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10行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大桥路246号。
法定代表人陈辉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佐，男，住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滨河路。
委托代理人王星力，男，住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干劲东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便江镇人民路***号。
负责人李善任，该宾馆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曹美玉(李善任之妻)，女，住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人民路***号。
委托代理人黄日彬，湖南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县正街25号。
法定代表人唐丁顺，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勇，男，住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永湘路。
上诉人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因电力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7）湘1081行初1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的负责人陈昭华及委托代理人王佐、王星力，被上诉人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的委托代理人曹美玉、黄日彬，原审第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2日，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永兴县经科局）综合执法大队接到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以下简称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电力稽查法规科举报，称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以下简称世亚宾馆）窃电。永兴县经科局与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派员至世亚宾馆现场勘查，并制作笔录、保存物品。同日，永兴县经科局向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送达（电行）责停[2016]11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世亚宾馆停止绕越计量装置用电涉嫌窃电的行为。2016年12月28日，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根据世亚宾馆的电量、电费、负荷明细等相关信息针对世亚宾馆的行为制定《关于世亚宾馆绕线计量表计窃电行为的追补方案》，拟追补世亚宾馆非法所得电费743,003元。2017年1月17日，世亚宾馆与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签订《窃电追补协议》，约定：一、鉴于窃电时间双方有争议，双方同意窃电时间按270天计算，用电时间按12小时/天计算，用电设备容量为108KVA,电价为0.8577元/度，追补电费为300,126元整；二、世亚宾馆向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缴纳追补电费时间按永兴县经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规定时间缴纳；三、追补电费支付后，永兴县经科局不再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日，永兴县经科局对世亚宾馆涉嫌窃电行为予以立案，并于次日向世亚宾馆送达《电力行政处罚预先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经查，世亚宾馆于2016年11月22日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七十一条及《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七十一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拟对世亚宾馆作出追缴电费300,126元，处罚款300,126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1月21日，世亚宾馆向永兴县经科局提交《电力行政处罚听证申请书》，要求减少追缴电费。2017年2月18日，永兴县经科局向世亚宾馆送达电力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并于2017年2月20日举行听证会。2017年2月22日，永兴县经科局作出永经科（电行）罚决[2017]1号电力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6年11月22日，永兴县经科局执法大队和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对世亚宾馆进行用电检查时，发现该宾馆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故意采用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绕越计量用电的方法窃电。因窃电时间无法查明，根据《湖南省电力设施保护和供用电秩序维护条例》第三十四条第（四）项和《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窃电日数至少以180天计算。同日，世亚宾馆向永兴县经科局交纳罚款217,302元，并向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追缴电费217,3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处罚主体是否正确；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正当；四、罚款及已追缴的电费返还问题。
关于焦点一。世亚宾馆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善任，对外以企业名义进行法律活动，投资人对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永兴县经科局以该宾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企业即世亚宾馆作为行政处罚对象并无不当。世亚宾馆诉称该宾馆已承包给他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变更工商登记，故世亚宾馆提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处罚主体错误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行政处罚预先告知书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一致的，应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为准。根据《湖南省电力设施保护和供用电秩序维护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窃电时间无法查明的，窃电量按照下列方法之一确定：（四）按照上述方法仍不能确定的，依照《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窃电日数以一百八十天计，每日窃电时间：电力用户按十二小时计算；照明用户按六小时计算的规定认定。对于用电时间尚不足一百八十天的，按自开始用电起的实际日数计算。由此可知，只有在依照其他方法仍不能确定窃电时间和窃电量的情况下，才能以一百八十天计算窃电日数。本案中，永兴县经科局认可世亚宾馆2014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交纳电费的事实，也认可其只是部分设备窃电，但在计算电费时仍以用电设备总容量计算窃电金额不当。同时，李善任在听证笔录中述称自己于2014年将电缆拖至世亚宾馆；常永生在调查笔录中述称自己于2016年8月2日安装了窃电开关，永兴县经科局没有采信上述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窃电时间，直接适用上述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永兴县经科局在作出处罚前虽然履行了告知义务，但行政处罚预先告知书与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不一致，剥夺了世亚宾馆对实际处罚事项的知情权，属程序违法。且行政处罚预先告知书的存根联与送达世亚宾馆的附联中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也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在听证的七日前，通知当事人举行听证的时间、地点。本案中，永兴县经科局没有在听证的七日前通知世亚宾馆举行听证的时间和地点，且听证会组成人员为偶数不当。另，永兴县经科局还存在调查笔录时间有误、内部讨论笔录记录内容顺序有误、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应为六个月等问题。
关于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本案中，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故对世亚宾馆主张永兴县经科局返还已缴纳的罚款和已追缴的电费之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被告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的永经科（电行）罚决[2017]1号电力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被告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缴纳的罚款217,302元、追缴的电费217,302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负担。”
上诉人永兴县经科局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世亚宾馆的窃电时间无法查明，但其窃电的事实及私接用电设备额定容量均已查清，永兴县经科局依据《湖南省电力设施保护和供用电秩序维护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正确。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1、行政处罚预先告知书作出后，行政机关可继续收集或补充证据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此两者认定的事实有所不同是正常的，并未剥夺行政相关人的相关权利，也未违反法律规定；2、世亚宾馆为尽快恢复供电，要求永兴县经科局提前举行听证会，故无法在听证七日前通知当事人；3、听证会组成人员是奇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世亚宾馆答辩称：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没有查明窃电的时间，也没有查清实际窃电者，属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二、行政处罚告知书与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剥夺了世亚宾馆对实际处罚事项的知情权，且没有在听证的七日前告知世亚宾馆，故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一、2016年11月22日，永兴县经科局对常永生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常永生述称：自己在2016年8月世亚宾馆进行装修时负责水电安装工作，当时在与世亚宾馆的负责人李善任商讨宾馆承包事宜，为减少经营成本，于2016年8月1日晚上私接窃电设备，并于2016年10月1日承包世亚宾馆；窃电一事李善任和曹美玉并不知情。二、2016年11月24日，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电力稽查法规科对人民路零九特惠店（一楼超市）进行用电检查，并制作用电检查工作单，认定该超市用电负荷为5.255KW。三、被诉永经科（电行）罚决[2017]1号电力行政处罚决定载明：1、现场测算宾馆用电设备容量经当事人签字认可为：112.039KW+一楼超市用电设备容量为：5.255KW=共计用电设备容量为：117.294KW；追补电量：117.294KW×12小时×180天=253355度；追补电量金额：253355度×0.8577元/度=217,302元。2、行政处罚意见：责令世亚宾馆停止违法行为，并追缴电费217,302元，并处追缴电费一倍的罚款217,302元。行政处罚履行方式：罚款收款单位为永兴县财政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并载明收款帐号和开户行；追补电费收缴单位为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并载明收款帐号和开户行。3、救济途径：当事人如不服处罚决定，可在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郴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或永兴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三个月内向永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永兴县经科局在进行调查时，常永生述称自己承包了世亚宾馆，并安装窃电设备；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电力稽查法规科在进行用电检查时亦查明零九特惠店存在窃电行为。对此，永兴县经科局应进一步查明常永生是否为实际窃电者，零九特惠店的经营者是否清楚并实施了窃电行为。永兴县经科局在窃电行为主体不明确的情况下，直接将世亚宾馆作为被处罚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还存在听证程序违法、预先告知程序不当和告知诉权错误等问题。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永兴县经科局返还世亚宾馆缴纳的罚款217,302元及追缴的电费217,302元并无不当。永兴县经科局提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敏
审 判 员 张九香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侯 仁
书 记 员 李 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