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松牌路139号（风华美景大厦）1层3号及20层1、2、3、4号，组织机构代码73981778-0。
负责人：刘国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松，男，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宗碧，女，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秦宗胜（孙宗碧之夫），居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杜一国，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俊良，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海河，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轮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八公里西部国际汽车城2号楼，组织机构代码69124861-0。
法定代表人：樊登芳，总经理。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宗碧、余俊良、秦海河、重庆金轮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丰法民初字第01922号民事判决。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渝BF83**号重型自卸货车系余俊良所有，挂靠于金轮公司。该车在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机动车损失险（271400元）和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从2013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3月23日。
2014年1月15日，余俊良雇请的驾驶员秦海河（持准驾车型A2）驾驶渝BF83**号货车载货从重庆市丰都县高家镇方向往丰都县龙孔镇方向行驶至丰都县龙孔镇王窑湾路段时，与相对方向由孙宗碧骑行的“新达铃木”牌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孙宗碧受伤、三轮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秦海河在此事故中为全部过错，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宗碧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
孙宗碧受伤后，当日在丰都县高家镇中心卫生院救治（花去医药费902.40元，已由余俊良支付）后，即被送至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和出院诊断均为：1.颈5椎体向前ⅡO滑脱伴高位不全瘫；2.胸9椎椎体压缩骨折；3.左颧骨开放性骨折；4.左额面皮肤裂伤；5.脑外伤综合征；6.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T9、T10、T12椎压缩性骨折；7.蛛网膜下腔出血。其于同年3月7日治疗好转出院（实际住院51天），花去医疗费128111.04元（包括理发费100元，余俊良支付15100元，孙宗碧支付36500元，尚欠丰都县人民医院76511.04元）。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卧床休息；2.带支具下地（继续配戴3月），四肢加强功能锻炼，院外继续营养神经治疗；3.出院后1月、3月、6月、9月、12月复查X片决定下步治疗；4.我科随访。
孙宗碧从2014年2月11日至同年7月19日分别在丰都县人民医院、武警重庆市总队医院、西南医院行放射检查等共计花去医疗费1896.28元。孙宗碧于2014年2月8日购买颈胸腰康复支具，花去2200元。
2014年6月10日，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委托重庆丰都司法鉴定所对孙宗碧的伤残程度、护理时限、后续治疗费进行法医学鉴定。同月26日，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孙宗碧脊柱损伤致胸椎骨折伤残程度属Ⅷ（8）级，颈部损伤伤残程度属Ⅷ（8）级，头面部瘢痕伤残程度属Ⅹ（10）级，颅脑损伤伤残程度属Ⅹ（10）级；2.孙宗碧伤后护理时限为183日；3.孙宗碧伤后后续治疗费需10000元左右。孙宗碧支付鉴定费2000元。2014年6月30日，孙宗碧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损失共计429077.69元，不足部分由余俊良、秦海河、金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另查明：1.孙宗碧所骑“新达铃木”牌电动三轮车系2012年5月30日以6800元购买，交通事故发生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未对该电动车定损，诉讼中孙宗碧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均不申请对该电动车车损进行评估；2.孙宗碧与其夫于2009年3月起在丰都县某镇某路租赁门面房屋居住并经营饲料生意至事故发生时；3.孙宗碧的被扶养人有其三子秦某某（系未成年人）和其父孙仕林（现年76周岁），孙仕林育有包括孙宗碧在内的四个子女；4.诉讼中，余俊良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对孙宗碧的医药费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费用达成赔偿比例，由余俊良承担医疗费的15%。
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属实，事故车辆在该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在保险期内。对孙宗碧的医疗费，该公司只在符合医保报销范围内承担责任。孙宗碧在事故发生前未从事相应个体经营，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费用。电动三轮车收据系手写，无法核实真实性，也不能证明该车系孙宗碧所有。另，该车因使用已贬值，不应当按购买价值赔偿。请求依法判决。
金轮公司辩称：渝BF83**号车辆以该公司名义登记，实际车主系余俊良，余俊良与该公司系挂靠关系，余俊良应承担直接赔偿责任，该公司只承担补充责任。另，渝BF83**号车辆在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对孙宗碧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同意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
余俊良辩称：认可交通事故事实。请求依法判决。
秦海河辩称：其系受余俊良雇请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余俊良雇请秦海河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孙宗碧受伤，雇主余俊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秦海河不承担赔偿责任。渝BF83**号车辆在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车造成交通事故的损失应先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余俊良赔偿。渝BF83**号车辆挂靠于金轮公司，金轮公司应与余俊良对孙宗碧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俊良先前支付的费用应从其赔偿额中减除。
关于孙宗碧的损失，依法确认如下：
1.残疾赔偿金。孙宗碧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举示了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管理登记卡以及居委会证明，足以认定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孙宗碧伤后伤残程度有2个8级和2个10级，伤残赔偿系数应为36%，孙宗碧至定残日45周岁，应计算20年，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81555.20元（25216元／年×20年×36%）。
2.被扶养人生活费。（1）其三子秦某某在孙宗碧定残时年满10周岁，应计算8年，扶养人还有其夫秦宗胜，秦某某的生活费计算为25652.16元（17814元／年×8年×36%÷2人）；（2）其父孙仕林年龄已超过75周岁，应计算5年，生活费为8016.30元（17814元／年×5年×36%÷4），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33668.46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孙宗碧在丰都县人民医院实际住院5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当地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元／天计算为3060元（51天×60元／天）。
4.营养费。孙宗碧主张住院期间（51天）和出院180日内的营养费，根据孙宗碧伤残情况，结合出院医嘱（带支具下地，继续配戴3月…院外继续营养神经治疗），孙宗碧在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90日（结合病历酌定）应适当加强营养，酌定按15元／天标准计算为2115元［（51天＋90天）×15元／天］。
