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冬，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武宝丽（系王冬妻子），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张颖佩，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峰，XX年XX月XX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培兴，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陆玺，上海市闵行区江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冬因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502室的房屋（以下简称XX村房屋）原系石玉峰、朱培兴及案外人朱某某共有房屋。2015年7月27日，王冬为乙方，石玉峰、朱培兴为甲方，中介方为丙方共同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居间协议），协议第三条“买卖条件”中约定，石玉峰、朱培兴将XX村房屋以人民币（下同）1,81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冬，交易税费及中介费由王冬承担，王冬当日给付定金30,000元，于同年8月8日前支付第一期购房款450,000元，于同年9月25日前支付第二期购房款570,000元并签订《上海市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协议还约定了余款交付时间、室内装饰及物品转让等事项。协议“3.2D”条款还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甲乙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屋买卖合同）房价做低到130万。”协议第七、八条还约定，任何一方不能履行居间协议所诉事项或有反悔不买、不卖等其他行为，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在约定的日期内签订的，需承担定金责任。协议订立当日，王冬支付定金30,000元。此后，中介方约王冬与石玉峰、朱培兴于2015年8月8日下午提前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支付第一期购房款的手续。当日下午，石玉峰、朱培兴未至中介方办理手续。当日晚间，王冬、石玉峰至中介处进一步磋商办理手续日期，王冬急于购房希望尽早办理，石玉峰表示愿意卖房但希望手续缓一周办理。后商定，于同年8月10日下午办理合同打印及签署、银行转账等事宜。同年8月9日，石玉峰致函中介服务人员，就居间协议提出异议：“1.我们的房屋为三人共有，目前我儿子不同意这么做。2.协议中规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房价做低到130万，这条涉嫌违法内容，我不愿做触犯法律的事。3.8月8日前，乙方支付第一期房款肆拾伍万元正，我未收到。”同年8月10日下午,王冬践约，石玉峰、朱培兴未至中介方办理手续。同年8月11日，石玉峰及其亲属至中介方，表示不能以做低的房价交易，但可以1,810,000元交易。中介方向王冬转达了石玉峰、朱培兴的意思表示。其后，王冬向原审法院提请争议解决，并由原审法院诉调对接中心主持调解，因未果，本案于同年9月14日立案。庭审中，王冬表示，因石玉峰、朱培兴之前多次失信，王冬有顾虑，想通过诉前调解程序，在工作人员见证下以1,810,000元价款签订合同。2015年8月19日，石玉峰致函中介方，再次强调了对居间协议的前述三条异议。同年8月25日，石玉峰致函中介方，表示未收到协议约定的第一期购房款，其称“2015.07.27的居间协议继续履行协议条款，除了做低房价这条不能执行之外（房屋买卖合同价为实际房价181万，做低房价涉嫌违法）。如乙方、丙方不继续履行协议条款，甲方将自动解除本协议。之前的三万定金，因乙方、丙方的违约行为，甲方已做定金罚则规定处理。”2015年9月2日，在人民调解员的主持下，双方进行调解，石玉峰、朱培兴表示可按实际交易价签约。同年9月4日，中介服务人员致函石玉峰、朱培兴，称王冬对调解庭上石玉峰、朱培兴提出的签约价格无异议，通知其在同年9月25日前履行签约手续。该信函未能送达，中介服务人员亦未能通过手机与石玉峰、朱培兴取得联系。庭审中，石玉峰表示，因受中介服务人员威胁，早已在手机中将其列入黑名单，故未收到通知短信，且石玉峰、朱培兴已不在中介方信函发往的地址居住，至今未收到信函。原审审理中，王冬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2、石玉峰、朱培兴双倍返还定金60,000元。诉讼中，因居间协议涉及案外人利益，王冬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表示涉及房屋买卖部分的协议不再履行。石玉峰、朱培兴辩称，其同意居间协议中涉及房屋买卖部分的协议不再履行。并非其不愿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而是王冬不愿意按实际成交价签约。在诉前调解阶段，其亦表示愿按实际成交价签约，是王冬未同意。依居间协议约定，2015年8月8日支付第一期房款，并未约定签订正式合同，王冬有石玉峰、朱培兴的银行账号，故即使石玉峰、朱培兴当天不到中介，亦可付款450,000元。依约双方本应于同年9月25日第二期房款支付后才签订买卖合同，王冬没有支付两期房款，缺乏履约诚意。