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方华，务农。
委托代理人李太平（蒋方华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全权，重庆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仁刚。
委托代理人杨青松，重庆博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朝友。
委托代理人：李蜀川，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合瑞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北环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小林，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璜，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何影，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合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希尔安大道405号。
负责人欧建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潇，公司职工。
上诉人蒋方华与被上诉人王仁刚、原审被告邓朝友、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合瑞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瑞公司）、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合川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349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蒋方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询问。上诉人蒋方华的委托代理人李太平，被上诉人王仁刚的委托代理人杨青松，原审被告邓朝友，合瑞公司委托代理人唐璜、何影，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刚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8月23日，邓朝友驾驶无牌轻型货车搭乘王仁刚从清平镇三道拐路段往杨柳坝方向行驶，行至省道110线三川玻璃厂路段超车时，与前面王代兴驾驶的合瑞公司的渝C×××××号中型客车碰撞，事故造成货车乘坐人王仁刚、客车乘坐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邓朝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客车驾驶员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仁刚在红楼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由邓朝友垫付。王仁刚双手部分缺失及部分功能丧失，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九级伤残。客车在安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未赔偿损失，故起诉至合川法院，请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1008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8元、护理费2320元、误工费10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1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58902.8元。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邓朝友、合瑞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在审理中要求在案件中一并处理邓朝友已给付的医疗费、鉴定费35000元。
邓朝友在一审中辩称，交通事故属实，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邓朝友驾驶的车辆有牌照，在此次事故中垫付王仁刚的医疗费35000元，如有剩余，要求退还给邓朝友。
蒋方华一审中辩称，与邓朝友的意见一致。
合瑞公司一审中辩称，对责任划分无异议，合瑞公司在安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王仁刚的诉求过高。
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一审中辩称，对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对王仁刚的鉴定结论保留意见。合瑞公司是次责，王仁刚不应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3日，邓朝友驾驶蒋方华所有的轻型货车（临牌）搭乘王仁刚从清平镇三道拐路段往杨柳坝方向行驶，行至省道110线三川玻璃厂路段超车时，与前面王代兴驾驶的合瑞公司的渝C×××××号中型客车碰撞，造成货车乘坐人王仁刚、客车乘坐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邓朝友不按规定超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客车驾驶员王代兴驾驶车辆在起步行驶时忽视行车安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仁刚无责任。事故当日，王仁刚入重庆红楼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9月16日出院，经诊断右拇指压轧完全离断、右第2掌骨开放骨折、右手掌挫裂伤伴皮肤撕脱、右手掌血管神经肌腱断裂、右前臂挫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全休两月，门诊随访，出院两周后拆除石膏外固定，出院两月后照片拟取内固定。2014年11月25日，王仁刚入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取内固定，于2014年11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患肢加强功能锻炼，门诊随访等。上述治疗产生医疗费33707.76元。王仁刚的伤残经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王仁刚因外伤致双手部分缺失及部分功能丧失，伤残程度属于九级。王仁刚因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700元，鉴定费由王仁刚垫付。邓朝友向王仁刚给付35000元，在审理中王仁刚、邓朝友、蒋方华要求在本案中处理邓朝友已给付的35000元。
一审另查明，王仁刚及其子王某一、王某二在事故发生前的户籍登记地是重庆市合川区三汇镇，系农村居民。王某一、王某二现就读于重庆市合川区某小学。王仁刚及其子从2011年1月起至2014年12月租住在黄开秀所有的位于三汇镇锦华路的房屋。王仁刚在事故发生时已在王贵春经营的汽车修理厂务工一年以上，于2010年10月19日至今参加合川区工伤保险。王仁刚在事故发生后，汽车修理厂业主向其支付了工资2000元。渝C×××××号中型客车系从事农村客运车辆，在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因蒋方华无驾照，由其雇佣邓朝友开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安机关认定邓朝友不按规定超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客车驾驶员王代兴驾驶车辆在起步行驶时忽视行车安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仁刚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以此确定赔偿责任，依双方过错大小，确定邓朝友承担70%的责任，合瑞公司承担30%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邓朝友的责任由蒋方华承担。邓朝友无偿搭乘王仁刚，应当减轻搭乘方邓朝友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损失大小等减轻5%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之规定，渝C×××××号中型客车在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仁刚的医疗费等，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仁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死亡伤残费用，不足部分再由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约定进行赔偿，仍然不足部分由合瑞公司依过错大小与蒋方华赔偿。
