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宁和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松园26号1幢108室。
法定代表人：刘书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红梅、北京市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梅、北京市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东路25号中城写字楼604室。
法定代表人：赵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峰，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苗，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宁和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和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9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和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宁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城乡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宁和信公司提交的重要证据及相关事实，错误认定宁和信公司已经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一审中，宁和信公司曾向法院提交了大连海岸东方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资料，显示目标公司的重大变更事项均是城乡公司与大连海岸东方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置地公司）操作进行的。2011年6月城乡公司接受东方置地公司2％股权转让时，已经满足了为宁和信公司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条件，但城乡公司置其他两位投资方的利益不顾，自己成为大股东。之后，目标公司的管理人员改选没有通知宁和信公司，也没有征求过宁和信公司的意见。上述证据说明宁和信公司没有成为目标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也没有实际享有和行使股东权利，亦未参加到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中。城乡公司提交的所谓宁和信公司参加的股东会和董事会，所涉及的内容主要是项目的进展通报，进展计划以及各方投入资金的统计和利息问题。这些会议只是冠以了董事会或股东会的名义，事实上，所讨论的内容是已签署《开发大连海岸东方项目E区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并投资的当事人均有权了解和确认的问题，并非实现了所谓的股东权利。真正的有关目标公司经营管理、运作、高管委派等内容的决策性会议，宁和信公司从未参加也从未行使过表决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东方置地公司未拒绝转让股权，这一认定没有依据，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依据2012年9月24日的《关于大连海岸东方E区项目开发进展情况汇报及后续资金筹措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内容进行了不当推断。首先，东方置地公司没有参加此次会议，《会议纪要》中没有任何一处显示是东方置地公司主动提出项目公司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东方置地公司要求在支付土地补偿款后再转让股权，但支付土地补偿款并非三方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办理股权过户的前置条件，正说明在《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过户登记条件已成就的情况下，东方置地公司不同意无条件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恰恰可以证明东方置地公司拒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第二、宁和信公司认为，东方置地公司不同意转让股权的事实存在。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不等于完成了股权转让，还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东方置地公司拒绝办理股权转让过户手续，且后续的股权查封冻结导致股权转让过户客观上无法实现。城乡公司关于2％股权变更的陈述也能证明东方置地公司拒绝转让股权。三、股权被查封导致客观上无法办理股权过户，宁和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资金。四、《会议纪要》的所有记录和文件起草都是由城乡公司完成的，其在行文时，有意模糊各方本意，以便在日后发生纠纷时对城乡公司有利。宁和信公司将其作为一份普通的项目进展过程的会议纪要，并未将其认定为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效力，不能改变《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在出现东方置地公司拒绝股权过户的情形后很长一段时间，宁和信公司和北京京供海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都寄希望于城乡公司能解决此事，因此在后续会议上城乡公司提出资金充裕时可以向东方置地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在支付补偿款后客观上能解决东方置地公司股权转让和过户问题，宁和信公司作为已经实际投入大量资金的当事人，当然希望能尽快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但同意由目标公司筹措资金支付补偿款并不意味着三方协商一致主动要求并同意股权登记暂缓办理，不意味着目标公司筹措不到资金就不必办理过户了，也不能认定为宁和信公司放弃了办理股权过户的要求和放弃了要求城乡公司返还款项的权利。《会议纪要》中没有明确写明三方同意暂缓办理股权过户，宁和信公司并未同意变更股权过户时间，只是理解在支付土地补偿款后可以解决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实际上，目标公司没有通过加大销售力度筹措到资金，东方置地公司拒绝过户情况一直存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待约定条件具备后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系三方共同决议的结果，该认定没有依据。
城乡公司辩称，宁和信公司已经事实上成为了目标公司的股东，且已经实际行使了股东的权利，暂时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是因为东方置业公司拒绝转让股权，而是包括宁和信公司在内的三方共同决定的。《会议纪要》做出后，宁和信公司还在继续投入，证明其对《会议纪要》是完全认可且实际履行的。股权查封发生在2014年和2015年，是在三方共同确认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后发生的，后果应当由三方共同承担。
宁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城乡公司返还宁和信公司本金16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宁和信公司支付每笔款项之日起计算至城乡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4月17日为44549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1日，甲方东方置地公司与乙方城乡公司签署《取得土地使用权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为大连市金州区海岸东方房地产项目一级及二级开发商。现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拟挂牌出让海岸东方项目土地使用权，其中包括E区23800平方米土地（以下简称E区土地），甲方具有受让当地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出让该宗土地使用权的优势。甲、乙双方具有合作成立新公司摘牌获取E区土地使用权的意愿，并由新公司独立开发运作。拟注册新公司名称：大连海岸东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方出资510万元，占股51％；乙方出资490万元，占股49％。双方同意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新公司成立，参与联合摘牌成功并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三日内，甲方将其所持新公司51％的股权以51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乙方和/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于新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当日生效。同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约定。
2009年11月25日，东方置地公司与城乡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目标公司。
