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5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市区云峰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男，199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海，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名伟，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泯勋（系邱名伟之兄），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德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叶文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男，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文成，男，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男，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四建司）因与被申请人邱名伟、四川德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运劳务公司）、叶文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终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川民申16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省四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王晓海，被申请人邱名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泯勋、被申请人德运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被申请人叶文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四建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认定德运劳务公司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将恒大帝景项目5号楼抹灰等劳务工程分包给邱名伟的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邱名伟与德运劳务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二审法院认定省四建司尚欠德运劳务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对省四建司提交的能够充分证明德运劳务公司反欠省四建司巨额工程款的证据没有进行实质审理。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叶文成代表德运劳务公司与邱名伟签订的《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恒大帝景项目五号楼材料款、人工费确认书》是恶意串通伪造的，是非法、无效的证据。该证据的结算明细中的各项费用明显不真实。3.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省四建司与邱名伟无任何合同关系，也不是发包人，也不欠德运劳务公司工程款，不应对邱名伟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请求：驳回邱名伟要求省四建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邱名伟辩称，恒大帝景项目5号楼抹灰、贴砖等都是邱名伟负责完成，省四建司还直接支付了邱名伟80万元的工程款，邱名伟与德运劳务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而省四建司又与德运劳务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省四建司在原庭审中承认，由于德运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困难，后来由省四建司自己管理工程项目和支付工程款。请求：判决省四建司承担连带责任。德运劳务公司、叶文成辩称，恒大帝景5号楼工程实际上是德运劳务公司借用省四建司牌子承包的，工程前期是德运劳务公司管理为主，之后因不能及时付款，就由省四建司主要管理和支付工程款。邱名伟与德运劳务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所做工程量完全属实。因省四建司对工程的计划和施工安排不当，造成大量返工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增加。请求：依法判决。
邱名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省四建司、德运劳务公司、叶文成连带清偿劳务费1279500元和利息；2.判令省四建司、德运劳务公司、叶文成连带清偿后期补烂劳务费8598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6日，省四建司与成都晨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成都恒大帝景二期4、5号楼主体及配套工程的承包合同》。2012年12月1日，省四建司与德运劳务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将恒大帝景二期5号楼工程承包给德运劳务公司承建，工程造价约为4000万元，建筑面积约34000平方米。德运劳务公司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3%向省四建司缴纳管理费。德运劳务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主材钢筋和混凝土由省四建司代供代扣。德运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文成将其中的内外墙抹灰、贴砖、保温剂补烂和零星用工劳务口头承包给邱名伟，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邱名伟依约组织相关施工人员进行了施工，现恒大帝景5号楼已竣工验收。邱名伟在施工过程中，又将其承包的劳务分包了部分给周自彬施工。2012年12月31日，叶文成代表德运劳务公司与邱名伟进行结算，签订了《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恒大帝景项目五号楼材料款、人工费确认书》，邱名伟在省四建司修建的恒大帝景5号楼工程承包的抹灰及外墙班组、以及补烂和零星用工、清包劳务人工费，截止2014年12月31日，总人工费4297500元（含周自彬1372571元），已支付2218000元（含周自彬1172571元），尚欠2079500元（含周自彬200000元），现经双方确认无误。（备注：从欠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由省四建司及叶文成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因本欠款的履行发生纠纷，由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管辖）。确认书上有邱名伟和叶文成签字捺印，叶文成又于2015年2月17日在确认书上签名捺印并注明：①此欠款于2015年2月17日已支付800000元正，大写捌拾万元正，现尚欠邱名伟1279500元正，大写壹佰贰拾柒万玖仟伍佰元材料及人工费。②余款在2015年4月30日前付清。
另查明，案外人周自彬在恒大帝景5号楼工程施工中负责外墙抹灰、内墙抹灰和地下室抹灰，共计完成1372571元工程量，叶文成和省四建司已共同支付1172571元，还有200000元未支付。周自彬所做工程的劳务费，邱名伟、叶文成和省四建司都支付过给周自彬，邱名伟、叶文成和省四建司支付的具体金额不详。邱名伟主张的后期补烂的劳务费，叶文成认为需要核实，未予以认可，邱名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德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邱名伟劳务费12795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二、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邱名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德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省四建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邱名伟、德运劳务公司、叶文成承担。
二审认定事实：省四建司与德运劳务公司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省四建司曾直接支付过80万元工程的人工费给邱名伟。
二审法院另查明，省四司与成都晨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成都恒大帝景二期4、5号楼主体及配套工程的施工合同》“结算款的支付”中发包方与承包方（省四建司）的约定为：结算款可按施工许可证的施工范围分批结算及支付，结算后两个月内发包人累计付款至结算造价的95%，余结算造价的5%作为工程保险金。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邱名伟主张的劳务费1279500元，省四建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己查明的事实，省四建司与成都晨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成都恒大帝景二期4、5号楼主体及配套工程的施工合同》后，将其中的5号楼工程与德运劳务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继后，德运劳务公司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将上述工程的抹灰等劳务工程承包给邱名伟。抹灰等劳务工程完工后，叶文成与邱名伟进行了结算。邱名伟在收到省四建司支付的80万元劳务费后，就尚欠的劳务费1279500元向省四建司及德运劳务公司主张权利。省四建司与德运劳务公司双方虽未就本案所涉的5号楼工程款进行结算，但该工程的工程造价约定为4000万元，且实际有所增加，德运劳务公司、邱名伟、叶文成就省四建司尚欠工程款的陈述及质证意见，符合建筑行业的实际情况及合同约定。德运劳务公司系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的劳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由省四建司在欠付的工程款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9元，由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省四建司是否应对邱名伟主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连带责任的承担，属对当事人的不利负担，除法律有明确规定外，不宜径行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属合同法的基本原理，须具备严格的适用条件方可有所突破。本案中，成都晨明置业有限公司为发包人，省四建司为转包人，德运劳务公司为分包人，邱名伟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邱名伟可向发包人主张权利，而一、二审判决省四建司对德运劳务公司所欠邱名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不符合上述规定，属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突破的不当扩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终309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5）内东民初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德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邱名伟劳务费12795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三、驳回邱名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9元，共计40394元，由四川德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永健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