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常行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玉芬。
委托代理人李鸿德，常州钟楼区现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本市龙城大道1280号B座四楼。
法定代表人刘文荣，该局局长。
副职负责人薛晔，男，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忠民，常州市房产登记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霄麟，常州市房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敖金。
上诉人董玉芬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6日和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11月6日庭审中，上诉人董玉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鸿德、被上诉人常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忠民及赵霄麟、被上诉人沈敖金到庭参加了诉讼。2015年12月1日庭审中，上诉人董玉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鸿德、被上诉人市房管局副职负责人薛晔和委托代理人赵霄麟、被上诉人沈敖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2012年11月，沈敖金向市房管局申请对坐落于本市青枫壹号花园41幢04室房屋进行所有权登记，沈敖金提交了房屋登记申请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结算单、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契税完税证明、身份证明、婚姻状况证明等材料。市房管局经审核后于2012年11月2日颁发了常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沈敖金于2012年11月9日领取了前述房产证。2015年5月13日，董玉芬以沈敖金提供虚假证明为由向市房管局提出房屋登记异议。市房管局对董玉芬所提异议进行登记，并告知董玉芬应在异议登记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否则异议登记失效。2015年5月19日，董玉芬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前述房屋的所有权证。
原审法院另查明，依据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道虎沟乡民政办公室于2012年4月9日出具的“1997年5月8日董玉芬（女）与沈敖金在我乡办理结婚登记情况属实”证明（以下简称民政办《证明》），北京通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均认定董玉芬与沈敖金系夫妻关系。沈敖金不服前述判决，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未提交有权机关出具的否定其婚姻关系效力的证据”为由驳回了沈敖金的再审申请。后沈敖金向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河北省平泉县第十九婚姻登记处于1996年10月12日出具的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以要求撤销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不予受理。2013年，道虎沟乡人民政府向沈敖金出具了书面无效证明，证明民政办《证明》无效，并于2013年8月13日在承德日报刊登了无效声明。后沈敖金向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前述民政办《证明》，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一审及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民政办《证明》已经被道虎沟乡人民政府声明作废、不具备可撤销性为由，驳回了沈敖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市房管局根据沈敖金的申请，依法对沈敖金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核并对讼争房屋进行所有权登记，程序合法，对事实的审查也已尽到职责。其对讼争房屋的登记行为合法。二、董玉芬对房屋登记所提异议，应证明董玉芬与沈敖金系夫妻，沈敖金向市房管局提供的婚姻状况声明书不实。首先，因民政办《证明》已被道虎沟乡人民政府声明作废，前述证明已经失去证明董玉芬与沈敖金系夫妻关系的效力。其次，根据夫妻关系证明书所附说明，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应加盖钢印及发证机关婚姻登记专用章，而该证仅盖有平泉县第十九婚姻登记处公章，未加盖钢印及婚姻登记专用章，不符合夫妻关系证明书所规定的形式要件。加之根据沈敖金提供的平泉县第十九婚姻登记处的查档证明以及2012年平泉县档案史志局关于《通州区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复函所称该局国家档案馆无沈敖金与董玉芬的结婚档案，说明相关机关并无董玉芬与沈敖金曾进行过婚姻登记的档案记录。虽然复函称有可能是在统一移交县国家馆过程中部分档案遗失导致，但亦无法证明董玉芬与沈敖金进行过婚姻登记。董玉芬无法证明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法院无法据此认定董玉芬与沈敖金系夫妻。再次，董玉芬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为间接证据，在沈敖金对夫妻关系不予认可的前提下，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关系的依据。三、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结婚证遗失或者损毁的，当事人可以持户口簿、身份证向原办理婚姻登记的机关或者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申请补领。婚姻登记机关对当事人的婚姻登记档案进行查证，确认属实的，应当为当事人补发结婚证。若董玉芬与沈敖金确实存在夫妻关系，可依法到相关机关补领结婚证，以此要求市房管局撤销讼争房屋的权属登记。综上，董玉芬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沈敖金存在夫妻关系，董玉芬要求撤销市房管局对本市青枫壹号花园41幢04室房屋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玉芬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持有的法定婚姻机关出具的《夫妻关系证明书》被撤销之前，夫妻关系依然有效；只有婚姻登记机关方有权主动撤销证明书；《夫妻关系证明书》并非证明婚姻关系的唯一证据。