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山县高升粮库，住所地辽宁省。
法定代表人齐志龙，该粮库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晓波，该粮库会计。
委托代理人王翔，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城市单城粮库，住所地黑龙江省双城市。
法定代表人张彦旭，该粮库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兴，该粮库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双城市天龙商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城市。
法定代表人马天来，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双城市双升和记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城市。
法定代表人马天来，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盘山县高升粮库（以下简称高升粮库）因与被上诉人双城市单城粮库（以下简称单城粮库），原审第三人双城市天龙商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双城市双升和记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升和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中院）（2012）哈民四商初字第1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2011年6月10日，高升粮库向哈中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单城粮库返还其违法变卖高升粮库17199.93吨干玉米的价款余额902万元；二、单城粮库赔偿高升粮库的经济损失9，892，544.56元。上述款项的组成分别为：变卖价款余额902万元系因高升粮库委托单城粮库代收、代储并发往“营口港”的20128.66吨干玉米，单城粮库仅交付2928.73吨，其余17199.93吨全部由单城粮库变卖，两次变卖后，单城粮库将其中402万元及500万元用于缴纳中储粮营口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营口中储粮公司）的仓储费，哈中院（2009）哈民四初字第28号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28号案件”）对此未作判决；9，892，544.56元的损失包括单城粮库拒绝交付干玉米且占用高升粮库变价款902万元给高升粮库造成的利息损失3，180，550.16元、低于市场价格变卖17199.93吨玉米的折价损失1，711，994.4元、20128.66吨玉米的仓储费和倒库费损失500万元。
原审裁定认为：一、单城粮库应否返还其违法变卖高升粮库17199.93吨干玉米的变价款余额902万元。本案系高升粮库诉单城粮库、第三人天龙公司、双升和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与哈中院“28号案件”的当事人、法律关系、双方发生业务往来的相关事实及当事人诉请所依据的证据均相同，“28号案件”已就各方当事人所签《委托代收代储玉米合同》（以下简称《代收代储合同》）、《委托收购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对所收购玉米的往来款及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双城市支行（以下简称双城农发行）的贷款进行了对账，认定单城粮库应向高升粮库交付剩余的玉米。在“28号案件”诉讼期间，经单城粮库申请，高升粮库同意对该案所涉玉米进行变价销售，其中有902万元已为高升粮库向营口中储粮公司缴纳了仓储费，剩余1321.2万元玉米变价款已判令给付高升粮库，支持了高升粮库的诉讼请求。该案高升粮库并未提起上诉，单城粮库上诉后，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高升粮库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不予支持。二、单城粮库应否赔偿高升粮库的经济损失9，892，544.56元。从该损失的构成看，有利息损失、玉米折价损失、仓储费损失。利息损失是依据高升粮库主张单城粮库所欠902万元变价款而产生，该笔变价款已在“28号案件”中作为仓储费交付给营口中储粮公司，不属于欠款，不存在利息损失，属高升粮库重复主张。玉米折价损失是在“28号案件”中变价销售玉米时产生，系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且销售价款均予认可，高升粮库在“28号案件”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所得剩余粮款业经“28号案件”判决，高升粮库亦已全部接收，故不存在玉米折价损失。仓储费损失，因三方当事人签订的是《代收代储合同》，仓储费应由高升粮库承担，该笔款项已在“28号案件”中结算完毕，故其无权再向单城粮库主张。高升粮库又未举示新的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故高升粮库主张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定：驳回高升粮库的起诉。
