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艳青，男，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帮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汪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伟，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康，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玉民，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丽，女，198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
上诉人华艳青、上诉人上海帮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云康、被上诉人汪丽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1021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艳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帮友公司提供的玻璃货架有重大质量瑕疵，周云康受伤原因就是该货架连接杆断裂导致玻璃倒塌所致，一审法院认为玻璃倒塌可能是玻璃摆放不当或玻璃本身质量瑕疵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帮友公司指示上诉人等将玻璃放置在有质量瑕疵的玻璃货架上，且工作人员离开现场、监督不当，对装卸玻璃操作不当负有指示不当的过错，对受害人周云康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帮友公司承担。
帮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免除帮友公司的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周云康与华艳青之间系劳务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劳务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周云康的损害赔偿应当由华艳青承担；根据帮友公司与华艳青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华艳青的交货义务包括装卸玻璃，玻璃搬运过程仍然属于华艳青的责任范围，在此期间的损害赔偿也应当由其负责；周云康与华艳青之间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周云康与帮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玻璃装卸由华艳青指挥，无论玻璃倒塌是玻璃质量问题还是摆放不当，都不是帮友公司原因造成，帮友公司不需要对华艳青等搬运玻璃的资质进行审核，故也不存在主观过错；帮友公司提供的货架是铁质三角形基座，非常沉重牢固，故一审法院认为铁架倒塌导致玻璃倒塌是缺乏依据的。
周云康辩称：关于本案玻璃倒塌原因，报警记录、案外人王某的派出所笔录都证明玻璃与货架一起倒塌，货架本身存在严重瑕疵，更何况事故现场帮友公司也无人监管，未尽到谨慎义务；周云康与华艳青确实存在临时劳务关系，华艳青也予以承认；周云康受到人身损害，符合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应当由有过错的各方共同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汪丽辩称：同意上诉人帮友公司的意见。
周云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华艳青、帮友公司、汪丽连带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606.98元、残疾赔偿金346,152元、误工费26,000元、护理费8,31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736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461,704.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艳青与帮友公司素有玻璃买卖关系。2016年12月16日，华艳青向帮友公司供应一批玻璃并负责送货。当天11时40分许，周云康随华艳青等人一起至帮友公司原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金园一路XXX号的仓库内送货时被倒塌的玻璃砸伤。事发后，周云康被送至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胸椎骨折、双侧液气胸、双侧肺挫伤、下颌骨骨折，经住院手术治疗，花费医疗费50,556.98元。2017年5月11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周云康的伤残等级和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周云康因玻璃托砸伤致右侧第1-10肋骨及左侧第6-8肋骨骨折伴6根骨折畸形愈合，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周云康为此支付鉴定费2,736元(含鉴定所需检查费)。为诉讼，周云康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有关争议事实：(一)周云康与华艳青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对此周云康提供了双方的电话录音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和微信转账记录，华艳青认为电话录音记录无法播放，微信聊天记录中周云康称华艳青为“老板”是一种一般的称呼，华艳青虽有转账2万元给周云康，但仅系出于人道主义，故不能以上述证据认定两者系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华艳青系供应玻璃的商贩，周云康由“队长”(李某某)安排至华艳青处提供劳务，华艳青未提出异议并带领周云康至事发地仓库送货，双方之间应成立临时劳务关系，且通常情形下该劳务应系有偿提供，华艳青认为双方系无偿帮工关系，未提供相应证据，难以采信。(二)周云康被砸伤或玻璃倒塌的原因？对此周云康提供了事发后警方制作的事件单以及对相关人员(华艳青、王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其系因玻璃托架倒塌而被砸伤。华艳青对此也提供了事发后的现场照片，认为根据照片所示是玻璃托架中间的连接杆发生断裂引发托架倾倒从而使玻璃倒塌砸伤周云康。帮友公司则认为华艳青在警方询问时为逃避自身责任而撒谎，王某作为其雇员所说亦不可信，而周余在询问笔录中则陈述是玻璃倒塌，照片中也显示玻璃托架并未倒塌，且发生断裂的是用来保护玻璃的泡沫塑料而非连接杆，故不认可周云康系因玻璃托架倒塌而被砸伤之说，认为周云康系因玻璃倒塌而被砸伤，同时帮友公司表示事发现场已因统一拆违于2017年6月被拆除。经审查，本案中，事发后警方为反映案情所作的事件单虽然记载玻璃托架发生倒塌，但事件单上的记载应主要源于事发现场人员对事发过程的描述，而事发现场除华艳青与周云康等雇员外并无他人，上述人员的利益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一致性，虽然不能以此认为其陈述不可信，但若无其他证据印证，亦难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同样，周余作为帮友公司监事且系汪丽的丈夫，又自称事发时不在现场，仅凭其说认为不是玻璃托架倒塌而是玻璃倒塌，其证明标准亦不能达标。而现场照片对事发时玻璃托架是否发生倾倒也难以进行确证。现事发现场因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被拆迁，致使无法进行现场核实取证，该后果虽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但对各方的举证责任均产生不利影响。权衡本案实际情形，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周云康主要系被倒塌的玻璃砸伤，至于玻璃为何会倒塌存在多种可能性，既不能排除玻璃托架倾倒引发，也不能排除由于其他原因如玻璃未放稳或者玻璃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故应属于复合原因造成。