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2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
法定代表人：江玉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雷，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晓冬，男，198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斌，男，198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海安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诚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永济市。
法定代表人：樊海茹，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伦贝尔诚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呼伦贝尔市。
法定代表人：黄丽，董事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加健，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市诚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济公司）、呼伦贝尔诚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呼伦贝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与陆斌、呼伦贝尔公司、任晓冬诉王任斌，第三人恒德公司二案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雷、王建军，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公司、呼伦贝尔公司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加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德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返还上诉人投资款人民币972万元及其利息99549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8日，自2015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系永济项目的投资人，一审认定任斌系投资人不符合事实。本案无书面投资协议，自始至终上诉人作为投资方参与投资事项，被上诉人陆斌、任晓冬一直与上诉人沟通、协调合作事宜。经各方协商，永济项目以上诉人名义开发，因上诉人存在刑事处罚记录，未能通过竞标资格审核。经各方协议，以呼伦贝尔公司名义参加土地招投标。上诉人分别支付土地拍卖保证金810万元、162万元。后被上诉人陆斌、任晓冬到上诉人公司商谈后续开发事宜，被上诉人任晓冬提出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并拟定合作协议草搞，因双方未就投资数量、比例等内容达成一致，最终未能签署书面合作协议。但各方同意关于土地出让金部分的投资，上诉人以972万元为限所占股份约7%。前述972万元上诉人从未以任何方式表示、承诺或是确认代王任斌支付投资款，一审认定代付无任何证据。二、《永济市YGT1327-02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不能作为认定王任斌系投资人的依据，更不能作为确定各方投资比例的依据因上诉人未在该情况说明中签字，亦未授权王任斌代为签字。据王任斌反映，该情况说明系被上诉人陆斌要求王任斌作为见证人，见证被上诉人陆斌为任晓冬代付保证金情况。从该情况说明内容来看，仅注明截止2014年1月6日，土地保证金已支付3240万元，并未对投资总数或投资总额、投资比例等事项作出约定。三、项目未能成功融资及按期支付剩余土地出让款，均系被上诉人单方过错所致，被上诉人应对项目失败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所谓“损失”无论是否成立，均与上诉人无关，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应承担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即全额退还上诉人的投资款及支付利息。本案被上诉人陆斌、任晓冬作为合作方，需共同承担责任，永济公司系上诉人投资款实际占有人，呼伦贝尔公司、任晓冬是上诉人投资款实际收款人，也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确有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纠正。
陆斌、任晓冬、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共同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自己系本案合伙关系投资人，不能成立。上诉人与陆斌、任晓冬无书面合伙投资协议或类似合伙关系协议，即使各方曾准备以上诉人名义开发，也不代表上诉人就是投资人。一审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陆斌、任晓冬同意其投资比例约为7%。上诉人系972万元付款人，但付款人不等同于投资人。上诉人无书面投资协议主动付款，结合王任斌系项目合作方、上诉人公司高管及上诉人实际控制人蒋德兴女婿，一审认定王任斌为投资人，上诉人代付更符合常理。二、《永济市YGT1327-02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以下简称《注资情况》应作为且必须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无书面投资协议，且各方争议较大，各方对《注资情况》真实性无异议，且无胁迫签字情况，系查明合伙关系唯一的书面凭证。三、一审法院根据《注资情况》中的出资比例分摊损失合法合理。尽管王任斌作为出资人仅出资了972万元，占比30%，剩余土地款未出资，考虑各方未就剩余土地款缴纳作出约定，责任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本案各方损失总额按出资比例分摊，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恒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972万元及其利息99549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8日，以后至实际返还日按年利率6%计算），合计1071549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29日，永济市国土资源局在其官方网站刊登了永国土资告字（2013）3号挂牌出让宗地编号为YGT1327-02国有土地的公告，出让保证金为3240万元，挂牌时间截止为2014年1月6日09时00分。