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美德，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佾生，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学彬，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耀飞，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侯瑾，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雨翀，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耀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行。负责人：王卫政，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晟之，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洁。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佾生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美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学彬，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行、原审被告上海佾生货物运输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原审被告上海佾生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学彬，上诉人范耀飞（同时作为上诉人侯瑾、范雨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洁、胡晟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两上诉人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字，该合同虽合法有效，但被上诉人并未向两上诉人指定账户放款，而是伪造材料向案外人放款，具有过错，两上诉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的放款情况，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有所不当。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争借款合同签订时为空白合同，后被上诉人利用伪造材料将款项发放于案外人，致使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未实际收到款项，系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其真实意思表示系为原审被告提供担保，因相关空白合同订立后，被上诉人与三上诉人并未就担保事项进一步达成合意，故三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且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实际收到的金额与其最终判决金额存在差异，判决不当，担保合同的格式条款部分缺乏公正性，应属无效，三上诉人不予认可，不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对对方的上诉理由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辩称，本案相关事实已于原审中查明，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办理抵押登记时已知晓贷款用途，各上诉人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述称，对各上诉人的上诉诉请及理由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2,050,117.15元以及因贷款而发生的利息、逾期利息；原审被告承担上述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若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不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则处置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的抵押物并优先受偿。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王美德银行卡扣款1,247,100元及利息；确认本案所涉抵押合同无效并撤销本案抵押物的抵押权登记；被上诉人消除上诉人王美德的个人信用不良记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王美德（主贷人）、张佾生（共同借款人）以个人经营性贷款向被上诉人借款2,900,000元；借款期限为60个月（5年），初定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7年6月18日，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确定；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逾期罚息利率按在本合同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发生下列一项或多项的，构成借款人违约：A、借款人未完全、适当地遵守或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承诺、保证、义务或责任；……I、借款人连续三次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发生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D、宣布本合同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E、解除本合同；F、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抵押物为上诉人范耀飞所有的上海市XX路XX号XX室和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所有的上海市XX路XX号XX室等。其中合同第5.2条载明根据法律、法规、规章及贷款人的相关管理规定，贷款采用受托支付方式，贷款人可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支付至借款人指定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象账户。借款人对其提供的收款账户性质与真实性负责。第35.1条载明除非法律另有规定，本合同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有效性和可执行性，也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本合同借贷条款全部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不影响保证条款的效力，保证人仍应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本合同抵押条款，质押条款因本合同借贷条款全部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而无效的，抵押人，出质人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审被告于2012年6月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贷款业务参与还款承诺书，同意就前述编号2070112170319《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290万元借款向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2年6月27日，上述涉案抵押物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2年7月6日，被上诉人为履行本案借款合同项下贷款义务向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发放了借款290万元。而A公司收款后则于同年7月9日至8月1日共计向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转款2,764,012元。上诉人范耀飞、侯瑾系夫妻，上诉人范雨翀系范耀飞、侯瑾的女儿。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系夫妻，王美德系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一。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范耀飞承认B公司系由其及母亲、岳母共同出资设立的，其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上诉人王美德、范耀飞庭审中确认两人系表姐弟关系。因上诉人王美德未按约还本付息，被上诉人曾于2013年8月9日向其发送律师函；2013年9月3日，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出具的催收反馈报告显示，自同年9月4日至9月30日，该公司通过电话和上门催收12次；2013年10月1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消费信贷管理中心也向被告王美德进行了催收；另外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球信贷与代理投资管理系统电子催收查询记录显示，自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该系统通过95588人工坐席、语音电话、短信等方式共计催收15次。2014年4月1日，被上诉人员工孙某某向上诉人范耀飞催收，发送电子邮件附上诉人王美德还款明细。然而，被上诉人的上述催讨均未得到有效结果，遂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实际交付借款一节事实。就现有证据看，被上诉人提供了案外人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放款凭证和转款凭证，证人刘某某的证言，以及被告王美德长期还款的还款明细，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陈述，被上诉人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放款义务。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主张涉案合同中部分签名以及相关文件或凭证上签名非本人所签，意欲证明合同中记载的及相关文件或凭证上记载的指定放款账户非其本意，被上诉人据此放款没有收到。但此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向上诉人王美德发放贷款的事实。