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宏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红古区红古乡新庄村。
法定代表人白映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存仪，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农电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祁宏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俊彦，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宏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源水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兰州市农电公司（以下简称农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兰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宏源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魏存仪、农电公司委托代理人丁俊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1月，由农电公司、兰州利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景泰县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三家发起成立宏源水电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宏源水电公司曾增资扩股，亦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增加股东，自2004年9月21日至2005年7月20日，农电公司共向宏源水电公司支付投资款268.6万元。2005年7月20日，宏源水电公司与农电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宏源水电公司向农电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款期自2005年5月23日至2006年5月23日，借款分5次发放，月息为7.083‰；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时，贷款人每日计收万分之五的利息。2005年9月30日，宏源水电公司与农电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宏源水电公司向农电公司借款150万元，月息为7.083‰；借款期自2005年9月28日至2006年5月23日，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时，贷款人每日计收万分之五的利息。2006年12月30日，宏源水电公司与农电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宏源水电公司向农电公司借款285万元，月息为7.083‰；借款期自2006年1月16日至2007年12月31日，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时，贷款人每日计收万分之五的利息。2007年9月10日，宏源水电公司与农电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宏源水电公司向农电公司借款2967000元，月息为7.083‰；借款期自2007年1月8日至2008年6月30日，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时，贷款人每日计收万分之五的利息。以上四份合同经庭审质证，宏源水电公司对以上四份合同上宏源水电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宏源水电公司认为，其公司的印章由农电公司控制，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农电公司委派，四份合同是同一时间制作，后补签的合同。庭审中，农电公司还提供了2005年至2013年农电公司发往宏源水电公司企业询证函，用于证明双方对借款数额进行过核对以及借款的连续性、时效性。经质证，宏源水电公司还是认为其公司印鉴由农电公司管理，询证函不客观、不真实。庭审后，宏源水电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农电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及询证函上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对农电公司向宏源水电公司借款情况进行了核对，核对情况如下：2005年农电公司分3笔向宏源水电公司支付借款85万元；2006年农电公司分10笔向宏源水电公司支付借款285万元；2007年农电公司分18笔向宏源水电公司支付借款116.7万元；2008年农电公司向宏源水电公司支付借款30万元；2009年农电公司分2笔向宏源水电公司支付借款220万元；2010年6月4日、6月13日、7月26日农电公司为宏源水电公司贷款承担担保责任，支付贷款共计200万元。另农电公司提供了加盖有宏源水电公司财务印章，金额分别为29万元、10万元、4.2万元的收据三张及挂账说明一张，主张因修水渠，2010年9月14日给宏源水电公司分三笔借款43.2万元。宏源水电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没有付款凭证，也没证据显示该款用于修建水渠；农电公司还提供了加盖有宏源水电公司财务印章，金额分别为7万元、1万元收据两张及财务凭证，主张向宏源水电公司借款的事实。宏源水电公司认为这两笔款项的用途是给个人报销，不属于借款；农电公司还提供了金额197000元，加盖有宏源水电公司财务印章收据一张及财务凭证，主张向宏源水电公司借款的事实。宏源水电公司仍然认为该款项是报销给个人的款项，不属于借款；农电公司还主张2010年10月28日为宏源水电公司贷款承担担保责任扣款100万元，其提供了加盖有宏源水电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据及转账凭证。宏源水电公司认为，转账凭证上显示100万元是收到的货款，不是贷款；农电公司主张，2011年分三笔向宏源水电公司借款14.6万元，并提供了加盖有宏源水电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据、记账凭证及证明材料。宏源水电公司认为14.6万元当中6.6万元打到了个人名下，6万元财务挂账在个人名下，没有付款凭证，2万元属于职工借款，挂在个人名下，与公司无关。农电公司主张2013年12月31日，垫资款转借款9.28045万元。宏源水电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这笔款项只有记账凭证和说明，没有款项支出凭证，而且挂在个人名下。综上，农电公司与宏源水电公司无争议的借款金额为9367000元；存有争议的款项1947804.50元。审理中，对于农电公司在宏源水电公司的出资是否足额双方存有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农电公司与宏源水电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双方不持有异议，仅是对借款数额以及部分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关于双方有争议的1947804.50元中，2010年10月28日的100万元，农电公司主张是为宏源水电公司贷款承担担保责任扣款100万元，其提供了加盖有宏源水电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据及转帐凭证。宏源水电公司认为，转帐凭证上显示100万元是收到的货款，不是贷款。原审法院认为，此笔款项的挂账形式与2010年6月4日、6月13日、7月26日农电公司为宏源水电公司贷款承担担保责任，支付贷款200万元的形式一致，且结合几份转账凭证的文字书写习惯，2010年10月28日转账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为贷款而非货款。该笔款项应当认定农电公司为宏源水电公司贷款承担担保责任的扣款。剩余947804.50元，部分无财务凭证，部分财务凭证显示为案外人借款或报账，因该部分款项涉及到案外人的利益，对该部分款项本案不予定性、处理。农电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对借款时间以及利息有约定，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计算利息，2007年9月7日之后的借款因双方无书面合同，对原告农电公司主张的2007年9月7日之后利息不予支持。截止到2007年9月7日，双方发生借款4867000元，至2014年9月30日，共产生利息3749030.25元。综上，宏源公司应返还农电公司借款10367000元，支付利息3749030.25元。因农电公司与宏源水电公司存在连续的借贷关系，宏源水电公司在借款期间也有还款的行为，宏源水电公司提出农电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关于宏源水电公司提出农电公司出资不实，借款中部分应当是出资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农电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行为，双方存在争议，该争议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围，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宏源水电公司要求对借款合同及询证函上印鉴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时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该申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宏源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农电公司借款本金10367000元，并支付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利息3749030.25元，本息共计14116030.25元；（二）驳回农电公司关于返还利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44元，农电公司承担20008元，宏源水电公司承担1050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宏源水电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四份借款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诉讼过程中补作的协议，不应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1、在2014年9月份之前，农电公司作为股东，控制宏源水电公司的印章，是宏源水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宏源水电公司提供的四份借款合同均系倒签合同。