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3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英协路55号院7号楼一层、八层。
负责人：陈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辉，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伟，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女，193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生，男，195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征祎，郑州市中牟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相垒，男，198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凯，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兴华北街18号盛世经纬A座9层。
负责人：程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丹，河南金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张建生、刘相垒、吕凯、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7）豫0122民初5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伟、张光辉，被上诉人张建生及其与Ｘ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征祎，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相垒、吕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7）豫0122民初50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改判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2.本案上诉费由ＸＸ、张建生、刘相垒、吕凯、永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价格评估报告对于车辆贬值损失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支持贬值损失会造成更大的不公平。根据2017年11月16日河南至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该车属于2016年6月购买的豫Ａ×××××长安面包车，张建生己经使用了将近两年，车辆本身存在时间、使用上的贬值，新车价也不过62000元，事故发生的碰撞部位为车后部，其评估的车辆贬值损失明显过高。并且张建生的车辆已经进行了修理，阳光保险公司也同意支付其高达17500元的维修费用，如果再让阳光保险公司承担20000元的贬值损失，无疑会造成更大的不公平。2.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指导意见不支持交通事故中的间接损失赔偿，张建生车辆贬值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应得到支持。2003年《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五十三条指出，“对交通事故造成的财物损失只赔偿直接损失，其赔偿方法是修复或者折价赔偿。车辆的损失应以恢复原状为原则。”张建生的豫Ａ×××××车辆己经修复恢复了原状，并且未销售，不存在贬值损失。即使存在贬值损失，根据直接损失原则，这样的间接损失阳光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己经明确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应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车辆维修费、施救费等项目，但其中没有“车辆贬值损失费”这一项。ＸＸ、张建生的这一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4.2016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还专门发布了《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该答复明确指出，“但司法解释最终没有对机动车“贬值损失”的赔偿作出规定”，“目前我们尚不具备完全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对该项损失的赔偿持谨慎态度，倾向于原则上不予支持。”在本案一审中，阳光保险公司也向法庭提出了该答复意见，但未得到一审法院的采信，明显属于错误判决。综上，ＸＸ、张建生主张的交通事故中的豫Ａ×××××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该项损失。
ＸＸ、张建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张建生的车辆是2016年6月份购买的，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5月份，也就是说在涉案车辆购买未满一年的情况下发生了交通事故。车辆虽然经过维修，但存在实际的贬值损失。至于贬值损失是否过高，阳光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对该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贬值损失应当包括在车辆损失范围之内，因为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中，没有明确规定贬值损失不应当赔偿，且司法解释规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后面有一个“等”字，这应该是一个虚等，而不是实等，所以说赔偿项目里面应该包括车辆的贬值损失，而阳光保险公司作为商业保险的投保单位，应当承担受害人张建生的车辆损失。
永安保险公司辩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永安保险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
刘相垒、吕凯未作答辩。
ＸＸ、张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刘相垒、吕凯、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赔偿ＸＸ、张建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维修费、施救费、车辆贬值损失、鉴定费共计84649.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日8时30分，刘相垒驾驶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沿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商都大道行驶至商都大道与××街交叉口时，与张建生驾驶的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导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ＸＸ受伤。该事故经中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处理，作出第41012272017025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刘相垒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ＸＸ、张建生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相垒已给付ＸＸ、张建生垫付款7000元，后双方就ＸＸ、张建生下余损失的赔偿事宜协商未果，ＸＸ、张建生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ＸＸ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郑州严实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ＸＸ的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评估，该所于2017年11月17日出具郑严实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3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车祸致ＸＸ肋骨骨折情况，构成十（X）级伤残。其余部位损伤情况不构成伤残；2、ＸＸ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2个月，护理人数为1人。ＸＸ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鉴定检查费732元。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张建生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河南至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于本次事故所造成的车辆实体性贬值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豫至诚机价值［2017］鉴字第5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于本次事故所造成的车辆实体性贬值为人民币贰万圆整，小写：￥20000．00。张建生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3000元。
