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和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凤凰山街道中山路***号。
负责人：葛建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平，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员工，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维，男，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现在浙江省金华女子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娅，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李华，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人慧，男，196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柳珠，女，197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和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云和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维、李芳、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和县人民法院（2015）丽云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丁悦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建华、代理审判员叶坚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云和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平，被上诉人黄维、苏李华、李人慧到庭参加庭审，被上诉人李芳、黄娅、孙柳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云和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和县人民法院（2015）丽云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上诉费用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亦属于共同还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共同还款人有约束力。上诉人有权要求借款人归还贷款本息，要求担保人按照担保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要求共同还款人承担共同偿债责任。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5日，被告李芳向原告提供了由被告黄维签名的《个人贷款申请表》向原告申请贷款”，该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实际情况为，黄维亲自到上诉人处签字而不是李芳提供。一审判决认定“同日，原告按约定将上述贷款金额60万元汇入了‘张启松’账户，该款后由被告李芳取走并使用”与实际情况不符。该款项实际被张启松的女儿张琴代理取走，张琴取出款项后直接送到黄维家。（二）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合同，上诉人未申请撤销，借款合同应合法有效。但一审法院判决中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属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而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上诉人属于国企，但不能片面地将损害国企的利益等同于损害国家利益；二是国企作为普通市场主体，若仅因国企的身份而与其他市场主体在合同行为的认定方面区别对待，对维护意思自治和交易安全十分不利，将严重损害市场经济秩序。二是省高院下发的《关于办理集资类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三）》，应当专门适用于集资诈骗案件领域，本案属于贷款诈骗，不应当适用该规定，同时上述规定的前提是“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本案属于金融借贷纠纷案件，“金融借贷”与“民间借贷”性质上存在差异。二、本案借款合同应合法有效。（一）刑事犯罪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李芳虽被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但李芳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仅是贷款的共同还款人，借款合同当事人黄维并未触犯刑事法律，上诉人与黄维之间的借款合同理应合法有效。（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不存在该条所规定的各种情形。（三）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合同，上诉人未申请撤销，借款合同应合法有效。本案虽然存在欺诈的情形，但由于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属于可撤销合同。而受害人即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申请撤销该合同，且从上诉人起诉要求借款人、担保人以及共同还款人承担责任的行为可以认定，上诉人是希望继续履行借款合同的，故该合同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有权依据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向被上诉人进行民事追偿。三、本案担保合法有效，担保人应依法承担全额担保责任。（一）保证人不存在可免责情形。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作为保证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对李芳欺诈存在明知，上诉人作为受害人，不可能存在与李芳恶意串通的故意，上诉人已按相关规定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因此担保人不能免责。况且就本案而言，黄娅是借款人黄维的姐姐，李人慧与李芳之间有亲属关系，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之所以愿意提供担保，更多的是基于他们之间存在着特殊的信赖利益和关系，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二）退一万步讲，即使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仍应认定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之间已就保证担保事宜在合同中做出了明确的约定，根据《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35.1的约定“本合同借贷条款全部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不影响保证条款的效力，保证人仍应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即使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双方的意思表示应当得到充分尊重，保证担保应认定为有效。
黄维辩称：一、上诉人要求提供的结婚证、旅行社入股书、分红证明等材料都不是其提供，不是其申请贷款。二、贷款合同明确是用于装修，但实际上根本不是用于装修。上诉人要求其过去签字，就去签字了，合同的具体内容也没有看。贷款是按照李芳在上诉人的基数进行贷款，并不是其的基数，是上诉人要求用其名义进行贷款，这个事签字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才知道。
苏李华辩称：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李人慧辩称：本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本案已经被依法认定为贷款诈骗，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首先，根据（2014）浙丽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提供虚假的证明文件，骗取银行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其次，该判决第三项明确要求李芳其余非法所得责令退赔，这肯定包括骗取银行的600000元。根据刑法规定，上诉人应依法要求李芳退赔骗取的银行贷款。因此，根据该判决，本案已经被依法认定为贷款诈骗，李芳应当依法退赔上诉人的所有经济损失。其只是为黄维提供担保，而非李芳，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根据刑事判决，李芳提供了许多虚假文件。上诉人在出借时和李芳共同串通或存在故意欺诈行为，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应当认定其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黄维和李芳借款时表明是夫妻关系，上诉人在审查李芳提供的结婚证后在复印件上加盖了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印章，事实上李芳与黄维于2012年11月22日协议离婚；贷款用途写着“装修”，实际并没有用于装修；李芳提供的入股协议书、分红证明都是虚假的；在一审庭审时，根据李芳在法庭审理时的供述，是银行工作人员要求以黄维作为借款人，因为当时是李芳作为借款人，但银行工作人员要求以黄维作为借款人，因为黄维是公务员，上报容易审批；在合同签订时，银行明确告知其该笔贷款为基数贷款，是根据基数决定授信的贷款，黄维在银行没有资金来往，也没有基数，计算这笔贷款的所有基数都是李芳的基数，根据商业银行规定，可以将自己的基数变更到配偶或家庭成员的名下，但是当时李芳、黄维已经不是夫妻关系。本案中，李芳向上诉人提供了如此多的虚假文件，上诉人在信贷调查阶段为什么没有查实？显然上诉人在出借时和李芳串通，骗取担保人提供担保；存在故意欺诈行为，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本案是在上诉人、李芳串通，存在故意欺诈的行为下，使李芳能够实现贷款诈骗，应当认定其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三、在同一法律行为下，理应只有一个法律结果，也就是贷款600000元，还款600000元。刑事判决书明确要求李芳其余非法所得责令退赔，肯定包括本案的600000元，也就是李芳有义务退赔上诉人贷款的600000元，且该判决书已经生效。现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就是要求借款人再还被上诉人600000元贷款，这样上诉人就可以收到两个600000元，出现了在同一个法律行为下有两个法律结果。假设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是合理的，借款人应当归还600000元，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那么李芳构成贷款诈骗罪就有问题了，这与刑事判决书是矛盾的。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终字第146号案件，结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综上，应当依法认定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
