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2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志高，男，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系死者黄某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康，男，198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原老纸箱厂内）。系死者黄某次子。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武穴市石佛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杨，女，199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鹏程、陈桥，武穴市梅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仙鸿，男，199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公民身份镇号码421182199108285133。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鹏程、陈桥，武穴市梅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大道**号。
主要负责人：钟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吕志高、陈康、刘杨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原审被告陈仙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2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志高、陈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受害人黄某生前一直居住在梅川镇西街马家巷即上诉人陈康家里，主要居住地、生活消费地均在城镇，依法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黄某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黄某的死亡赔偿金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刘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刘杨与陈仙鸿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登记在陈仙鸿名下，陈仙鸿为该车向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刘杨对涉案事故负有同等责任属实，但死者黄某的总损失并未超出上述保险赔偿限额，故本应由刘杨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全部承担，原审判令刘杨对事故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针对吕志高、陈康的上诉，刘杨、陈仙鸿答辩称，黄某是农村户口，没有充分证据其在城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依法不能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黄某的死亡赔偿金。
针对刘杨的上诉，吕志高、陈康答辩称，刘杨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外对黄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刘杨、陈仙鸿与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之间的约定，与吕志高、陈康无关。
针对吕志高、陈康的上诉，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答辩称，死者黄某是农村户口，且是低保户，不可能在城镇有收入来源，根本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针对刘杨的上诉，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答辩称，因刘杨驾驶机动车与黄某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刘杨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同等责任，一审法院判定其承担6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另因陈仙鸿（刘杨丈夫）与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若投保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对事故负有同等责任，保险人可免赔10%，故一审法院判令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吕志高、陈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杨、陈仙鸿、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450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12时，刘杨驾驶浙Ｃ×××××小型轿车，由武穴市梅川镇振兴大道东往西方向行驶，当车行至梅园宾馆门口路段时，遇同向黄某驾驶三轮电动车在路中间突然左转弯发生碰撞，造成黄某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认定，刘杨与黄某各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杨驾驶的浙Ｃ×××××小型轿车的车辆所有人是陈仙鸿。陈仙鸿为该车在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刘杨、陈仙鸿垫付了丧葬费24000元给吕志高、陈康。
另查明，黄某系农业户口，在死亡前随次子陈康居住在梅川城镇多年，生活来源是在城镇捡拾废品及务工的两个儿子接济。黄某出生于1953年10月9日，原在武穴市××与前夫生××一子吕志高，因前夫病故后带长子吕志高与陈耀权结为夫妻，生育次子陈光远及陈康。黄某的父母及丈夫陈耀权、儿子陈光远均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杨驾驶的浙Ｃ×××××小型轿车与黄某驾驶三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了黄某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杨、黄某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因刘杨驾驶的是机动车，而黄某驾驶的是非机动车，因此，对黄某因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刘杨承担60％的赔偿责任，黄某自负40％的责任。陈仙鸿为其所有的浙Ｃ×××××小型轿车在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黄某的损失依法应由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若仍不足由刘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暂无证据证明陈仙鸿对损害发生有过错，故陈仙鸿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黄某虽属农村户口，但由于在城镇居住生活，其生活消费来源于城镇，因无固定的收入来源，故对其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相关标准计算。事发时，黄某年满62周岁，赔偿年限为18年。刘杨垫付的丧葬费24000元可在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扣减。死者黄某损失核定如下：1、丧葬费23660元（湖北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320元／年÷6个月×12个月／年）；2、黄某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630.03元（湖北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320元／年÷365天／年×4人×7天）；3、死亡赔偿金327456元［湖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支配收入18192元／年×（20年-2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黄某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100元，共计375846.03元。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优先支付），余额265846.03元由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32923元（265846.03元×50％），刘杨承担赔款26584.03元（265846．03×10％），黄某遗属自负106338．40元（265846．03元×40％），因刘杨已经支付赔偿款24000元，应从赔偿款中扣除。综上所述，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应向吕志高、陈康支付赔偿款242923元，刘杨向吕志高、陈康支付赔偿款2584.60元。遂判决：一、限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志高、陈康支付赔偿款242923元；二、刘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志高、陈康支付赔偿款2584.60元；三、陈仙鸿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吕志高、陈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法定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的焦点：
一、受害人黄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伤残赔偿金一般应按受害人户籍性质来认定，若有证据证实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受害人黄某系农村居民，且已经纳入武穴市梅川镇农村低保救助范畴，虽吕志高、陈康在一审提交了部分证据拟证明黄某在武穴市城区范围内捡拾垃圾、部分收入来源于城镇，但上述证据显然不足以证实其有较稳定的收入来源，即无证据证实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中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全部条件，本案本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黄某的死亡赔偿金。然原审已经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受害人黄某的死亡赔偿金，且赔偿义务人刘杨、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根据上诉禁止不利变更的原则，本院对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黄某的死亡赔偿金不作调整。
二、扣除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后，刘杨应否对余下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投保人陈仙鸿为涉案车辆在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受害人黄某的总损失虽超出了交强险赔偿范围但并未超出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保险人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代替陈仙鸿允许的驾驶人刘杨向黄某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现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提出，因刘杨对涉案事故负有同等责任，故保险人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该10%的份额应由驾驶人刘杨自行向黄某的近亲属赔付，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提出的驾驶人负有同等责任保险人免赔10%的约定实则就是一种免责条款，虽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陈仙鸿签名，但陈仙鸿为涉案车辆投保的是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保险人提出的驾驶人负有同等责任保险人免赔10%的约定与不计免赔的约定相互冲突，此时若要适用保险人提出的驾驶人负有同等责任保险人免赔10%的约定，除了在投保单上提示投保人之外，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还应当对上述“驾驶人负有同等责任保险人免赔10%的约定”与“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之间的关系进行明确说明和解释，让投保人明白该约定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然就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并不足以证实其已就该免赔10%的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提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的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刘杨提出应由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基于上述分析，死者黄某损失核定如下：1、丧葬费23660元；2、黄某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630.03元；3、死亡赔偿金32745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黄某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100元，共计375846.03元。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额265846.03元由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59507.62元（265846.03元×60％），黄某遗属吕志高、陈康等人自负106338.41元（265846.03元×40％），刘杨、陈仙鸿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因刘杨、吕志高已经支付赔偿款24000元，故吕志高、陈康在收到太保财险黄冈支公司的保险赔款同时返还刘杨垫付款24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志高、陈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刘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2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陈仙鸿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吕志高、陈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2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刘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志高、陈康支付赔偿款2584.60元”；
三、变更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2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志高、陈康支付赔偿款269507.62元”；
四、吕志高、陈康在收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赔款同时返还刘杨、吕志高垫付款24000元。
如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刘杨负担1500元，吕志高、陈康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元，由刘杨负担300元，吕志高、陈康负担756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成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