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中刑初字第103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云南省广南县人，现住广南县。系被害人季某乙之父。
委托代理人汤伟，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云南省广南县人，现住广南县。系被害人季某乙之继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某，云南省广南县人，现住广南县。系被害人季某乙之生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丙，云南省广南县人，现住广南县。
委托代理人玉炳文，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丁，云南省广南县人，现住广南县。
被告人王家碧，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因本案于2014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永江，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梁大国，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因本案于2014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农春光，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文州检刑诉（2015）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季某丙、季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伟桥、曾进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季某丙、季某丁及季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汤伟、被告人王家碧及其辩护人李永江、梁大国及其辩护人农春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10日晚9时许，被告人梁大国、王家碧乘坐季某丁驾驶的出租车到广南县老车站，双方因车费问题发生争执，梁大国打了季某丁头部一下后与王家碧下车。季某丁停车后，看见王家碧、梁大国前往广南县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即与季某丙、季某乙、李某某一起到广南县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楼下，欲与下楼买烟的梁大国、王家碧二人交涉，双方因而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王家碧、梁大国用刀刺伤季某丁、季某丙、李某某、季某乙，季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鉴定，季某乙系急性大失血死亡，季某丙的伤情为重伤二级，季某丁的伤情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当庭列举了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二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季某丙、季某丁诉称，要求追究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季某乙的死亡赔偿金485980元、丧葬费27184元、季某丙的医疗费14344.72元、误工费30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住院护理费3057.6元、交通费2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季某丁的医疗费394.18元、误工费637元，共计人民币549695.1元。
被告人王家碧对持刀刺伤三名被害人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其持刀刺伤人属于防卫过当。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家碧不是引发本案的当事人；王家碧遭遇突袭被迫使用携带刀具进行防卫，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具有过错；被告人属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王家碧从轻、减轻处罚并在三年有期徒刑以下量刑。
被告人梁大国对持刀刺伤三、四名被害人的事实没有异议。但称其持刀乱挥是正当防卫。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梁大国遭遇围殴被迫使用随身携带刀具进行防卫，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季某乙死亡的致命伤不是被告人梁大国实施；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具有过错；被告人认罪态度好，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梁大国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0日21时许，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乘坐季某丁驾驶的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广南县老车站时，双方因车费问题发生争执，梁大国用手打了季某丁头部一下后与王家碧下车。季某丁看见王家碧、梁大国前往广南县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后，即电话联系季某丙告知被打一事，季某丙遂邀约当时在夜客酒吧一起玩耍的季某乙、李某某一同前来。四人会合后，来到广南县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楼下，与下楼买烟的梁大国、王家碧二人相遇，双方发生打斗。其间，梁大国用刀刺伤季某乙，王家碧用刀刺伤季某丁、季某丙后又刺中季某乙右腹部一刀。季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鉴定，季某乙系急性大失血死亡，季某丙的伤情为重伤二级，季某丁的伤情为轻微伤。被害人季某丙先后入院治疗三次，住院时间共计48天，支付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14344.72元；被害人季某丁支付医疗费用人民币394.1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0日21时47分，广南县莲城镇派出所接到广南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老车站对面保险公司门口有人打架，请出警处置；接报后，公安民警及时赶到现场进行勘查走访，并于同日立案，后于次日在广南县莲城镇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王家碧家将被告人梁大国、王家碧抓获；被告人梁大国被抓获时，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新鲜创口，衣裤上有零星血迹、鞋印。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广南县莲城镇老车站对面财产保险公司门口的路口处，现场发现五处血迹和折断的刀叶三片，均已提取；公安机关在王家碧睡的床下方靠墙位置提取黑色的折叠刀一把、小刀刀把一把，并提取了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的血样、作案时所穿衣裤及血迹、梁大国手上血迹、季某乙母亲万某某的血样；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分别对上出租车的地点、下出租车的地点、打架的地点、放刀的地点进行了辨认；被告人梁大国辨认出公安机关提取的刀把及三片刀刃就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小刀；王家碧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折叠刀；经在不同照片中进行混同辨认，王家碧辨认出和其打架的季某丙，季某丁辨认出梁大国；经二被告人和季某丁、李某某对案发现场保险公司监控视频截图进行辨认，确认视频截图中出现的几人就是本案参与斗殴的六人；季某甲辨认出尸体是其儿子季某乙。
3．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现场提取的血迹为季某乙、李某某、季某丁所留；梁大国作案时所穿衣裤和双手擦拭血迹均为梁大国的血迹；王家碧家床脚提取的小刀（王家碧作案时所持刀具）刃口处血迹检见季某乙与李某某的混合血迹；季某乙系受单刃锐器刺伤腹部、肝破裂致急性大失血死亡；季某丙的损伤伤情鉴定为重伤二级；季某丁的损伤伤情鉴定为轻微伤；万某某与季某乙系母子关系。
4.城市监控、保险公司监控视频、讯问视频、指认现场视频（光盘4张），证实被害人季某丁在出租车内与被告人梁大国因车费问题发生争执的经过及两名被告人与三名被害人、证人李某某先后进入案发现场后发生打斗的部分事实经过；公安机关对二被告人依法进行讯问和现场指认。
