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3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溯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深盐路南盐田港区内盐田港海港大厦1012，组织机构代码：55210105-3。
法定代表人：吴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宗海，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秀荣，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家兵。
委托代理人：王丽，深圳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亚宾，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溯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溯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家兵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8日，溯源公司与汪家兵签订一份《深圳市道路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合作期限自2012年4月8日至2013年4月7日。汪家兵向溯源公司按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元每月的标准支付经营管理费用。汪家兵自行驾驶车辆，汪家兵与溯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溯源公司为汪家兵办理社会保险，归属汪家兵的营运收入视为工资，汪家兵不得要求溯源公司另行支付工资。溯源公司承担的保险费也由汪家兵支付。若本合同项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均由汪家兵承担。2013年3月29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汪家兵于2012年5月28日在海港大厦因日常工作受伤，认定汪家兵属工伤。2014年8月6日，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劳人仲案（2014）25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溯源公司支付汪家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16元；溯源公司支付汪家兵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11月28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26712元。该仲裁书记载汪家兵入职时间：自2010年3月起以带车挂靠的方式以溯源公司的名义开展货运工作。汪家兵的社保关系于2012年6月从溯源公司处转出。汪家兵的车辆挂靠手续于2012年5月28日从溯源公司处转出。该仲裁书亦确认溯源公司和汪家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月4日，溯源公司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账户转入用途为“154号执行费”的款项63162.92元。2015年2月3日，（2015）深盐法执字第154-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深劳人仲案（2014）2584号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汪家兵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溯源公司偿还62328元。溯源公司将62328元支付至该院执行款专用账户，因溯源公司向该院申请保全执行款62328元，该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汪家兵在执行案中的执行款62328元。因溯源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措施，该院依法作出（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3-1号及113-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担保人陈XX及汪家兵的相应财产。关于溯源公司和汪家兵的挂靠合同争议，（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号民事调解书中的调解协议中有溯源公司于车辆过户完毕后向汪家兵支付4000元的约定。溯源公司于本案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汪家兵支付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9.07元，认为理由在于汪家兵未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中按时将车辆过户的约定，故溯源公司不同意免除汪家兵上述费用。
溯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令汪家兵赔偿溯源公司挂靠关系存续期间给溯源公司造成的损失62328元；二、判令汪家兵向溯源公司支付车辆挂靠期间拖欠的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9.07元；三、该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汪家兵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溯源公司、汪家兵之间经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存在劳动关系，车辆挂靠合同亦约定汪家兵自行驾驶车辆，汪家兵与溯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溯源公司为汪家兵办理社会保险。因此，溯源公司与汪家兵不仅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还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溯源公司以汪家兵在车辆挂靠关系存续期间给溯源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诉求汪家兵赔偿其62328元，而涉案62328元属溯源公司因劳动关系应支付给汪家兵的款项，非因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而产生，故溯源公司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中再要求汪家兵赔偿62328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溯源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汪家兵支付其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9.07元，认为理由在于汪家兵未履行调解书中按时将车辆过户的约定，故不同意免除汪家兵上述费用。该院认为，如汪家兵未履行生效调解书中按时将车辆过户的约定，溯源公司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不是推翻生效调解协议要求汪家兵另行支付费用，故溯源公司的该项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溯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68元及保全费643.28元，由溯源公司承担。
上诉人溯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汪家兵赔偿溯源公司挂靠关系存续期间给溯源公司造成的损失62328元；二、汪家兵向溯源公司支付车辆挂靠期间拖欠的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9.07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汪家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错误。溯源公司认为，法院在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应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从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以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方面来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工伤认定书仅是证据之一，如有证据推翻工伤认定书，则不应仅应凭工伤认定书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车辆挂靠协议等证据显示溯源公司与汪家兵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车辆挂靠合同关系显而易见、溯源公司为汪家兵签订劳动合同，并为汪家兵办理社会保险，是基于目前深圳外地户籍人口不能购买社保，应挂靠司机请求，为保护挂靠司机的合法利益而为，相当于挂靠社保，不能把应当由政府承担的全部责任转嫁给企业，一个为挂靠车主利益着想、敢于负责的企业反而被挂靠车主反咬一口，不仅有违社会基本道德，而且显失公平。