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冬玉。
委托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菊飞。
委托代理人：章高云，浙江章高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冬玉为与被上诉人陈新、林菊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5）台路商初字第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冬玉的委托代理人陈徐红、被上诉人陈新、被上诉人林菊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章高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3月3日，被告林菊飞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陈新离婚，该院于2010年4月14日判决双方不准离婚。2011年4月20日，原告蔡冬玉分别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向被告陈新交付款项460000元、240000元。其中，浙江泰隆商业银行240000元结算凭证记载款项用途为“往来”。2012年10月29日，被告林菊飞再次起诉要求与被告陈新离婚，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判决双方离婚。离婚后，在二被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案件中，被告陈新主张向其母亲蔡冬玉所借的700000元应由夫妻共同偿还，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等加以证实，但未提供借条。2014年1月22日，被告陈新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台路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其在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陈述“向蔡冬玉借款无借贷依据”。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蔡冬玉提供了数额为700000元的借条一张，上面有被告陈新本人的签名，被告陈新陈述该借条系2013年初向原告补打。
原告蔡冬玉于2015年8月19日，以被告陈新、林菊飞向其借款70万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陈新在原审中答辩称：借款是实，用于购买宝马轿车等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与被告林菊飞具有举债合意。
被告林菊飞原审中答辩称：借款不是真实的，系原告与被告陈新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之前的诉讼中原告都没有借条，判决书也已确认这笔700000元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往来款，不是借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确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争议款项发生在母子之间，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及民间习俗，母子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容易被人误解为赠与、合资经营等法律关系，为避免这一嫌疑，双方更应懂得出具借条以证明借贷关系的重要性。本案中，原告蔡冬玉作为第一被告的母亲，在2011年4月20日向其儿子陈新交付款项700000元后，一直未要求其打借条，亦未告知被告林菊飞该款系借款，且该笔资金流转发生于被告林菊飞起诉要求与被告陈新离婚后，原告作为被告陈新的母亲，与二被告共同生活，在明知被告林菊飞决心离婚的情况下，如果是借贷关系，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告应特别注意要求被告陈新、林菊飞共同出具借条，以确定借贷关系，况且本案争议款项700000元数额巨大，“借贷”双方更应对明确资金的属性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但本案原告直至二被告离婚后才要求儿子补打借条，并将落款时间提前至2011年4月20日700000元资金流转当时，不符合常理，亦有悖公平和公序良俗原则，故该借条不足以证明2011年4月20日原告向被告陈新交付700000元的意思表示是“借款”。此外，原告提供的240000元结算凭证上明确记载款项用途为“往来”，无法反映出“借贷”的意思表示，另460000元汇款凭证在争议款项无借据为凭的前提下，亦无法体现其资金流转性质，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4月20日原告蔡冬玉向被告陈新交付的款项700000元性质系“借贷”。综上，原告蔡冬玉主张被告陈新于2011年4月20日向其借款本金700000元，证据不足，对原告要求被告陈新、林菊飞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蔡冬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依法减半收取5400元，由原告蔡冬玉负担。
上诉人蔡冬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陈新依据不足，从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陈新自认在2011年4月20日向上诉人借款70万元，有陈新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至于借条是否后补，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从借款的资金走向来自看，上诉人分别在2011年4月20日从中国工商银行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户各转入被上诉人陈新账户46万元、24万元，能证明借款70万元交付情况。被上诉人林菊飞对借款是明知的，该款项用于被上诉人陈新与林菊飞共同购买轿车。虽然被上诉人林菊飞在2010年3月3日向被上诉人陈新提出离婚，但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他们仍一起共同生活，上诉人希望他们和好，也愿意借钱给他们买车。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林菊飞在借条上签名，也符合情理。从资金流向看，该款是用于被上诉人陈新、林菊飞夫妻购车，系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借条虽然事后所补，但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240000元结算凭证上记载款项用途为“往来”，是银行工作人员所填写，并不是上诉人所写，不能因此否认借款的真实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70万元。
被上诉人陈新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被上诉人林菊飞答辩称：本案存在虚假诉讼，70万元借款不真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新是母子关系，陈新自认是不真实的，是恶意串通。借条出具时间在一审中陈述不一致，开始说时间记不清楚，后来又说是2013年、2015年，前后矛盾。陈新后来补打借条不符合母子间借款情形，对出借时间不确定。上诉人汇款46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是陈新在用，24万元也是陈新自己在转来转去，且是往来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林菊飞对这笔借款是明知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书确认净资产是220多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诉讼庭审笔录中自认财产有220多万元，那么买70万元的轿车无需借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蔡冬玉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1年1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进帐单一份，出票人徐兰君，收款人是上诉人蔡冬玉，拟证明46万元资金来源。2、2010台路民初字第227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上诉人将房屋出卖给他人得款100多万元，拟证明上诉人有出借款项能力。3、上诉人蔡冬玉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拟证明上诉人蔡冬玉从事个体经营有资金来源。4、林菊飞诉陈新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的庭审笔录P9倒数第二行及P10第18、19行载明，林菊飞因购房曾向上诉人借款，拟证明上诉人有经济实力。被上诉人陈新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属实，上诉人在10年前出卖厂房就有资金实力。被上诉人林菊飞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目录，看不清楚。中国工商银行进帐单和后面的账户来往不能对应，该款到4月20日支出没有依据，该账户由被上诉人陈新在使用，该款发生在2010年5月6日后，是卖厂房的钱。营业执照是蔡冬玉的属实，她在其他案件庭审中陈述其在两被上诉人结婚后没有做生意了，生活困难要求照顾。法院庭审笔录证明的是原来的经济来往，后来卖了厂房也有345万元收入，这钱是林菊飞借给蔡冬玉的。
被上诉人林菊飞提供了被上诉人陈新在与被上诉人林菊飞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中的上诉状，拟证明2010年2月9日两被上诉人结婚后，上诉人就没有做生意了，因生活困难要求照顾5万元。上诉人蔡冬玉质证认为：上诉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所谓的照顾不是蔡冬玉照顾，是陈新患病认为判决对其照顾少了。被上诉人陈新质证认为：对上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上诉人对房屋出资贡献大，且被上诉人陈新的父亲、弟弟都是残疾人，所以法院综合判决照顾5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冬玉、被上诉人林菊飞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陈新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2011年4月20日共汇入被上诉人陈新账户70万元是实，本案争议的是该款是否系被上诉人陈新、林菊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借款。被上诉人陈新、林菊飞在2010年4月29日共同签署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中载明双方对外无共同债权债务，该行为发生在本案款项交付之后，如果是共同债务，应当在该协议中载明，而上诉人系被上诉人陈新的母亲，对于两被上诉人订立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应当是知情的。婚姻财产约定协议是在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订立，双方约定原以被上诉人陈新名义共同投资的股权作价220万元，由陈新汇入双方联名账户。而本案中，上诉人汇入的账户也恰恰是两被上诉人共同设立的联名账户，与该协议约定相符。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是被上诉人陈新为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付款义务向上诉人借款，系被上诉人陈新个人债务，不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陈新、林菊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陈新出具借条给上诉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故本案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陈新个人债务。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5）台路商初字第31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蔡冬玉借款本金700000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蔡冬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