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商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
法定代表人：李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飞，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宁，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定县永福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冠山镇杨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冀福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建军，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慧，山西众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龙川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艳红，山西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文科，山西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
法定代表人：董兆海，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积慧，该村村委会书记。
上诉人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平定县永福电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市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民委员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荣华和委托代理人李飞、薛宁，上诉人平定县永福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冀福生和委托代理人翟建军、杨慧，被上诉人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川电厂）的委托代理人齐艳红、孙文科，被上诉人阳泉市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白岸村委会）的村委会主任董兆海和委托代理人董积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5日，原告东和公司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高纯氯化钡、高纯碳酸钡、高纯氢氧化钡、硫氢化钠、氢氧化钠生产销售（需许可经营项目、获得批准方可经营）。2013年3月8日，平定县规划设计管理处作出了平规初选字[2013]2号文，即《关于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的初步选址意见》，称原告东和公司报送的“2万吨高纯钡项目的规划选址申请”已收悉，经现场踏勘，该项目是主要用于PTC恒温发热体及延时元件、电子元件、高档涂料、制造高纯度钛酸钡、碳酸钡的原料等为一体的工业项目。该项目拟选址在锁簧镇西白岸村，占地面积约99.1亩。经该处处务会研究，同意该项目初步选址。请原告东和公司尽快办理国土、环保手续，并报法律法规规定的管理部门审核后实施。2013年6月3日，平定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平政出土字[2013]21号出让土地通知书，即《关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给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批复》，称根据省政府晋政地字[2012]488号文件精神和平定县国土局与原告东和公司签订的《成交确认书》，经县人民政府研究，批复如下：1、同意将农用地转用并征收的西白岸村林地0.7655公顷、未利用地0.0874公顷，以上共计0.8529公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以挂牌方式转让给原告东和公司，作为工业用地。2、原告东和公司要严格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伍拾年。原告东和公司拥有平国用[2013]第12号土地使用权证，该证显示土地使用权座落在西白岸村，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8529千方米，终止日期为2063年7月1日。2013年，原告东和公司和被告西白岸村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被告西白岸村委会将位于西白岸村东北1500米处李家沟土地和山地租赁给原告东和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土地面积共约100亩，租赁期限为叁拾年，具体时间为2013年7月1日至2043年6月30日，租赁土地费价格为每年壹拾万元（每亩按壹千元计算）。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7月31日，被告龙川电厂与被告永福公司签订了《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粉煤灰、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合同》，约定由被告永福公司负责被告龙川电厂两台锅炉所产生的粉煤灰、炉底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及综合利用工作。2013年9月15日，被告永福公司与被告西白岸村委会签订了《协议》，约定被告永福公司利用被告西白岸村委会东李家沟木蛇沟将电厂煤渣排入，被告西白岸村委会利用被告永福公司排渣事项进行造地。该《协议》还确定，被告西白岸村委会按照被告永福公司提供年排量进行实际测量和确定年排渣范围标高面积，被告西白岸负责协助被告永福公司排渣时被告西白岸村委会所管辖内的道路畅通工作，有效期为2013年9月15日到2016年9月31日。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这就要求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为了使得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就应当依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则就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在本案中，原告东和公司诉请三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并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1013400元，而在这其中涉及两部分土地，一部分是以转让方式取得位于西白岸村8529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另一部分是以租赁方式取得位于西白岸村100亩土地使用权。
