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刁阳菁。
委托代理人：曾炳华，广东齐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炽荣。
委托代理人：黄林光，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碧峰。
委托代理人：卢晓波，兴宁市法律援助处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刁阳菁因与被上诉人李炽荣、原审被告杨碧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杨碧峰、刁阳菁于2000年1月4日登记结婚，2013年2月4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写明，没有共同的财产，亦没有共同的债权，夫妻共同债务共25万元。李炽荣与杨碧峰原为朋友及同单位上下级关系。后杨碧峰到惠州经营电器生意，于2010年3月8日成立惠州市众利达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众利达公司），注册资金为50万元。该公司至本案诉讼时的股东仍登记为刁阳菁、杨碧峰。杨碧峰曾经陆续向李炽荣借款，至2012年6月30日，共结欠115万元。杨碧峰于当日写下内容为“兹有杨碧峰向李炽荣借款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1150000）正。［其中（60万曾、罗）（另15万他人）］。此借款期为壹年半。另：75万计息。此据。（注：以前杨碧峰向李炽荣写的借条作废。）借期：（2012.6.30-2013.12.30）借款人：杨碧峰。2012.6.30”的借条一张交李炽荣收执。后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3月23日，李炽荣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杨碧峰、刁阳菁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2、杨碧峰、刁阳菁共同支付上述借款中的75万元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杨碧峰、刁阳菁共同支付上述第一项中的4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杨碧峰、刁阳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诉讼过程中，依据李炽荣申请对杨碧峰、刁阳菁的银行及支付宝账户资金进行了保全。
原审审理认为：被告杨碧峰向原告借款115万元，原告提交了由被告杨碧峰亲笔手写的借据为证。从借条所写的内容可以看出，原告所据借条的“［其中（60万曾、罗）（另15万他人）］及“另：75万计息”的内容表明该75万元是他人的款项，但这是以原告李炽荣的名义出借给被告杨碧峰的，故李炽荣作为115万元债权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妥。这75万元需计息，另40万元不计息，也不是不符合生活常理的交易，而且借条中特地注明的“以前杨碧峰向李炽荣写的借条作废”字样也在一定程度上对借款来源作了交代，故依据被告杨碧峰写下的借款115万元的借条，对原告借给被告115万元的借款事实及对其中75万元约定需支付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杨碧峰辩称，该借条虽然是其亲手写，但借款是虚假不真实的，如果原告分几次借款共115万元是真实的，原告是不会允许借条的内容写成［其中（60万曾、罗）、（另15万他人）］这样含糊不清、自相矛盾的，其只是为帮助原告及为了以前向原告借的2、3万元不用偿还的蝇头小利而写下这样的借条的，以及被告刁阳菁辩称的借条在形式上与普通借条有异，是不正常、违反常规的借条，借款没有证据及转账依据证实，该项借款不真实的内容，均是口头抗辩，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杨碧峰所写的借条是虚假不真实的及那样书写借条内容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杨碧峰、刁阳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告认为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被告杨碧峰辩称，因为是虚假借款，所以未将写借条的事告知被告刁阳菁。被告刁阳菁也称其从未见过该借条，对借条之事并不知情，且其与杨碧峰2013年2月4日离婚时也无此笔债务，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也证实了离婚时并无该借款，该债务根本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一直有稳定工作，有固定收入，从未参与杨碧峰任何经营活动，只有一个小孩需抚养，日常生活不需要借款。借款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发生在杨碧峰与刁阳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于2013年2月4日离婚时达成的协议，写明只有共同债务25万元，没有共同的财产和共同债权，从原告提供的工商资料可以证实，众利达公司从2010年3月8日起至本案诉讼时的股东仍是两被告，但在上述协议中，两被告却对该项财产完全没有涉及。因此，将该离婚协议作为判断本案债务是否存在的依据，并不是绝对的唯一的，不能依据该协议就认定本案债务不存在。反过来说，如果两被告的离婚协议可作为没有其他债务的依据，那么，依此类推，众利达公司就不是两被告的财产，这显然是与事实不相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但两被告并无证据表明他们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对财产约定为各归各所有，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由债务人一方以其所有的财产清偿，而且第三人也知道该项约定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刁阳菁对杨碧峰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碧峰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在未能举证证实存在上述除外情形的前提下，杨碧峰向李炽荣所借的115万元本息应认定为杨碧峰与刁阳菁的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由其二人共同清偿。至于离婚时两被告达成的杨碧峰所欠债务由杨碧峰偿还，与刁阳菁无关的协议，只对两被告有约束力，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两被告对借款115万元不存在，该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无理，不予采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杨碧峰、刁阳菁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5万元，并支付本金人民币75万元从2012年6月30日起及本金40万元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原告李炽荣。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负担。