李芳、黄娅、孙柳珠未作答辩。
工行云和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维归还工行云和支行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其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暂计至2014年11月19日止为78525.8元，之后的利息和罚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时止)；二、李芳对上述借款本息（含罚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对上述借款本息（含罚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及工行云和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由六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5日,李芳向工行云和支行提供了由黄维签名的《个人贷款申请表》向工行云和支行申请贷款。2013年3月14日，黄维与工行云和支行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工行云和支行向黄维提供600000元个人家居消费贷款，贷款用途为装修，贷款期限12个月，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发放至“张启松”在工行云和支行开设的账号为62×××23账户。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作为连带保证人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名并按印。同日，李芳向工行云和支行出具了《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承诺对该笔贷款承担共同参与还款责任。2013年3月15日，黄维在工行云和支行出具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款人”栏目中签名。同日，工行云和支行按约定将上述贷款金额600000元汇入了“张启松”账户，该款后由李芳取走并使用。李芳因上述贷款行为被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以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丽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芳贷款行为的事实为：“经查，被告人李芳系涉案银行贷款的实际贷款人，其隐瞒已数千万元集资款无力归还和已与贷款申请人黄维离婚的事实，编造贷款用途，提供虚假的收入证明，骗取银行贷款，所得款项用于归还之前集资的本金和利息，系在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下，假借他人名义骗取、占有贷款，符合贷款诈骗的构成要件。”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金融借款的事实已被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李芳为涉案银行贷款的实际贷款人，并以贷款诈骗罪判处李芳刑罚，该判决已生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浙江省公安厅《关于当前办理集资类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三）》规定精神，讼争金融借款已被刑事裁判认定为犯罪的，为避免刑事、民事判决矛盾冲突，原则上应认定金融借款合同无效。另，由于作为主合同的金融借款合同无效，但并不能免除当事人由于自身过错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等其它民事责任。因此，庭审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经向工行云和支行释明，其仍坚持以金融借款合同有效为由，主张被告承担还款和担保责任，不予变更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和支行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35元，由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和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个人贷款申请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借款凭证》借款人处的签名均系黄维本人在工行云和支行签写，并按捺指印。黄维与李芳原系夫妻，双方在办理该笔贷款前的2012年11月22日协议离婚。《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确定，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或未按约定使用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未按期偿还贷款的罚息利率按贷款利率加收50%确定，未按约定使用贷款的罚息利率按贷款利率加收100%确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保证人对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凭证记载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贷款期限为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15日。该笔贷款发放后，黄维仅支付了226.2元利息，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均未偿付。因本案诉讼，上诉人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金融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二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案涉金融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因合同属于私法行为，其效力判断应当依据民事法律规范，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不能以李芳的贷款诈骗行来直接否定本案主从合同的效力。本案的合同行为与犯罪行为并未完全重叠，主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分别是工行云和支行和借款人黄维，构成贷款诈骗罪的李芳只是共同还款人，借款人黄维并未构成犯罪。黄维在贷款材料上的借款人处签名，应当对借款人的地位明知，款项未按约定用途使用以及共同贷款人李芳的犯罪行为，不能否定其欲与工行云和支行建立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人提供保证时即便存在风险防范上的疏漏，也并不影响在保证合同关系中向上诉人作出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在民事上，李芳的犯罪行为只构成单方欺诈，其行为损害的是合同相对方的利益。作为被欺诈一方，上诉人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撤销权，上诉人在本案中未主张撤销，其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权益应予依法保护，故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主合同为有效合同的情况下，黄维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民事责任。李芳已经由生效的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丽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但该判决主文未写明向李芳追缴或责令退赔给上诉人的具体内容，故李芳在本案中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时为避免执行冲突，刑事追缴返还和退赔的实际数额应当在本案的执行中予以扣减。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保证人免责的法定情形，上诉人没有和黄维、李芳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也没有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因此保证人主张的完全免责不能成立。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在二审审理中提出，基于上诉人在贷款审核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主张只承担部分保证责任。针对保证人的主张，上诉人同意黄娅和苏李华、李人慧和孙柳珠分别承担借款本金150000元及部分利息的保证责任，部分利息的范围为截止2016年9月29日的利息按15000元,2016年9月30日起的利息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本院认为，上诉人自愿减轻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理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和县人民法院（2015）丽云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黄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和支行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其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暂计至2014年11月19日止为78525.8元，之后的利息和罚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时止)；
三、黄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和支行实现债权费用15000元；
四、李芳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实现债权费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五、黄娅、苏李华对上述借款本息限额在本金150000元和部分利息（截止2016年9月29日的利息按15000元,2016年9月30日起的利息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李人慧、孙柳珠对上述借款本息限额在本金150000元和部分利息（截止2016年9月29日的利息按15000元,2016年9月30日起的利息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5元，由黄维、李芳、黄娅、苏李华、李人慧、孙柳珠负担；二审受理费10735元，由黄维、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郑 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