就以转让方式取得的工业用地使用权而言，原告东和公司为了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平国用[2013]第12号土地使用权证和相关审批手续，这充分证明其位于西白岸村8529平方米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东和公司主张存在倾倒废渣的行为，被告永福公司对此明确予以认可，只是辩称其倾倒废渣的行为是经原告东和公司同意和要求的，但被告永福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其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被告永福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并恢复原状。鉴于被告永福公司的排渣范围、标高和面积由被告西白岸村委会确定，且被告西白岸村委会与被告永福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被告西白岸村委会负有协助被告永福公司排渣时被告西白岸村委会所管辖内的道路畅通工作等合同义务，被告西白岸村委会应尽到相应的协助义务。被告龙川电厂与被告永福公司签订的《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粉煤灰、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合同》约定，由被告永福公司负责被告龙川电厂两台锅炉所产生的粉煤灰、炉底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及综合利用工作，但该约定的内容与原告遭受损害的事实之间显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东和公司主张被告龙川电厂承担法律责任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就以租赁方式取得的位于西白岸村100亩土地使用权而言，原告东和公司与被告西白岸村委会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被告西白岸村委会将位于西白岸村东北1500米处李家沟土地和山地租赁给原告东和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土地面积共约100亩，但并没有明确该100亩的四至和确切范围，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租赁合同的双方就此达成任何合意或者提供确切证据确定这100亩的具体区位。在这种情况下，原告东和公司主张三被告就此部分土地承担法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东和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其主张三被告应共同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1013400元，这其中包括原告实际投资的16129700元和经济损失44883700元。就实际投资部分而言，原告东和公司的主要证据是阳泉衡立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的阳泉衡立专审[2014]2047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显示原告东和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截至2014年4月投资实际完成1612.97万元，而该审计报告的第五部分“使用限制”中明确“本报告是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与《专项审计报告编制要求》出具的，不适用于其他目的，仅供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截至2014年4月实际支出评价使用”，而原告东和公司依据该审计报告主张三被告侵权自己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显然已经违反了该审计报告的“使用限制”，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合法性。就经济损失部分而言，原告东和公司的主要证据有两个，一是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月就原告东和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作出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其结论显示“项目可实现年产值20780.64万元，利润总额4488.37万元”，二是平定县发展和改革局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的平发改工[2014]17号文，即《平定县发改局关于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其“效益预测”显示“项目投产达效后，年新增销售收入20780.64万元，利税4490.65万元。”这两份证据结论本身相互之间即存在一定差异，且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原告东和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投产后可能产生的效益，并不能证明该项目在市场经济的实际运营中的必然结果和原告的经济损失的确切数额。综上，原告东和公司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自己的经济损失数额，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永福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东和公司平国用[2013]第12号土地使用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全部清除在原告东和公司平国用[2013]第12号土地使用权证土地范围内所倾倒、遗弃的粉煤灰、废渣至恢复原状；2、被告西白岸村委会协助被告永福公司履行上述行为；3、驳回原告东和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法院判决后，东和公司和永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东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上诉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被上诉人各方违法倾倒工业固体废物的区域，原审判决承认上诉人经政府批准的厂区选址范围，但却又认定其中部分土地范围不明确，前后矛盾。上诉人厂区范围是经过平定县规划设计管理处审批和平定县发展和改革局备案的，且被上诉人各方违法倾倒工业固体废物的范围在环保部华北督查中心调查函中亦有明确认定。2、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龙川电厂不承担侵权责任。龙川电厂对其工业固体废物应按环保法律法规和其公示的《环评报告》进行处置，并在指定地点排放。龙川电厂违法处置其工业固体废物，违法与没有资质和能力的永福公司签订清运协议，其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厂区被龙川电厂的工业固体废物所掩盖，生产建设经营受到严重侵害。被上诉人三方的侵权行为具有共同故意，甚至在上诉人举报和政府相关部门会议协调后，在明知已经形成严重侵权事实，造成严重侵权后果的情况下，直至2015年5、6月间仍继续实施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三方的共同侵权事实清楚、明确，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回避对被上诉人各方是否存在共同侵权的认定，对上诉人所提供的环评报告、政府会议纪要、环保部华北督查中心调查函件等大量证据不予提及，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龙川电厂与上诉人遭受损失无关。