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五终字第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录，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杜金海，男，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娟，女，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凤燕，高唐姜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卫生院。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三十里铺镇三十里铺街。
法定代表人：于金柱，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山东天地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录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秀娟和被告王成录均系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北王村农民。2014年8月19日傍晚，原告因一亲属去世到关系较近的被告家中送信，当时被告的妻子、儿子、儿媳、母亲都在家中。原告在被告家中停留大约十分钟后告辞回家，当行至被告的西边院落门口时，被告饲养的藏獒（被告称藏獒刚脱缰绳）从西院中窜出咬伤原告的右股部。被告之子王法军立即将原告送至三十里铺卫生院，因当时时间较晚，三十里铺卫生院负责防疫的科室工作人员已下班。王法军于次日上午带着原告再次到三十里铺卫生院，三十里铺卫生院工作人员方文华把狂犬病疫苗接种及免疫球蛋白注射的相关情况向原告作了告知，并由原告之夫王发强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后，用碘伏为原告清理伤口后，为原告注射了狂犬病疫苗和免疫球蛋白，并建议原告进行抗感染治疗。后原告分别于8月23日、8月27日、9月3日、9月17日再次到三十里铺卫生际注射，所需费用已全部由被告王成录负担。因被咬伤处出现皮下包块，原告先后于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12日、2014年9月19日在山东省立医院门诊进行检查治疗，并于2014年9月22日至2014年10月5日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行清创＋负压引流术及清创缝合术，出院医嘱为：1、注意保护术区，避免摩擦碰撞；2、术后14天回院拆线；3、不适随诊。出院后，原告于2014年10月31日回山东省立医院拆线。在山东省立医院检查治疗期间，原告共支出医疗费14730.68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1000元。原告李秀娟出院后，多次找被告协商医疗费事宜，均遭被告拒绝。原告遂于2014年12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其损失为：医疗费15258.68元（含在本村治疗花费5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天×14天），交通费1070元，误工费5215元（110.96元／天×47天），护理费1553元（110.96元／天×14天），共计24496.68元。在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000元后，原告李秀娟请求判令被告王成录再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3496.68元，由被告王成录负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依法追加三十里铺卫生院为第三人后，原告表示要求第三人与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另查明，原告李秀娟及其护理人员王发强（原告之夫）均系农业劳动者。三十里铺卫生院具有预防接种单位资质及狂犬病暴露处置门诊资质，其工作人员方文华具有护士执业资格及预防接种人员资格。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其于事发当日自三十里铺卫生院回家时，在三十里铺街上的济世门诊拿过部分消炎药（该费用已由被告支付），门诊大夫建议用肥皂水清理伤口，对此，被告予以认可。原告还主张根据三十里铺卫生院工作人员方文华抗感染治疗建议，自2014年8月20日至2014年9月2日在本村陈传亮卫生室输液十余天，也曾因伤口发炎问题到高唐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检查。
关于第三人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第三人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原审法院依法征求原、被告的意见，原、被告均明确表示对此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告因被藏獒咬伤所导致的损失问题；二、本案被告及第三人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如果应承担责任，分别应承担何种责任。针对以上焦点问题，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告因被藏獒咬伤所导致的损失问题。原告主张医疗费15258.68元，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原告的住院时间结合所住医院的住所地，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100元／天×14天），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李秀娟的住院时间结合山东省立医院出院医嘱及到该院门诊就诊情况，确认原告的误工时间为住院时间（14天）＋医嘱确定的保护术区的合理期间（14天）＋四次到山东省立医院门诊就诊的合理时间（每次1天，共4天）=32天。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47天，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结合原告的从业情况，原告的误工费确认为110.96元／天×32天=3550.72元，对原告超出该数额的误工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住院时间结合护理人员王发强的从业情况，确认护理费为110.96元／人／天×1人×14天=1553.44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553元在该范围之内，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根据高唐至济南汽车客票票价、济南市内乘坐公交车的实际需要及公交车票票价，结合原告及其必要陪护人员人数（1人），酌情认定原告支出交通费634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扣除被告王成录已负担的消炎药物费用、狂犬病疫苗及免疫球蛋白费用外，原告受伤所致损失为：医疗费15258.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误工费3550.72元、护理费1553元、交通费634元，共计22396.4元。