2013年12月30日，恒德公司向呼伦贝尔公司汇款810万元，并注明用途为土地拍卖保证金投资款。同日，呼伦贝尔公司向运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汇付3240万元作为竞拍保证金。2014年1月6日，呼伦贝尔公司以总价为13050万元的价格竞得YGT1327-02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签订成交确认书。成交确认书约定竞得人缴纳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作受让土地的定金。2014年1月16日，呼伦贝尔公司与永济市国土资源局订立了编号为YGT1327-02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呼伦贝尔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前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6525万元。3月14日前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6525万元。2014年2月25日，永济市国土资源局、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人变更为永济公司，其余条款执行原合同。永济公司系呼伦贝尔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1月20日，恒德公司向任晓冬汇款162万元。2014年2月27日，任晓冬通过永济公司向永济市财政局支付土地出让金1800万元；3月5日，支付土地出让金85万元；3月19日，通过向蒋兴德借款500万元支付土地出让金500万元；3月21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2014年3月31日，陆斌、任晓冬与王任斌签署了一份《永济市YGT1327-02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该情况说明载明已支付的土地款保证金3240万元，其中陆斌支付1134万元，任晓冬支付1134万元，王任斌支付972万元。2014年下半年，恒德公司和王任斌多次致函陆斌、任晓冬，声明王任斌不是永济项目的投资方，投资方系恒德公司，但未予回应。2015年5月28日，永济市国土资源局、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决定终止履行编号为YGT1327-02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没收定金2610万元，余款5915万元分两期退还；第一期2957.5万元于协议签署后10日内退还，余款最迟于2016年春节前退款。2015年6月8日，永济市财政局退土地出让金2957.5万元，其中陆斌退1957.5万元，任晓冬退1000万元；2016年1月21日，永济市财政局退土地出让金2957.5万元，余款因一审法院应恒德公司要求冻结未退还。另查明，王任斌任恒德公司监事，系恒德公司实际控制人蒋德兴的女婿。以上事实，由三原告和恒德公司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公告、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变更协议、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恒德公司工商档案、终止合同协议、银行汇款转账凭证等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因本案所涉当事人众多，各当事人在两案合并审理拍处于何种身份地位，应予以明确。陆斌、呼伦贝尔公司、任晓冬及王任斌在两案合并审理后仍处于相应原告和被告的地位。陆斌、呼伦贝尔公司、任晓冬认为本案的合伙关系发生于陆斌、任晓冬与王任斌之间，972万元系王任斌的投资款，要求王任斌承担投资损失。而恒德公司则认为双方所争议的972万元投资款系其所投，要求陆斌、呼伦贝尔公司、任晓冬以及永济公司连带返还投资款并承担利息损失。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裁定将被告永济公司的应退土地款在1000万元内予以冻结，诉讼促全申请费为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中合伙关系存在于陆斌、任晓冬与王任斌之间还是陆斌、任晓冬与恒德公司之间？2、永济公司以及呼伦贝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第一，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陆斌、任晓冬与王任斌于2014年3月31日签署了一份《永济市YGT1327-02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该情况说明载明已支付的土地款保证金3240万元，其中陆斌支付1134万元，任晓冬支付1134万元，王任斌支付972万元。三人以股东身份注资，说明三人对该项目的投资愿意承担自负盈亏的商业风险，合伙关系存在于三人之间。虽然本案中972万元的投资款系从恒德公司账户会出，但恒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应陆斌或任晓冬的要求而汇出，其多次声明系永济项目的投资人，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恒德公司与陆斌、任晓冬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陆斌、王任斌对合伙关系予以否认，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到王任斌系恒德公司的监事，同时也是恒德公司实际控制人蒋德兴的女婿，王任斌与恒德公司具有共同的利益，结合其与陆斌、任晓冬签署的《永济市YGT1327-02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陆斌、任晓冬的关于当其与王任斌决定以呼伦贝尔公司的名义参与竞买土地后及收到从恒德公司账户汇出的投资款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该款应视为恒德公司代王任斌缴纳的投资款。
