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8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良春，男，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张岳，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程永君，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凤毅、李芹菲，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松桃同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世昌广场*栋*号。
法定代表人：陈武忠，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钟良春与被上诉人程永君、贵州省松桃同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曾经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程永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裁定发回重审。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7）黔06民初15号民事判决，钟良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良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确认双方2012年2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合同无效，由程永君返还其支付的300万元，由程永君与同创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671642.3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一审法院不应按解除合同之诉审理。钟良春最先起诉的是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后对方当事人上诉而被二审法院发回重审，重审中钟良春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之诉，但其最后又变更回原来的诉讼请求，即坚持原来的确认合同无效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按其最终提出合同无效之诉审理。二、本案诉争合同系无效合同。举贤村锰矿与同创公司签订的《联合开采协议》实质上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同创公司与程永君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属于倒卖举贤村锰矿采矿权，同样属于无效合同。程永君与钟良春签订《合作协议》同样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已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三、合同无效，故应判决对方返还财产、赔偿损失。
程永君、同创公司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钟良春重审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钟良春与程永君于2012年2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二、判令程永君和同创公司赔偿钟良春经济损失767164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松桃县寨英镇举贤村锰矿的采矿权人是松桃县寨英镇举贤锰矿（王应建)。2010年2月8日，一审被告同创公司与松桃县寨英镇举贤村锰矿签订《联合开采协议》，约定：同创公司与松桃寨英镇举贤村锰矿联合开采“举贤村锰矿”。同创公司每年向松桃寨英镇举贤村锰矿交纳管理费50万元，负责矿区开釆和经营管理、负责办理和完善矿山所有开采手续等；松桃寨英镇举贤村锰矿负责协助土地租赁、协商村民工作等。合同期限从2010年2月8日至2015年2月5日。
2010年11月17日和2011年4月1日，一审被告程永君与同创公司两次签订协议，约定：因程永君投资入股（占20%股份）后，同创公司无后续资金投入，现程永君继续投入资金，接管同创公司在举××村锰矿（××区）开采经营权，程永君占老矿区开采收益的70%、同创公司占开采收益的30%。合同期限从2010年11月17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止。
2011年8月30日，同创公司与陈正中（钟良春的代理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同创公司将与举贤锰矿签订的开采经营权转让给陈正中，将老矿区作价1200万元，新扩矿区作价800万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付款200万元……。后该合同因故未能实际履行。
2012年2月24日，程永君与钟良春签订协议，协议载明，程永君于2011年4月1日与同创公司约定，明确了程永君拥有全部矿区70%的收益权，同创公司拥有30%的收益权。双方认可钟良春于2011年9月1日付款200万元作为钟良春收购举贤锰矿的定金支付（由程永君收取），现钟良春对矿区后续资金全额出资与程永君共同经营矿区。双方共享矿区自主掘进进口采矿所得70%收益权，钟良春占60%，程永君占40%。双方同意按该比例享有矿区其他进口管理费的收益权的权利和义务。矿区所有后期投入由钟良春解决，生产经营管理由钟良春负责。因程永君前期投入较大，钟良春需要再付程永君300万元才能享受上述收益比例。
2012年2月27日,钟良春再次向程永君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程永君在出具的《收条》中显示“如果二矿区不能合作实质性开采，则后续200万元不再支付”。2012年起至2013年3月钟良春对矿山进行了资金投入，程永君已签字认可钟良春的投资金额为5371322.3元。
在钟良春接管矿区生产期间，2012年3月26日，矿区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致三名施工人员窒息死亡，造成经济损失1896000元，经人民法院判决确定按同创公司占30%、钟良春占42%、程永君占28%的比例分担了该损失。事故发生后，矿区被主管部门责令企业整顿，长期未能恢复生产。2012年11月18日，程永君向同创公司交纳举贤锰矿2012年11月18日至2013年11月18日经营管理费50万元（该款实际由钟良春出资）。2013年4月15日，同创公司以程永君未履行后续出资约定义务，构成严重违约，通知程永君解除协议。同年4月29日，同创公司、钟良春、程永君开会讨论，同创公司、程永君要求钟良春按协议继续出资，钟良春要求确认前期投资数额，收回前期投资后再按各自比例分享收益。后未达成一致意见，矿区未复工。
