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苏力俭，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云，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莹，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蒙万侦，临桂县茶洞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唐育云，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苏力俭，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云，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捷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邹国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国登、审判员唐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文静担任记录。上诉人田捷及一审被告唐育云的委托代理人苏力俭、张明云，被上诉人陈莹的委托代理人蒙万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7日，被告田捷在未经原告唐育云同意的情况下，以原告唐育云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以1102.46万元的价格将被告唐育云在桂林阳朔晨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66.6%的股份转让给原告。同年8月18日，原告支付被告田捷股份转让款50万元，被告田捷出具收条确认代被告唐育云收到该款。2010年3月25日，被告唐育云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桂市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该判决书载明：“由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未就《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无效后，因股份转让所取得的财产提出返还的诉讼请求。对此，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不服该判决，遂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1）桂民二终字第23号终审民事判决，维持了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结果。两被告于2011年6月2日、原告于2011年6月3日领取了该终审判决书。原告对该终审判决仍不服，遂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高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桂民申字第61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原告于2013年7月底领取了该民事裁定书。同时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在收到广西高院的终审判决后至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并未向两被告追索本案涉及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50万元，同时支付自2009年8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以2009年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田捷获取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原告得以不当得利主张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告于2011年6月3日领取（2011）桂民二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之时即已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则主张不当得利之债返还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但原告在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纠纷二审结束后，向广西高院提出了再审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以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返还财物的范围应包括孳息，本案中原告对不当得利的产生没有过错，因此对原告要求返还5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从200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计算的标准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返还责任人。因被告田捷以被告唐育云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取了股权转让款，不当得利的受益人是被告田捷，因此返还责任人应是被告田捷。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捷返还原告陈莹5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09年8月19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田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陈莹主张返还股权转让价款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双方2009年4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1年5月13日被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11）桂民二终字第23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该判决于2011年6月3日生效。自该日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被上诉人陈莹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其原已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之规定，被上诉人陈莹应自2011年6月3日起两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事实上陈莹是2014年11月26日才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返还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不应再受到法律保护。二、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为要求改判确认合同有效，该请求并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之规定，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范围为债权请求权。本案中，被上诉人陈莹向广西高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一案的原终审判决，该请求为确认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而非对上诉人主张债权。该请求权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是形成权，而非可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债权请求权，因此，该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被上诉人陈莹的再审申请未启动再审程序，不具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判决适用司法解释过度扩张。被上诉人陈莹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效力一案的再审申请经广西高院审查后，被广西高院于2013年7月18日以（2013）桂民申字第617号民事裁定驳回。本案一审判决以该再审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的“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从而认定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是适用法律错误的。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后果是引起诉讼程序的启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之规定，当事人对生效判决申请再审，并不必然引起再审程序的启动，因此，也不具有与提起诉讼同样的效力。一审判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兜底条款作出上述认定，是对该条款的过度扩张和错误解读。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陈莹主张返还股权转让价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唐育云同意上诉人田捷的意见。
上诉人田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陈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一审被告唐育云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返还财产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以后，对已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返还财产请求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取决于该请求权究竟是不当得利请求权还是物权请求权。因本案被上诉人请求返还的财产是货币，故属于不当得利请求权。当返还财产请求权为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被上诉人陈莹在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纠纷二审结束后，向广西高院提出了再审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上诉人田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国良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