(三)华艳青的垫付款金额？周云康认为华艳青垫付款为15,000元，其中5,000元是微信转账并写下收条。华艳青认为垫付款为20,000元，其对此提供了由周云康妻子等人于同一天写的两份金额各为5,000元的收条，认为当天共发生两笔5,000元付款，合计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华艳青提供的两份收条的出具日期均为2016年12月18日，金额也均为5,000元，而当天对应的微信转账记录只有一笔5,000元，故在华艳青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两笔付款的情况下，仅可认定5,000元，虽然华艳青提供的两份收条中有一份附有案外人李某某(即“队长”)所写的“拿条”，表明拿到华艳青“预交金收据条，预交金：壹万元整原件”，但此仅能证明周云康方收到华艳青交来的金额为10,000元的“预交金收据”，并不能以此证明周云康收到华艳青10,000元，综上，认定华艳青垫付款为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损害的，由接受劳务者和提供劳务者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周云康在为华艳青提供劳务过程中被倒塌的玻璃砸伤，根据已经认定的事实，玻璃倒塌属于复合原因造成，既可能是因玻璃托架发生倾倒所致，也可能是因玻璃搬放不当或者玻璃本身质量等原因造成，故作为玻璃托架所有人的帮友公司、供应玻璃且负责现场搬放的华艳青以及从事玻璃搬放的周云康均不能排除存在一定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相比较而言，华艳青、帮友公司的过错较大，周云康的责任相对较轻。汪丽作为帮友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周云康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其中医疗费，据票核实，认定50,556.98元；残疾赔偿金，周云康提供了事发前一年在本市连续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据以及相应的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在本市租房居住的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周云康在本市居住、工作多年，依法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认定346,152元；误工费，根据周云康提供的事发前后银行工资流水，按其实际误工损失酌定12,000元；营养费，周云康主张合理，认定2,400元；护理费，周云康主张偏高，酌按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300元计算2个月，认定4,600元；交通费，考虑实际情况，酌定350元；鉴定费，属合理必要费用且有相应凭据，确认为2,736元；律师费，周云康因人身损害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的合理律师费用，考虑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周云康因伤致残，身心遭受相当痛苦，应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以资抚慰，考虑侵害方过错程度并参考司法实践，酌情支持12,000元。华艳青垫付的15,000元可在其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综上，判决：一、帮友公司应赔偿周云康医疗费50,556.98元、残疾赔偿金346,152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4,60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350元、鉴定费2,736元，合计418,794.98元的40%即167,517.9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律师费2,500元，合计176,017.99元，该款由帮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云康；二、华艳青应赔偿周云康医疗费50,556.98元、残疾赔偿金346,152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4,60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350元、鉴定费2,736元，合计418,794.98元的40%即167,517.9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律师费2,500元，与其垫付的15,000元相抵，余款计161,017.99元，该款由华艳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云康；三、汪丽应对帮友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周云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艳青向法庭提交照片5张及录音光盘1份，证明货架断裂事实存在，而帮友公司法定代表人汪丽的丈夫周余当时也同意支付因货架导致玻璃破损的玻璃货款。帮友公司、汪丽质证认为，照片正好证明货架没有倒塌也没有断裂，玻璃厂并没有指定货架样式，至于录音，内容不清楚，缺乏文字材料。周云康质证认为，照片中所出现的场景确实是周云康受伤现场的照片，当时为救治周云康，货架被扶起，公安报警表述和证人证言均能证明货架倒塌的事实，至于录音，与本案无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各方陈述，确认周云康与华艳青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周云康在为华艳青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且其受伤原因可能有帮友公司侵权行为参与的因素，此种情况下，周云康要求华艳青、帮友公司基于各自不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及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亦无不当。关于本案玻璃倒塌的确切原因，因事发现场已无法考察，原审法院综合事发前后当事人报警所称、事发后照片所载及各方就本案争议的相关处理情况，认定玻璃倒塌可能系玻璃托架倾倒或玻璃搬放不当或玻璃本身的质量问题，这一复合原因的推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艳青上诉坚持认为玻璃倒塌仅系玻璃托架倾斜所致、帮友公司坚持认为玻璃托架不可能倾斜或倒塌，但都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各自说法，故本院对该两种意见均不予采信。本案事发时，周云康系向华艳青提供劳务，华艳青则系向帮友公司提供的场地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因此，在玻璃装卸的过程中，华艳青作为接受周云康劳务并向帮友公司交货的法律主体、帮友公司作为接受货物的场地提供者以及周云康自身都负有注意玻璃装卸安全的义务。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确定的各方责任比例，恰当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华艳青要求免除己方赔偿责任、上诉人帮友公司要求免于己方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一并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40元，由上诉人华艳青负担人民币3,520元，上诉人上海帮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俊
审判员 周喆
审判员 熊燕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夏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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