2005年7月20日所签借款合同约定期限为2005年5月23日至2006年5月23日；2005年9月30日所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5年9月28日至2006年5月23日；2006年12月30日所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6年1月16日至2007年12月31日；2007年9月10日所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7年1月8曰至2008年6月30日。全部是先支付款项后签订合同。从协议签订情况来看，四份合同完全一样，甚至连错别字都一样，明显是同一时间制作，为后期补作的协议书。3、四份借款合同其他股东完全不知情，是农电公司作为实际控制人与自己控制的宏源水电公司签订。根据农电公司、利源公司、景泰建筑公司于2004年8月6日《关于宏源公司投资及相关事宜协议书》，明确约定宏源水电公司的重大事宜和重大决策必须经三方股东同意，方可进行，一方不同意，不能实施。农电公司原审中向法院提供的四份借款合同中，利源公司、景泰建筑公司都不知情，更不要说同意。借款人盖章签字一栏中公章由农电公司所盖，法定代表人签名系农电公司书记徐宏平所签。故四份借款协议可以说均由农电公司自己与自己签订合同、盖章，自行签字并未经其他股东合意签订，该借款协议不具备《合同法》所规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允许农电公司在第二次开庭的时候提供新的证据，事实上延长了农电公司举证期限，宏源公司的举证期限亦应当得到相应的延长。本案在一审中总共开庭两次。在第二次开庭中，农电公司对之前提供的证据进行补充，原审法院最终亦是按第二次开庭提供的证据最终确认的数额。显然，原审法院给农电公司的举证期限是第二次开庭时间，相应的，对宏源水电公司的举证限期应当延长至第二次开庭。（三）宏源水电公司针对农电公司的证据提出的鉴定申请，属于反驳证据，不应受举证期限的限制。宏源水电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才见到农电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的原件，在质证过程中对农电公司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在庭后申请鉴定，属于反驳对方证据，在未见到对方证据前，不应也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的鉴定。请求：撤销支付利息3749030.25元的判项。
农电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宏源水电公司上诉称“四份借款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诉讼过程中补作的协议，不应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不能成立。1、农电公司作为宏源公司的国有股东，在股东会的授权范围内，对宏源水电公司行使一定的管理权，既是权利也是义务。股东会推举农电公司所派代表担任法定代表人、保管公章并无不当，宏源水电公司上诉称农电公司控制宏源公司印章、实际控制宏源公司，没有事实依据。2、农电公司作为宏源水电公司的股东之一，在宏源水电公司经营困难、缺少资金的情况下，自2005年6月至2010年10月一直为宏源水电公司出借国有资金，目的就是为了能使宏源公司正常运转，保护各股东的利益。如果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可能产生付款、收款行为。宏源水电公司将借款使用至今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3、四份借款合同，第一份宏源水电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为谭学诗，后三份宏源水电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为徐宏平，二人虽然同时也是农电公司的领导，但二人做为农电公司派往宏源水电公司的股东代表，且经股东会推选为宏源水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宏源水电公司对外签订借款合同之行为，是职务行为，宏源水电公司上诉称与农电公司是先签合同或是后签合同，内部约定要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的理由，不能因此否定合同约定承担利息的内容。（二）宏源水电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延长农电公司的举证期限，限制了宏源水电公司的举证期限的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宏源水电公司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提出农电公司作为股东出资不到位，要求从借款中冲减出资，农电公司即提出，关于出资的问题与本案借款的诉讼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法庭为了查清事实，要求农电公司补充出资方面的证据，不存在农电公司提供新证据，亦不存在限制宏源公司举证期限。（三）宏源水电公司上诉称其提出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并依法处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宏源水电公司二审中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农电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上印鉴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证明借款合同并非宏源水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当庭提交两份证明及《关于宏源公司投资及相关事宜》，陈述其逾期提交证据的原因系该证据在一审庭后形成，证明目的为另外两个股东对借款合同和约定的利率均不知情。农电公司认为这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两个股东参加了庭审，并不能因为未经股东同意就否定借款及利息的约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宏源水电公司应否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3749030.25元。
首先，农电公司与宏源水电公司均为有独立法人地位的企业，之间的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借款合同内容为农电公司提供借款、宏源水电公司到期还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目的为宏源水电公司生产、经营所需，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主持当事人核对帐目，双方确认宏源水电公司已收到农电公司的借款，付款收款行为已实际完成，宏源水电公司对借款事实及本金认可，亦不能证明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宏源水电公司内部约定要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不能因此而否认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利息的内容。在借款合同中，有利息约定属正常情形，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月息为7.083‰，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原审只有一次开庭审理，宏源水电公司在原审庭后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其二审中提交鉴定申请，因借款合同印鉴形成时间的鉴定事项，对与证明并非宏源水电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无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再次，宏源水电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系一审庭审后形成但不是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情形，且该证据与案件借款及利率约定等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3749030.25元正确，予以确认。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宏源水电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92元，由兰州宏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恒春
代理审判员 白 莉
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
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