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法定代理人黄某乙。
委托代理人黄徐勇。
委托代理人陈翔荣，如皋市丁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住所地如皋市丁堰镇皋南村鬼头街南首。
法定代表人陈俊。
委托代理人黄亮，江苏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育贤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仁圣，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亮，江苏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学，该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以下简称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如皋市疾控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某甲××××年××月××日在如皋市丁东医院出生，系剖腹产。在如皋市丁东医院注射了乙肝疫苗和卡介疫苗。2010年11月2日上午，黄某甲在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接受乙肝疫苗注射，当晚发现发热。2010年11月3日上午7时左右因“发热一夜”，至如皋市人民医院就诊，拟诊为“发热待查；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收住入院，入院时检查发现左侧肢体肿胀触痛，局部潮红。考虑左上臂前臂局部感染存在败血症的可能，当天予以出院，转上级医院查治。2010年11月3日下午1时37分左右黄某甲到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就诊，手外科会诊检查：左肘及肘下可见局部红肿，左肘屈伸活动良好，无明显弹响感及异常活动，左肩、左腕、手活动度良好。建议抢救室监护输液观察，家长拒绝。后黄某甲当晚9时20分左右至南通瑞慈医院就诊，诊断为“脓毒败血症、骨髓炎”，入院时检查：体温38°C，神志清，反应尚可，左上肢红肿，以肘关节为主，皮温偏高，影响关节活动，咽充，颈软，两肺呼吸音粗，未闻干湿罗音，腹软，双下肢无水肿，神经系统无阳性体征。入院后予头孢他啶、静脉丙球、阿莫西林等治疗，实验室检查风疹病毒抗体阳性。2010年12月1日黄某甲出院。2011年9月28日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诱发电位报告提示黄某甲双耳95dBnHL无反应。
2013年12月12日，南通市医学会作出南通医损鉴（2013）036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分析说明：本例患儿接种的乙肝疫苗为国家规定必须接种的一类第二针次免费疫苗，由国家统一配发。使用器械及操作未违反医疗规范。右上臂接种后短时间不会引起左侧肘部及肘下局部感染，即使接种于左上臂三角肌，距感染部位亦有一段距离。患儿住院期间诊断为：脓毒败血症、骨髓炎，但没有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及体征，短时间内体温下降，感染得到控制，没有颅内感染的依据，所以，不会引起神经性耳聋及肢体活动障碍。患××毒IgM阳性。风疹病毒IgM为近期感染的依据，故不能排除宫内感染引起相关症状的可能。专家意见：本例患儿左侧肘部及肘下感染以及出现“脓毒败血症、骨髓炎”与接种乙肝疫苗无因果关系；患儿双耳耳聋与接种乙肝疫苗无因果关系；目前未检出患儿左侧肢体异常。黄某甲对该鉴定不服，要求重新鉴定。主要理由是：1、鉴定书中写黄某甲是左侧左肘及肘下感染，事实上照片和所有病历也显示左上三角肌红肿现象。2、专家分析说明认定接种疫苗使用器械及操作未违反医疗规范，所有的专家都不是目击者，没有任何文字记载丁堰卫生所是如何操作的，包括消毒。也没有视频录像，如何证明当时的操作是未违反规范的，特别是为黄某甲注射的是章银银，但在接种证上接种人签字栏盖的是陈学军的私章，唯有这次盖的是私章，后来章银银注射过程中都是签字的。不符合原国家卫生部卫疾控发（2005）373关于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规定。3、鉴定报告中分析说明，患儿住院期间诊断为“脓毒败血症和骨髓炎”但没有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短时间体温下降，感染得到控制。没有颅内感染的依据，所以不会引起神经性耳聋和肢体活动受限，这两种疾病都是细菌进入体内，黄某甲从2010年11月3日早上发烧到晚上八点多才开始输液进药，这个过程中没有用药。由于细菌进入体内，是由左上侧三角肌细菌进入体内，是明显的。只有当皮肤粘膜受到创伤后而致使葡萄球菌感染才患了脓毒性败血症和骨髓炎。同时该鉴定书没有能否定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耳鼻咽喉研究所诊断中心所作的诊断结论。
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重新鉴定。江苏省医学会2014年7月21日向法院发江苏医损鉴案2014（24）号《关于退回黄某甲医疗损害鉴定的函》，主要内容是经审阅鉴定资料，医患双方对黄某甲乙肝疫苗的接种部位各执一词，鉴定重要事实未能认定，致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故予以退回此次鉴定委托。
另查明，2010年11月2日上午，黄某甲在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接受乙肝疫苗注射，接种注射医生为章银银。章银银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2010年5月份接受了如皋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培训，取得江苏省预防接种人员上岗证。对于2010年11月2日上午，黄某甲在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接受乙肝疫苗注射，儿童预防接种登记本上，接种注射医生为章银银，章银银未签名，但加盖的陈学军的章。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陈述，当时章银银刚拿到培训证书，陈学军分管疾病控制的，他是代教老师，所以盖的代教老师陈学军的章。2010年11月2日上午，黄某甲在如皋市丁堰镇卫生所接受乙肝疫苗注射，接种的乙肝疫苗为国家规定必须接种的一类第二针次免费疫苗，由国家统一配发，接种的注射器也由国家统一配发。
