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4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锋。
委托代理人蔡国青，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磊。
委托代理人李德军，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新锋因与被上诉人张秀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郑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新锋的委托代理人蔡国青、被上诉人张秀磊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磊原审诉称，案外人王春保、魏顺全承包了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徐州机场黄东安置房部分施工工程。2013年8月14日，王春保、魏顺全又将土建部分的施工工程转包给了张秀磊，并签订了土建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按照施工图纸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为127元，基础按标准层的一半计价。付款方式为主体工程按�工资额的一半发放，具体拨付办法为每栋楼到正负零付15%，每栋楼每浇完一层付10%……（详见协议）。张秀磊施工到每栋楼的正负零时，王春保、魏顺全于2013年7月21日将工程转包给了李新锋承包，约定方木、木板、钢筋、水电人工工资由王春保承担，其余所有一切由李新锋承担。李新锋承包后，以张秀磊和王春保、魏顺全所签合同付款方式不能接受为由，终止了张秀磊的合同，不让其继续施工。张秀磊遂与王春保、魏顺全核算了工程量，并于2013年10月21日结算工程款，扣除借支款，实欠工程款106657元，李新锋亦进行了确认。因所欠款项都是施工的农民工工资，张秀磊多次找李新锋索要工程款，李新锋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付，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新锋给付工程款106657元；诉讼费用由李新锋负担。
李新锋原审辩称，第一，李新�与张秀磊之间不存在欠款关系，理由如下：1、双方从未建立劳务关系，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2、张秀磊出具的李新锋所签的工程款确认材料，李新锋只是以证明人的身份证明张秀磊与其前老板的合同关系及依据合同所产生的工程量，且李新锋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作证明并签字的，当时张秀磊夫妇对李新锋限制人身自由并实行人身攻击的情况下胁迫所签。3、张秀磊所干的工程系案外人王春保、魏顺全所承包的工程，张秀磊在诉状中亦陈述是与以上两人所签订的劳务合同，与李新锋无任何关系。第二，李新锋与王春保之间的工程接管事宜与本案无关。李新锋与王春保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本着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达成收购该工程的协议（2013年10月21日），协议中明确约定王春保在该项目中所有的工程由李新锋接管，工程所欠款项由王春保承担，与李新锋无�何关系，李新锋免除王春保所有债务并一次性支付王春保14万元作补偿。为此，王春保于2013年10月24日再次向李新锋承诺：如该工程所欠款未妥善处理则由其负全部责任。综上，张秀磊要求李新锋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徐州市铜山区黄集镇机场安置房工程，该公司将机场安置房（黄东村）工程转包给王春保。2013年8月14日，张秀磊与王春保、魏顺全签订土建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王春保、魏顺全）将徐州机场安置房（黄东）141#-146#、149#楼的施工任务以清工工资额方式交给乙方（张秀磊）施工。承包方式为清包人工费方式、甲方负责提供塔吊、搅拌机以及现场所有的小型工具。承包内容为本工程施工图纸以内的全部砖砌体工程、混凝土工程、内外粉刷工程、屋面、地坪、散水，不包括内外墙涂料以及施工现场以外与图纸相关的工程。承包价格按照施工图纸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27元，基础按标准层的一半计算。付款方式为：本工程主体工程按总工资额的一半发放给乙方，具体拨付办法为：每栋楼到正负零付15%，每栋楼每浇完一层砼付10%，每栋楼封顶付10%，主体验收付15%。该土建承包合同签订后，张秀磊组织人员实施基础土建工程的施工并完成了土建基础工程。
2013年10月5日，王春保与李新锋签订了工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王春保）在徐州市铜山区黄集镇黄东村承建军用机场搬迁安置房141#-155#楼，已经把基础建好，因其他因素甲方不再继续施工，现将该工程转让给乙方李新锋。转让范围为：从进场施工基础所含工程量，施工现场搅拌机、塔吊、电线和电箱以及临设和内部所有物品（电脑和打印机除外）甲方提供相应票据，另约定未尽事宜及转�费用双方共同协商解决。
2013年10月21日，王春保与李新锋又签订了协议，约定将搬迁安置房141#-155#楼基础工程移交给李新锋接手，并接管所有工程款项、临建设施、生活办公设施、工程机械。工程所欠款项（包括钢筋、方木、模板、砖块、水电工程款、管理人员工资等）由王春保承担，与李新锋没有任何关系，为此李新锋之前所借给王春保的钱一笔勾销，所签合同作废并支付王春保人民币共计14万元。李新锋与张秀磊就基础工程的承包价款未能达成一致，于是张秀磊不再继续施工，而由李新锋组织人员继续施工。同日，魏顺全、王春保对张秀磊所干的工程量进行了核算，其结果为张秀磊所干基础工程款总价为151657元，已付45000元，应付106657元，魏顺全、王春保在该核算单上签字。李新锋也在该核算单上书写了“以上工程确系张秀磊所干，所欠款项已由魏顺权核�属实”，并在证明人处签名。
2013年10月29日，王春保给李新锋出具了承诺，主要内容为：王春保自愿放弃141-155号楼工程，李新峰一次性付王春保壹拾肆万元整，即该几栋楼基础所产生的工程量。全部由王春保支付协议（具体指2013年10月21日的协议）所确定的各种款项，李新锋对基础部分的各类欠款、管理人员工资不予处理。
另查明，王春保就其承包的工程并未向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而由李新锋向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张秀磊有权向李新锋主张工程款。理由如下：第一，张秀磊具有向王春保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张秀磊与王春保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协议，因王春保将其承建工程的土建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张秀磊，性质上为违法分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张秀磊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土建基础工程，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向转包人王春保主张工程款，并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第二，李新锋继承了王春保在建设工程中的地位。李新锋与王春保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约定王春保将其承建的全部工程转让给李新锋，由李新锋继续实施施工并向总承包方结算工程款，性质上属于非法转包，且被告李新锋亦不具有施工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亦无效。双方在签订工程转让协议后，王春保实际上退出了工程的承包，由李新锋继承了其在建设工程中的地位。第三，建设工程的转让应该是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不能仅继受结算工程款的权利而不负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张秀磊所主张的工程款是基于其完成的建设工程成果，并对该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该权利依附于建设工程成果。李新锋继承了王春保在建设工程中的地位，继受王春保的建设工程成果及向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的权利，就应该负担该建设工程成果所拖欠的工程款。