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刑初字第29号
公诉机关邢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某某，男，199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邢台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县。2014年10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邢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3日经邢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邢台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邢台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桑风珍，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邢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邢检刑诉字（2015）第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某犯故意杀人（未遂）罪，于2015年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赵某某、赵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邢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建军、张玉广出庭支持公诉，赵某某、赵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利敏、被告人朱某某及其辩护人桑风珍到庭参加了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就民事部分达成了赔偿协议，赵某某、赵某甲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9月9日16时许，被告人朱某某因在送亲返回途中，与坐同一辆车的赵某某、赵某甲父子发生口角，持菜刀在本村大队广场处，将赵某某、赵某甲父子砍伤。经鉴定，赵某某额面部锐器创，单个创口长度6.2cm，头额颅骨骨折，右前臂锐器创致右手中指屈指浅肌腱、掌长肌腱，正中神经外膜损伤，分别属于轻伤二级、轻伤一级、轻伤二级。赵某甲的伤属于轻伤二级。案发当日下午，朱某某到邢台县公安局路罗派出所投案自首。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朱某某使用凶器直击被害人要害部位，致二人轻伤，应当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某某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罪名有异议，认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辩护人桑风珍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罪。1、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故意。双方平时没有矛盾，没有深仇大恨，因在送亲返回途中发生口角，被告人年轻气盛，一时失控，回村后拿上菜刀在村广场将被害人砍伤，根本没有杀人动机。2、从被告人实施伤害的部位不能推定被告人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根据被告人的供述，拿刀只是为了出气，没有考虑要砍什么部位，并非有意识地去砍赵某某的头部。不能仅以伤害的部位来推定被告人具有杀人的故意。二、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其对犯罪定性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三、被告人还有以下从轻情节：1、当庭自愿认罪、悔罪。2、案发后，被告人父亲在医院全程陪护被害人，并支付住院期间全部费用。3、被告人没有前科，系初犯、偶犯。4、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罪，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若法院不能改变本案定性，还应考虑：1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只是放任了伤害行为的发生，是一种间接故意。2本案是一种未实行终了的未遂，情节较轻。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9日16时许，被告人朱某某因在送亲返回途中，与坐同一辆车的赵某某、赵某甲父子发生口角，回村后，被告人持菜刀在本村大队广场处，将赵某某、赵某甲父子砍伤。经鉴定，赵某某额面部锐器创、单个创口长度6.2cm，头额颅骨骨折，右前臂锐器创致右手中指屈指浅肌腱、掌长肌腱，正中神经外膜损伤，分别属于轻伤一级、轻伤二级、轻伤二级。赵某甲左侧胸背部锐器创属于轻伤二级。