第二，案涉土地出让合伙人为陆斌、任晓冬、王任斌、永济公司与呼伦贝尔公司形式上虽与本案征用土地有关联，但陆斌、任晓冬、王任斌三方是为了土地征用时与土地部门及财政部门工作方便借用该二公司名义的，永济公司与呼伦贝尔公司实际并未取得投入土地征用保证金及竞买后的土地出让金。故该二公司并非与土地出让相关的事实上的行为主体，所以该二公司不应承担与此相适应的相关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递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为，2013年12月30日，上诉人恒德公司向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公司汇款810万元，注明用途为土地拍卖保证金投资款。2014年1月20日，上诉人恒德公司向被上诉人任晓冬汇款162万元。2014年9月13日，上诉人恒德公司向被上诉人陆斌、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发出《关于永济房产项目的催告函》，明确项目投资方系自己而非王任斌，王任斌无权签署任何相关协议或文件。2014年9月16日，王任斌向被上诉人陆斌、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发送《关于永济房地产项目的复函》，重申其并非投资方，上诉人恒德公司才是投资合作的一方。当日，上诉人恒德公司向被上诉人陆斌、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发送《关于永济房地产项目的再次复函》，重申自己才是投资一方而非王任斌个人，且从未授权王任斌签署任何协议或文件，各方均认可土地款部分恒德公司的投资额为972万元。2014年10月8日，被上诉人陆斌、永济公司向上诉人恒德公司、王任斌发送《关于永济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告知函》，涉案项目地块和开发所需资金，上诉人恒德公司、王任斌按照30%比例出资和承担。2014年10月16日，王任斌致函被上诉人陆斌、呼伦贝尔公司、永济公司，重申本人不是投资方，也没有允诺或代表投资人确定具体的投资额度或投资比例，其只是各方拟聘请的项目现场工作人员。当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陆斌、永济公司、呼伦贝尔公司发送《关于永济房地产项目相关事宜的复函》，关于永济项目投资方，以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公司名义参拍土地，并以该公司名义设立全资子公司即永济公司运营该项目，项目投资方即被上诉人陆斌、任晓冬及上诉人恒德公司，王任斌只是三方拟聘任的项目工作人员，从来不是投资方，上诉人恒德公司也没有授权其签署任何投资协议及文件，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项目投资主体。因各方当事人之间未就投资事宜签订书面协议，上诉人恒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公司及呼伦贝尔公司各执一词。上诉人恒德公司主张自已系投资人并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及参与项目沟通、协调。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公司及呼伦贝尔公司则认为王任斌以股东身份签订《永济市YGT1327-02土地款保证金股东注资情况》系投资人。上诉人恒德公司是否投资人？结合本案实际，涉案项目王任斌未支付过任何款项，且未曾要求或指示上诉人恒德公司代其付款。上诉人恒德公司曾分别向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公司汇款810万元，明确注明用途土地拍卖保证金投资款及向被上诉人任晓冬汇款162万元，前述款项合计972万元，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公司及呼伦贝尔公司均对此不持异议。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公司及呼伦贝尔公司虽否认上诉人恒德公司系投资人，认可王任斌系投资人，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此王任斌亦予以否认，称其不是投资人，仅仅是各方拟聘请的项目现场工作人员，上诉人恒德公司系项目投资人。本院认为，上诉人恒德公司与王任斌系完全不同的民事主体，在无任何证据证实二者存在代理或互负责任的前提下，各自行为仅仅代表自己。根据谁出资谁受益原则，不宜否认上诉人恒德公司投资人身份。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公司及呼伦贝尔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基于王任斌系上诉人恒德公司监事、公司实际控制人蒋德兴的女婿，据此认定项目投资人系王任斌，上诉人恒德公司替王任斌缴纳投资款显属不当。
关于责任承担。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公司以总价为13050万元价格竞得涉案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实际缴纳8525万元，因该项目终止被没收定金2610万元，余款5915万元由永济市财政局退还，永济市财政局分别于2015年6月8日退被上诉人陆斌1957.5万元，退被上诉人任晓冬1000万元，于2016年1月21日退1957.5万元，余1000万元依上诉人恒德公司申请被冻结。现上诉人恒德公司要求返还已付全部款项972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恒德公司为涉案项目支付972万元，所占比例为30%，应按上述比例分担损失即783万元，上诉人恒德公司应得款项为189万元。另，上诉人恒德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项目被终止系因对方违约行为所致，且对该部分责任未作约定，故上诉人恒德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项目的土地拍卖保证金由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公司接收，并以该公司名义缴纳，该公司系成交确认书确定的中标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终止合同协议书签订方，而被上诉人永济公司则系呼伦贝尔公司下设全资子公司及项目实际运营人，两公司应与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共同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恒德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任晓冬、陆斌、永济市诚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呼伦贝尔诚基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189万元；
三、驳回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93元，合计177186元，由上诉人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9386元，由四被上诉人共同负担2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
审判员 张朝阳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曲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