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再字第5号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正忠，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殷香兰，女，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贵，湖南湘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万开，男，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倪爱民，湖南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正忠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万开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了（2014）宁民一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1月5日，原审原告蒋正忠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本院提起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周孝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邓安仲、人民陪审员夏久云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原审原告蒋正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殷香兰、李贵、原审被告李万开及其委托代理人倪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蒋正忠诉称，2012年4月，蒋正忠从李万开手中承包了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B）栋工程施工建设项目，并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新建四层教学楼由蒋正忠承建，单价为每平方米153元，按施工图实际面积结算（甲方李万开另补大架款5600元给乙方蒋正忠），工程所需材料由李万开提供，付款方式为：每修好一层并经质检合格后七天内被告支付工程款的百分之六十，每粉刷好一层，付清余下的百分之二十工程款。所有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李万开在50天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合同签订后，蒋正忠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工程建设中，李万开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造成民工工资不能如期发放。2014年1月22日，蒋正忠、李万开结算工程款时，蒋正忠完成了工程项目1750平方米，应领取工程款279800元，李万开支付了工程款220000元，尚欠工程款59800元，但李万开在结算时少计算了蒋正忠的工程量、工程面积和其他项目，导致蒋正忠、李万开不欢而散。综上所述，蒋正忠按合同完成了工程施工任务并验收合格，李万开不守信用，故意拖欠工程款，请求：“1、依法判决原审被告李万开立即支付原审原告蒋正忠工程款104086元；2、判令原审被告李万开退还原审原告蒋正忠工程押金5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李万开承担。”
原审被告李万开答辩兼反诉称，一、原审原、被告于2012年4月9日签订了《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承包合同书》属实，但合同约定从签订合同开工之日起150天内完工，如未按时完工，每拖延一天罚款500元。2012年11月10日，原审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重新约定完工时间为2012年12月11日前，并强调未按期完工罚款的标准。但蒋正忠在施工中严重延误工期，到2013年6月才完工，且蒋正忠施工的工程经初检不合格。蒋正忠应向李万开交纳罚款50000元。二、蒋正忠诉称李万开在结算时故意少算蒋正忠工程面积和项目的事实是不属实的。2014年1月22日，蒋正忠按照自己的计算方法列出一个表同李万开进行结算，李万开要求按合同和补充协议结算，蒋正忠不同意，根据新宁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工程实际面积为1450.78平方米，不是蒋正忠提供的1750平方米。按1450.87计算，工程总价款为221983.11元，已付220000元，李万开只欠蒋正忠1983.11元。但蒋正忠修建的工程不合格，蒋正忠请人返工支付工资为12900元、返工材料费3575元，共计16475元，减去应付给蒋正忠工程款1983.11元，蒋正忠应退回被告工程款14491.89元。三、蒋正忠应支付蒋正忠请人粉刷腻子灰材料和人工工资13800元。
原审原告蒋正忠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审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审原、被告的基本情况；
2、《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承包合同书》，拟证明蒋正忠以清包工形式承包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承包工程的项目；工程款结算方式；李万开为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
3、2014年1月22日双方第一次结算清单；
4、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核价表；
5、飞仙桥中心小学的证明，拟证明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县长会议的协调下，自愿放弃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发包方提高了工程造价；
6、县长协调会会议纪要；
7、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
