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耘。
法定代理人：陈政。
委托代理人：周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锦绣实验学校。
法定代表人：钱利祥。
委托代理人：邢红伟。
委托代理人：沈琪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佳。
法定代理人：陈国祥，1973年1月26日。
法定代理人：濮金仙。
上诉人陈书耘、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锦绣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南浔锦绣学校）与被上诉人陈思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湖浔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陈书耘、南浔锦绣学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书耘的法定代理人陈政、委托代理人周淦生，南浔锦绣学校的委托代理人邢红伟、沈琪勤，陈思佳的法定代理人陈国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书耘与陈思佳系南浔锦绣学校807班的同班同学，2014年5月27日上午，南浔锦绣学校大课间活动期间，807班按照规定的线路从教学楼行进至操场，班主任周紫琴在807班队伍的前方，顾婷婷老师在807班队伍的后方，该队伍同学的前后顺序不固定，起先陈书耘在陈思佳的后面，跑至学生公寓门口的道路上，陈书耘摔倒受伤，陈思佳在其后面，也差点摔倒，见到陈书耘摔伤后将陈书耘扶起，�婷婷发现陈书耘受伤后也赶到陈书耘身边，发现陈书耘手臂和膝盖有擦伤。随后，顾婷婷让陈思佳扶陈书耘去找保健室的蒋老师，而顾婷婷则返回通知已经在操场上的班主任周紫琴，随后，周紫琴联系了陈书耘家长告知陈书耘受伤一事。蒋老师给陈书耘处理好伤口后，陈思佳陪陈书耘在学校传达室等待陈书耘家长。陈书耘家长到校后接陈书耘去医院接受治疗。2014年5月28日，陈书耘转入上海长海医院接受治疗，并于当日在臂丛麻醉下行左孟氏骨折伴桡骨小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4天。
陈书耘因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截止到2014年7月4日），核实如下：1、医疗费，根据陈书耘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核定为69570.79元，陈书耘主张69570.73元，予以支持；2、交通费，根据陈书耘提交的交通费发票，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1000元。综上，本案中，陈书耘在本次事件中共损失人民币70570.7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书耘系在校读书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南浔锦绣学校安排的大课间活动中摔倒受伤，南浔锦绣学校未合理安排好该活动，虽然事发时有两位老师负责每个班级的大课间活动，但没有注意观察学生的情况，合理控制队伍行进时学生的跑步速度，充分保障学生安全，陈书耘受伤后，仅有顾婷婷老师一人赶过来询问陈书耘情况，在陈书耘伤情较严重的情况下，南浔锦绣学校未安排老师或学校工作人员陪同，仅陈思佳陪其至学校保健室处理伤口，在陈书耘等待父母到学校的过程中，也仅有陈思佳陪同，南浔锦绣学校在该事件中存在管理，救治上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书耘作为一个年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在参加学校组织的大课间活动时，也应注意自身安全，现陈书耘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至于陈书耘诉称的系陈思佳与其碰撞后导致其受伤的主张，虽然南浔锦绣学校出具的情况调查记录是陈思佳碰撞陈书耘，陈思佳本人也在情况调查上签名，但该情况调查不足以证明陈思佳碰撞陈书耘导致其受伤的事实，理由如下：第一，陈思佳在陈书耘受伤时仅13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只能进行与她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她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应征得法定代理人同意，南浔锦绣学校在做情况调查时未通知陈思佳的父母到场，事后陈思佳的父亲对于陈思佳的签名也不予认可；第二，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在情况调查上签名的同学、老师都表示在事发时他们均没有看到陈书耘受伤的经过，也无法确定陈思佳是否碰撞了陈书耘，除了陈书耘自己的陈述外，陈书耘、南浔锦绣学校均没�其他证据佐证系陈思佳碰撞了陈书耘。至于陈思佳、南浔锦绣学校提出的陈书耘转院至上海就诊以及使用进口钢板进行手术，医疗费超出合理性和必要性的抗辩，2014年5月28日湖州市南浔区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书中建议陈书耘转上级医院诊治，因此陈书耘转至上海长海医院治疗并无不妥，至于使用进口钢板进行手术，系上海长海医院根据陈书耘的病情决定使用的，庭审中经询问，陈思佳、南浔锦绣学校均不申请对陈书耘医疗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陈思佳、南浔锦绣学校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抗辩不予采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南浔锦绣学校承担35%的赔偿责任。陈书耘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南浔锦绣学校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书耘因本次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截止到2014年7月4日）24699.76元；二、驳回陈书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77元，由陈书耘负担1029元，南浔锦绣学校负担548元。
