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14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建荣，女，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新华，女，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再审申请人曹建荣因与被申请人杨新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终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曹建荣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曹建荣应返还杨新华500万元、杨新华收到曹建荣788万元这两节事实没有争议，也确认杨新华未能提供（288万元）出借款项的支付凭证和借条等相关证据，但原判却认为“其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对账单能够证明其具有出借大额现金的条件和可能”“故能够支撑其从曹建荣处获得的利益具有合法根据的抗辩主张”。此种认定非常荒诞离谱，杨新华的银行对账单能够证明其具有出借大额现金的条件和可能，但不能证明其出借288万元给曹建荣的事实。2.（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仅说明曹建荣与杨新华曾经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争议的288万元无关。该案中，杨新华提供2008年1月20日、2009年4月10日的借条，不是本案所涉的500万元；该案既然已否定了曹建荣对本案要求返还的288万元中70万元进行抵销的抗辩，也说明了该案诉争标的与本案完全无关。（二）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方才有举证责任，曹建荣系主张法律关系不存在的当事人，依法不负举证责任。曹建荣对于返还288万元不当得利这一诉求所依据的事实，需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证明288万元实际给付杨新华从而自己发生利益损失，曹建荣也证明了288万元系其误认债务所进行的非债清偿；而杨新华作为主张合法获利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对合法获利依据负有举证责任。如前所述，杨新华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受领288万元具有合法性，时至今日也未见杨新华有任何向曹建荣发起催告、诉讼等主张债权的举动。原审认定曹建荣举证不力、杨新华无凭无据却完成了举证责任，显然是将举证责任倒置。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06年11月，湖北省产权交易中心发布信息，拟通过拍卖方式转让原襄樊市铝制品厂整体产权。襄阳宏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欲参与竞买，需交纳竞买保证金。同年12月19日，杨新华以襄樊市顺昌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昌公司，顺昌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成立，2007年4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名义向湖北省产权交易中心转账支付500万元用作宏利公司竞买保证金，时任宏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建荣向杨新华承诺将分期退还此款。2007年1月5日，宏利公司、曹建荣在襄樊市铝制品厂整体产权拍卖会上竞买成功。自2007年1月起，宏利公司先后5次向顺昌公司转账支付共计550万元，其中2007年1月4日转入50万元、1月29日转入150万元、同年2月1日转入50万元（凭证号91986382）、同年3月8日转入100万元、同年7月23日转入200万元。2007年4月9日，宏利公司向襄樊市三禾信金属材料供应站（以下简称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凭证号91986400），杨新华在转账支票存根“收款人”处签名。2009年1月20日，曹建荣从其个人账户向杨新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8万元。上述资金共计788万元，曹建荣称其用途均为宏利公司退还竞买保证金；杨新华认可其中500万元系宏利公司退还的竞买保证金，30万元系曹建荣偿还三禾信公司借款，余款258万元系曹建荣偿还其的借款。2010年2月，曹建荣将其在宏利公司的股权转让予张建辉，同年3月，宏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张建辉。2011年11月6日，宏利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公司将因杨新华不当得利288万元而形成的债权转让予曹建荣，由曹建荣向杨新华主张权利，并于2012年5月2日向杨新华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2010年8月2日，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受理杨新华与曹建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新华请求法院判令曹建荣偿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杨新华提供曹建荣分别于2008年1月20日和2009年4月10日出具的两份借条以支持其诉讼主张；曹建荣否认欠款事实，并提供2007年2月1日宏利公司向顺昌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的支票存根（凭证号91986382）和2007年4月9日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收款人”处有杨新华签名的支票存根（凭证号91986400）各一份，以证明其已向杨新华支付80万元。该院审理后认为曹建荣出具借条的时间在其提供的两份支票存根时间之后，故两份支票存根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未予采信。2010年11月10日，该院作出（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建荣偿还杨新华借款70万元并支付欠款利息。宣判后，曹建荣不服提起上诉，但因未在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规定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该院对该案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该案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曹建荣在该案中所提供的凭证号分别为91986382、91986400的两份支票存根，在本案中亦作为证据提供，但系用于证明返还杨新华竞买保证金的事实。曹建荣请求判令：杨新华返还多付的288万元资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驳回曹建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840元，由曹建荣负担。曹建荣不服，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鄂06民终4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曹建荣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和曹建荣的申请再审事由，双方当事人对曹建荣应返还杨新华500万元竞买保证金，及杨新华共收到曹建荣788万元资金这两节事实没有争议。