其当庭陈述陈，一是我和沈敖金系夫妻关系，我们于1995年5月8日在河北省承德地区平泉县道虎沟乡第十九婚姻登记处登记婚姻。1998年向，沈敖金向三井乡高田头村委申请把我及女儿的户口迁到常州，以上事实有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1863号民事判决书、常州市公安局户口迁入证等证据证明。二是依照《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市房管局应当要求沈敖金提供户口簿等其他必要材料。三是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有档案的才能补办结婚证，河北省平原县民政局给法院的回函证明档案遗失，无法补办结婚证。四是由于沈敖金在外与人同居并生育一子，夫妻感情不和，我长期居住在北京，2014年发现沈敖金未经我同意私自卖掉了原先共同居住的房屋，我才向市房管局咨询此事，发现涉案房屋登记在沈敖金名下。五是只要沈敖金把房产登记在两个女儿名下，我同意撤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房管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答辩称：1、除了常州市房产管理局、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常州市民政局、常州市司法局、中国人民银行常州市中心支行、常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于2003年联合作出《关于明确房地产权属登记中婚姻状况证明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六部门通知）文件之外，其他法律法规等上位法没有规定市房管局有核实房屋共有情况的义务，登记部门对于夫妻关系的审查仅限于形式审查。如果申请人提供不出结婚证，户口簿等材料不是必须要提供的，主要是以个人声明为准。2、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我局不认可沈敖金与董玉芬之间存在夫妻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责任归主张婚姻关系成立的董玉芬，但董玉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沈敖金之间的夫妻关系成立。3、依照《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董玉芬可以补办结婚证，但董玉芬至今未补办。4、如果董玉芬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夫妻关系成立，我局可依职权撤销登记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敖金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答辩称：我于1995年工作时认识了董玉芬。1996年元旦，董玉芬介绍其表妹和我谈恋爱，当年10月生下女儿。后由于家人反对，董玉芬表妹回了老家，孩子无法上户口。董玉芬称花钱能办理户口迁移，我给了董玉芬一万元钱并答应将董玉芬的户口一同迁来常州。1998年4月，董玉芬从老家搞来两份格式化的夫妻关系证明书，由我填写，一份填错了，我又填写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我1994年经法院判决离婚后一直未婚。我准备出卖涉案房屋时，发现董玉芬对房屋进行了异议登记，市房管局停办手续，导致房屋无法被卖。在登记过程中，市房管局尽到了审核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依据有：《房屋登记申请书》；《常州市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结算单和销售不动产等额发票；现金完税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1994）钟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书；婚姻状况声明书；沈敖金身份证明。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2012）通民初字第5821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民终字第11614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申字第11571号民事裁定书；（2014）平行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2014）平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2014）承行终字第00115号行政判决书；沈圳出生医学证明副页；冀迁字第00424171号董玉芬与沈阳的户口迁移证；常住人口登记表；常州市城镇失业人员就业登记表；2012年平泉县档案史志局关于《通州区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复函。
原审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2014）平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2014）承行终字第00115号行政判决书；道虎沟乡人民政府在2013年8月13日《承德日报》所登的该乡民政办公室出具的民政办《证明》无效的声明；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平泉县第十九婚姻登记处1995年及1997年婚姻档案目录。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6日，沈敖金与江苏百兴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常州市玉龙路东侧、香樟路南侧的青枫壹号花园41幢04号、建筑面积为284.58平方米、总价为2760815元的商品房一套。2012年11月1日，沈敖金向市房管局申请房屋登记，并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结算单、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契税完税证明、身份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沈敖金填写的房屋登记申请书中，沈敖金注明申请登记的房屋系单独所有，同时书面申明其于1994年10月20日离婚后至今未婚，并提交了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1994）钟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书。前述判决书判决准予沈敖金与案外人顾银英离婚。市房管局于2012年11月1日受理后，于2012年11月2日审核同意并准予登记，所有权人为沈敖金，没有共有人。