宣判后，陈书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陈书耘被撞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陈书耘在原审中提交的《关于807班陈书耘同学意外受伤事件的情况调查》和《关于南浔锦绣实验学校807班陈书耘同学意外受伤事件的报告》两份证据材料均明确记载了“陈思佳同学排在陈书耘同学的后面，并与陈书耘同学发生碰撞，陈书耘同学摔倒”这一事实。该情况调查系南浔锦绣学校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做出，并盖有学校印章，能够真实客观反映事发经过。在该情况调查上签有陈思佳的名字，原审判决认为陈思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签名行为与其年龄、智力不相符合，事后亦未得到其法定代理人的追认，故对该签名行为不予认可。事发时陈思佳已满13周岁，有无撞到他人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判断，可以自己独立判断并作出结论，且情况调查报告上的文字陈思佳也完全可以读懂并理解。所以陈思佳在情况调查上签名已表明承认了自己撞到陈书耘的事实。作为陈思佳的法定代理人事发时并未在现场，在可能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况下更倾向于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以陈思佳的法定代理人追认与否来进行判断存在不妥。陈书耘摔倒后系由陈思佳将其扶起，并陪同陈书耘一同前往办公室处理伤口，后一同在学校传达室等陈书耘家长到来。根据一般社会经验，若非�思佳将陈书耘撞倒，不会一直陪同陈书耘参与医治、等待的全部过程。结合陈思佳在情况调查上的签名，更可以认定其撞倒陈书耘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认为陈书耘也应承担责任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为陈书耘作为一个年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在参加学校组织的大课期间活动时也应注意自身安全，陈书耘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学校大课期间，人员众多，由于学校方面并未做好管理和秩序维护，导致现场较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容易导致互相的碰撞与推搡，成年人尚且在此情况容易摔倒，更何况陈书耘只是一名年满十四周岁的女生，虽然已尽注意义务，亦不能避免该种情况的发生。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陈书耘自身存在未尽到充分注意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陈思佳、南浔锦绣学校共同负担陈书耘（截止2014年7月4日）的医疗费、交通费损失71070.73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思佳、南浔锦绣学校承担。
南浔锦绣学校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也未认定陈思佳在陈书耘摔倒受伤事件中的作用。陈书耘摔倒受伤的事实在事发的次日即已由南浔锦绣学校调查，并形成了书面的情况调查，足以清晰证明事件经过，且南浔锦绣学校与陈书耘均将该情况调查作为证据提交，但原审判决却仅采纳了该证据的小部分内容，原审法院虽向有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但对于陈书耘如何摔倒，陈思佳对陈书耘摔倒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没有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南浔锦绣学校在做调查时“未通知陈思佳的父母到场，事后陈思佳的父亲对于陈思佳的签名也不予认可”，却忽略了在庭审中陈思佳是明确承认做情况调查时其法定代理人到校了却自行离开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关于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问题第三条的规定，陈书耘和陈思佳分别作为年满十四周岁和十三周岁的未成年人，对于学校日常生活中发生的简单事件应当具有辨别的能力，并且调查是在事发次日所做，记忆也应当极为清晰，该情况调查中确认“陈思佳同学排在陈书耘同学的后面，并与陈书耘同学发生碰撞，陈书耘同学摔倒，陈思佳同学差点摔倒”。原审判决认为该情况调查不足以证明陈思佳碰撞陈书耘的事实，却不能认定陈书耘摔倒的原因，又不认定陈书耘是自行摔倒，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南浔锦绣学校已对陈书耘和陈思佳尽到了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对陈书耘的损害不存在�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书耘和陈思佳均年满十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即只有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才应当承担责任。陈书耘跌倒受伤当时所参加的活动为大课间活动，不具有竞技性和对抗性等风险。事发当日南浔锦绣学校在陈书耘所在的班级配备的两名教师，在事件发生当时也全部在岗，至于队伍行进的速度和秩序并无证据证实事发前出现过混乱，因此就当天大课间活动，南浔锦绣学校在教育、管理上均不存在过错。南浔锦绣学校在制度上有各类完善的应急预案，并经常性地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已尽到教育、管理的义务，陈书耘在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及所提供证据均能证明南浔锦绣学校已经根据法律法规尽到教育管理和事�发生后及时采取急救措施并通知监护人。教师在事发当天即至医院看望，均可证实南浔锦绣学校在事发后不存在对事件的错误处理行为。