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刑终57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阿吾吃拉，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住布拖县。2016年7月9日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红，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俄地么友扎，女，1958年5月11日出生，住布拖县。2016年7月9日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任海，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彝语翻译刘星，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川34刑初3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阿吾吃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6年7月初，被告人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受他人雇佣前往云南省中�边境欲运输毒品回西昌市。7月4日，阿吾吃拉与俄地么友扎从西昌出发，阿吾吃拉负责沿途开支，联系雇主及毒品上家。7月6日，毒品上家将海洛因送至二被告人在中缅边境附近入住的一旅馆内交给阿吾吃拉，阿吾吃拉又将海洛因分给俄地么友扎携带，二人通过体内运毒等方式进行运输。7月8日9时许，二人携带海洛因在云南省云县云州宾馆515房间被民警抓获。被抓获后，阿吾吃拉从体内排出海洛因48颗，经称量，净重336.9克，经鉴定，海洛因含量为48.2%。民警从俄地么友扎放置于云州宾馆515房间的长裤夹层内查获海洛因30颗，从俄地么友扎身穿的长裤腰带内查获海洛因10颗，俄地么友扎从体内排出海洛因15颗，经称量，俄地么友扎携带的55颗海洛因净重391.1克，经鉴定，海洛因含量为49.13%。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的下列证据证实。
1.到案经过记载：2016年7月8日，云县公安局爱华派出所民警到爱华镇辖区内宾馆进行检查。当日9时38分，对云州宾馆进行检查时发现入住该宾馆515房间内的一男一女未按要求如实登记身份证。民警将二人传唤至该派出所接受调查，经查，男子名叫阿吾吃拉、女子名叫俄地么友扎。
2.接处警登记表记载：2016年7月8日14时许，爱华派出所接云州宾馆员工陈某电话称，在宾馆515房间内发现毒品可疑物，请求公安机关查处。
3.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记载：2016年7月8日，爱华派出所民警押解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到云州宾馆515房间对该房间进行搜查。在靠窗的床头地板上发现一条黑灰色长裤，该裤腰处有硬物夹带，剪开裤腰，取出30个用黄色塑料袋包裹的�物，阿吾吃拉供述，该硬物是用1万元在南伞购买的300克吗啡白粉。
4.人身检查笔录记载：民警在俄地么友扎的裤腰夹层内发现可疑物品10颗。
5.云县人民医院DX报告记载：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体内有圆形高密度影。
6.排毒记录表、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记载：阿吾吃拉从2016年7月8日至7月9日分三次从体内排出可疑物共48颗。俄地么友扎从2016年7月9日分三次从体内排出可疑物共15颗。民警将查获的可疑物予以提取、扣押，并从中分别取样送鉴定机构鉴定。
7.缴获毒品称量报告及当面称量照片、理化检验报告及情况说明记载：阿吾吃拉携带的海洛因，经称量，净重336.9克。经鉴定，海洛因含量为48.2%；俄地么友扎携带的海洛因，�称量，净重391.1克。经鉴定，海洛因含量为49.13%。
8.现场检测报告书记载：对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进行吗啡的尿液检测，经检测，阿吾吃拉的尿液呈阳性；俄地么友扎的尿液呈阴性。
9.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载明了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的姓名、年龄、住址等基本个人情况，证实二被告人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0.指定管辖决定书记载：上级公安机关指定本案由西昌市公安局管辖。
11.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入住云州宾馆的收款凭证。
12.辨认笔录记载：阿吾吃拉在10张不同女性正面照片中辨认出同案运输毒品的俄地么友扎；俄地么友扎在10张不同男性正面照片中辨认出同案运输毒品的阿吾吃拉。