再查明，河北省平泉县第十九婚姻登记处于1996年10月12日出具平婚字第66号夫妻关系证明书，载明董玉芬与沈敖金于1995年5月8日在河北省平泉县道虎沟乡依法登记结婚；因原结婚证丢失，特出具此证；本证明书与原《结婚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1月31日，沈敖金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前述夫妻关系证明书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证明书上手写体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印文与手写体字迹系先盖章后写字。沈敖金认为平泉县民政局出具的前述夫妻关系证明书错误，向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前述夫妻关系证明书。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4）平行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沈敖金在1998年时即知道该夫妻关系证明书内容，至起诉时已超过了2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故裁定不予受理。
2012年4月9日，河北省平泉县道虎沟乡人民政府内设机构民政办公室出具了民政办《证明》，证明“1997年5月8日董玉芬（女）与沈敖金（男）在我乡办理结婚登记情况属实，特此证明。”由于自2004年7月1日起平泉县民政局规定所辖乡镇不再具有婚姻登记及其档案的管理职能，故道虎沟乡政府又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书面证明，证明民政办《证明》无效，并于同日向沈敖金进行了邮寄送达。道虎沟乡政府于2013年8月12日再次作出民政办《证明》无效的书面声明，于次日刊登在承德日报上。沈敖金认为其与董玉芬并非夫妻关系，在2012年3月其与李战杰的民事诉讼过程中得知民政办《证明》的存在，故向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民政办《证明》。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民政办《证明》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平行初字第8号一审行政判决，判决驳回沈敖金的诉讼请求。沈敖金不服，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承行终字第115号终审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又查明，原告沈敖金诉被告李战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根据民政办《证明》等证据材料，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认定董玉芬与沈敖金系夫妻关系，虽然李战杰未将2012年度的租金支付给沈敖金，但李战杰已经租金给付沈敖金的妻子董玉芬，视为李战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租金义务，故于2012年6月12日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5821号一审民事判决，驳回了沈敖金的诉讼请求。沈敖金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1614号终审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敖金仍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二中民申字第1157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沈敖金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市房管局在颁发常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过程中，在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方面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查验义务。《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依照前述法律规定，登记机构有查验申请登记材料的法定义务，尤其在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等关键问题上应当更加慎重。对于涉及前述问题的申请登记材料，除了查验申请登记材料之外，还要询问申请人，并由申请人签字确认后归档保留。在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方面，需要申请人提供至少具有外观公信力方面的证据材料，比如结婚证、户口簿等等。如果登记部门要求当事人提供这些具备外观公信力的证据材料，则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查验义务，反之，则没有尽到法定的查验义务。
本案中，沈敖金于2012年11月1日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产权登记时，在是否存在共有产权上，仅仅提交了单身书面申明以及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1994年的离婚判决书，前述单身书面申明无法证明沈敖金婚姻状况，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1994年的离婚判决书不能证明沈敖金在2012年11月1日申请产权登记时的婚姻状况。对此，市房管局没有要求沈敖金进一步提供其1994年离婚之后到2012年11月1日申请登记之前的婚姻状况的相关证明材料，如户口簿等材料，仅凭借沈敖金的个人单身申明以及钟楼区人民法院1994年的离婚判决书，就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沈敖金个人名下，市房管局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审慎的查验义务。
董玉芬与沈敖金夫妻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不作认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房屋产权归属问题，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
2、撤销常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2年11月2日针对位于常州市玉龙路东侧、香樟路南侧的青枫壹号花园41幢04号房屋颁发常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常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剑
审判员 李连求
审判员 孙海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