三、本案中陈书耘与陈思佳发生碰撞，并造成陈书耘摔倒受伤的事实基本明确，陈书耘在事发时已年满十四周岁，应当具备一定的生活常识及经验，其对于列队行进时前后间距及速度等应有比较充分的认知能力，其对于事件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思佳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监护人承担责任，至于承担责任份额及赔偿的项目、金额应由法院按照法律规定予以核定，但原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以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基础不明，并使南浔锦绣学校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了35%的赔偿责任，即未能公平保护陈书耘的合法权益，也客观上加重了南浔锦绣学校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南浔锦绣学校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书耘、陈思佳承担。
陈思佳二审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对情况调查有异议，该情况调查的产生是荒唐的，当时班主任只是问谁排在陈书耘后面，陈思佳举手了。陈思佳的签名是在学校领导、老师的强压下签的。班主任老师根本没有打电话通知陈思佳家长，事发时班主任也不在场。
南浔锦绣学校针对陈书耘的上诉答辩称：南浔锦绣学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事发后陈思佳和顾婷婷老师将陈书耘扶起，陪同陈书耘到医务室处理伤口也是在老师的陪同之下，之后在传达室等待陈书耘家长过来也并非只是陈书耘和陈思佳两人。大课间的活动场所也没有发现在设施上有过错。陈书耘诉称南浔锦绣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职责没有事实依据。
陈书耘针对南浔锦绣学校的�诉答辩称：原审判决已经查明南浔锦绣学校实际上在大课间活动中对学生的管理及安排跑步活动没有尽到警示和控制学生跑步速度的责任，所以学校应该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承担35%的责任过低。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陈书耘和程思佳之间是否发生碰撞的事实，对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陈思佳与陈书耘是否发生碰撞导致陈书耘摔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本案中，南浔锦绣学校出具的情况调查简要描述了陈书耘受伤的事发经过，涉及陈思佳的内容为“陈思佳同学排在陈书耘同学后面，并与陈书耘同学发生碰撞，陈书耘同学摔倒，陈思佳同学差点摔倒”。该事实描述简单明了，陈思佳作为已满13周岁的初中二年级学生，对于上述描述是否属实应当具有独立的判断能力，且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记忆清晰的情况下，陈思佳在情况调查上签名并未超出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的范围，表明其认可了与陈书耘发生碰撞的事实，原审判决认为陈思佳的签名需法定代理人代理或征得法定代理人同意欠妥，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对情况调查上签名的杨力维、顾婷婷进行了调查，但对同样在情况调查上签名的周紫琴、兰金星却未做调查，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在情况调查上签名的同学、老师都表示在事发时均没有看到陈书耘受伤的经过”缺乏事实依据，而个别签名人陈述未看到陈书耘的受伤经过并不足以推翻陈思佳本人�其碰撞陈书耘的认可行为。综上，陈思佳在情况调查上签名可以证明其当时认可与陈书耘发生碰撞导致陈书耘摔倒的事实。陈书耘与陈思佳在课间跑步活动前后行进时，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发生碰撞，导致陈书耘摔倒受伤，双方均有过错，本院酌情确定陈思佳承担25%的过错责任。因陈思佳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其法定代理人陈国祥、濮金仙承担（截止2014年7月4日的医疗费、交通费共计70570.73元，25%为17642.7元）。
争议焦点二为南浔锦绣学校是否已经尽到管理责任。教育机构在组织校园活动时应当及时注意学生情况，合理维护活动秩序，确保参与活动学生的安全，在发生学生受伤事故后应及时采取救治措施。本案中，南浔锦绣学校安排课间跑步活动时，未充分预见不同学生之间跑步速度快慢不匀、间距不一，导致队伍无序可能造成的安全问题，在陈书耘同前面学生之间拉开一定距离的情况下，未及时发现学生行进中的危险性并合理采取必要的调整措施，陈书耘摔倒受伤后，南浔锦绣学校亦未安排专人进行陪护。鉴于南浔锦绣学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管理的过失，原审判决确定南浔锦绣学校承担35%的赔偿责任亦在合理范围之内。
综上，陈书耘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南浔锦绣学校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第一；
二、撤销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陈国祥、濮金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书耘因本案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截止到2014年7月4日）人民币17642.7元；
四、驳回陈书耘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元，由陈书耘负担631元，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锦绣实验学校负担552元，陈思佳负担3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