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商四终字第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春江，住黑龙江省克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穆明臣，住黑龙江省克山县。
上诉人李春江因与被上诉人穆明臣债务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2014）克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春江、被上诉人穆明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2日李春江与穆明臣签订《出库依据》，内容为：李春江用存在大庆市牧工商冷库的万寿菊颗粒抵债给穆明臣数量为40吨以内；出库依据一式五份，欠款方、收款方、见证方、合同监督人、冷库方各一份。注：此出库依据三日内无异议，见证人陈某某生效。李春江提供的《出库依据》无见证人陈某某，穆明臣提供的《出库依据》有中间人陈某某。2014年2月23日穆明臣作为甲方、李春江作为乙方签订《契约》，2014年2月24日在克山县公证处做了公证，公证事项为：签名。2014年2月27日穆明臣将万寿菊提走。按照2014年2月23日双方签订的《契约》，李春江用其存放于“大庆牧工商冷库”的四十吨万寿菊颗粒，按照约定价格的货款偿还欠付穆明臣的343520元债务，协议约定货物出售期间为2014年8月1日之前，并按此期间的市场最高价计价后由穆明臣返还剩余的货款。此期间市场最高价为0.66元／点×24.14点吨，由此计算40吨万寿菊的总价款为637296元，除掉各种费用和偿还李春江欠款，尚剩余237326元的货款穆明臣应予返还李春江。一审庭审中，李春江申请对穆明臣提供的证据1《出库依据》中“陈某某”签名提出非陈某某本人书写并申请司法鉴定，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2014年2月22日大庆牧工商冷库《出库依据》中“陈某某”签名字迹是陈某某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合同当事人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其将来发生或不发生作为该合同生效或者解除依据的合同。李春江与穆明臣之间签订的《出库依据》因约定的中间人陈某某生效的条件已经成就而生效；合同当事人有权自主决定合同内容，契约自由是合同自由原则的基本内容，李春江与穆明臣之间签订的《契约》中约定的生效条件为穆明臣将房产证交到中间人处，其实质是担保，自愿是担保活动的基本原则，穆明臣是否将担保的房产证交到中间人处，应处于穆明臣的自愿而非义务，李春江与穆明臣之间签订的《契约》因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李春江主张《契约》是对《出库依据》的变更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判决：驳回李春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0元，保全费1707元，鉴定费1800元，均由李春江负担。
判后，李春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2月27日穆明臣并未将万寿菊提走，而是出库另存，一审对此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出库依据》生效但并未在有限期内履行，而《契约》与《出库依据》系合同变更关系，双方应当履行变更后的《契约》；三、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契约》因约定的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穆明臣给付万寿菊差价款237326元。
穆明臣辩称：一、李春江陈述的不是事实，《契约》并非是对《出库依据》的变更，而是《契约》所附条件没有成就，导致《契约》最终没有生效；二、李春江与穆明臣签订的《契约》中的结算方式只对上诉人有利，对穆明臣没有保护，同时双方没有协商一致变更《契约》，穆明臣没有同意，故《契约》没有生效也没有实际履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李春江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6月14日李春江通话记录单，证实穆明臣并未在出货前三天通知李春江；证据2、穆明臣向大庆牧工商冷库交存放费用的收据一份，证明违背《出库依据》关于“在一个月内未出售，双方协商解除此出库单”的约定；证据3、“智能检索结果页—龙警云智搜”打印页，证明一审证人吕某某证言陈述不真实；证据4、2014年李春江与穆明臣在大庆铁人公安分局达成的契约一份，证实2014年10月30日李春江与穆明臣达成协议，穆明臣同意按照公证《契约》中约定的万寿菊计价方式即最高价每个点0.66元来计算丢失的85袋万寿菊颗粒赔偿金额；证据5、绥化金晟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出具的证明，证明在李春江与穆明臣执行合同期间，李春江对外出售了60吨万寿菊颗粒的价格、色素含量；证据6、依安县红星天然色素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2015年两年出售万寿菊的价格，用以参照本案所涉40吨被抵押万寿菊颗粒的真实价位；证据7、电信通话记录单，证明鸡东县刘恒君于2014年7月21日晚让李春江为其联系收购万寿菊颗粒，每色素含点0.66元，万寿菊颗粒的色素含量直接决定价格高低。李春江申请证人陈某某、付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某出庭证实李春江与穆明臣签订《契约》并公证时陈某某在场，公证的日期为2014年2月24日，李春江与穆明臣对《契约》进行公证后第二天共同去克山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将穆明臣诉李春江返还欠款纠纷中查封的李春江房产予以解封，另外陈某某证实其在一审卷宗中第91、92页与26页为李春江和穆明臣均出具了一份证言，陈某某对该两份证言都认可，陈某某没有在《出库依据》上签字。证人付某某证实2014年2月末3月初，付某某和李春江、陈某某到克山县公证处后当天去克山法院，但去该法院办理何事付某某不知情。