二、关于本案被告及第三人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原告被被告饲养的藏獒咬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被告对原告的合法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卫生院具有预防接种单位资质和狂犬病暴露处置门诊资质，其工作人员方文华也具有护士执业证书并经过培训和考核合格后取得了上岗证。被告王成录主张三十里铺卫生院存在对伤口处置不当的医疗过错是造成原告后期医疗费支出的全部原因，原告亦要求三十里铺卫生院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应由主张三十里铺卫生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原、被告对第三人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第三人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原、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待证事实，在向原、被告征求意见时，原、被告亦明确对以上问题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原、被告关于三十里铺卫生院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进而造成原告损失的扩大，因此对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王成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结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扣除被告已负担的消炎药费用、狂犬病疫苗及免疫球蛋白费用、后期医疗费用1000元外，被告王成录还应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1396.4元。
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成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秀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1396.4元；二、驳回原告李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2元，由原告李秀娟负担52元，被告王成录负担360元。
上诉人王成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秀娟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被咬伤，上诉人对其积极治疗并承担了治疗的全部费用，包括消炎药、狂犬病疫苗及免疫球蛋白费用，后期医疗费用1000元等。已经尽到了积极赔偿的义务。后期费用形成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原审追加的第三人治疗不当及被上诉人自身的体质和没有注意有关事项积极配合治疗形成感染造成的。因此再判决上诉人承担实属不当。如此重要的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审查，却径直作出判决，显然是不考虑客观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审理此案显然是解决的后续治疗的医疗费用等纠纷，应按照医疗事故来处理。第三人作为医疗机构，虽然证件齐全，但作为专业机构，连狗咬伤这样小的事故，先是进行消毒、后来也打疫苗、也打球蛋白、到最后竟然感染了，着实让上诉人出乎意料。显然，原审法院在本案案由上定性错误，而且还让上诉人举证第三人存在过错证明其对扩大的损失存在过错或者出费用做司法鉴定。依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第三人作为医疗机构应举证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审理案件时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判决时依据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秀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014年8月19日晚8时许，被上诉人刘秀娟因有事去上诉人家，说完话往外走时，被上诉人饲养的藏獒犬咬伤。当晚上诉人之子（王发军）开车送被上诉人去三十铺镇医院医治，第二天又载被上诉人到三十铺镇医院注射狂犬疫苗。后因伤口不愈合，被上诉人先后五次到山东省立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用15258.6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条之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违法养殖禁止饲养的烈性犬，致害被上诉人。此起事故中，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故意或重大过失，所以被上诉人所有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卫生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上诉案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王成录作为本案致害动物（藏獒犬）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方与李秀娟之间系医疗合同关系，我方在给李秀娟诊疗的过程中没有过错，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8月20日上诉人9时左右，李秀娟及王发强来我院注射狂犬疫苗，我院的医务人员方文华把狂犬病疫苗接种及免疫球蛋白注射的相关情况向李秀娟、王发强进行了告知，并按照规定用碘伏给李秀娟清理了伤口，为李秀娟注射了狂犬疫苗及狂犬免疫球蛋白，并建议李秀娟进行抗感染治疗。二、李秀娟伤口的后期感染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无关，李秀娟没有在我院做伤口抗感染治疗，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秀娟在我院注射了狂犬疫苗及狂犬免疫球蛋白后，2014年8月20日至2014年9月2日，李秀娟在本村陈传亮卫生室输液治疗十几天，花费医疗费528元。我方在给李秀娟诊疗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现上诉人王成录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秀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原审法院认定其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卫生院因治疗不当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卫生院在对被上诉人李秀娟的治疗过程存在过错，亦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后期花费与其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不配合治疗造成感染有关，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其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高唐县三十里铺镇卫生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将案由仅定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元由上诉人王成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孙 倩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