3、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认定错误。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客观真实，并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审计报告》不具合法性，该《审计报告》是对上诉人实际投资依据中国会计师审计准则出具的客观公允的审计意见，其“使用限制”是指财务审计范畴的指示而绝非对其自身作为诉讼证据合法性的排除。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属间接损失，《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所遭受的间接损失属其他重大损失应获得赔偿。上诉人提供的政府批复的《可研报告》显示，依据国家发改委等部门颁布的《建设项目经济评价方法与参数》、《投资项目经济咨询评估指南》、阳泉市委市政府《关于建设新型能源和新型材料工业基地的意见》及山西省有关政策法规等测算上诉人项目规模生产将实现年利润4488.37万元，该报告经政府相关部门审批，数据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充分体现了上诉人所遭受的间接损失，应予认定。4、原审法院未完全履行其职责。原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已由原审法院调取，而上诉人申请对平定县国土局存档的两份证据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却始终未调回，平定县国土局仅出具《情况说明》，以所谓与本案合议庭法官达成共识不予提供，另行测绘。然而，原审法院既未通知上诉人无法调回相关证据的理由，亦未依职权另行调查取证。
龙川电厂口头答辩称：1、答辩人对东和公司无任何侵权行为，东和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永福公司倾倒粉煤灰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东和公司所主张的6100余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东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福公司口头答辩称：1、东和公司通过土地租赁所获得的土地使用权没有经过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是非法权益，不能认定为其厂区范围，在违法基础上主张受到侵害也不应受到法律保护。2、东和公司提供的损害后果方面的两个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审计报告是单方面形成的，有明确的用途限制，且投资亦非损失。科研性研究报告，是分析报告，不能证实损失。请求：驳回东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西白岸村委会口头答辩称：东和公司所主张的侵权事实不存在。答辩人虽与东和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但租赁协议约定的四至不清，答辩人不清楚东和公司要在哪建厂。
永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诉讼费。
上诉主要理由：1、东和公司在本案中无任何合法权益，其主张因缺乏法律基础不应被保护。按照法律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依法予以保护。投资建厂不是只有土地使用权就可以开工建设，还需要到相关部门办理一系列的手续才可以合法的施工建设，而东和公司只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东和公司未经许可私自建设，行为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按照《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东和公司以租赁方式获得的100亩土地使用权，是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与西白岸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东和公司失去了侵权纠纷必须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这一法律基础，故其所主张的权益不应受到保护。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错误。（1）东和公司主张其停工是排渣导致的，但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东和公司停工与上诉人排渣造地没有任何关系，是其拖欠施工方工程款所致。（2）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往东和公司已经规划的土地排渣是应东和公司的要求进行的。事实上，东和公司利用该灰渣进行了造平台的具体工作，现场能看出其所平整的平台有部分使用的就是上诉人倾倒的灰渣。由于是东和公司要求排渣，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也无义务恢复原状。（3）在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半诉讼费用有误。即使上诉人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也不应承担一半的诉讼费用，因为诉讼费用的产生是基于东和公司起诉6000多万，而非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既然东和公司主张损失的诉讼请求被驳回，故应由东和公司自行承担诉讼费用。
东和公司口头答辩称：1、答辩人化工项目具有完备的规划、选址、投资、建设、批准手续，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应受到保护。2、原审判决认定永福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证据确凿。答辩人没有同意过永福公司将废渣等倾倒在答辩人的厂区范围。事实上，答辩人自2013年开始就反复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处理该问题。
龙川电厂和西白岸村委会口头答辩称：对上诉人永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予以认可。
本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5年1月12日《环境纠纷协调处理会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事由：东和公司反映龙川电厂灰渣倒入其工厂厂区规划范围内，污染周边环境，影响其工厂开工建设。发言记录：东和公司：我们发现倒渣行为后，与西白岸村进行了协调，但无法调解。目前，永福公司倒的灰渣已占我们的地，填了我们项目规划蓄水池；灰渣造成的污染影响我们的项目开工建设，并会影响项目后期验收工作。我们提出的要求是，若项目还能继续进行，因厂区规划图并没有规划倒渣道路，永福公司倒渣车不能走我们的厂区范围；倒渣地点须远离我们厂区范围30米，并建立隔离带；对我们厂区范围和蓄水池内的灰渣进行清理；或者赔偿经济损失1600万元，自行搬迁。永福公司：我公司于2013年9月15日和西白岸村签定协议，倒灰地点由西白岸村指定，为其用灰渣填沟造地；目前已停止继续倒灰。我们没有见过东和公司的规划图纸。从电厂销来的灰渣部分用于造地，部分销售。对于东和公司提出的清理厂区范围内灰渣，我们可以进行清理；但对方提出倒渣车不能走其厂区范围，不能接受，这条路是村子里的古路，东和公司没有权力规划到自己的厂区内，我们与西白岸村签订的合同规定，西白岸村负责协调倒渣所用道路。龙川电厂：据我们了解永福公司是有资质的公司，有灰渣销售渠道。我公司于2013年7月与永福公司签订合同，无偿将电厂灰渣销售给永福公司，按照合同规定，灰渣装车运出电厂后，由永福公司全权进行处置。电厂每年产灰量大约为20-30万吨。西白岸村支书：东和公司的立项和电厂排渣造地我们都知情。东和公司向西白岸村购买10亩土地，租赁90亩土地，按合同每年应交租金10万元，目前东和公司仍未交土地租赁金。对于东和公司的厂区规划范围，因看不懂规划图，不清楚具体地界。永福公司倒灰造地地点是由西白岸村委指定。认为此事应该由三家共同协商处理，可以明确土地范围，清理东和公司厂区范围内已堆积灰渣。西白岸村已将东和公司起诉。