另查明：刘相垒驾驶的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吕凯，刘相垒表示该车系在吕凯处借用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该车在永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该案中，刘相垒违反道路通行规定，驾驶车辆与张建生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ＸＸ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该事故刘相垒负事故的全部责任，ＸＸ、张建生无事故责任，ＸＸ、张建生、刘相垒、吕凯、永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对该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刘相垒驾驶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在该次事故中负事故全部责任，ＸＸ、张建生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ＸＸ、张建生要求吕凯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ＸＸ、张建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吕凯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永安保险公司作为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公司，依法应首先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ＸＸ、张建生的合理损失，故ＸＸ、张建生要求永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其不应当对ＸＸ、张建生的不合理医疗费及张建生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赔偿，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且张建生使用豫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至本次事故发生时尚未满一年，故该抗辩证据不足，理由不当，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故阳光保险公司作为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承保公司，依法应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之外的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按刘相垒所负事故全部责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ＸＸ、张建生要求阳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该案ＸＸ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该院结合ＸＸ的诉讼请求及该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为：医疗费19453.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ＸＸ实际住院31天，按照30元／天计算）、营养费620元（ＸＸ实际住院31天，按照20元／天计算）、护理费8441.06元［2016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3857元／年÷365天×91天（ＸＸ实际住院31天＋依据郑州严实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限评估为出院后2个月）×1人］、残疾赔偿金13616.5元（按照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233元／年×5年×伤残系数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5000元为宜）、交通费400元（该院结合本案ＸＸ的住院天数及相关法律规定酌定ＸＸ的交通费用为400元）、鉴定费1300元、鉴定检查费732元，共计50493.13元。本案张建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该院结合张建生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为：医疗费122元、车辆维修费17500元、车辆实体性贬值损失20000元、施救费10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40722元。上述损失项目及数额，首先由永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ＸＸ、张建生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ＸＸ、张建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27457.56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ＸＸ、张建生车辆损失、施救费2000元，共计39457.56元。因刘相垒在该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ＸＸ、张建生的下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46725.57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鉴于刘相垒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ＸＸ、张建生的鉴定费（含鉴定检查费）共计5032元，由刘相垒赔偿；但事故发生后，刘相垒为ＸＸ、张建生垫付费用7000元，与刘相垒赔偿ＸＸ、张建生鉴定费（含鉴定检查费）共计5032元相折抵后，刘相垒多给付ＸＸ、张建生1968元，结合本案案情，该款从永安保险公司赔偿ＸＸ、张建生的损失39457．56元中扣除直接返还刘相垒为宜。综上，永安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ＸＸ、张建生损失37489.56元，同时返还刘相垒垫付款1968元；阳光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ＸＸ、张建生损失46725.57元。ＸＸ、张建生要求赔偿的其他项目及数额，证据不足，理由不当，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ＸＸ、张建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交通费共计人民币三万七千四百八十九元五角六分；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相垒垫付款共计一千九百六十八元；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ＸＸ、张建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五元五角七分；四、驳回ＸＸ、张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6元，减半收取958元，由ＸＸ、张建生负担25元，刘相垒负担9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及四份判例，因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应否得到赔偿。涉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相垒承担全部责任，ＸＸ、张建生无责任，刘相垒应对ＸＸ、张建生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当依法依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虽然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财产损失中未明确含有机动车贬值损失，但并不代表在个案少数特殊情况下不能赔偿。就本案而言，事故发生时张建生的车辆使用尚不满一年，且鉴定书中也有关于“车身骨架一旦受损，通过拉伸、敲击、收放火、焊接、打磨等外力加工方式修复时，会使金属的内部结构、预应力分配方向、晶体排列结构、原有设计意图改变、使机件再次收到撞击时，强度降低，撞击力不能按原设计方向传递，从而造成更大损失……”等损失原因的分析说明，故张建生要求赔偿其车辆贬值损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采信其主张，认定由阳光保险公司赔偿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阳光保险公司上诉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车辆贬值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清来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宋江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