如果李新锋仅继受建设工程成果及结算工程款的权利，而不负担所拖欠的工程款，则明显违背公平原则，造成权利义务的不对等，容易形成张秀磊（实际施工人）所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或保障，侵犯了张秀磊所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第四，工程转让协议对张秀磊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张秀磊所享有的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基于其完成的建设工程成果且该工程款未被结算。李新锋继受取得结算工程款的权利决定了其应支付未付工程款，其与王春保在违法转包协议中就拖欠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所进行的约定仅在其二人之间产生约束力，并不能约束实际施工人张秀磊。换言之，即使李新锋与王春保约定未付工程款由王春保负担，该约定也不能对�实际施工人张秀磊，张秀磊仍有权向李新锋主张工程款。第五，关于李新锋所支付的转让对价问题。李新锋未向法庭提交其与王春保存在70万元债权债务的证据，其所主张的工程转让价款缺乏事实依据。即使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因李新锋与王春保所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无效且对张秀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双方之间的工程转让价款对张秀磊亦不具有约束力。换言之，无论双方之间的工程转让价款是多少，都不影响张秀磊向李新锋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该工程转让价款只能作为李新锋与王春保结算双方债权债务的依据。
2013年10月21日的核算单应作为认定张秀磊享有的工程价款的依据。第一，该核算单是魏顺权、王春保对张秀磊所干工程价款进行的核算，其内容为张秀磊所干工程总价款为151657元，已付45000元，应付106657元。李新锋亦在该核算单上书写了“以上�程确系张秀磊所干，所欠款项已由魏顺全核实属实”的证明，足以证明李新锋对张秀磊所干基础工程的工程价款的认可。第二，该核算单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1日，此时李新锋已经与王春保签订了工程转让协议，由其继受王春保所承包的建设工程，李新锋在核算单上对张秀磊所干的基础工程价款予以证明，应视为其对该工程价款的认可。第三，李新锋提出其在核算单上签字证明系因受到张秀磊等人的胁迫，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抗辩理由不能采纳。因此，2013年10月21日的核算单应作为认定张秀磊享有工程价款的依据，即尚未支付给张秀磊的工程价款为106657元。
综上所述，张秀磊与王春保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协议、李新锋与王春保所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张秀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主张工�款。李新锋继承了王春保在建设工程中地位，继受了其建设工程成果以及结算工程款的权利，张秀磊有权向其主张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李新锋在工程核算单上签字证明张秀磊所干工程的价款及未付的工程价款106657元，足以说明其对该工程价款的认可，故李新锋应支付张秀磊工程价款106657元。因张秀磊所承包的为土建基础工程，李新锋在成为工程承包人后，在张秀磊所干的土建工程上继续工程主体施工，且经法院核实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应视为张秀磊所干土建基础工程质量合格，因此张秀磊要求李新锋支付工程款106657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李新锋支付张秀磊工程款106657元。
上诉人李新锋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1、上诉人认为双方并没有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应当向其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加入该债务，因此不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法律责任。2、案外人将工程转包给上诉人，并不意味双方权利义务的转移，而且双方之间对结算工程款并无详细的约定，上诉人也无权向总承包人主张工程款。3、被上诉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权利的行使应当是总承包方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前提下，才能行使，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享有该法定的权利是错误的。4、该案系被上诉人同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在一审中应当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法院并没有依职权进行追加参与诉讼，而且被上诉人同案外人进行的工程款的结算无依据。
被上诉人张秀磊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下三个事实向法庭做了虚假陈述：1、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权向总承包方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以及实际是否向该公司结算了工程款，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明确陈述工程款已经拨付到总工程量的30%。2、该工程已经于2014年7月份竣工验收，而不是上诉人所述没有验收；且被上诉人施工的仅是涉案工程的基础部分，而不是全部的土建施工，只有在基础部分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的施工。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实际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也经过了上诉人的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其所主张的工程款？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李新锋应否向被上诉人张秀磊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因张秀磊不具有施工资质，故其与王春保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协议无效，但张秀磊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其所施工完成部分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主张工程款。王春保与李新锋签订工程转让协议后，实际上退出了工程的承包，由李新锋继续施工，同时李新锋在一审庭审时认可王春保所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亦由其领取。既然李新锋继受了结算工程款的权利，就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对于张秀磊所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李新锋应承担支付义务。至于王春保与李新锋之间在工程转让协议中各自权利义务的范围等问题，可另行解决。
二、涉案工程款如何确定。张秀磊已经提供了2013年10月21日的核算单作为其主张工程价款的依据。李新锋亦在该核算单上书写了“以上工程确系张秀磊所干，所欠款项已由魏顺全核实属实”的证明，足以证明李新锋对张秀磊所干基础工�的工程价款的认可。李新锋提出其在核算单上签字证明系因受到张秀磊等人的胁迫，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因此，2013年10月21日的核算单应作为认定张秀磊享有工程价款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李新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元，由上诉人李新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蕾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代理审判员 程 叶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