王冬利用石玉峰、朱培兴对房屋买卖不熟悉的情况，做低房价，该行为侵犯了国家的利益，亦侵犯了石玉峰、朱培兴的利益。故不同意返还王冬定金。原审认为，合同在订立、履行时，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然，王冬与石玉峰、朱培兴在居间协议中约定，签订买卖合同时，做低房屋交易价至1,300,000元，低于实际成交价510,000元，该居间协议“3.2D”条款因违反国家税收管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双方责任分担上，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从石玉峰、朱培兴的行为看，石玉峰曾明确提出拒绝做低房价，且多次表示同意按实际成交价签订合同，王冬对此亦明知，故石玉峰、朱培兴不应对合同未签订承担责任。从王冬行为看，虽然依约其应于2015年8月8日前支付第一期购房款450,000元，但为确保大额钱款的交易安全，中介方两次约双方至银行办理手续并无不妥，王冬每次均依约前往并希望签订买卖合同，表现出交易的诚意，原审法院亦不认为其有违反约定的行为，故石玉峰、朱培兴没收定金不当。从居间协议内容看，本案的定金条款属立约定金条款，该定金旨在保证双方当事人按约定的交易价格、付款时间等内容签订买卖合同，促使交易成功。但在做低房价的情况下，不宜适用定金条款担保主合同的签订。从磋商情况看，双方在协商签约时间、确定实际签约价的过程中，彼此间基本的履约信任逐渐丧失，合同最终未签订不能完全归责于一方。综上所述，原审认为，本案不宜适用定金罚则，石玉峰、朱培兴获得的利益应予返还。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一月五日作出判决：石玉峰、朱培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冬购房定金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0元，由王冬负担375元，由石玉峰、朱培兴负担275元。判决后，王冬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根据王冬提供的证据，石玉峰、朱培兴于2015年8月9日已明确表示不再出售XX村房屋而构成违约。2、2015年9月2日双方在人民调解员的主持下进行调解，石玉峰、朱培兴提出以1,810,000元签订买卖合同，王冬当场表示同意，但石玉峰、朱培兴明确表示不再出售XX村房屋。3、王冬于2015年9月3日与中介取得联系，委托其与石玉峰、朱培兴联系按1,810,000元签订合同事宜，中介方短信与挂号信分别发给了石玉峰与朱培兴，朱培兴代理人在庭审中当庭承认收到该短信，但仍拒绝履行合同内容。4、按照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石玉峰、朱培兴违约行为明显。原审判决武断认定双方均有过错，进而认定石玉峰、朱培兴仅返还王冬30,000元定金，且由王冬支付比例高的诉讼费，令人不服。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石玉峰、朱培兴双倍返还王冬定金60,000元。被上诉人石玉峰、朱培兴辩称：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未能顺利履行的原因是王冬要求做低房价进行交易，而石玉峰、朱培兴要求以实际成交价进行交易。石玉峰、朱培兴多次表示除做低房价外可以继续履行协议，在诉调阶段石玉峰、朱培兴再次愿意以1,810,000元进行交易，系王冬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导致调解不成，故石玉峰、朱培兴对协议未能继续履行不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的是王冬。不同意王冬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在原审时诉调对接中心于2015年8月18日收案，9月2日以双方拒绝调解为由退案。经原审承办人查询，调解虽有录像，但无录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未能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责任应如何认定。对此，根据中介方2015年9月4日的函件，石玉峰、朱培兴在2015年9月2日司法调解时同意按照1,810,000元签约的事实明确，但该日双方却未能在人民调解员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原审诉调中心以双方当事人拒绝调解为由而于9月2日当天退案，虽然王冬称其当场即表示同意石玉峰、朱培兴提出的方案，系石玉峰、朱培兴明确表示不再出售房屋导致双方调解不成，但对此王冬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之后，虽然王冬通过中介方发函、发短信的方式再次要求与石玉峰、朱培兴签约，但石玉峰、朱培兴在双方经多次磋商且经司法调解仍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对王冬再次要求签约的请求未予接受，此尚在情理之中。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在磋商过程中逐渐丧失彼此之间的履约信任，由此导致最终未能签订买卖合同，此不能完全归责于一方，合情合理，本院对此予以认同。王冬上诉坚持认为石玉峰、朱培兴构成违约而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王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