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2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竹内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经济开发区东区中惠道5号。
法定代表人小林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延平，天津众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穆雅彤，天津众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启所展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红旗路与天拖北道交口西北侧慧谷大厦1803（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刘殿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想，天津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竹内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启所展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所展发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和知民初字第0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竹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延平、穆雅彤，被上诉人启所展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强、李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竹内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与启所展发公司签订了《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竹内公司委托启所展发公司研制开发专机：1、抛光前自动装件机一台；2、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各一台；3、圆壳倒角机一台。合同约定专机的技术指标和参数以最终双方签订的技术图纸和技术协议书为参照，合同履行期限自2013年4月22日至2014年4月21日，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且预付款到位后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竹内公司负责支付设备款；在启所展发公司进入施工现场前按照图纸完成水，电，天然气，压缩空气及土建基础的施工；启所展发公司在现场安装调试期间，竹内公司应给启所展发公司提供氧气及乙炔和食宿方便。启所展发公司负责四款机器的生产线设计、加工制造和安装调试工作。合同的总价款为153000元，其中抛光前自动装件机48000元、冲床用自动装件机38000元、冲床自动卸件机31000元、圆口倒角机36000元。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限为：1、第一次支付50%计76500元，时间为合同签订后5日内；2、第二次支付30%计45900元，时间为设备起运发货前；3、第三次支付15%计22950元，时间为安装调试验收后；4、第四次支付5%计7650元，时间为验收后一年内。关于研发后设备、器件、资料等财产权属，双方约定，设备器材归竹内公司，技术协议书中规定的资料归竹内公司，其余归启所展发公司。关于验收的标准和方式，双方约定：研究开发所完成的技术成果，达到了本合同第二条所列技术指标，按合同、协议书标准，采用现场方式验收，由竹内公司出具技术项目验收证明。
另查，竹内公司与启所展发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在2013年4月22日支付合同款76500元，后竹内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后续的开发经费和报酬。
再查，在合同期限内，启所展发公司先后将研发的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交付给竹内公司并进行了安装和调试。但上述机器均未能投入正常使用，为此竹内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启所展发公司寄发邮件说明了设备情况。对已交付的设备，双方始终未按合同约定方式进行验收，竹内公司亦未向启所展发公司出具技术项目验收证明。至诉讼时，启所展发公司仍未将抛光前自动装件机研发成功并交付给竹内公司。
又查，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启所展发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下午至竹内公司处查看已交付的设备准备协商继续履行合同事宜，但发现上述设备已被竹内公司拆卸，启所展发公司认为竹内公司的拆卸行为造成了设备部件的缺失和损坏。庭审中，竹内公司对拆卸设备的事实表示认可，但不认为造成了损坏。
另查，庭审中，竹内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启所展发公司赔偿竹内公司损失的诉讼请求。
竹内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解除合同、启所展发公司返还竹内公司技术开发费用76500元及利息。2.启所展发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启所展发公司是否应向竹内公司返还已交付的技术开发费用及相关利息。
从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竹内公司负责提供资金及搭建设备场地的基础设施，启所展发公司负责设备的生产线设计、加工制造和安装调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技术开发合同包括委托开发合同和合作开发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技术开发合同当事人一方仅提供资金、设备、材料等物质条件或者承担辅助协作事项，另一方进行研究开发工作的，属于委托开发合同。本案的合同性质应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该合同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合同书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竹内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之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启所展发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竹内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照准。
关于竹内公司要求启所展发公司返还技术开发费用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竹内公司认为启所展发公司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造成合同解除的后果，因此要求启所展发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开发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委托开发合同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提供技术资料、原始数据；完成协作事项；接受研究开发成果。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对竹内公司支付研发经费的时间和金额做了明确规定，但竹内公司在交纳了预付款后，并未依约向启所展发公司支付第二笔费用。庭审中，竹内公司提出未付款系因启所展发公司未催要之抗辩，因合同义务应主动履行，无需催告，更因研发经费是启所展发公司履行义务不可或缺的基础，因此对于竹内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就启所展发公司已向竹内公司交付的设备，即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虽启所展发公司未能提供竹内公司出具的验收证明，但双方提供的证据表明，启所展发公司已进行了上述设备大部分系统的研制、交付、运转、调试等工作，可见，启所展发公司已依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并且，庭审中竹内公司、启所展发公司都曾表示过和解的意愿，希望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但终因竹内公司将已交付的设备拆卸而未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启所展发公司向竹内公司交付的设备为竹内公司委托启所展发公司首次进行开发的项目，竹内公司应对研发风险有充分的认识。