另查明，至本案诉讼前，举贤锰矿生产均为挖建矿洞，未实际产生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钟良春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2、程永君在履行合同时是否存在过错；3、本案系合同纠纷还是合伙纠纷。
关于焦点一，同创公司认为钟良春不是合同当事人，程永君认为签订合同人是陈正中。经查，钟良春与同创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钟良春起诉同创公司违约的诉求无法律依据。而对钟良春与程永君的合同中，虽然部分合同由陈正中签署，但在后续合同中已经注明陈正中系钟良春的代理人，实际合同相对方为钟良春。故钟良春对程永君的起诉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因钟良春的经营管理期间，矿区发生矿难，被主管部门责令停工整顿，各方对矿难损失未明确约定责任，导致各方对责任的分配产生纠纷，停工也导致合同一定时期内不能履行。而钟良春对矿产投资风险预计不足，在与程永君的合同中承诺负责后续全部资金的投入，但投入大量资金后未能产生收益，故要求确认前期投入资金，收回投资再对收益进行分配，否则不再继续投资。因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程永君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三，钟良春基于合同纠纷提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如解除合同，需要由专业部门对现有资产和负债进行清算，所核算的资产和负债按各方的股份比例再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投资额只能确定各方股权比例，不等同于经济损失。本案应属退伙纠纷。经一审法院向钟良春释明，钟良春坚持不对诉讼请求作出变更。一审法院以钟良春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良春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为凭，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本案发回重审后，重审中钟良春提交书面民事诉状，变更其所提原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钟良春与程永君于2012年2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2、判令程永君和同创公司赔偿钟良春经济损失7671642.3元。一审法院据此进行了审理并形成本案判决。在庭审后本案即将判决时，钟良春书面请求将变更后的解除合同诉讼请求变更回原来的确认合同无效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重审中，钟良春已变更其原来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为解除合同之诉，重审中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已经明确其所提诉讼请求为：一、判决解除钟良春与程永君于2012年2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二、判令程永君和同创公司赔偿钟良春经济损失7671642.3元。一审法院据此对该依法变更后的解除合同之诉公开开庭审理后并对此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因此，钟良春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至一审即将判决时才再次提出将其变更后的解除合同之诉变更为原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中提出本案应按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进行审理，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二审确认合同无效并判决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依法不能成立。故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需要指出的是，从同创公司与举贤村锰矿签订的《联合开采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内容看，同创公司合同期限内获得该矿开采经营权，由此每年需向举贤村锰矿交纳50万元费用，合同期限届满需交还举贤村锰矿，故该民事行为不构成采矿权转让，应属矿业权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关于“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此后，程永君、钟良春先后签订本案合作协议相继加入该矿的合作经营管理，协议履行发生纠纷后，同创公司、程永君与钟良春因此开会讨论相关事宜，同创公司、程永君要求钟良春继续按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可见，同创公司认可钟良春为合伙人。故对同创公司协议取得的举贤村锰矿开采经营权，同创公司、程永君、钟良春构成共同合伙经营。三方所占合伙矿区开采收益占比即为同创公司30%、程永君28%、钟良春42%，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该比例并据此对合伙经营期间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按该比例判决三方承担相应比例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合伙协议尚未达到解除条件，驳回钟良春诉讼请求后，本案合同应依法继续履行。如以后钟良春认为出现合伙僵局等无法继续履行合伙协议的情形时，钟良春可与同创公司、程永君协商退伙，或者依法另行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其与同创公司、程永君的合伙，对合伙资产和债务依法进行清算分割或者分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1.5元，由上诉人钟良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李道鸿
审判员 彭 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周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