13.手机通话清单记载：（1）阿吾吃拉使用手机（号码151XXXX****）与其供述的西昌老板使用手机（号码158XXXX****）、毒品上家使用手机（181XXXX****）于2016年7月1日至7日均有频繁通话。（2）俄地么友扎使用手机（号码153XXXX****）与号码为158XXXX****的机主于2016年7月4日至8日有频繁通话。（3）号码为158XXXX****的机主与阿吾吃拉的手机（号码151XXXX****）、俄地么友扎的手机（号码153XXXX****）及号码为181XXXX****的机主于2016年6月21日至25日均有频繁通话。
14.证人布某（云州酒店清洁员）证言：2016年7月8日，民警在云州酒店515房间带走一男一女两个外地人后，我与李某、张某、王某打扫该房间，我看到靠窗子那个床的床头下有一条花裤子，我用手摸裤子的裤腰，感觉里面缝着好多中间粗两头细的圆东西，我就告诉了老板陈某。后民警就来搜查了。
15.证人陈某证言：2016年7月8日9时许，民警在我经营的云州宾馆515房间带走了一男一女。12时许，服务员布某打扫该房间卫生时发现一条裤子，里面有硬东西就跑来告诉我，我怀疑是毒品，便打电话报警，民警将先前带走的一男一女带过来，对该房间进行检查，在那条裤子里发现了30颗毒品。民警问是什么东西，那男的说是海洛因，有300多克，用了10800元在南伞购买的。他们一行三人是8日凌晨5时许入住的，这一男一女住515房间，还有一个像开车师傅的人住517房间。
16.被告人阿吾吃拉供述：2016年7月初，西昌的女老板打电话让我到云南边境帮她带一块海洛因，给我1万元报酬，并让我7月5日9时在西昌西客站等她。7月5日西昌女老板将“俄地么”（经辨认是俄地么友扎）带来，告诉我俄地么友扎与我一路去云南边境带货，叫我把她带上，并给了我2000元作为路费和一张农业银行的卡，说路费不够了，打电话给她，她打钱过来。我便给了俄地么友扎500元，剩下的我去买了两张到云南昆明的车票，后又买了两张到南伞的车票。7月6日我们到了南伞，我告诉了西昌女老板，她便联系一个人骑摩托车来接我们到缅甸老街，并给我们找了一家旅店。当天卖毒品老板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第二天提货。7月7日早上我与卖毒品的老板联系后，8时左右一个女人拿着毒品到我们的房间，将毒品交给我，经当面数了共103颗。我让俄地么友扎带52颗，我带51颗。我吞了48颗入体内后，剩下3颗吞不下了，就让俄地么友扎帮我带。当晚8时许，我们坐摩托车到了南伞，后又坐白色的轿车于次日凌晨到云县，我找了一家酒店，将钱拿给驾驶员，让他开了两个房间，我和俄地么友扎住一间。当天9时许云县民警因为我们没有如实登记住宿信息把我们带走了，后在我们住的酒店内查到俄地么友扎带的30颗毒品，带我们到医院检查，发现我们体内的毒品。我从体内排出了48颗毒品，俄地么友扎带了55颗毒品。我的电话号码为151XXXX****，境外老板电话为181XXXX****，西昌老板电话号码为158XXXX****。
17.被告人俄地么友扎供述：去云南的前一天，阿吾吃拉在月城广场找到我，让我帮他去云南带一块毒品回西昌，给我8000元的报酬，并让我第二天到西客站找他。第二天我到西客站找到他，他买了票，我们一起坐车去昆明，随后又到了南伞。在南伞一个骑摩托车的男子把我们带到了缅甸老街的一个旅店住宿。7月7日早上，一个女人把毒品拿来交给阿吾吃拉，阿吾吃拉分了55颗叫我带，剩下�他带。我吞入体内15颗，剩下的30颗藏在我花色裤子内，还有10颗我放在当日穿的裤子裤腰处。阿吾吃拉将毒品吞入体内。之后，我们又坐摩托车到了南伞，阿吾吃拉包了一辆车在7月8日早上四五点钟到了云县，阿吾吃拉在云县找了一家小旅馆我们住下，天亮后，我们就被抓获了。毒品也被查出来了。我的电话号码为153XXXX****。
原判认为，被告人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为牟利，明知是海洛因而运输728克，二人的行为均构成运输毒品罪。在共同运输毒品犯罪中，阿吾吃拉负责带领俄地么友扎前往云南，负责二人途中车旅及住宿的开支，负责与毒品上家联系取得毒品，并对毒品的携带进行分配，在共同运输毒品过程中积极主动，是主犯。俄地么友扎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并对其个人运输的毒品承担刑事责任。二被告�是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依法对二人从轻处罚。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以运输毒品罪判处被告人阿吾吃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以运输毒品罪判处被告人俄地么友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三、本案查获的海洛因728克予以没收。
阿吾吃拉上诉提出：1.其负责路上开支、联系毒品上家等都是雇主安排的，其和俄地么友扎均受雇运毒，不应区分主从犯，其只对自己携带的毒品负责。2.本案毒品在运输途中被查获，未成功交给雇主，是犯罪未遂。3.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还是初犯等。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阿吾吃拉的指定辩护人提出：1.阿吾吃拉不应对俄地么友扎运输的毒品负责，俄地么友扎不是阿吾吃拉邀约运输毒品的，二人虽一起运输毒品，但报酬是分别赚取。2.阿吾吃拉受雇运输毒品，是初犯，且认罪悔罪等。