另查明，案发当日下午，朱某某到邢台县公安局路罗派出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朱某某的供述及自书经过，2014年9月9日他表姐结婚，他和亲戚们一起去皇寺镇丰来峪村送亲，中午他喝了五六瓶啤酒，吃完饭后他和赵某甲还有那个中年男子（即赵某某）还有几个亲戚和司机共8个人坐一个车，因为都喝了酒，在车上他和那个中年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叨叨起来，其骂他，他也骂其，后来赵某甲想打他被人拉住了，后那个中年男子一直在车上骂他，他就急了，随口说到村里再说，当时他就想着到村里找个菜刀报复其，拿刀砍他们。等到了村口他就下车跑到家里拿了一把菜刀，用一个黑色衣服包住就出门了，他先到他姑姑家找，后来又到了村里的广场，看到他父亲朱某甲正和那个中年男子说话，他就跑过去，拿着菜刀朝那个中年男子上半身砍了一下，他感到是砍实了，后来记不清再砍那个男的没有，后来他父亲、他哥哥、乔某某等人都过去拉他，这时候赵某甲过来了，他又用菜刀朝赵某甲身上砍了两下，记着砍到胸部一下，两下都砍实了，后来其他人一直拉他，他记着是乔某某把菜刀给夺了，后有人把他拉走了。就因为那个中年男子骂他了，赵某甲还想打他，他感觉受气了，就想拿菜刀报复他们。他当时急了，也没有想过后果，当时喝多了，没有想那么多，就拿菜刀朝那个中年男子和赵某甲身上乱砍，也没有考虑要砍他们什么部位，砍到那里算那里，砍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如果砍死了他就偿命。他对邢台县公安局法医损伤检验鉴定室鉴定赵某某额面部锐器创及额颅骨骨折分别属轻伤一级和轻伤二级、右前臂损伤属轻伤二级，赵某甲左侧胸背部锐器创属轻伤二级的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2、被害人赵某甲的陈述，2014年9月9日，他和同村亲戚去送亲，回来时他和他父亲赵某某、朱某甲的儿子同乘一辆车，路上他父亲赵某某和朱某甲的儿子为琐事吵了几句。到桃树坪村时，朱某甲的儿子先下了车，他和他父亲到村里广场处下了车，突然朱某甲的儿子不知道从那儿冒了出来，手持一把菜刀砍到他父亲前额头及右手腕处，他去拉架，其又用刀砍到他左后背，后来其被村里的人拉开了。他对邢台县公安局法医损伤检验鉴定室鉴定他左侧胸背部锐器创属轻伤二级的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3、被害人赵某某的陈述，2014年9月9日下午，他们送亲返回桃树坪过程中，他同一起乘车的朱某某发生了口角，后来他就给朱某某的父亲朱某甲打电话，他与朱某甲平时关系不错，他就对其说和孩子在车上拌嘴了，孩子说这事没清。后来车到村口，朱某某就和其他人下车了，他和他儿子赵某甲就坐车到了村广场，在广场正和朱某甲说话，就从朱某甲背后伸过来一个东西，他看见是朱某某拿着个菜刀，他想躲也来不及了，迎面额头上被砍了一刀，他下意识地用右手腕挡了一下，右手腕也被砍了一下，后来赵某甲赶紧过来，赵某甲的后背也被砍了一刀。后来亲友们就过来拉架。他流了很多血，意识就不清楚了。他对邢台县公安局法医损伤检验鉴定室鉴定他额面部锐器创及额颅骨骨折分别属轻伤一级和轻伤二级、右前臂损伤属轻伤二级的意见没有异议。
4、证人朱某甲的证言，朱某某是他儿子，赵某某是他同学，他们都与本村尤某某家是亲戚，他是尤某某的舅舅，赵某某是尤某某的姑父。平时两家关系不错，因为赵某某和他儿子朱某某发生口角，他儿子喝了酒，一时难以控制自己，回家拿刀把赵某某、赵某甲砍伤了。是在2014年9月9日，他们亲戚都去邢台县皇寺镇丰来峪送亲，下午返程时，赵某某和朱某某在车上发生了口角，下午16时许，他坐车回到了桃树坪村停车场，见赵某某在停车场等他，他俩就在停车场西边说话，后来赵某某推了他肩膀一下，向他儿子跑过去，并用拳打他儿子头部、身体，赵某甲也过去和他儿子打，他赶过去拉架，没注意是怎么回事，朱某某从他身后向他面前的赵某某头部砍了一刀，正砍到前额部位，血一下子流了出来，他用手拉赵某某手臂时，摸其右手腕部也流了血，被砍了一个口子，当时太突然，怎么砍了没看清。
5、证人乔某某的证言，他和赵某某、朱某某家都是亲戚，2014年9月9日他们女方家的亲戚都去送亲，中午都喝了不少酒，吃完午饭后他们分坐四辆汽车往回走，他和朱某某、赵某某坐的不是一辆车，车走到浆水镇附近时，王某甲找到他说朱某某和赵某某在车上吵架了，让他坐到那辆车上看着他们，他上车后他们没有再吵架，到桃树坪村口后，朱某某就下车了，后同车坐的尤某某让王某去找朱某某，看住其，但是没有找到。后他们坐车到本村广场处，都陆续下了车，赵某某拉住朱某甲的手正说话时，他见朱某某从广场西侧的巷子口出来，跑到赵某某面前，拿着一把菜刀朝赵某某头部砍了一下，赵某某的面部就流血了。他就上去拉朱某某，当时人也比较多，也乱，后来他就把菜刀夺了，后来听别人说赵某甲背上也被砍了一刀。他后来把菜刀和一件黑衣服放到他三姨夫王为平的院子里了。
6、证人王某的证言，朱某某是他舅舅的儿子，赵某某和他是乡亲关系。2014年9月9日，他和亲戚们去送亲，回来时因开车问题，赵某某和朱某某吵了起来，赵某甲也帮着其父亲和朱某某吵，他当时看见赵某甲用手指朱某某了。当他们坐到村口时，朱某某先下了车，他见其喝了不少酒，走路不稳，就跟着其走了几步，但没跟上。后他就沿着公路往村广场走，到广场看见有很多人在拉架，后来看见赵某某满脸血，赵某甲背部有伤。
7、证人朱某乙的证言，朱某某是他弟弟，赵某某和他是普通乡亲关系。2014年9月9日，他们亲戚都去送亲，午饭回来时，男方提供车往回送，当时他和朱某某分坐两个车，朱某某坐的车在前面，当他们到桃树坪村口时，他见朱某某从车上下来朝家的方向跑，接着王某也下车，他就问是怎么回事，王某说朱某某和赵某某发生口角了。因为他弟弟朱某某中午喝了不少酒，他怕出事，就马上赶到了村广场处，到那儿后看见他父亲朱某甲和几个村民拉着赵某某，赵某某当时满脸血，赵某甲还在和朱某某厮打，他见朱某某被打了一拳，就上去打了赵某甲一拳，后来被群众拉开了。后来听说赵某某、赵某甲的伤是被他弟弟朱某某砍伤的，他问朱某某时，朱某某对他说菜刀被乔某某夺走了。
8、证人尤某某的证言，赵某某是他姑父，朱某某的父亲朱某甲是他舅舅，2014年9月9日是他二姐结婚的日子，亲戚都去祝贺，下午16时许，他听见村停车场有吵闹声，到跟前看见赵某某、赵某甲父子俩和朱某某打起来了，当时有很多亲友拉架，拉开后发现赵某某头上流着血，赵某甲后背有血，他们就赶紧把两人送到医院了。