高升粮库上诉称：哈中院“28号案件”就高升粮库的损失保留了诉权，该判决仅将1321.2万元变价款余额判决给了高升粮库，单城粮库占用的部分粮款则认定系高升粮库的损失，并告知高升粮库另行起诉。单城粮库两次变卖高升粮库的干玉米，第一次是2009年5月29日，以每吨1510元的单价变卖5600吨，获变价款845.6万元，扣除高升粮库应付单城粮库到期账款443.6万元，余额402万元被单城粮库擅自处理占用至今。第二次是“28号案件”诉讼期间，为了避免剩余干玉米腐败变质，经哈中院准许，单城粮库以每吨1570元的单价销售剩余干玉米11599.93吨，获变价款1821.2万元，哈中院“28号案件”执行给高升粮库1321.2万元，剩余500万元单城粮库以交仓储费的名义占用至今。哈中院“28号案件”未就单城粮库两次占用的款项合计902万元（402万元＋500万元）作出判决，视为高升粮库的损失告知其另诉。因此，高升粮库将902万元作为损失提起诉讼并非重复诉讼，原审裁定认定高升粮库系重复诉讼和举证不能错误。二、单城粮库之所以长期占用并拒绝向高升粮库交付干玉米，实质是为应付国家粮食清仓查库的检查。如果干玉米运到营口中储粮公司后，单城粮库直接将干玉米交付给高升粮库，就无须支付902万元的仓储费。此外，与902万元变价款对应的干玉米单城粮库自始未交付给高升粮库，且是以单城粮库的名义仓储，所产生的902万元仓储费是高升粮库的20128.66吨干玉米还是单城粮库自己名下的干玉米不清楚。因此，单城粮库违法占用高升粮库干玉米变价款902万元的证据充分，原审裁定将该笔902万元认定为单城粮库为高升粮库缴纳的仓储费错误。三、高升粮库4，892，544.56元的损失客观真实。其中：利息损失3，180，550.16元，该笔损失并非902万元仓储费的孳息，而是全部20128.66吨干玉米价款的孳息，系单城粮库延迟交付干玉米所应承担的价款利息损失；玉米折价损失系单城粮库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变卖17199.93吨干玉米所造成的损失，2008年市场平均价是每吨干玉米1650元，而单城粮库2008年5月29日销售的5600吨干玉米，系以每吨1510元的单价销售，每吨损失140元，损失额为78.4万元。2008年9月销售11599.93吨干玉米，系以每吨1570元的单价销售，每吨损失80元，损失额为927，994.4元。两项合计折价损失为1，711，994.4元。综上，原审裁定驳回高升粮库的起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高升粮库的诉讼请求。
单城粮库答辩称：双方签订的系《代收代储合同》，高升粮库系委托方，单城粮库系受托方，委托方高升粮库应当承担仓储费，尤其是哈中院“28号案件”中引述高升粮库诉请中自认的内容“该批玉米由高升粮库承担运费和仓储费发至营口中储粮公司，以单城粮库名义储存”。由此说明，902万元仓储费应由高升粮库承担。案涉《代收代储合同》第六条第五项约定，高升粮库在不交付粮款的情况下，单城粮库不能交付玉米，明确“先款后货”。高升粮库在上诉状中亦称，单城粮库以每吨1510元单价出卖5600吨玉米，获变价款845.6万元，扣除高升粮库应付到期账款443.6万元，余额402万元被单城粮库非法占用，亦说明高升粮库尚欠443.6万元货款。同时，双城农发行与营口中储粮公司签订的《监管协议》约定，使用贷款收购的玉米必须运到营口中储粮公司的单城粮库监管户内，营口中储粮公司必须在双城农发行收到相应销售款并出具出库通知的前提下，才能办理玉米出库手续。因此，依双方合同约定及双城农发行对贷款收购玉米的监管规定，未向高升粮库提前交付玉米的责任不在单城粮库，而在高升粮库一方。高升粮库的法定代表人齐志龙在哈中院“28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明确放弃其主张的500多万元损失的赔偿费用，既然是放弃就不能再另行起诉，且哈中院“28号案件”判决中虽载明“本案审理期间，高升粮库对原诉讼请求的赔偿事项提出另案诉讼的申请”，但其并未提交申请，即使其在本案中主张赔偿损失，亦应以原诉讼请求的500万元为限，而高升粮库所主张的赔偿数额已超出原诉讼请求的范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高升粮库在哈中院“28号案件”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及诉讼请求为：“2007年6月，高升粮库与天龙公司达成合作收购玉米的口头合同，并为此共同注册成立了双升和记公司。2007年10月20日，高升粮库与单城粮库、双升和记公司签订了《代收代储合同》。为履行方便，高升粮库授权天龙公司与单城粮库签订了《委托收购合同》，约定由高升粮库提供贷款风险保证金975万元，由单城粮库向双城农发行贷款6500万元用于高升粮库收购玉米，高升粮库承担费用并给付单城粮库报酬。在合同履行期间，使用了6500万元贷款中的61，664，885.96元用于收购玉米，单城粮库占用了3，315，114.04元。截至2008年8月，共计收购了玉米43923吨，其中：单城粮库代收31757吨，高升粮库自行收购并调入单城粮库储存12166吨。高升粮库卖给单城粮库24000吨，剩余19923吨由高升粮库承担运费和仓储费发运至辽宁省营口港，以单城粮库名义储存。2008年9月23日，高升粮库委托天龙公司与单城粮库签订了《粮权转移合同》，结清了双方往来帐目，明确约定单城粮库应向高升粮库履行在“营口港”储存的19923吨玉米的交付义务，且高升粮库在此次玉米收购中，已实际支出31，933，952.48元（未含“营口港”仓储费），与19923吨玉米构成对价。故请求判令：一、单城粮库依据《委托收购合同》和《粮权转移合同》约定，向高升粮库交付19923吨玉米的合同义务；二、天龙公司、双升和记公司履行相应的合作义务。”