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俄地么友扎的指定辩护人提出：俄地么友扎是从犯，运输毒品仅391.1克，原判在量刑时与主犯阿吾吃拉运输毒品728克的量刑一致，未区别对待，俄地么友扎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与原判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阿吾吃拉和原审被告人俄地么友扎采取体内藏匿、衣服夹裹的方式共同运输海洛因391.1克，阿吾吃拉还单独运输海洛因336.9克，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运输毒品罪。在运输391.1克毒品共同犯罪中，阿吾吃拉联系毒品上家取得毒品、分配毒品携带的数量、负责路上开支、住宿等，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俄地么友扎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俄地么友扎对阿吾吃拉运输的336.9克毒品实施了配合、掩护等行为，故俄地么友扎不应对该部分毒品负责，只对其运输的391.1克毒品负责。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是坦白，且均是初犯，依法对二人从轻处罚。
关于阿吾吃拉及其辩护人提出阿吾吃拉、俄地么友扎均系受雇运输毒品，阿吾吃拉负责路上开支、联系毒品上家等都是受雇主安排，本案不应区分主从犯、阿吾吃拉仅对自己运输的毒品负责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虽然二人均系受雇运输毒品，但是在运输途中，阿吾吃拉负责路上开支、安排住宿、和毒品上家联系取得毒品、分配二人具体携带毒品的数量等，阿吾吃拉的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原判据此认定阿吾吃拉是主犯正确，因此，阿吾吃拉依法应当对全案的毒品负责。故本案不应区分主从犯、阿吾吃拉只对自己运输的毒品负责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阿吾吃拉及其辩护人提出阿吾吃拉坦白认罪，又是初犯等，请求二审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已认定阿吾吃拉坦白认罪，是初犯并据此依法从轻处罚，故本院对再次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阿吾吃拉提出毒品在运输途中被查获，尚未交给雇主，属于犯罪未遂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阿吾吃拉等人已将毒品从中缅边境运至云县，且运输毒品是行为犯罪，不以是否交付给雇主作为犯罪形态的判断标准，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俄地么友扎的辩护人提出俄地么友扎是从犯，运输毒品仅391.1克，原判对主从犯的量刑一致，未区别对待，对俄地么友扎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俄地么友扎是从犯，只对自己运输的391.1克毒品负责，原判量刑时未和主犯区别对待不当，故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予以支持。
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阿吾吃拉是主犯，应对全案的毒品负责，原判对其量刑适当。原审被告人俄地么友扎是从犯，依法对自己运输的毒品负责，原判对其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刑初3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阿吾吃拉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第三项（即本案查获的海洛因728克予以没收）。
二、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刑初32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俄地么友扎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三、原审被告人俄地么友扎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9日起至2031年7月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唐光其
审判员 李光辉
审判员 徐睿先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刘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
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处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五十九条没收财产是没收犯罪分子个人所有财产的一部或者全部。没收全部财产的，应当对犯罪分子个人及其扶养的家属保留必需的生活费用。
在判处没收财产的时候，不得没收属于犯罪分子家属所有或者应有的财产。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产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