9、证人王某甲的证言，朱某甲是他舅舅，他和赵某某是同村乡亲，2014年9月9日，尤某某的二姐结婚，他们亲戚都去帮忙，下午他在停车场休息，听见有吵闹声，他看见赵某某父子俩和朱某某打了起来，他们就赶紧去拉架，拉开后发现赵某某、赵某甲受伤了，就赶紧把他们送到了医院。当时看见赵某某头上流着血，赵某甲后背有伤，赵某某的右手手腕也流着血。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勘验到现场地面有滴落血迹。
11、提取笔录，证明2014年9月10日上午10时30分，邢台县公安局派出所办案人员在乔某某带领下，到王为平家提取了乔某某从朱某某手中夺下的朱某某用于砍伤赵某某、赵某甲的作案工具菜刀和一件黑色衣服。
12、辨认菜刀笔录及照片，2014年9月10日16时，朱某某对同类菜刀5件进行辨认，辨认出了其砍伤赵某某、赵某甲时所使用的菜刀。
13、被害人赵某某、赵某甲的伤情照片，证明两人受伤后情况。
14、邢台县公安局（邢县）公（刑）鉴（法伤）字（2014）37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赵某某额面部锐器创及额颅骨骨折分别属于轻伤一级和轻伤二级。
15、邢台县公安局（邢县）公（刑）鉴（法伤）字（2014）37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赵某甲左侧胸背部锐器创属轻伤二级。
16、邢台县公安局（邢县）公（刑）鉴（法伤）字（2014）37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鉴定赵某某右前臂损伤属轻伤二级。
17、邢台县公安局路罗派出所办案说明，证明案发当日下午17时45分，朱某某到派出所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全部事实经过。2014年10月11日伤情鉴定作出后，于2014年10月14日将案件转为刑事案件，经电话通知，朱某某主动到路罗派出所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
18、现场录像光盘，证实案发当时现场情况。
19、菜刀一把及扣押清单，证明作案工具情况。
另查明，被告人朱某某同被害人赵某某、赵某甲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被告人朱某某赔偿被害人赵某某、赵某甲各项损失十万元；赵某某、赵某甲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对被告人朱某某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希望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定性，并对被告人朱某某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民事赔偿协议书、撤诉申请书、刑事谅解书、授权委托书、悔过书、询问笔录等材料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某持刀伤害他人，致一人三处轻伤、一人一处轻伤，性质恶劣；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具有杀人的故意，也不能认定被告人具备希望并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罪不妥，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应认定被告人朱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罪。从本案发案原因来看，双方平日素无矛盾，当日被告人与被害人在共同送亲返回途中，因琐事发生口角，被告人遂回家取刀，蓄意报复，在本村广场处对被害人乱砍，致被害人受伤；结合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就想拿菜刀报复他们，也没有考虑要砍他们什么部位，砍到那里算那里，砍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如果砍死了其就偿命。”可以看出，被告人对其持刀砍人的后果持放任的态度，致被害人死亡或者受伤，都不违背其主观意愿。而间接故意犯罪不存在未遂状态，行为人如果出于间接故意而实施危害行为，没有造成法定后果的，不构成相应犯罪的未遂。本案导致了被害人受伤的结果，结合发案原因、平时关系、行凶手段、打击部位、打击强度、行凶情节、作案时间、地点、环境等因素，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应认定是齐备了故意伤害罪的要件而成立故意伤害罪。故对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手持菜刀将人砍伤，应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在案发当日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属自首，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事发后，被告人家人承担了被害人的全部医疗费用，后又与被害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也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O一四年十月十六日起至二O一六年一月十五日止）。
二、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张卫锋
代理审判员 牛 菲
人民陪审员 张猛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