2、2015年5月14日平定县环境保护局作出平环罚听告字（2015）3号平定县环保局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永福公司未按环保规定建设贮存场所。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六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立即停止西白岸村东李家沟、木蛇沟暂存场地的使用；2、对暂存场地采取集中收集、遮盖、洒水抑尘、防流失等临时污染防治措施；3、限期20天提交废渣处置方案，并报县环保局备案；4、罚款10万元。”
3、2015年6月4日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作出华北环督函（2015）103号《关于群众举报山西省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违法倾倒固废有关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山西省环保厅：2015年5月22日东和公司法人李荣华实名举报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非法转移巨量固体废渣至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东北1500米河道处，请求依法予以处理。经现场调查：实际倾倒地点为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东北李家沟山沟里。现场查看，确有大量灰渣堆存，未见有覆土、洒水、压实等相关环保措施及配套的环保设施，场地未见实施任何防护措施，车辆进出扬尘极其严重。龙川电厂于2013年7月与永福公司签订合同，将脱硫石膏、粉煤灰、锅炉灰渣等固废交由永福公司处理。龙川电厂未对永福公司灰渣处置进行跟踪监督。当地环保部门监管处理情况：阳泉市环保局于2015年5月7日召集平定县环保局、永福公司、龙川电厂召开了督促整改会议，一是要求龙川电厂严格按照环评及批复要求处理其灰渣，对暂时不能综合利用的灰渣全部运到南上庄村事故灰场按环保要求处置；二是平定县环保局履行属地监管职责，对现存灰渣的收集、储存、运输、利用、处置过程中要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等措施，同时对永福公司相关环境违法行为调查处理；三是建议龙川电厂在法律框架内解除和永福公司有限公司的灰渣处置合同，由自己或者其他具备处置能力和条件的公司进行处置，对于和举报人所涉及的经济纠纷，通过诉讼渠道依法处理。有关建议：根据现场调查及地方环保部门处理情况，建议如下：一是责成龙川电厂严格按照环评要求规范处置其灰渣等固废。二是责成龙川电厂负责对运至平定县西白岸村李家沟的固废，按照环保要求清理和处置。三是建议由阳泉市环保部门负责监督落实，
4、永福公司提供了2015年7月1日其委托代理人杨慧律师对山西双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职工赵保栋的调查笔录，该笔录载明山西双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东和公司签订有平整工程施工的承包合同，赵保栋系该公司委派的现场指挥和负责人，平整工程的位置在平定县西白岸村李家沟，施工时间自2013年7、8月至2014年4、5月份停工，停工系由于东和公司欠付工程款所致，致使合同无法正常继续履行；赵保栋在施工现场看到有车在其负责平整的土地上排渣，其出面制止，排渣司机称是主家让排的，其向东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华了解，李荣华当时表示同意，并让其利用废渣整理成平台。
东和公司对《调查笔录》不予认可，主张其并不清楚赵保栋是否为山西双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其从未要求过永福公司在其厂区倾倒废渣，更未进行过平整。
5、东和公司提供了其与阳泉双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土石方施工合同》，双方就白岸土石方开挖回填工程施工事宜约定，工程地点：东白岸；工程内容：土石方开挖269000立方米，土石方回填270000立方米（其中道路回填碾压120000立方米）；工程价款470万元；工期要求：2014年3月完工。东和公司以此主张土石方开挖量和回填量基本一致，如果废渣占用部分土地，则开挖的土石方则无处回填。永福公司不予认可，主张数量并不一致，还涉及120000立方米的道路回填碾压。
6、诉讼中，东和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其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为61013400元：（1）2014年5月20日阳泉衡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东和公司的委托出具的阳泉衡立专审（2014）2047号《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投资的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四、审计意见：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截止2014年4月，投资实际完成1612.97万元。我们认为，贵单位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工程投资符合国家颁布的小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的反映了贵单位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财务状况。五、使用限制：本报告是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与《专项审计报告编制要求》出具的，不适用其它目的，仅供“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截至2014年4月实际支出评价使用。”该审计报告附《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费用明细表》，东和公司以此证实其直接损失为1612.97万元。（2）2014年1月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其中总论部分，“第1.9经济效果分析：项目年总销售收入20780.64万元；年实现利润总额4488.37万元/年。”（3）2014年2月10平定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的平发改工（2014）17号《平定县发改局关于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其中“十、效益预测：项目投产达效后，年新增销售收入20780.64万元，利税4490.65万元。”东和公司主张上述证据（2）、（3）可证实其建厂一年所遭受的间接损失为4488.37万元。
