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少民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746号。
法定代表人田涛，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城东路263号。
法定代表人田涛，董事长。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丰年，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内环15号楼四、五、七层。
负责人陶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书豪，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某，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丙，男。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岳卫中，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王豪，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嘉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万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于2014年3月26日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万某某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734056元；判令被告海嘉公司、中粮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区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4)开少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丰年，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书豪，被上诉人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的委托代理人岳卫中，被上诉人万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王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14时10分许，被告万某某驾驶豫******号车沿郑州市107辅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某某路交叉口时，遇陈某丁驾驶的洪都牌电动车由东向西行至此处相撞，致陈某丁受伤，二车受损。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六大队经调查，本次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发当日，陈某丁被送至郑州人民医院颐和医院接受治疗，诊断为特重度颅脑损伤：广泛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盖骨颅底骨多发骨折伴颅内积气、头面部软组织受伤，双肺少许渗出性病变。于2013年11月1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颐和医院出具的医疗费发票显示陈某丁抢救期间产生医疗费用59718.08元。原告自认被告万某某已垫付抢救费5000元、丧葬费用20000元，被告万某某称已垫付26500元费用。
郑州市郑东新区某某路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继承关系证明显示，陈某丁系某某社区居民，原告孟某某系陈某丁之妻；原告陈某甲、陈某乙系陈某丁长女、次女，分别生于1990年3月、1996年8月；原告孙某某、陈某丙系陈某丁母亲、父亲，分别生于1938年7月、1941年11月。庭审时，原告称陈某丁兄弟姐妹一人，某某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陈某丁生前为父母提供生活来源。
2012年8月1日，万某某与海嘉公司签订营运承包协议书显示，海嘉公司将部分产品在郑州市场销售的送货运输任务承包给万某某，万某某自备运输货物所需车辆，海嘉公司同意万某某将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并使用海嘉公司所办理的市内交通运输车辆营运许可证，合同有效期一年。2013年11月11日，被告万某某在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第六大队询问时陈述，事发前13时许，驾驶豫******号车从郑州市航海东路中粮公司拉400袋面粉到郑州北环送货。2013年11月16日，万某某在交警部门第四次询问时陈述，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与海嘉公司签订了营运承包协议，合同到期后，海嘉公司和中粮公司还通知其拉货。交警部门询问事发前后未和二公司签署营运协议，为何还为二公司拉货，万某某称系公司通知其拉货，活一直没停过；万某某称车辆拉货时进出公司都得过磅，公司在货物过磅单上盖章后车辆才能离开；被告万某某亦称每月向海嘉公司交纳200元管理费至2013年上半年。
2013年12月16日郑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六大队出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万某某2013年11月11日14时15分在郑州市某某路（某某路与107辅道交叉口东口）驾驶货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以上，决定给予罚款1500元。被告万某某具有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经营资质，豫******号车使用性质为货运。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份，保险金额12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7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一份，保险期间为2013年7月17日至2014年7月16日，保险金额5万元（含不计免赔）。
该院受理该案后，经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车辆驾驶人应当严格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公民人身安全。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郑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第六大队经调查，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未对事故责任作出划分。该院受理该案后，根据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亦无法查明事故原因，无法清晰判断出哪方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大小，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与公平原则，对原告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合理损失，该院酌定事故双方合理分担民事责任。陈某丁系非机动车方，万某某系机动车方，该院酌定被告万某某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中粮公司作为面粉生产企业，应当对前来拉运货物的车辆负有运输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相关人员超载行为应予拒绝。事发当日，中粮公司按照惯例对货物清点过磅后，对万某某的超载行为应当是明确知悉的，对由此带来的道路运输安全隐患也应是明知的，但中粮公司仍然对超载车辆予以放行，上述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中粮公司该纵容超载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是导致陈某丁死亡的原因之一，该院酌定该原因为10%，被告中粮公司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事发前，万某某与海嘉公司营运承包协议约定二者为挂靠关系。事发时，被告万某某与海嘉公司签订的营运承包协议虽然已到期，但据万某某所述，其仍受海嘉公司委托从事面粉运输作业，此前工作并未停止或受影响，可见，双方在以实际行动继续履行原协议，二者在事发时实际上仍属于挂靠关系，故对原告损失，被告海嘉公司对万某某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因事发时，被告万某某驾驶的豫******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本案中原告的相关损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原告，对超过限额范围以外的部分，由被告万某某、海嘉公司、中粮公司按比例负责赔偿。
原告请求医疗费59713.08元、误工费护理费695元、交通费200元，经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五原告皆为城镇户口，事发时，陈某丁女儿陈某乙17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821.98÷2=7412.49元；陈某丁母亲孙某某75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821.98×5=74109.9元；陈某丁父亲陈某丙72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821.98×8=118575.8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三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8575.84元。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陈某丁系城镇居民，参照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计算，该费用为447960.6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事故对原告方的精神损害程度、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项费用酌定为4万元。综上，原告合理损失共计667144.52元，不超出原告诉请范围，该院予以支持。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于医疗费用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万元，剩余547144.52元，由万某某方承担60%，即328286.71元；由被告中粮公司方承担10%，即54714.45元。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商业三者险，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5万元，下余278286.71元，扣除被告万某某已支付的5000元，剩余273286.71元由被告万某某承担，被告海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赔偿款十二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在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支付原告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赔偿款五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日付清。三、被告万某某支付原告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赔偿款二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六元七角一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被告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赔偿款五万四千七百一十四元四角五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被告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一百四十一元，由原告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负担二千零二十四元，由被告万某某、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七千九百四十九元，由被告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一百六十八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某丁应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中粮公司承担1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上诉称，陈某丁应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万某某与海嘉公司属于挂靠关系是错误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上诉称，保险公司已尽到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和说明义务，应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
被上诉人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答辩称，
万某某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系超速、超载，未避让行人，陈某丁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肇事车辆应承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与中粮、海嘉公司系挂靠关系，有营运承包协议、询问笔录及车辆喷涂的标志为证；2013年8月1日签订的运输合同与事故处理期间的询问笔录不相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中粮公司作为挂靠单位，明知货物超载却不予制止，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明确告知投保人，该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被上诉人万某某答辩称，其驾驶的车辆车况正常，事故发生时未闯红灯。陈某丁酒后驾驶电动车闯红灯并逆行在机动车道上，属于严重违章行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其在投保时未看到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不应免责。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证人张宏阳（万某某的亲戚）出庭作证，该证人证明，其是海嘉公司的业务销售，事故发生当天，其给万某某提供的拉货信息。其听说海嘉公司与万某某的车辆系挂靠关系。
针对上诉人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孟某某、陈某甲、陈某乙、孙某某、陈某丙的质证意见如下：证人张宏阳证实肇事车辆与海嘉公司系挂靠关系，肇事车辆喷涂有中粮公司的标志，证实该车辆与中粮公司也是挂靠关系。其所证明的介绍信息的情况，与询问笔录不相符。
针对上诉人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及被上诉人万某某均无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因无法查明事故成因，郑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第六大队未对事故责任作出划分，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与公平原则，酌定原审被告万某某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对发生交通事故当天万某某的超载行为是知晓的，但却不予制止，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判令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万某某与海嘉公司属于挂靠关系是错误的，但其未能向本院提供有利证据，结合万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人张宏阳的证言及车辆实际运行情况，原审认定万某某与海嘉食品有限公司属于挂靠关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及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未能证明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7元，由上诉人中粮（郑州）粮油工业有限公司负担1168元，上诉人郑州海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399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万才
审 判 员 任 璐
代理审判员 朱 凯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