5.被害人的陈述
（1）被害人季某丁的陈述，证实2014年11月10日21时40分许，其驾驶出租车拉客至广南县老车站时，坐后排座位的胖的那个人（经辨认确认为梁大国）认为其多收一元钱车费，遂与其发生争执并用手打了其头部一下，后与坐在副驾驶位的瘦的那个人下车进入广南县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其电话联系季某丙告知被打一事。后季某乙骑车载季某丙和李某某前来与其会合，四人来到保险公司职工宿舍楼下时与下楼的梁大国、王家碧二人相遇，其指出打其的人就是对方二人后，季某丙跑过去用拳头打着瘦的那个人头部一拳，其也跑过去踢了瘦的那个人一脚，瘦的那个人追着其打。其和瘦的那个人打了几秒钟后听见季某丙叫“他们有刀，赶快跑”，于是转身就跑。其的右侧腹部、左肩、右侧手臂受伤了，看见季某乙双手抱着肚子，季某丙的肚子被捅了一刀。
（2）被害人季某丙的陈述，证实2014年11月10日21时40分左右，其接到季某丁打电话来说被人打了，就约季某乙、李某某一起到财产保险公司门口找到季某丁。四人来到保险公司楼下时遇到从楼上下来的两个人，经季某丁确认系打人者后，其用拳头打着站在其右手边比其高的那个人头部一拳，那个人被打后过来和其对打，季某丁过来帮其打那个人。其左侧腹部被那个人打了一下，其伸手去摸发现有血，就大叫“他们有刀，赶快跑”。其和季某丁一起跑离现场。
6.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0日21时30分许，季某丙说季某丁被人打了，其和季某丙就乘坐季某乙驾驶的摩托车到达老车站斜对面信用社旁边的小巷子口与季某丁会合。四人从小巷进院子后遇到两个人，听见季某丁说“就是他们两个”后，双方打起来。胖点那人打季某乙，其上去抱住胖点那人，感觉自己的左侧胸部一痛，其就听见季某丙叫“他们有刀”。其见季某丙和季某丁在旁边和瘦点那人扭打在一起，然后季某丙和季某丁就跑出去了，其和季某乙也跟着跑出来。其左胸部受伤，季某丁左右手臂及腹部受伤。
7．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王家碧的供述，证实2014年11月10日晚上，其和梁大国乘坐出租车到达老车站时，坐在后排座的梁大国认为司机多收费就打了出租车司机后脑勺一下，后两人回到马路对面中国财产保险公司职工宿舍楼其的家里。后来其和梁大国下楼买烟时遇到四名男子，其中三人就上来围着梁大国打。后有一人过来打了其左耳背部一拳，其就和对方厮打起来，另外一人过来一起打其。其从右后面裤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右手持刀先捅着最先打其的那个人（戴眼镜）左侧腋窝附近部位，接着又捅着来帮忙打其那个人的身体左侧部位。第一个被其捅到的男子说“他们有刀，赶快跑”，这两个男子就跑了。当时梁大国被对方两人打了坐在地上，其跑过去帮忙，用刀捅着其中一人的右侧腹部一刀，后面这两个男子也跑掉了。
（2）被告人梁大国的供述，证实2014年11月10日晚上21时许，其和王家碧乘坐出租车时，其认为司机收费多了，就推了司机一下后，二人回到财保公司后院三楼王家碧家。后二人下楼买烟时遇到一个戴眼镜的叫了句“就是他们啦！”，之后有三、四个人围着其打，其被打了坐在地上，就用挂在钥匙扣上的小刀乱捅打其的那三、四个人。因为光线比较黑，所以具体哪个被捅着几刀，捅着哪个部位不清楚。其作案的刀在捅人时断了，只剩下刀把。
8．户口证明、前科查询、网上在逃人员查询记录、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梁大国、王家碧二人的自然人身份情况及均无违法犯罪记录；被害人季某乙的身份信息及已进行死亡注销。
9.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实季某甲系死者季某乙生父，陈某某系死者季某乙继母；季某丙先后住院治疗三次，共计48天，支付医疗费用共计14344.72元；季某丁支付医疗费用394.18元。
上列证据由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并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形成锁链，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及辩护人提出被害方对本案的引发具有过错；二被告人属于正当防卫，所造成伤害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季某乙死亡的致命伤不是被告人梁大国所为的意见。经查，被害人季某丁因车费问题与被告人梁大国发生争执后被梁大国击打头部，后邀约他人对被告人实施殴打，双方对本案的引发均存在过错；被告人梁大国因车费问题先动手打被害人季某丁，后被告人梁大国、王家碧被季某丁邀约季某乙等人殴打，在双方打斗过程中二被告人持刀捅刺被害方，说明二被告人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直接故意，且客观上导致了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二被告人的行为不具备防卫过当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这一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无视国家法律，共同对他人实施伤害，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二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害人季某丁因车费问题与被告人梁大国发生争执后被梁大国击打头部，便邀约他人对被告人实施殴打，被害方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二被告人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持刀对被害人季某乙等人实施伤害，被告人王家碧刺中被害人季某乙的右腹部是导致季某乙死亡的主要原因，系主凶，又持刀伤害被害人季某丙、季某丁致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鉴于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梁大国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且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家碧、梁大国的共同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所提要求二被告人赔偿季某乙死亡产生的丧葬费的诉请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但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请因不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丙、季某丁要求二被告人赔偿医疗费的诉请，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丙要求赔偿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请，本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酌情判赔；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的诉请，因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丙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丁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请，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鉴于被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可减轻二被告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家碧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梁大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26年11月10日止。）
三、由被告人王家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13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丁经济损失人民币200元；由被告人梁大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丁经济损失人民币100元；二被告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季某甲、陈某某、万某某、季某丙、季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公安机关扣押的黑色的折叠刀一把、无刀叶的刀柄一把、刀叶三片，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龙春梅
审 判 员 徐 景
代理审判员 秦泰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