穆明臣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
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穆明臣系2014年2月27日左右货物另存时李春江在场，存放在大庆冷库的另一个仓库，穆明臣于2014年6月14日将货物卖给他人，他人出库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吕某某的证言内容是事实，日期错误是证人记忆错误；对证据4有异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穆明臣是被冤枉的，穆明臣为了保护自己的名誉赔偿李春江5万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证据6、证据7共同质证认为：1、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因为李春江所主张经公证的《契约》没有生效和履行，双方履行的是《出库依据》，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已经解除；2、即使穆明臣与李春江签订的《契约》成立，万寿菊颗粒属于市场经济货物，存在地区差价，同时质量、含量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所以不应以该三份证据作为穆明臣出库时的万寿菊颗粒价格的依据；3、李春江提交的证明不充分，应该提供各企业具体时间的收购合同、增值税发票和打款凭证才能证明当时的收购价格。对证人陈某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陈述不真实，签订《出库依据》时约定一式五份，但实际只有穆明臣和李春江各保留一份，其余在李春江处保管，当时陈某某在穆明臣与李春江手中的两份都签字了，李春江手里还保管剩余的无中间人签字的《出库依据》，同时证人与李春江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对证人付某某的证言有异议，但认可签订《契约》后到克山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办理解封手续的事实，因为李春江已同意用万寿菊抵顶债务，所以穆明臣撤回了对该债务判决的执行申请，其证言不应采信。
穆明臣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出《冷库租赁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实《出库依据》是有效的，因为在《冷库租赁协议书》的第二项第4条约定货物出货时乙方委托孟庆宝做监管，此人与货主同时到场方能出货。穆明臣与李春江签订的《出库依据》上有监督人孟庆宝的签字，签订《出库依据》时孟庆宝到场，证明《出库依据》是真实、有效、合法的。穆明臣申请证人穆某某出庭作证，证人穆某某证实李春江用万寿菊颗粒抵顶欠穆明臣的33.52万元欠款，穆明臣将该万寿菊颗粒抵顶给穆某某和其他共同买家，然后穆某某又以30万元的价格再次转卖他人。
李春江对穆明臣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
对《冷库租赁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协议是李春江和大庆冷库签订的协议，当时分堆另存时李春江和穆明臣没有大庆人在场，在签订《出库依据》时，孟庆宝当时在安达负责装车、计数，《冷库租赁协议》是李春江的执笔人张绍芳代写的，孟庆宝签字是张绍芳代写的。《出库依据》上孟庆宝的签字是本人签的，但是实际分堆另存时孟庆宝没有到场。对于证人穆某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陈述不真实，与一审中证人吕某某的证言不一致，不应采信。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以上证据认证如下：
对于李春江提交的证据1、证据2和证据3因无法证实李春江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李春江主张证据4可以证明双方约定计价方式，但该协议仅是双方在大庆铁人公安分局为处理丢失85袋万寿菊颗粒达成赔偿金额所约定的计价方式，李春江无证据证实该计价方式同样适用于本案40吨万寿菊颗粒，故本案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及证据6对于所证明的货物质量、含量、价格等事实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无法证实与本案所涉万寿菊颗粒在含量、质量等关联性，故该证据无法证实李春江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证据7无法证实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于证人陈某某的证言，陈某某对于其给双方出具的不一致的证言均与认可，并主张其并未在《出库依据》上签字，但一审经司法鉴定结论为《出库依据》上中间人陈某某是本人签字，故对证人陈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对于证人付某某的证言内容不能证实李春江的主张，且证人对于双方到克山法院办理何事不知情，故对付某某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对于穆明臣提交的证据，该证据为李春江与案外人孟庆宝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无法证实穆明臣的主张，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纳。对证人穆某某证言因与本案李春江与穆明臣之间抵顶纠纷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调取了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2014）克法执字第5号执行卷宗材料，该执行案件系执行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44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进行的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为穆明臣依据（2013）克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被执行人李春江给付欠款33.5万元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
