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2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溢泳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慧娥。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孟涵，女，1971年7月1日出生，台湾居民，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证号06785544，系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群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负责人：方妙芳。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珍，系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军，系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溢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群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凯群东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凯群东莞分公司起诉请求：1、溢泳公司支付凯群东莞分公司货款3421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02630元（按未付金额的30%计算）；2、溢泳公司支付凯群东莞分公司律师费23300元、担保费用3744元；3、溢泳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素有业务往来，溢泳公司向凯群东莞分公司购买塑料原料，凯群东莞分公司在《送货单》上注明“付款方式：当月结30天”。2015年8月25日，溢泳公司在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8月）》上盖章确认：2015年8月21日货款共198934元，付款方式：当月结30天。在该对账单下部另注明：……以上货款请按时支付，如有超过应付日7天的，我司有权加收50/吨，以此类推；延迟付款超过7天的，我司有权出具延期付款通知书。2015年12月，溢泳公司在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12月）》上盖章确认：2015年11月28日货款共143900元，付款方式：当月结30天。在该对账单下部另注明：……以上货款请按时支付，如有超过应付日7天的，我司有权加收50/吨，以此类推；延迟付款超过7天的，我司有权出具延期付款通知书。2016年1月18日，溢泳公司在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1月）》上盖章确认：2016年1月4日货款共134408元，付款方式：当月结30天。在该对账单下部另注明：……买方未按时支付货款，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按日以未付金额的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买方逾期支付货款，卖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的，买方应承担卖方催收货款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延迟付款超过7天的，我司有权出具延期付款通知书。2016年10月25日，溢泳公司在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1月）》上盖章确认：截至2015年7月尚欠货款44858元、2015年8月21日、2015年11月28日、2016年1月4日三批次货款共477242元，扣除2016年7月22日汇入80000元及2016年9月22日汇入100000元，尚欠凯群东莞分公司货款总额342100元。在该对账单下部另注明：……买方未按时支付货款，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按日以未付金额的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买方逾期支付货款，卖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的，买方应承担卖方催收货款支；延迟付款超过7天的，我司有权出具延期付款通知书。凯群东莞分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提供信用担保，凯群东莞分公司为此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744元。2016年10月26日，凯群东莞分公司与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民事诉讼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凯群东莞分公司因其与溢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进行一审民事诉讼，凯群东莞分公司应在2016年10月31日前缴交律师服务费及办案费23300元。2016年10月27日，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向凯群东莞分公司出具了金额为23300元的律师费发票。凯群东莞分公司代理人当庭确认凯群东莞分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律师费。溢泳公司确认尚欠凯群东莞分公司货款342100元，但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也没有按照“当月结30天”的方式结算货款，溢泳公司支付货款最长的期限从两个月至一年不等；凯群东莞分公司要求溢泳公司支付律师费、担保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为：溢泳公司当庭确认尚欠凯群东莞分公司货款342100元，溢泳公司应予以支付。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溢泳公司应否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费、担保费。关于违约金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在送货单中已明确“付款方式：当月结30天”，且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均在送货后30日内进行对账，故溢泳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按时支付货款。其次，凯群东莞分公司在最后两次对账的《请款对账单》中均注明“买方未按时支付货款，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按日以未付款金额的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溢泳公司均在《请款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但无证据证明溢泳公司对《请款对账单》中的内容提出了异议。故逾期违约金的约定对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最后，溢泳公司抗辩称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从未按时支付货款，支付时长从一两个月至一年不等。法院认为，凯群东莞分公司容忍溢泳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行为，是凯群东莞分公司权利的自愿处分，但并不能因此说明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无效。综上，溢泳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应按照约定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约定按照每日1%（即年利率365%）计付违约金的标准过分高于凯群东莞分公司的损失（凯群东莞分公司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经核算，截至2016年10月31日，溢泳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6358.64元（详见下表）给凯群东莞分公司，并应自2016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3421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总违约金以102630元为限）给凯群东莞分公司。货款日期应付之日暂计至计息天数货款金额利息2015-8-212015-9-252016-10-314026379216862.062015-11-282016-1-212016-10-3128414390026871.852016-1-42016-2-182016-10-3125613440822624.73合计34210066358.64同理，凯群东莞分公司在最后两次对账的《请款对账单》中均有“买方逾期支付货款，卖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的，买方应承担卖方催收货款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的意思表示，溢泳公司均在《请款对账单》上加盖公章，但无证据证明溢泳公司对《请款对账单》中的内容提出了异议，该约定对凯群东莞分公司、溢泳公司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收取23300元律师费也没有超过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厅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所规定的收费标准，故溢泳公司应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律师费233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7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溢泳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货款3421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6358.64元，并应自2016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3421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总违约金以102630元为限）给凯群东莞分公司；二、溢泳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律师费23300元；三、溢泳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7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188.31元、财产保全费2860.15元，合共7048.46元（凯群东莞分公司已预交），由溢泳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凯群东莞分公司，法院不另收退。