刁阳菁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李炽荣诉请的115万元借款是虚假的、不事实、不存在的，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借款，李炽荣也从未向其催收过115万元债务，显然这115万元是李炽荣与杨碧峰私下的交易。如果115万元是真正借款的话，就不会出现在“兹有杨碧峰向李炽荣借款人民币115万元”的后面，写出“其中60万元曾、罗，另15万元他人”这样违反常规、模棱两可、含糊不清内容的借条。二、如果115万元是真正借款的话，李炽荣就不会不能提供其在法庭开庭调查阶段时自称115万元借款大部分是银行转账出借的任何依据。从李炽荣不能提供银行转账借款证据这一点上，说明李炽荣所说借款115万元是虚假、不事实的，杨碧峰说其没有向李炽荣借款115万元，借条是应其与李炽荣是上下级关系而出具的。2012年6月间，李炽荣出了事，其为了应对在其朋友面前说得清经济上的事实，便请来杨碧峰帮忙，杨碧峰碍于双方是上下级关系，便答应帮忙并按照李炽荣所说的内容写了本案借条给李炽荣，上述事实都是在法庭审理中才得知的。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严重侵犯了刁阳菁的合法权利，是不尊重事实的判决。二、刁阳菁与杨碧峰婚姻存续期间没有购置房产、车辆等共同财产，双方只生育了一个小孩。且刁阳菁有固定收入可以用于日常生活和其他支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对于115万元借款的事刁阳菁并不知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这一举证责任不在刁阳菁。三、2010年3月8日成立的众利达公司，是杨碧峰在惠州市自己操办的，公司内部20%的股权也是杨碧峰自行写上去的，2010年2月23日股东会决议是其自己所为，那个时间刁阳菁在单位上班，股东刁阳菁的名字也是杨碧峰擅自所签。且刁阳菁一直不知道该公司登记和营业的情况。事实上，刁阳菁从2001年开始至现在一直在兴宁市教育局工作与杨碧峰两地分居，刁阳菁既没有在该公司投资，也没有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对于盈亏也不知道。且该公司由杨碧峰自己经营，在2011年5月已经停业，只是还没有去办理停业注销手续。该公司原经营的门店产权属“惠州市金威实业总公司”所有，并在2011年7月已由他们租去经营，由此可见，该公司已名存实亡。刁阳菁与杨碧峰离婚时没有提出该公司是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认定该公司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四、李炽荣的亲属在原审法院工作，其应当知道刁阳菁与杨碧峰于2013年2月在法院办理离婚的事情。法院的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在刁阳菁与杨碧峰离婚时未提及欠李炽荣借款问题。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刁阳菁与杨碧峰明确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与刁阳菁无任何关系。综上，李炽荣诉请的115万元借款是虚假、不事实、不存在；该115万元不是刁阳菁与杨碧峰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判没有查明案情，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请求：1、撤销（2015）梅兴法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炽荣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刁阳菁的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杨碧峰虽向本院提出上诉，并申请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经审查不同意杨碧峰的申请，在规定期限内杨碧峰又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视为其放弃上诉权利。杨碧峰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部分没有查明，存在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杨碧峰并没有真正借李炽荣的款项，该借款是不真实的，不合法的。二、本案借款中借条是虚假的，所以杨碧峰写了借条后一直没有在意，也没有告诉刁阳菁和家属，所以他们都是不知情的。三、杨碧峰在2010年成立的公司与刁阳菁并没有关系，当时刁阳菁在兴宁工作，不会去惠州，因为当时注册公司需要其他股东，杨碧峰就以刁阳菁的名义登记，刁阳菁的签名都是由杨碧峰代签的，刁阳菁并不知道众利达公司登记了其名字。众利达公司由杨碧峰经营至2011年5月就停业，该公司没有固定资产，证明杨碧峰在惠州经营的公司是杨碧峰自己经营与刁阳菁并无关系，对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所以一审判决要求杨碧峰偿还借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根据李炽荣的申请，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行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行查询李炽荣资金往来情况。经查：2011年3月22日、2011年5月27日、2011年6月3日李炽荣从工商银行账户分别转给杨碧峰账户200050元、300050元、300050元。二审中，李炽荣提供了写明“借款人：杨碧峰”的三张借条（其中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2日借条提供原件供核对），称杨碧峰分别于2007年8月1日、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2日向其借款20万元、60万元和40万元。杨碧峰的委托代理人对该三张借条的情况表示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从当事人上诉及答辩理由看，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刁阳菁是否应共同承担115万元借款偿还责任。刁阳菁上诉称115万元借款没有转账依据证实，该借款是不真实的，刁阳菁对杨碧峰的该笔借款不知情，杨碧峰在惠州经营众利达公司也是背着刁阳菁所为，且刁阳菁与杨碧峰2013年2月4日法院离婚时也无此笔债务，因此该债务根本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其共同偿还。经查，杨碧峰向李炽荣借款115万元，有杨碧峰于2012年6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为证。该借条中虽注明“［其中（60万曾、罗）（另15万他人）］”及“另：75万计息”的内容说明该75万元是他人的款项，但115万元以李炽荣的名义出借给杨碧峰并无不可。该借条中亦言明以前借条作废，证明这115万元是以前借款的汇总。二审期间，根据李炽荣的申请，本院查明2011年3月22日、2011年5月27日、2011年6月3日李炽荣从工商银行分别转给杨碧峰200050元、300050元、300050元。二审中，李炽荣提供了写明“借款人：杨碧峰”的三张借条（其中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2日借条提供了原件核对），称杨碧峰分别于2007年8月1日、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2日向其借款20万元、60万元和40万元。综合上述情况，应认定杨碧峰2012年6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为合法有效。该115万元借款出具借条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属杨碧峰与刁阳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诉讼中，杨碧峰与刁阳菁无法证明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由债务人一方以其所有的财产清偿，而且第三人也知道该项约定的情况。刁阳菁亦不能证明向李炽荣所借的115万元债务属于杨碧峰个人债务。刁阳菁认为其不清楚杨碧峰在惠州经营众利达公司，杨碧峰向李炽荣所借的款项不应由其偿还。在诉讼中，刁阳菁无法证明杨碧峰向李炽荣所借的款项用于经营众利达公司生意，且杨碧峰的经营收入不属其与刁阳菁的夫妻共同财产。至于杨碧峰与刁阳菁离婚时达成的杨碧峰所欠债务由杨碧峰偿还，与刁阳菁无关的协议，只产生对内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该115万元借款为杨碧峰与刁阳菁夫妻共同债务，判令由其二人共同清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刁阳菁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7元（刁阳菁申请缓交），由上诉人刁阳菁负担，限刁阳菁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