李春江与穆明臣均认可该卷宗材料及内容真实性及卷宗中本人签名真实，同时均认可本案争议万寿菊颗粒顶抵纠纷系李春江与穆明臣在履行（2013）克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给付义务时产生的纠纷。该卷宗第31页至32页记载，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在克山法院执行局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中约定：“被执行人李春江把存款20055.39元给付申请人穆明臣，剩余款项双方已自行和解”。李春江与穆明臣对该和解协议内容均没有异议，并均认可系本人签字。该卷宗第25页为穆明臣提交撤回执行申请书，内容为“关于我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李春江合同纠纷一案，我们已自行解决，现要求撤回执行申请，终结执行此案。申请人穆明臣，2014年2月28日。”该卷宗第41页载明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克法执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克山县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克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穆明臣依据该判决书向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被执行人李春江给付欠款33.5万元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李春江与穆明臣于2014年2月28日在克山法院执行局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中约定：“被执行人李春江把存款20055.39元给付申请人穆明臣，剩余款项双方已自行和解”。申请执行人穆明臣于2014年2月28日提出因双方已自行和解提出撤回执行申请，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克法执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克山县人民法院（2013）克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李春江经一审法院执行局交付穆明臣2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春江上诉主张陈某某没有在《出库依据》上签字，故该《出库依据》没有生效。一审穆明臣提交的《出库依据》上有见证人陈某某，经司法鉴定为陈某某本人签字。陈某某在2014年2月26日出具证言证明在李春江与穆明臣双方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其在《出库依据》上签字。穆明臣主张李春江手中保存有多份《出库依据》，无法证实李春江提交的无陈某某的《出库依据》即是当时归属于李春江持有的《出库依据》，陈某某在穆明臣及李春江各自持有的两份《出库依据》上均已签字。对此本院认为，李春江主张陈某某没有在其《出库依据》上签字故《出库依据》没有生效，但其证人陈某丙出庭证实认可陈某某出具的两份证言，即其在《出库依据》上签字时李春江在场。李春江主张双方没有履行《出库依据》，但在2014年2月27日其与穆明臣共同到大庆牧工商冷库将李春江保管在该库的万寿菊另行存放并由穆明臣缴纳存储保管费，由此可知李春江对万寿菊存放在穆明臣名下是认可的。李春江主张经公证的《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履行该合同，但该契约第六项约定“此合同经公证，甲方反担保的房产证交到中间方后生效，甲方才可到乙方存货处提被抵押物另存”，此约定说明需穆明臣将担保房产证交给李春江后，穆明臣才可到李春江存货处提货另存。但实际中，李春江在穆明臣并没有实际交给其房产证的情况下，即同意于2014年2月27日与穆明臣共同到大庆牧工商冷库提货另存，应视为李春江与穆明臣双方并未实际按公证的《契约》履行。双方在签订《出库依据》以及公证《契约》后，于2014年2月28日共同到克山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中约定：“被执行人李春江把存款20055.39元给付申请人穆明臣，剩余款项双方已自行和解”，穆明臣随即于2014年2月28日撤回了对李春江执行财产的查封并申请撤回执行申请。对此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来看，李春江除用2万元现金给付穆明臣之外，剩余款项双方认可用万寿菊颗粒抵顶。如果李春江主张实际给付穆明臣万寿菊抵顶数额已经超出了原有的34.352万元债务，则不应在和解协议中同意另外再给付穆明臣2万余元执行款。李春江主张2014年6月份穆明臣在大庆牧工商冷库提走的万寿菊即是本案争议的万寿菊，但其提交的双方的赔偿协议无法证明穆明臣补偿李春江损失的万寿菊与本案争议万寿菊颗粒的关系，该协议仅是双方在大庆铁人公安分局为处理丢失85袋万寿菊颗粒达成赔偿金额所约定的计价方式，李春江无证据证实该计价方式同样适用于本案40吨万寿菊颗粒。本院认为，李春江已将40吨万寿菊颗粒抵顶给穆明臣，并给付穆明臣现金2万元，穆明臣撤回执行申请。李春江以物抵债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李春江无权要求穆明臣返还差价款。综上，李春江提交证据无法证实其上诉主张，其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上诉人李春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明
代理审判员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董 铭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