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3民终53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回山，男,1968年6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农民，住贵州省仁怀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川，男,1970年10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农民，住贵州省仁怀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韦遵宁，贵州义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回康，男,1966年7月30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农民，住贵州省仁怀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烈，男,1973年10月26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农民，住贵州省仁怀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自可，男,1977年11月26日生，汉族，贵州仁怀人,农民，住贵州省仁怀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于敏，女，1981年6月11日生，重庆荣昌县人,原住重庆市荣昌县，现住仁怀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熊明利，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照勇，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住所地仁怀市三合镇红旗村，组织机构代码L5652492-2。
负责人许兵，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兵，男，1978年6月27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厂长。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明松，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春玲，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与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6）黔0382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回山、蔡川及委托代理人韦遵宁、上诉人蔡回康、于敏及蔡回康、蔡烈、蔡自可、于敏的委托代理人杨照勇、被上诉人许兵及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的委托代理人杨明松、张春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巳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事实认定方面：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并支付款项78万元，协议的条款等均是双方经多次沟通后达成的一致意见。2、双方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物，是上诉人享有的对该荒地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3、上诉人对流转的荒地权属的获得主要是从实际占有使用和特定历史时期的角度出发。上诉人因家庭人口较多，划分的责任地较少，很难满足家庭需要，故在父辈的带领下，将涉及的荒地开垦为耕地。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从未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对该地的权属问题发生争议，一审法院在未对此查明且未权利具体归属前提下就认定上诉人不能享有使用权，实属错误。4、对于该土地用途而言，被上诉人依法审批从事砂石矿山资源生产和经营的合法企业机构，被上诉人虽然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但其开采行为是依法审批通过的合法行为，理应得到支持和保护。二、在审判程序方面：1、被上诉人许兵不是适格的主体，不应享有诉讼权利与义务，其只是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属于履职行为，涉及的权利义务应当由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享有和承担。2、一审法院在权属不明的状态下，应向上诉人释明有申请确权颁证备案登记的权利。三、法律适用方面：一审法院认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并未明确具体的条文。
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而非按照双方的意愿发生相应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明知答辩人将土地用于采矿生产，将会对土地造成永久性的破坏，在未经村委会的同意的情况下将土地有偿转让给答辩人，表面系土地流转，但实际上属于非法买卖合同。3、上诉人称在特定历史时期下因为对荒地开更耕种获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的观点不能成立。4、许兵是适格的主体，上诉人所称没有法律依据。因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是个体工商户的性质，为查明案件事实，由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共同参加诉讼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5、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协议后，以各种理由无端阻碍、破坏答辩人的正常经营，致使答辩人长期处于关闭状态。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荒地转让协议》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1、涉案的土地属于未承包到户的集体土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而土地的转让并未经发包方的同意，该行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2、答辩人并非从事农业生产的组织和个人，不具备土地流转的受让主体资格。3、答辩人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该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4、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与答辩人签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未经权利人的追认，应为无效协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与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无效；二、由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返还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土地转让款78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同期利率赔偿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由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0日，以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为甲方，以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法人许兵为乙方，双方签订《荒山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兄弟五人的生荒地大约10亩，以人民币780，000元大写（柒拾捌万元整）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二、甲方荒地界址，以砂石厂的正面为准，左面抵丁访尧林地，蔡回友林地，蔡回凯林地，后面抵蔡回祥林地，右面抵蔡聪升林地，前面抵砂石厂平台；三、甲方转让给乙方后，乙方生产砂石或以后转成其他行业用地，甲方不得干涉乙方，乙方以后什么产业都不用了，地面以4亩计算归还给甲方，如果乙方恰当的情况转让给别人，甲方不得阻挠，砂石厂不开后将归还给甲方；四、甲方五兄弟与父母及妻子，如果有内部经济纠纷分配不平均，不得影响乙方的生产经营，如果有影响生产经营应承担相应责任与损失；五、甲方得配合乙方到山上指清界址，如果有界址与别人争议，甲方得必须配合乙方搞清界址；六、如果以上协议甲乙双方没有争议，签字之日起生效，此协议一式六份，甲方五兄弟各执一份，乙方持一份；甲乙双方及证人签字捺印。”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土地转让款600，000元，于2016年2月5日支付土地转让款180，000元，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分别出具了收条。后因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双方发生矛盾纠纷，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以双方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决如前诉请。
另查明，本案所涉荒地位于仁怀市三合镇红旗村上寨组，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于1987年开始开荒耕种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四荒”属于未利用地，即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未利用的土地，治理开发“四荒”必须遵守有关法律、法规，不得将“四荒”改作非农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四荒”的承包方式，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承包“四荒”的，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防止水土流失，保护生态环境。本案中，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开垦后的荒地所有权仍属村集体所有，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未依法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也没有取得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的情况下，将集体所有土地转让给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属无权处分，损害了集体的合法权利，且法律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于非农业建设。因此，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与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签订的《荒地转让协议》是以转让方式流转荒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故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主张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规定，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要求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返还已付款78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无须履行，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故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主张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承担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与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的《荒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转让款780，000元；三、驳回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5，800元，由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负担（原告已预交，由六被告返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提交新证据如下：1、照片一组。证明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将上诉人的荒地进行开采使用，目前也无法恢复原状，仅存的3亩多土地属于悬崖边的土地，随时可能滑坡，无法管理使用；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质证意见为：1、照片证明不了四界和面积，也无法证明六上诉人实际享有的土地面积是多少，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了多少土地。
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蔡回康等六人与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的效力。
涉案荒地位于仁怀市三合镇红旗村上寨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包括：（一）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之规定，涉案荒地属于集体所有的财产范围，系农村土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荒地未经依法批准前不得非农建设。本案中，蔡回康等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签订《荒地转让协议》系将涉案荒地转让用于采矿，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协议无效。蔡回康等六人应当退还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转让款780000元，至于仁怀市三合坝上砂石厂、许兵给蔡回康等六人造成的损失，蔡回康等六人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蔡回康、蔡回山、蔡川、蔡烈、蔡自可、于敏承担。
如果未按本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龙
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
代理审判员 张钉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