且启所展发公司虽未举证证明上述设备的研发制作成本及现值，但客观上启所展发公司确已完成了大部分研发工作，竹内公司在启所展发公司不在场、不知情的情况下，随意拆卸了上述机器，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委托人违反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者失败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鉴于竹内公司应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主要责任，竹内公司要求启所展发公司返还已支付技术开发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涉案的技术设备，至诉讼时，双方约定的抛光前自动装件机启所展发公司仍未交付，现合同既已解除，启所展发公司无需再向竹内公司交付该款机器。至于启所展发公司已交付给竹内公司的设备，即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合同中明确约定研发后的设备器材归竹内公司，且上述机器为竹内公司委托启所展发公司研发制作的特定物，因此，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交由竹内公司处理更为妥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予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书》；二、驳回竹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8元，保全费935元，由竹内公司全部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竹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和知民初字第044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技术开发费用人民币7650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抛光前自动装件机被上诉人未能研发成功，应无条件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对应价款24000元。即便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研发失败属于“现有水平和条件下难以克服的技术困难”，也应根据约定各承担50%损失。
二、被上诉人交付的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没有验收合格也不具备正常使用功能，应返还上诉人已支付费用52500元。1.合同约定履行期为2013年4月22日至2014年4月21日。被上诉人应在2014年4月21日前履行合同全部义务，向上诉人交付设备并调试至正常使用。被上诉人没有完成该义务。2.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拆卸为由认为责任在于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已交付的设备属于上诉人现有设备的附属设备，用螺杆安装固定即可。上诉人移动自有设备，只是将螺杆拧开卸下该附属设备，完全不是被上诉人称的“拆改、损坏”，附属设备拆下后再安装回去，并不影响其正常使用。其次，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对设备有拆改损坏，上诉人一再要求其明确指出拆改损坏的具体部位进行核对，但被上诉人不能明确。
三、一审判决存在多处错误。1.上诉人对合同义务应主动履行并无异议，但合同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后，当事人以实际履行行为改变了约定履行顺序也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法院对此不应予以干涉。被上诉人没有坚持要求上诉人先支付费用再交付设备，而是将设备先行交付调试，系其自愿而为。另外，设备交付后被上诉人数次派人进行调试，但均未达到正常使用要求，上诉人未付款的事实并未对合同履行产生实际影响。2.上诉人对于拆卸行为并无异议，但拆卸行为是否导致研发设备无法重新安装使用，是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去现场查看设备并拍照，但其不仅连具体什么部位损坏都无法指出，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拆卸行为导致设备无法继续使用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机器设备在简单拆卸无损坏的情况下并不影响重新安装后继续使用。
四、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在2014年4月21日前不仅交付了研发设备，而且设备验收合格符合使用要求，否则被上诉人就要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并无任何相关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其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五、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的原因系其自己对研发难度和成本预估出现错误判断，继续履行合同需要对已研发设备大幅修改甚至重做，成本巨大。被上诉人因此找各种理由不予履行，将损失转嫁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启所展发公司辩称，1.本案是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开发经费和报酬，属于违约行为，而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原本可以继续履行，但是在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在没有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对设备进行了拆改，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同意解除合同。3.上诉人未按照合同付款，私自拆改设备，过错完全在上诉人，其主张的要求返还技术开发费用及利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技术开发合同书》解除后，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付开发费用及利息。
《技术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技术开发合同》约定双方的义务分阶段履行。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第二次付款的时间、金额为：在设备起运发货前付4.59万元。该约定明确表明，上诉人应在被上诉人交付设备前支付4.59万元，上诉人负有先履行支付该笔款项的义务。在上诉人未履行支付第二笔款项的义务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卸机、冲床自动卸件机，履行了该阶段的部分合同义务。鉴于上诉人未履行其先履行义务，因此本院认定其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抛光前自动装件机部分款项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其不予支持。
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交付的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没有验收合格，不具备正常使用功能,上诉人合同目的完全未能实现，应返还对应款项。鉴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双方没有认可一致的技术指标和技术参数，也不认可以被上诉人提交的技术图纸为标准，仅提出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的抗辩，本院因此认定上诉人称已交付的设备不符合标准没有依据。此外，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擅自拆卸了已交付的设备，导致双方对于是否发生拆改导致设备无法恢复发生争议。对此，上诉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基于上述两点，本院对上诉人称已交付的圆壳倒角机、冲床自动装载机和冲床自动卸件机没有验收合格也不具备正常使用功能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元，由上诉人天津竹内装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雷艳珍
代理审判员 王颖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泓冰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