对于王仁刚要求赔偿的具体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1）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是896元（32元／天×28天）。（2）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根据本案王仁刚的伤势，护理期限限于住院期间。本案王仁刚未举示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费按本地护工劳务报酬80元／天计算。王仁刚的护理费应是2240元（80元／天×28天）。（3）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王仁刚未举证证明工资收入，误工费标准按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修理业职工平均工资32185元／年计算。根据王仁刚的伤情，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费应为9346.88元（32185元／年÷365天×106天）。雇主向王仁刚支付的2000元工资，应予扣减。（4）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案王仁刚提供的重庆市合川区三汇镇汇源社区居委会和三汇镇派出所的证明及一审法院依法向重庆市合川区医疗工伤生育保险局调查取得的证明、出租房屋的房主黄开秀、修理厂业主王贵春调取的证言可以证明王仁刚及其子女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有正当生活来源，残疾赔偿金可以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100864元（25216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本案受害人系农村居民，但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被扶养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王某一的生活费是17814元（17814元／年×10年×20%÷2），王某二的生活费是21376.8元（17814元／年×12年×20%÷2）。（5）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仁刚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双手部分缺失及部分功能丧失，伤残八级，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情节，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4000元。（8）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鉴定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王仁刚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结合王仁刚就医、鉴定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600元。王仁刚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产生的损失是：医疗费33707.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6元、护理费2240元、误工费7346.88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4005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189545.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由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目内赔偿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由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目中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剩余损失（鉴定费除外）68845.44元应由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20653.63元（68845.44元×30%），蒋方华赔偿45782.22元（68845.44元×70%×95%），王仁刚自行承担2409.59元（68845.44元×70%×5%）。依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商业三者险不赔偿鉴定费，鉴定费700元应由合瑞公司赔偿210元（700元×30%）、蒋方华赔偿465.5元（700元×70%×95%）。邓朝友已向王仁刚给付的35000元应予扣减。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仁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损失：医疗费33707.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6元、护理费2240元、误工费7346.88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4005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189545.44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合川支公司赔偿140653.63元（10000元＋110000元＋20653.63元），由蒋方华赔偿11247.72元（45782.22元＋465.5元-35000元），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合瑞运输有限公司赔偿210元；以上款项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仁刚付清。二、驳回王仁刚对邓朝友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仁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4.52元，减半交纳447.26元，王仁刚负担16.98元，蒋方华负担301.2元，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合瑞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9.08元，原、被告负担之金额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缴纳至一审法院。
蒋方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仁刚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2、由王仁刚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王仁刚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证据不充分，没有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蒋方华系无偿搭乘王仁刚，一审分摊王仁刚只承担5%责任显失公平；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仁刚答辩称：其提供的租房合同、居委会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足以证明王仁刚及其子女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王仁刚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蒋方华的上诉请求。同时认为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王仁刚的赔偿费用。
合瑞公司答辩称：同意安诚保险合川支公司的答辩意见。
邓朝友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意二审法院改判，但对王仁刚在此次事故中所造成的相关损失邓朝友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一是王仁刚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的确定的问题；二是王仁刚在本案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王仁刚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的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按照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系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确定；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但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案王仁刚的户籍登记地在农村，但其提供的重庆市合川区三汇镇汇源社区居委会、三汇镇派出所、重庆市合川区医疗工伤生育保险局的证明和出租房屋的房主黄开秀、修理厂业主王贵春的证言等证据，能证明王仁刚在发生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王仁刚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蒋方华提出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王仁刚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证据不充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仁刚在本案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驾驶者对于好意同乘者的注意义务，并不因为有偿和无偿而加以区分，驾驶者应当对好意同乘者承担责任。搭乘者有过错的，应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搭乘者无过错的，可以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本案王仁刚经邓朝友同意，无偿搭乘，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损失大小等，确定王仁刚在蒋方华赔偿责任中承担5%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蒋方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4.52元，由上诉人蒋方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树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