溢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驳回凯群东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凯群东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认为，溢泳公司在对账单加盖公章即表示溢泳公司认可凯群东莞分公司提出的变更合同内容，承认包括对付款时间、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实现债权方法等条款内容，存在错误。凯群公司交由溢泳公司核实的是一份财务对账单，而非经双方严格审核签订的交易合同文本。单据的抬头也明显表示为“请款对账单”。溢泳公司在对账单加盖公章，只是对经双方审核后往来款的确认。实际上，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交的四份对账单，均标注说明：“1.确认后务必在2天内签回（并加盖公章）”。该确认内容是要求溢泳公司对双方核实财务数据是否存在差错的确认，而非对其他标注说明条款内容的确认。溢泳公司在请款对账单加盖章，是基于双方已经发生交易的事实，经过双方财务的严格审核，作为日后支付货款的凭据的确认行为。一审在未查明全部事实的情况下，即将双方的财务对账单中一方隐藏在标注说明中加重对方义务的格式条款认定为约束双方交易的合同条款，既不符合双方交易的惯例，也不符合交易事实的真相，有违公平原则。二、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交的四份对账单，第一、二份对账单标注说明相同，第三、四份标注内容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均是加重溢泳公司合同义务的条款。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四份请款对账单中，凯群东莞分公司对请款单上合同条款的内容均没有尽合理提示及说明，庭审中也未就已尽合理说明进行举证，按照上述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为约束一方的格式条款。三、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按照双方四次对账的情况分析，2016年10月25日最后一次财务对账数据才是凯群东莞分公司最终确认溢泳公司欠款的准确数据。按照凯群东莞分公司“当月结30天”的主张，违约金的计算及起算点应当以双方最后确认欠款后30天，即从2016年11月26日后开始计算违约金损失，而非按照一审法院所计算金额66358.64元。四、关于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问题。双方并未就上述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凯群东莞分公司在请款对账单中以格式条款的方式标准，既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有违公平原则，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凯群东莞分公司辩称：一、溢泳公司在请款对账单上加盖公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给付案涉违约金、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二、请款对账单全部内容合法有效，没有加重或者限制溢泳公司的责任，不属于格式条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期间，溢泳公司向本院提交16份请款对帐单，拟证明双方前六年的使用的请款对账单仅注明“如有超过应付日7天的，我司有权加收50元/吨”；凯群东莞分公司要求溢泳公司在请款对账单上加盖公章，溢泳公司仅是对金额确认，而不是对请款对账单上增加的内容进行确认。凯群东莞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从该对账单可以看出，逾期付款要支付违约金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于2016年10月25日已经对本案所涉月份货款进行总的对账，因此，溢泳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否认双方2016年总对账的约定。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应当以双方最新确认的意思表示为准。经审核，溢泳公司提交的上述《请款对帐单》加盖了凯群东莞分公司在2015年12月21日、2016年1月18日、10月25日《请款对账单》上所使用的印章，格式与2015年12月21日《请款对账单》完全一致，且对账方式亦符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所确认的传真对账方式；且，凯群东莞分公司作为交易一方未能提交其所持有的相应《请款对账单》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凯群东莞分公司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凯群东莞分公司与溢泳公司从2014年2月25日至2015年12月使用的《请款对账单》格式相同，其中备注内容注明：3.以上货款请按时支付，如有超过应付日7天的，我司有权加收50/吨，以此类推；4.延迟付款超过7天的我司有权出具“延期付款通知书”。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溢泳公司尚欠凯群东莞分公司货款3421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给付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溢泳公司应否向凯群东莞分公司支付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何时起算。经审查，溢泳公司二审举示的16份从2014年2月至2015年12月《请款对账单》格式相同，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双方使用上述格式的对账单时间间隔将近两年，因此，溢泳公司主张双方长达多年的经营期间均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逾期付款超过应付日7天的凯群东莞分公司有权加收50元/吨，本院予以采信。虽然凯群东莞分公司提交的2016年1月使用的《请款对账单》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内容已经作出变更，但该格式的《请款对账单》是凯群东莞分公司在原有《请款对账单》的基础上单方作出的变更，上述内容显然加重了溢泳公司一方责任。且，凯群东莞分公司作出上述变更并予以使用时，未与溢泳公司协商，对上述条款内容并未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合、字体等特别标识，属于凯群东莞分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化条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在凯群东莞分公司未能举证其就上述逾期违约条款内容已向溢泳公司履行了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且上述条款显然是加重了溢泳公司责任，因此，溢泳公司主张上述格式条款无效，依据充分。凯群东莞分公司依据上述格式条款要求溢泳公司承担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支出，缺乏依据。虽然凯群东莞分恩公司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但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不是解决讼争所必需的费用，不属于预期损失的范畴，对于这种损失必需双方合意及明确约定。现凯群东莞分公司使用的格式条款未向溢泳公司履行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而无效，且溢泳公司又不同意承担，故凯群东莞分公司要求溢泳公司承担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本案中，凯群东莞分公司起诉主张违约金按照日利率1%计付标准显然超出法律规定，现溢泳公司对一审酌定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认定未提出上诉，故本院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确认。由于送货单及《请款对账单》均约定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溢泳公司对“月结30天”之约定亦未提出异议，现双方定期对账，凯群东莞分公司所发出的《请款对账单》明确请款之意思，且溢泳公司对凯群东莞分公司相应月份的对账内容已经知悉并予以确认，因此，一审认定每月交易的货款应付期限应自对账后30天支付，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溢泳公司上诉认为应自最后一次对账后30天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根据溢泳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6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一审诉讼费用承担部分；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6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上海凯群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135.0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溢泳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516.88元，被上诉人上海凯群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618.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