8、新宁县飞仙桥中心小学设计图纸；
9、原告的陈述；
10、对文则焱的调查笔录；
11、对江小朋的调查笔录；
12、对郑义平的调查笔录；
13、对邓光琪的调查笔录；
14、对李代录的调查笔录；
15、对郑小安的调查笔录；
16、对贾华财的调查笔录；
17、对周忠实的调查笔录；
18、对郑和荣的调查笔录；
19、对郑和顺的调查笔录；
20、对郑和平的调查笔录；
21、对刘叙祥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新宁县目前对于建设工程均按施工图纸来计算施工面积；
22、对李代录的调查笔录；
以上9-22号证据均共同证明再审申请人蒋正忠只按图施工，再审被告李万开拖欠工程进度款，造成民工工资不能正常发放，影响施工建设；2012年度因天气原因，影响了施工建设，水泥地面的养护系李万开另行安排李昌凤在做，不在与蒋正忠的合同之内，李昌凤的养护不达标，甚至有时根本没有搞养护工作，造成水泥地面被烧坏；
23、李昌凤、郑建国的录音资料（共7份）；拟证明李昌凤自认水泥地面的养护工程是由其本人负责，郑建国证实李昌凤在守厂和搞水泥地面的养护工作；
24、蒋正忠残疾证复印件；拟证明蒋正忠系四级肢体残疾。
原审被告李万开对原审原告蒋正忠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是：对第1、2号证据无异议。第3、4号证据是蒋正忠自己所写，李万开没签字认可。第5、6、7、8号证据无异议。对第9-22号证据由异议，证人证实没有按工程进度付款是不真实的；对23号证据不能进行播放，不予以质证；对24号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被告李万开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李万开的身份证复印件；
2、合同书；
3、补充协议；
4、竣工合格会议纪要；
5、验收记录；
6、造价协调会议纪要；
7、审计报告；
8、审计决定书；
9、县审计局的证明；
10、原告支款凭证；
11、飞仙桥中学的证明；
12、陈章华的证明及领条；
13、蒋正忠的证明；
14、文则焱的证明；
15、谢长虹的领条；
16、陈重阳、李明的领条；
17、李昌凤的证明；
18、李有军的证明；
19、新宁县防水材料刘可诚的证明；
20、新宁县飞仙桥中心小学的证明。
原审原告蒋正忠对原审被告李万开的证据质证意见是：
对第1、2、3、5、6、8、17号证据无异议。第4号证据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有异议。对第7号有异议，不能按审计结论计算工程面积。对第9、10、11、12、13、14、15、16、18号证据不认可。对19号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对20号证据客观性、真实性不予以认可，没有出具经办人是谁，内容与实际明显相反。
本院对原审原告蒋正忠提交的第1、2、5、6、7、8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第3、4、9-24号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对原审被告李万开提交的第1、2、3、5、6、7、8、9、10、11、17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第4、12、13、14、15、16、18、19、20号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原审查明，2011年6月30日，新宁县飞仙桥中心小学与新宁县崀兴建筑公司签订了《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新宁县崀兴建筑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李万开承建，李万开再次将工程部分转包给蒋正忠修建，李万开与蒋正忠签订了《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一、新建四层教学楼由蒋正忠承建，工价为每平方米153元，按施工图实际面积结算（甲方李万开另补大架款5600元给乙方蒋正忠），工程所需材料由李万开提供。二、付款方式为：每修好一层并经质检合格后七天内李万开支付工程款的百分之六十，每粉刷好一层，付清余下的百分之二十工程款。所有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李万开在50天内付清全部工程款。三、从开工之日起，整栋教学楼必须在150天内完工，如未按时完工，每拖延一天罚款500元，从原告工资中扣除。四、签订合同时，蒋正忠向李万开交纳押金5000元，待蒋正忠修建一楼后，李万开将押金退回给蒋正忠。在工程建设中，2012年11月11日，原、被告又签订了一份《修建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工程补充协议》，该协议重点要求蒋正忠务必在2012年12月11日完工，未按时完工每拖延一天罚款500元。由于多方面的原因，该工程在2013年7月26日才完工，但有部分项目需要整改，其整改项目由李万开请人施工。蒋正忠完成主体工程后为李万开修建了附属工程化粪池，费用为3800元。2014年1月3日，新宁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兰平主持会议对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工程造价进行了协调，将工程价格从每平方米738元提高到830元。2014年1月22日，新宁县审计局对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及附属项目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通过审计认定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B栋实际建筑面积为1450.87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830元。2014年1月22日，原告与被告对修建工程进行了一次结算，因对施工建筑面积未能达成一致，蒋正忠遂向法院起诉。
经审查，蒋正忠修建的工程面积认定为1450.8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53元计算，工程款为221983.11元，修建化粪池工时款3800元，共计225783.11元。蒋正忠从李万开处领取工程款220000元。在庭审中，李万开提交陈华章整改费用领款收据12900元；返工材料费用3575元；谢昌虹领取粉刷腻子灰工资13800元的领条。
