珍说他用刀把人刺死了，要借一千元。经桂珍给了陈一千元。陈出去买烟。五六分钟后警察带着陈回住处。陈5日晚穿的衣裤浸在盆里，鞋穿在脚上被带到公安机关。17、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犯罪现场笔录》和照片证实，陈正新在黄河路XXX号门口处指认该处就是其用刀捅郑亚康的地点。18、被告人陈正新供述，2014年春节时，郑亚康叫陈正新在上海做装潢，谈好工程款1.3万元。谈好后陈正新又叫了同乡陈申万帮忙一起做。做了四天后因杭州有工程，陈正新就去杭州做，让陈申万一人在上海做。一个月后工程结束，但郑亚康不结算工程款。2015年7月5日晚6时30分许，陈正新在经桂珍住处吃过饭，带着一把刀外出。在虹口公园门口正好碰到郑，陈正新就谈到工程款，郑说现在没有钱，就走了。陈正新就跟着郑谈工程款，郑打电话叫陈申万过来，还说这钱不给怎么样，他也没收到上家工程款，所以没法给陈正新结账。两人走到广中路水电路附近，后陈申万到了，因还是谈不拢就一起去了派出所，但仍没有解决。三人乘出租车到黄河路新闸路处，郑在车上打电话叫了三个男子已到该处，下车后一起谈工程款。郑对陈正新说今天是要不到钱的，陈正新要郑说出不给钱的理由，郑用手指戳陈正新面部说不给怎么办。陈正新见郑动手就拿出手机报警，郑将手机拍掉，还打了陈正新。陈正新被打了个踉跄，从右裤袋内拿出刀朝郑左胸、左背部刺戳，郑被刺后朝黄河路对面跑，陈正新在后面跟了几步后停下，沿新闸路向西藏中路方向走了。陈正新先到钱碗萍家，清洗了身上血迹，对钱讲了与郑打架的事并借了200元钱离开。接着到经桂珍家睡觉。次日将作案时穿的衣裤浸在水盆里，作案的刀放进自己包里。当日18点多，经桂珍回家，两人谈了陈正新用刀把人刺死的事，陈正新还向经桂珍借了一千元钱。陈正新外出买烟，走到弄堂里被民警抓获。民警带陈正新回经桂珍家搜查，从其黑色双肩包内查到作案用的刀，还扣押了其作案时穿的短袖上衣、长裤，到看守所后扣押了其作案穿的皮鞋。以上证据均经当庭质证，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正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现有证据证明陈正新持刀追赶并刺戳被害人身体多刀，表明其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对其否认要伤害被害人和没有追被害人的辩解不予采信。鉴于本案的起因以及陈正新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持刀刺戳被害人的犯罪事实，对其可从轻处罚。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可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陈正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七月六日起至二○三○年七月五日止。)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蒋征宇
审 判 员 姜琳炜
人民陪审员 吴妮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姝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