龙川电厂、永福公司、西白岸村委会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东和公司所受到的损失，（1）专项审计报告系东和公司单方委托，且报告第五部分使用限制明确指出该报告不适用于其他目的，仅供东和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截至2014年4月实际支出评价使用，东和公司不能依据该专项审计报告主张自己的实际投资。（2）投资并非损失，且东和公司并未提供相应单证证实专项审计报告附件明细表中的投资数额属实。（3）可行性研究报告和政府对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结论不一致，只能证明东和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投产后可能产生的效益，并非该项目市场实际运营的必然结果。
7、庭审结束后，东和公司提交了两次延期举证申请，主张有关投资数额相关证据的调取涉及其它公司、机构等民事主体，在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有困难，需延期举证。2016年1月5日东和公司向法庭提交了：（1）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其因龙川电厂、永福公司、西白岸村委会共同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东和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损失明细及证据，包括2012年2月1日-2015年5月30日8组会计及付款凭证，包括三项费用：第一项：开办费用，包含项目咨询、环评、可研、设计等费用共计1690351.52元；第二项：土地出让金及租赁费用共计2280000元；第三项：厂区平整施工费支付了130万元。共计5270351.52元。
龙川电厂、永福公司、西白岸村委会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主张（1）司法鉴定申请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不同意鉴定。（2）东和公司所提供的费用总额500余万元与专项审计报告所显示的1600万元出入较大，东和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3）开办费用大多为差旅费、油票、过路费，这些费用与侵权无关。（4）160万元的购车款，其中宝马车系2011年东和公司成立前个人购买，与公司无关；另一辆车系东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华个人购买，亦与公司无关。
东和公司主张公司在筹建过程中，只能以个人名义购买车辆等。
8、诉讼中，根据东和公司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合议庭向平定县国土资源局调取关于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土地被倾倒工业固体废物的《测绘图》和平定县锁簧镇西白岸村部分土地规划调整为工业用地的文件。平定县国土资源局给本院寄送了四份材料：（1）排渣测绘图；（2）平定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3）山西省人民政府晋政函（2012)73号《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阳泉市盂县等三个县（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的批复》；（4）平定县国土资源局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存根），主要内容为，东和公司在西白岸村从事超越供地范围施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责令东和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前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尽快完善手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虽双方当事人对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双方对图纸的理解不一，仍无法确认东和公司所主张的租赁土地的位置和范围。
9、永福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电力设备、矿山机械设备、化工产品（不含易燃、易爆危险品）、环保设备、节能设备、自动化成套设备、仪器仪表、机电产品、电子产品（不含卫星地面接收器）、金属材料、建筑材料、办公用品销售；电厂粉煤灰、炉渣、脱硫石膏销售；水处理系统及电厂除灰、除渣系统的开发和技术咨询服务。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东和公司、永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和被上诉人龙川电厂、西白岸村委会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四个：
（一）关于永福公司在东和公司以转让方式取得的工业用地上倾倒废渣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上诉人永福公司主张其虽然于2013年6、7月份在东和公司以转让方式取得的工业用地上倾倒废渣，但其所倾倒废渣的位置按照2013年9月15日《协议》的约定，是由西白岸村委会所确定的，当时是东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华向西白岸村委会要求倾倒些废渣填沟造地，其才将废渣倾倒在东和公司以转让方式取得的工业用地上，而且倾倒后的废渣是东和公司自己进行的平整，当时东和公司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2015年才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对山西双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职工赵保栋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西白岸村委会主张永福公司所述属实。上诉人东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从未要求过永福公司倾倒废渣，更未进行过平整，而且从其与施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平整土方量与回填土方量是一致的，如果废渣占用了其部分土地，平整出的土方就无处堆放，其对永福公司倾倒废渣行为一直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处理。永福公司主张《土石方施工合同》中的土方量并不一致，且西白岸村并非土地紧缺，其无处倾倒废渣才倾倒在东和公司以转让方式取得的工业用地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永福公司虽然主张其倾倒废渣的行为是经东和公司同意和要求的，但永福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的证明自己的主张，且东和公司提供的《环境纠纷协调处理会的会议纪要》中，永福公司只是主张倒灰地点是由西白岸村委会指定，并未主张倾倒于东和公司厂区内的灰渣是应东和公司的要求倾倒的，且提出“对于东和公司提出的清理厂区范围内的灰渣，我们可以进行清理。”此外从2015年6月4日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关于群众举报山西省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违法倾倒固废有关情况的函》的内容来看，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对东和公司法人李荣华实名举报的问题到龙川电厂进行了解时，龙川电厂亦未主张永福公司所倾倒的灰渣系东和公司所同意和要求的。因而，上诉人永福公司主张其倾倒废渣于东和公司以转让方式取得的工业用地上是经东和公司要求和同意，不构成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龙川电厂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问题。