原审认为，新宁县崀兴建筑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李万开承建，李万开再次将工程转包给蒋正忠修建，李万开与蒋正忠签订了《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蒋正忠要求李万开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蒋正忠所承建的工程经过新宁县审计局审计确认了工程的建筑面积，本院应按照审计部门认定的建筑面积计算蒋正忠的工程款，蒋正忠要求按照自己提供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而未经被告认可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蒋正忠要求李万开退回押金5000元，尽管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由蒋正忠交纳押金给李万开，但蒋正忠没有提交向李万开交纳押金的证据。蒋正忠要求李万开退回押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蒋正忠要求李万开调整民工工资，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李万开反诉蒋正忠支付延期交付工程的罚款，蒋正忠承建的工程延期完工，原因是多方面的，飞仙桥中心小学对新宁县崀兴建筑公司和李万开延期完工并没有做出罚款处理，李万开要求蒋正忠支付延期交付工程罚款，对蒋正忠不公平，且原、被告约定的罚款系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而导致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因此，李万开要求蒋正忠支付罚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万开要求蒋正忠支付因整改所支付的费用，从庭审证据来看，蒋正忠修建的工程在验收时确实需要整改，但验收单位没有明确指出整改是因为施工原因所致还是建筑材料质量造成，李万开也没有证据证明返工原因是蒋正忠施工不当造成的，且李万开所提供的整改费用票据均系白水字条，没有提供正规的发票。李万开要求蒋正忠支付粉刷腻子灰人工工资，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明确约定粉刷腻子灰的工作由蒋正忠负责。因此，李万开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李万开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蒋正忠工程款1983.11元、化粪池工时款3800元、大架款5600元，共计11383.11元；二、驳回原告蒋正忠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李万开的反诉请求。
判决生效后，2014年11月5日，蒋正忠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未告知诉权。故请求撤销（2014）宁民一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经过再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李万开不具备企业资质，以个人名义承包飞仙桥中心小学教学楼工程，非法转包，导致该合同无效，合同中的约定条款同样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再审过程中，本案原、被告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建筑面积如何确定的问题。蒋正忠认为自己按照李万开提供的图纸施工，根据该图纸计算总工程量为1800.2096平方米，在《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承包合同书》中也约定了按施工图实际面积结算，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的规定，工程计量时，若发现招标工程清单中出现缺项、工程量偏差，或因工程变更引起工程量的增减，应按承包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李万开认为飞仙桥中心小学修建教学楼工程经过新宁县审计局审计确认了工程的建筑面积为1450.87平方米，原告蒋正忠确认的施工建筑面积是蒋正忠单方面计算的，李万开未对蒋正忠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签证确认。况且，蒋正忠与李万开签订的合同无效，按施工图实际面积结算的约定相应不具法律效力，同时不是《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调整的发包方与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蒋正忠也不能提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的证据，故工程量应按照审计部门认定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受理费500元，由原审原告蒋正忠负担450元，原审被告李万开负担50元。本案反诉费500元，由原审被告李万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孝寅
审 判 员 邓安仲
人民陪审员 夏久云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危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
第十二条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建设工程质量缺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一）提供的设计有缺陷；
（二）提供或者指定购买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不符合强制性标准；
（三）直接指定分包人分包专业工程。
承包人有过错的，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