黄某甲请求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赔偿医疗费19437.03元，其他损失待司法鉴定后再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对黄某甲左侧肘部及肘下感染以及出现“脓毒败血症、骨髓炎”、双耳耳聋存在过错。黄某甲要求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证据不够充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黄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黄某乙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黄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丁堰卫生所存在多项过错。1、注射医生章银银接种时未取得预防接种人员上岗证，属于违法操作。丁堰卫生所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供的原件并无发证单位印章，也无发证日期。卷宗内却变成了复印件，并由如皋市卫生局加盖了公章，但上岗证应在章银银本人身上。这表明丁堰卫生所伪造了上岗证。2、按照规定，儿童预防接种证应由实施接种的医生签名，但章银银并未签名，却加盖了陈学军私章，不符合规范要求。丁堰卫生所也未按法院要求通知章银银到庭作证。丁堰卫生所未能提供章银银及其他工作人员的穿戴和注射器使用、消毒、无害化处理的原始记录、照片或视频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多份病历及照片均证明是在本人左三角肌因注射疫苗使皮肤黏膜受伤后感染，导致本人耳聋。这符合解放军总医院对双耳聋的诊断，即排除遗传、毒性药物、先天性耳聋。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右上臂接种，与照片反映的情况不一致，应为笔误。4、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与专家意见是矛盾的。正是葡萄球菌感染，才导致出现败血症、骨髓炎。本人安装电子耳蜗后，已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不会引发神经性耳聋”的分析说明理由不能成立。专家意见也没有鉴定结论，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江苏省医学会的函也进一步证明了医疗鉴定书的专家意见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答辩称，1、接种人员经过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培训并发证上岗。2010年11月2日后，黄某甲仍由该医生多次接种，其监护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2、黄某甲于出生当日接种了卡介苗，2010年11月2日第二次接种时，其左上臂三角肌卡疤仍然红肿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位医生在此部位接种乙肝疫苗。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病历记载的“右上臂预防接种史”是真实可信的。且黄某甲红肿部位以“肘关节为主”，也与三角肌注射无关。黄某甲认为系接种操作不当导致皮肤破损后细菌侵入体内，没有依据。且黄某甲虽有脓毒败血症，但未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不会引起神经性耳聋。3、患××毒抗体阳性，而病毒可引起先天性风疹，婴儿可有神经性耳聋等异常。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如接种部位位于患儿左侧，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黄某甲损害结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中心经审阅鉴定资料，因医患双方对黄某甲乙肝疫苗的注射部位各执一词，鉴定重要事实无法明确，致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故予以退回此次鉴定委托。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黄某甲损害结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涉及医疗技术问题，故需通过专业鉴定确定本案相关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南通市医学会就本案相关专业问题进行了鉴定，黄某甲对该鉴定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及本院为慎重起见，均再次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鉴定，但该会均以鉴定重要事实无法明确为由，退回鉴定委托，故在此情形下，只能以南通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南通市医学会鉴定，短时间内右臂接种不会引起左侧感染；黄某甲住院期间未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也无颅内感染，不会引起神经性耳聋及肢体活动障碍，目前症状可能系因宫内感染所致，最终认定黄某甲感染及耳聋与接种乙肝疫苗无因果关系，故丁堰卫生所、如皋市疾控中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某甲认为系因左三角肌注射疫苗使皮肤黏膜受伤后感染，但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病历来看，患者主诉的接种部位为右臂而非左臂，从黄某甲提交的照片来看，也难以确定当时接种部位为左侧，故黄某甲主张左侧接种的依据并不充分。且即便当时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生记载确为笔误，接种部位实为左侧，按照南通市医学会的分析意见，接种的左上臂三角肌与肘部感染部位亦有一定距离，在短短一天内感染也难以迅速由三角肌发展至肘部，故难以认定黄某甲感染与接种间具有关联。黄某甲认为章银银无证违法接种，但加盖了如皋市卫生局印章的上岗证足以证明章银银在为黄某甲接种时已取得预防接种人员上岗证，黄某甲虽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黄某甲该主张不予采信。章银银当日接种时虽未在接种医生栏签字，但该行为与黄某甲感染间并无关联，故丁堰卫生所不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黄某甲还要求丁堰卫生所提供接种时工作人员的穿戴和注射器使用及操作的原始记录，但并无相关规范要求对上述内容要予以记录，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黄某甲还称，安装电子耳蜗可听到声音，可证明“不会引发神经性耳聋”的分析说明理由不能成立，但南通市医学会系根据黄某甲当时是否具有神经系统症状、颅内感染等对黄某甲耳聋原因的分析，具有相关医学依据，而黄某甲未能就其主张的逻辑推导过程及医学依据、理论等进行具体解释说明，故本院难以采信黄某甲该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