上诉人东和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龙川电厂未按环保法律法规和其公示的《环评报告》在指定地点处置其工业固体废物，违法与没有资质和能力的永福公司签订《清运协议》，应承担侵权责任，并提供了龙川电厂《环评报告》、平定县环境保护局平环罚听告字（2015）3号平定县环保局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查中心《关于群众举报山西省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违法倾倒固废有关情况的函》予以证实。被上诉人龙川电厂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永福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了《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粉煤灰、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合同》，约定由永福公司负责龙川电厂两台锅炉所产生的粉煤灰、炉底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及综合利用工作，永福公司的《营业执照》可证实永福公司具有销售电厂粉煤灰、炉渣以及对电厂除灰系统开发、咨询的资质和营业范围，《山西省阳泉市南庄煤炭集团公司新建2*135MW煤矸石发电厂环境影响报告书》可证实其公司所产生的灰渣无毒害性，符合《粉煤灰综合利用管理办法》。本院认为，上诉人东和公司作为原告提起的系一般侵权之诉，主张龙川电厂与永福公司、西白岸村委会恶意串通，违法将龙川电厂发电产生的固体废弃物倾倒至其生产厂区范围，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而被上诉人龙川电厂提供了《阳泉市南煤龙川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粉煤灰、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合同》，证实按照合同约定是由永福公司负责其公司两台锅炉所产生的粉煤灰、炉底渣及脱硫石膏清运及综合利用工作，而东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倾倒于西白岸村的废渣系龙川电厂所为或永福公司是应龙川电厂要求所为，其所遭受的损害与龙川电厂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而东和公司主张龙川电厂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至于龙川电厂是否违反了环保法的相关法律法规，鉴于东和公司提起的并非环境污染诉讼，故而龙川电厂的行为是否违反了环保法的相关规定应由相关部门进行认定或处罚。
（三）关于永福公司是否在东和公司以租赁方式取得的100亩土地上倾倒了废渣，永福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2013年上诉人东和公司和被上诉人西白岸村委会虽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西白岸村委会将位于西白岸村东北1500米处李家沟土地和山地共约100亩租赁给东和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租赁土地费价格为每年壹拾万元，但协议中并没有明确该100亩的四至和确切范围。虽东和公司提供了厂区建设规划图主张该图纸能证实租赁土地的位置，但由于永福公司和西白岸村委会对东和公司提供的厂区建设规划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东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西白岸村委会出示过此图，双方是按照此图纸确定租赁土地的位置和范围，且该图纸亦不能直观显示100亩租赁土地的准确位置。本院审理中，合议庭根据四方当事人的共同要求到现场进行了调查，亦根据东和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到平定县国土资源局去调取了相关证据，但亦无法准确确定东和公司所主张的100亩租赁土地的位置和范围。因而，东和公司主张永福公司在其租赁土地上倾倒废渣，永福公司、龙川电厂、西白岸村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四）东和公司所遭受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
上诉人东和公司提供了阳泉衡立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阳泉衡立专审[2014]2047号《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投资专项审计报告》、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平定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的《平定县发改局关于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主张其因侵权所遭受直接损失16129700元和间接损失44883700元，共计61013400元。对于1612.97万元直接损失，东和公司所提供的阳泉衡立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阳泉衡立专审[2014]2047号专项审计报告第五部分“使用限制”中明确写明“本报告不适用于其他目的，仅供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截至2014年4月实际支出评价使用”，且本院庭审结束后，东和公司仅提供了5270351.52元会计凭证和付款单证证实该直接损失，这与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结论1612.97万元相差较大，且龙川电厂、永福公司、西白岸村委会对东和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主张5270351.52元与侵权无关，而东和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5270351.52元确为其直接损失。对于44883700元的间接经济损失，东和公司所提供的《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平定县发改局关于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2万吨高纯钡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结论本身存在一定差异，且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东和公司2万吨高纯钡项目投产后可能产生的效益，并非该项目在市场经济实际运营中的必然结果，故东和公司主张永福公司、龙川电厂、西白岸村应赔偿其经济损失610134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567元，由上诉人阳泉东和无机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34867元；平定县永福电力有限公司承担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和平
代理审判员 姬 芳
代理审判员 刘 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