关于上述788万元的性质，曹建荣主张均系宏利公司返还杨新华的竞买保证金，故主张其多付的288万元为杨新华的不当得利，要求杨新华返还；而杨新华仅认可其中500万元系宏利公司返还的竞买保证金，其主张曹建荣另外支付的288万元中的30万元系曹建荣偿还三禾信公司的借款，其余258万元系曹建荣偿还其的借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除了返还杨新华的500万元竞买保证金之外，曹建荣向杨新华另外支付的288万元是否应认定为杨新华的不当得利。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有三个构成要件：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曹建荣主张杨新华不当得利288万元，其利益因而相应受损，由于杨新华所谓不当得利的产生是因曹建荣主动给付行为造成的，则曹建荣应负有证明给付行为没有合法根据，且杨新华获得利益与其利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杨新华主张诉争288万元系曹建荣偿还其的借款，则其亦负有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从曹建荣处获得的利益具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因此，原审对曹建荣、杨新华均分配相应的举证责任，于法有据。曹建荣关于原审将举证责任倒置、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的性质。曹建荣主张该30万元是其退还杨新华代其支付的竞买保证金时，应杨新华的要求转至三禾信公司。杨新华辩称该30万元是用于偿还杨新华以其名义向三禾信公司为曹建荣所借的欠款，并非偿还竞买保证金。曹建荣与杨新华对该款用途分别提出了各自的主张和抗辩，但双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虽然杨新华在转账支票存根的收款人处签字，但签字行为仅能证实杨新华收到该款，不能证实该款是用于偿还竞买保证金。同时，曹建荣在杨新华诉其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将该30万元的转账支票存根作为证据提交，拟证明其已向杨新华偿还了借款。关于该30万元的用途，曹建荣在杨新华诉其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一致，因此，原审对曹建荣关于应将宏利公司向三禾信公司支付的30万元认定为其偿还杨新华竞买保证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杨新华主张诉争288万元系曹建荣偿还其的借款，则其负有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从曹建荣处获得的利益具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经综合分析评判双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杨新华提供的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录音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曾经存在借贷关系，虽未能提供出借款项的支付凭证和借条等相关证据，但杨新华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即出借方式为现金支付，曹建荣借款时出具借条，还款后收回借条，且其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对账单能够证明其具有出借大额现金的条件和可能，收回借款后向借款人返还借条亦符合公民日常生活习惯，故杨新华针对其抗辩主张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
（四）曹建荣主张杨新华不当得利288万元，其利益因而相应受损，由于杨新华所谓不当得利的产生是因曹建荣主动给付行为造成的，则曹建荣应负有证明其给付行为没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其一，曹建荣虽然举证证明了需偿还杨新华500万元竞买保证金的原因以及宏利公司和其先后支付杨新华共计788万元的事实，但其提供的证据对于曹建荣多支付288万元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的证明力不足。其二，根据时任宏利公司会计李有芳陈述的转账过程及双方确认的转账金额可知，宏利公司数次转款均经由曹建荣指示，自2007年1月5日至同年7月23日期间累计向顺昌公司转款550万元，转款的时间跨度短、金额大、对象明确，曹建荣以会计离职账目不清为由主张不知道500万元已经还清与常理不符。其三，曹建荣否认与杨新华之间除500万元保证金外还有其他借贷关系，而杨新华则主张曹建荣多次向其借款并出具借条，还款后曹建荣将借条收回。本案诉争的288万元，除30万元是其代曹建荣向三禾信公司支付的欠款，其余258万元是曹建荣偿还其以往的多次借款，因借款是现金支付，还款后借条被曹建荣收回，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但其提供了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录音资料等证据，用以证实其与曹建荣曾经存在借贷关系。曹建荣所称其与杨新华之间除500万元保证金外没有其他借贷关系与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0）樊屏民初字第143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不符。其四，曹建荣于2009年1月向杨新华转账支付788万元中的最后一笔资金，而2010年8月双方因借贷纠纷产生另案诉讼，曹建荣称该案诉讼期间其之所以未提及杨新华不当得利并主张抵销，系因当时未找到转账支票存根，故尚不知晓杨新华不当得利的事实。但经原审法院查明，曹建荣在该案诉讼中已将前述转账支票存根作为证据提供，其当时既已取得于己有利的证据，却未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主张杨新华不当得利对借款进行抵销或及时另行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曹建荣主张杨新华不当得利288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给付杨新华288万元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且其陈述存在互相矛盾、有悖常理之处，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原审认定曹建荣向杨新华另外支付的288万元不是杨新华的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曹建荣关于双方曾经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诉争288万元无关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曹建荣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曹建荣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邬文俊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周 杏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