哈中院“28号案件”判决认定与本案相关联的主要事实为：委托收购期间，天龙公司为高升粮库收购并交单城粮库烘干、储存的玉米为31610.3吨，高升粮库自行收购并运至单城粮库玉米12166吨，上述玉米共计43776.3吨。高升粮库销售给单城粮库23134.28吨，由高升粮库承担运杂费、铁路运输至营口中储粮公司单城粮库监管户储存的干玉米为20128.66吨。2008年7月18日，单城粮库从监管户中过户给同在“营口港”设立粮食储存户的高升粮库12808.48吨玉米，同年4月至8月，高升粮库从其户内过户给单城粮库监管户12603.019吨玉米，过户的差额为205.461吨。2008年9月9日，由双城农发行出具出库通知，高升粮库从单城粮库监管户中提走2500吨。至诉讼发生前，高升粮库实际从单城粮库监管户中取得了6500万元贷款项下收购的玉米2705.461吨，单城粮库监管户内余粮为17423.199吨。2009年5月29日，单城粮库将监管户中的玉米以每吨1510元的价格销售给案外人5600吨，应收货款为845.6万元，单城粮库将已收货款中的402万元向营口中储粮公司交纳了仓储费，用已收货款的390万元归还了双城农发行贷款，余款53.6万元在结算中。诉讼期间，经高升粮库申请，哈中院对单城粮库监管户内的余粮11823.199吨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后经单城粮库申请、高升粮库同意，哈中院变更诉讼保全措施，准予单城粮库销售。单城粮库共计销售玉米11599.93吨，收货款1821.2万元，其中500万元向营口中储粮公司交纳了仓储费（含高升粮库户名的仓储费），余额1321.2万元查封于单城粮库在双城农发行的账户中。单城粮库监管户内余粮为223.269吨，经单城粮库和高升粮库协商，由高升粮库销售得款。“28号案件”判决中还载明，“本案审理期间，高升粮库对原诉讼请求的赔偿事项提出另案诉讼的申请。”该案判决主文为：“一、单城粮库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高升粮库交付查封于双城农发行单城粮库帐户中的玉米销售款1321.2万元；二、单城粮库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高升粮库玉米销售余款141，774.33元（390万元＋53.6万元－4，108，507.67元－209，718元）；三、高升粮库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天龙公司、双升和记公司代理费632，206元（31610.3吨×20元）。”哈中院就“28号案件”作出判决后，单城粮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2010）黑商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同时查明：高升粮库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明确放弃9，892，544.56元损失中关于仓储费的损失500万元，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和折价损失合计4，892，544.56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解决本案纠纷在于以下关键问题：
一、高升粮库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单城粮库返还变价款余额902万元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本案中，高升粮库主张单城粮库返还的变价款余额902万元，系高升粮库在另案“28号案件”中主张单城粮库交付20128.66吨玉米中的部分变价款，即“28号案件”中所涉《委托收购合同》和《粮权转移合同》项下单城粮库应当交付标的物的变价款，其性质并非损失，而高升粮库已就902万元所对应的玉米在“28号案件”中主张了权利，该案亦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即系单城粮库为高升粮库向营口中储粮公司缴纳的仓储费，“28号案件”判决已将该笔902万元冲减后余额1321.2万元判令由单城粮库给付高升粮库，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原审裁定高升粮库此项主张系重复诉讼正确。
二、高升粮库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单城粮库赔偿高升粮库的经济损失9，892，544.56元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高升粮库起诉时主张9，892，544.56元损失系因单城粮库拒绝交付干玉米且占用高升粮库变价款902万元造成，其中包括利息损失3，180，550.16元、玉米折价损失1，711，994.4元和仓储费损失500万元。后高升粮库在上诉状及二审庭审中明确放弃仓储费损失500万元，故本院对此不再审查。但高升粮库在“28号案件”中并未主张利息损失和玉米折价损失，“28号案件”判决亦未就该两项损失的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及裁判，且“28号案件”中关于“本案审理期间，高升粮库对原诉讼请求的赔偿事项提出另案诉讼的申请”的事实认定，亦表明其认可高升粮库就相关损失部分另行主张权利而非在该案中处理，故高升粮库就损失部分所主张的权利并非重复诉讼，其该项诉讼主张能否成立需经审理后，根据相关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依法作出裁判，故哈中院以重复诉讼为由裁定驳回高升粮库对该项主张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高升粮库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哈民四商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高升粮库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单城粮库返还变价款余额902万元的起诉；
三、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高升粮库主张单城粮库赔偿经济损失的部分进行审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97，924.86元退回给高升粮库。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代理审判员 马 莎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