5.护理费。孙宗碧伤后护理时限为183天，有司法鉴定意见佐证，予以确认。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医院普通护工工资标准8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4640元（183天×80元／天）。
6.误工费。孙宗碧与其夫于2009年3月起在重庆市丰都县某镇某路租赁门面房屋居住并经营饲料生意至今，其误工费参照上一年度重庆市批发和零售行业职工工资标准（41486元／年）计算，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2014年1月15日）计算至定残日（2014年6月26日）前日，共计162天。误工费计算为18412.96元（41486元／年÷365天／年×162天）。
7.医疗费。（1）事故当日孙宗碧在重庆市丰都县高家镇中心卫生院花去医药费902.40元（由余俊良支付）；（2）孙宗碧在重庆市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128111.04元（含理发费100元，孙宗碧垫付36500元，余俊良支付15100元，尚欠丰都县人民医院76511.04元）；（3）孙宗碧从2014年2月11日至同年7月19日分别在丰都县人民医院、武警重庆市总队医院、西南医院共计花去医药费1896.28元。医疗费共计130909.72元。孙宗碧主张垫付了专家会诊费3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8.残疾辅助器具费。孙宗碧伤后因伤情需要购买颈胸腰康复支具，花去2200元，有相关票据佐证，予以确认。
9.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佐证，予以确认。
10.交通费。孙宗碧未提供交通费正式票据，结合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就医产生的费用，酌定300元。
11.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事故导致孙宗碧多处残疾，精神上遭受一定的损害，应当进行精神抚慰，但孙宗碧主张30000元过高，酌定9000元为宜。
12.鉴定费2000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且系必要费用，应予赔偿。
13.电动车损失费。交通事故发生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未对该车定损，当事人亦未申请车损鉴定，结合车辆的购买价格、使用年限以及损坏程度，酌定该电动车损失为2000元。
上述费用，共计409861.34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的有医药费130909.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0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营养费2115元，计146084.72元，按照余俊良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协商达成的医药费赔偿比例，由余俊良承担医疗费的15%，即19636.46元（130909.72元×15%），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后，余俊良还应赔偿9636.46元（19636.46元-10000元）。剩余的126448.26元（146084.72元-10000元-9636.46元），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内赔偿。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的有残疾赔偿金181555.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200元、护理费14640元、交通费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668.46元、误工费18412.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计259776.62元，已超过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先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149776.62元（259776.62元－110000元）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0000元）内予以赔偿。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项下的有电动车损失2000元，未超过赔偿限额，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2000元。鉴定费2000元由余俊良赔偿。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内共计赔偿276224.88元（126448.26元＋149776.62元），未超商业三者责任赔偿限额500000元。
综上，孙宗碧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的损失为409861.34元，应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398224.88元（10000元＋126448.26元＋110000元＋149776.62元＋2000元），余俊良赔偿11636.46元（9636.46元＋2000元），余俊良已先行支付16002.40元（902.40元＋15100元），超出应赔偿数额4365.94元（16002.40元-11636.46元），故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赔偿时直接支付余俊良4365.94元，赔偿孙宗碧393858.94元（398224.88元－4365.94元）。孙宗碧所欠重庆市丰都县人民医院医疗费76511.04元，由孙宗碧支付给重庆市丰都县人民医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付孙宗碧交通事故损失393858.94元（包含孙宗碧欠重庆市丰都县人民医院医疗费76511.04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付余俊良4365.94元。三、驳回孙宗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36元，由余俊良负担。
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一审在当事人未举示医药费正式收据的情形下，认定孙宗碧在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费用为128111.04元，缺乏合理依据。孙宗碧举示的丰都县人民医院财务科的证明，无法证明其实际医疗费用。2.该公司与余俊良已达成约定，由余俊良承担医疗费的15%即19636.46元，而一审法院却将其中10000元判决由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余俊良仅承担9636.46元，明显不当。
孙宗碧辩称：1.因我没有缴清医疗费，医院不会出具正式收据。丰都县人民医院与我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的调解书，能够证明医药费128111.04元属实。2.医疗费扣除交强险应赔偿的10000元后，余俊良只应承担9636.46元。请求维持原判。
余俊良书面辩称：1.一审根据丰都县人民医院财务科出具的证明对相关医药费进行认定，是正确的。2.我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当初达成的约定，就是由我承担医疗费的15%再扣除交强险应承担的10000元。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当对合同作出不一致的解释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关于医保用药部分，保险公司既未明确告知，也未在免责条款、醒目位置告知投保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承担一定比例的医药费，故属于隐形的免责条款，本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全部的医药费用，但我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承担一定比例。一审对医药费承担比例的认定，符合双方的约定。请求维持原判。
秦海河、金轮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孙宗碧为证明其在丰都县人民医院的医药费为128011.04元，在一审举示了丰都县人民医院财务科的证明，孙宗碧辩称因未缴清费用而无法开具正式收据，符合客观实际，应予采信。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与余俊良在一审庭审中对孙宗碧的医药费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达成约定，由余俊良承担医疗费的15%，但并未对该部分费用是否应优先纳入交强险赔偿范围作出明确约定，故应认定该约定实际系对医疗费的15%即19636.46元为非医保用药费用的约定，一审判决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对该非医保用药费用中的10000元优先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