虽然，经司法鉴定，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主张的部分签名非本人所签属实，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涉案合同签订及发放贷款具体操作上存在严重瑕疵，应就此承担相应后果，负担本案的鉴定费。但此不能成为减免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偿还贷款本息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依据。至于被上诉人发放贷款数额与案外人A公司转款数额间存在差额问题，应属案外人A公司、B公司与上诉人王美德、范耀飞之间的另外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另主张B公司接受A公司转款系其他交易，不是接受涉案借款的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与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除去经司法鉴定签名不实部分，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全面履行。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依约按期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对此，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故被上诉人现要求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归还全部借款、支付借款利息、偿付逾期还款罚息，以及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等，均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方工作人员由于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未严格依规操作，存在工作瑕疵，故由此造成本案诉讼中对相关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从而产生司法鉴定费47,000元，该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辩称被上诉人未向其放款等，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或不具有充分证据证明，均不予采信。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反诉请求，亦因不具有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均不予支持。遂判决：一、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归还被上诉人贷款本金2,004,199.93元；支付截止至2014年10月21日的利息78,843.60元。二、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偿付被上诉人逾期利息。三、原审被告对上述第一至二项上诉人王美德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若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不能履行上述第一至二项还款义务，则被上诉人可以与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协议，分别以上诉人范耀飞所有的及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所有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原审被告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464.30元，由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11.95元，由五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负担。鉴定费47,0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室司法鉴定中心对系争借款合同相关签字真实性予以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合同第三部分特别约定条款粘贴处五上诉人骑缝签名及个人贷款申请表贷款用途、受托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借款人处上诉人王美德签名，个人借款凭证中上诉人王美德签名均非本人签名。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佾生主张该合同上其签字并非真实，并于庭后申请本院对其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主张系争担保合同中仅有范耀飞签字真实，其余两上诉人签名均由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所签，上述三上诉人另确认，办理系争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时，上诉人范耀飞、侯瑾到场，上诉人范雨翀并未到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自原审立案至二审开庭前均未对上诉人张佾生在系争借款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现上诉人张佾生虽对其之前的陈述予以反悔，但未提供足以推翻其陈述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反悔不予确认，对上诉人张佾生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主张其仅在空白合同上签章，并未授权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放款，亦未实际收到本案系争借款，故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既可通过书面方式约定相互间权利义务，亦可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对各自权利义务予以确认；本案中，即使两上诉人确系在空白合同上签章，但之后两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放款的行为提出异议，且在被上诉人放款后的较长期间内，上诉人王美德亦依照系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还款义务；两上诉人上述行为，属以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对被上诉人放款对象及本案债权债务的确认，据此亦应认定两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达成相应借款合意。故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放款系得到两上诉人授权，但双方间借款法律关系已因两上诉人的追认行为成立并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主张系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且被上诉人与三上诉人并未就担保事项进一步达成合意，故三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借款合同并不具备法定无效情节，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亦已以其实际行为对上述合同予以确认，故上述合同并非无效合同。该合同中虽有部分签名真实性存在瑕疵，但已对抵押登记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具备完整的合同形式；之后，系争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手续亦由上诉人范耀飞、侯瑾亲自至相关部门办理，相应登记申请书所载明抵押担保的主债权金额及履行期限与系争借款合同相符，故应认定上诉人范耀飞、侯瑾对于本案抵押事项至迟于该时已经知晓且无异议，据此上诉人范耀飞、侯瑾已与被上诉人达成相应合意。上诉人范雨翀虽未到场办理相关手续，但前述房屋抵押登记办理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其时上诉人范雨翀尚未年满十八岁，上诉人范耀飞、侯瑾将其名下财产对外设定抵押系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对其名下财产予以处分，该种处分行为合法有效，亦不影响本案系争借款合同有关抵押部分约定的效力。据此，应认定本案系争抵押担保合同已成立并生效，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三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另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且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实际收到的金额与其最终判决金额存在差异，系争借款合同担保格式条款部分应属无效，三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三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公安机关已就本案系争借款及抵押合同予以刑事立案且本案存在必须以刑事案件为进一步审理依据的事项，被上诉人在订立系争合同过程中虽行为有所不当，但亦难言被上诉人或其员工存在犯罪嫌疑，故本案不存在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基础。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放款的行为既已得到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的确认，则该种放款行为系被上诉人履行本案系争借款合同的行为，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全额放款后即已全部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实际获得的钱款金额虽与被上诉人放款金额间存在差额，但此种差异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前述放款行为的性质；且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并未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债权金额提出上诉，上诉人王美德亦系以290万元债权为基础履行其债务，故原审法院认定债权金额为290万元并无不当。系争借款合同中有关担保部分的约定虽属格式条款，但并无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担保人责任或排除担保人权利之嫌，故相关条款亦非无效条款，三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76.25元，由上诉人王美德、张佾生、范耀飞、侯瑾、范雨翀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