2、同时，溯源公司与汪家兵之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车辆挂靠期间所有风险应当由汪家兵自行承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因此本案被告工伤待遇应由汪家兵自行承担。3、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双方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和“劳动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但并未对两个法律关系的层级和适用进行认定，而是简单认定：“原告以被告在车辆挂靠关系存续期间给原告造成损失为由，诉求被告赔偿其62328元，而涉案62328元属原告因劳动关系应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因非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而产生，故原告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中再要求被告赔偿62328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完全割裂两个法律关系之间的关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车辆挂靠合同亦约定被告自行驾驶车辆，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溯源公司认为，既然双方在车辆挂靠合同中约定“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可见，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同时，因为受政策因素影响（户籍不在深圳的挂靠车主不能自行购买社保），溯源公司为挂靠车主购买社保，办理工伤理赔等，目的是保障挂靠合同的履行。“劳动合同”是挂靠合同的一部分，两个合同关系是主合同和从合同关系，“劳动合同”应受挂靠合同约束。溯源公司根据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定的“劳动合同”关系，向汪家兵支付工伤理赔款62328元后，双方应按照挂靠合同中关于“车辆营运产生的费用及风险均由被告承担”的约定，由汪家兵向溯源公司返还该62328元。一审法院认定这两个合同没有关系，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4、关于溯源公司要求汪家兵支付其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9.07元的问题。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的（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号案，2014年5月30日作出的调解书确定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挂靠合同关系，在调解书第六条约定：“被告汪家兵将其所有的车辆粤BS81**和粤BGU**挂车过户出原告深圳市溯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后，除第五项外，原告深圳市溯源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汪家兵就本案纠纷全部了结。”汪家兵与溯源公司解除车辆挂靠关系后，汪家兵又向深圳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要求溯源公司支付62328元，严重违背“一事不再理”基本法律原则。另外，汪家兵未履行该调解书中按时将车辆过户的约定，故汪家兵应支付溯源公司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7.07元。该项诉讼请求为双方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解除的后续处理，并不是推翻生效调解书，属本案审理范围，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支持溯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汪家兵答辩称：一、溯源公司与汪家兵之间的《深圳市道路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合同，但其实质却与劳动合同更为相近。双方约定，汪家兵向溯源公司按每月500元的标准支付经营管理费用；未经溯源公司同意，汪家兵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合同项下的车辆转移或变相转移给他人使用，且汪家兵的行为须遵守溯源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汪家兵自行驾驶车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本合同项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由此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由汪家兵承担。由上述条款可以看出，溯源公司每月安排相应的工作给汪家兵，汪家兵服从指挥安排并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实际工作中，溯源公司对汪家兵提供工作条件、实行监督管理并给予工作报酬。汪家兵对溯源公司有人身依附性。之所以约定每月上交500元的经营管理费，是便于溯源公司加强员工管理，防止汪家兵工作之余拉私活。因此，虽然该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合同，但规定的权利义务却与劳动合同更为相近。二、汪家兵因工伤要求溯源公司承担的工伤待遇是法定义务，溯源公司以汪家兵发生工伤致其支出工伤待遇62328元为由，要求汪家兵承担损失实属无稽之谈。首先，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裁决深劳人仲案（2014）2584号确认；其次，即便溯源公司按照合作经营合同的条款“本合同项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由此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由汪家兵承担”来向求汪家兵主张赔偿责任，因汪家兵受伤并非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溯源公司也无权要求汪家兵承担法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溯源公司将该案拖至二审程序，实属滥用法律赋予之权利，浪费司法资源，恳请二审法院裁决驳回其请求，以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溯源公司在二审调查时确认，（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号民事调解书中并未约定违约条款，该调解书已履行完毕，涉案挂靠车辆已过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汪家兵是否应赔偿溯源公司挂靠关系存续期间给溯源公司造成的损失62328元的问题。首先，根据生效的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深劳人仲案（2014）2584号仲裁裁决书，该仲裁书确认溯源公司和汪家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溯源公司支付汪家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616元及停工留薪期工资26712元。上述款项共计62328元。其次，溯源公司主张其向汪家兵支付工伤理赔款62328元后，双方应按照挂靠合同的约定，由汪家兵向溯源公司返还该62328元。但涉案《深圳市道路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若本合同项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均由汪家兵承担。经查，汪家兵的工伤并非涉案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致。且本案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因此，溯源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汪家兵向溯源公司支付车辆挂靠期间拖欠的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9.07元。溯源公司主张汪家兵未履行（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02号民事调解书中按时将车辆过户的约定，故汪家兵应支付溯源公司管理费及代垫费用3177.07元。该3179.07元款项系上述民事调解书处理之范畴，且该调解书已履行完毕，涉案挂靠车辆亦已过户，故溯源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溯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溯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志伟（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