2009年11月27日，甲方城乡公司、乙方海华公司、丙方宁和信公司签署《协议书》，约定目标公司系大连海岸东方发展有限公司，目标公司股东及出资比例分别为：城乡公司出资490万元，持股49％；东方置地公司出资510万元，持股51％。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510万元，用于收购东方置地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51％的股权并向目标公司增资开发运作海岸东方项目E区等事宜。其中甲方城乡公司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35万元，受让13.5％的股权，乙方海华公司应支付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受让25％的股权，丙方宁和信公司应支付125万元，受让12.5％的股权。三方另行共同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的注册资本达3000万元。合作协议签订之日，乙、丙两公司各出资100万元作为保证金，汇入甲方指定帐户，2009年12月1日前，乙方向甲方指定帐户汇入1900万元，丙方向甲方公司指定帐户汇入900万元，上述乙方、丙方向甲方帐户支付的资金，甲方应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将其汇入目标公司帐户。目标公司应及时将甲、乙、丙三方向东方置地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汇入东方置地公司指定的帐户。联合收购完成后，三方在目标公司中的持股比例为：甲方62.5％、乙方25％、丙方12.5％。三方向目标公司的增资、目标公司向三方的借款，均按上述持股比例分配。各方同意目标公司将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办理股东变更及增资的工商变更手续。若东方置地公司拒绝转让其股权时，甲方保证并承诺于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丙方汇入甲方或目标公司的资金。在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签订后各方将互相配合共同办理联合收购、增资、章程变更等各项工商登记变更，并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宁和信公司的联系人为曹献芳。
合同签订后，宁和信公司于2009年12月1日，向甲方支付100万元保证金，于2009年12月1日，向甲方支付900万元投资款，于2011年12月20日，向目标公司汇款300万元，于2012年12月7日，向目标公司汇款100万元，于2013年7月26日，向目标公司汇款200万元，合计1600万元。
2011年7月13日，目标公司变更股东持股比例，城乡公司、东方置地公司的持股比例分别由49％、51％，变更为51％、49％。东方置地公司因涉诉，其持有的目标公司49％的股权先后于2014年7月9日、2015年5月25日被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
曹献芳代表宁和信公司先后参加了目标公司2011年8月24日召开的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2012年4月15日召开的第二届第二次董事会。2013年5月20日，目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三份股东会决议，选举宁和信公司的曹献芳为目标公司第三届董事，任期三年。同日，曹献芳代表宁和信公司参加了目标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选举了目标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并一致同意《大连海岸东方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度资金使用计划》、《大连海岸东方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度经营工作计划》。2013年12月20日，宁和信公司参加目标公司2013年度第二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
2012年9月24日，城乡公司、海华公司、宁和信公司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议题包括关于东方置地公司提出项目公司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并转让股权事宜。会议形成决议包括项目公司应当加大销售力度，积极筹措资金，筹集到的资金按下列顺序安排使用：向政府部门缴纳各项规费，保证项目后续手续的及时办理；保证总包工程款的支付，确保工程建设按计划顺利实施；项目公司资金充裕后，及时向东方置地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
诉讼中，城乡公司称，目标公司于2011年3月23日与大连市政府签署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相关方签订的《取得土地使用权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严格遵行。根据约定，东方置地公司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城乡公司和/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即分别转让给城乡公司、宁和信公司及海华公司，该约定对转让方及受让方均有拘束力。上述协议生效后，宁和信公司、海华公司即成为目标公司股东，宁和信公司也通过委派董事、参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方式参与公司决策、经营，实际行使其股东权利。《协议书》约定的各方同意目标公司将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办理股东变更及增资的工商变更手续。若东方置地公司拒绝转让其股权时，甲方保证并承诺于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丙方汇入甲方或目标公司的资金，应视为约定的《协议书》解除的情形。宁和信公司依据该约定及东方置地公司所持目标公司股权被另案查封为由，要求城乡公司退还出资1600万元。对此，该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城乡公司、海华公司、宁和信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会议议题之一即关于东方置地公司提出项目公司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并转让股权事宜。会议决议项目公司应当加大销售力度，积极筹措资金，筹集到的资金按下列顺序安排使用：向政府部门缴纳各项规费，保证项目后续手续的及时办理；保证总包工程款的支付，确保工程建设按计划顺利实施；项目公司资金充裕后，及时向东方置地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从上述内容来看，东方置地公司主动提出项目公司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可见东方置地公司并非《协议书》约定的拒绝转让其股权。三方股东在共同权衡利弊的基础上安排资金使用顺序，决议待项目公司资金充裕后，及时向东方置地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可见，待约定条件具备后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系宁和信公司、东方置地公司及城乡公司共同决议的结果。
其次，关于东方置地公司所持目标公司股权被查封的问题。2012年9月24日的《会议纪要》已确认东方置地公司自行要求支付土地补偿款并办理股权过户，且各股东决定待约定条件具备后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而股权被查封系发生在2014年、2015年，虽查封可能影响到后续变更登记的实际履行，但并非本案诉争的影响因素，与本案不存在必然关联。
综合上述意见，宁和信公司要求城乡公司退还16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与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处，该院不予一一评述。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宁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论述如下：
一、关于《协议书》约定的城乡公司退还资金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协议书》约定，若东方置业公司拒绝转让其股权时，城乡公司保证并承诺于5个工作日内退还宁和信公司汇入的资金。现宁和信公司主张东方置业公司要求先支付土地补偿款方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应视为东方置业公司拒绝转让其股权。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就东方置业公司明确拒绝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或要求在工商变更登记前必须先行支付土地补偿款这一事实，宁和信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宁和信公司就该项基础事实举证不足。另，根据东方置业公司和城乡公司签订的《取得土地使用权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的是在工商变更登记之后目标公司需向东方置业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而非工商变更登记前支付。其次，东方置业公司2009年即与城乡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已然成立生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合同双方的附随义务，即使存在东方置业公司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形，城乡公司亦可按合同约定保障自身权利，宁和信公司所主张的东方置业公司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能当然等同于《协议书》中约定的拒绝转让其股权。
二、关于是否能依据2012年9月24日，城乡公司、海华公司及宁和信公司形成的《会议纪要》认定三方协商变更股权变更登记时间的问题。首先，三公司均在《会议纪要》上加盖了公章，应认定《会议纪要》上记载的内容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作为变更《协议书》约定内容的依据。其次，从《会议纪要》的内容可以看出，三方一致确认待项目公司资金充裕后，再考虑支付土地补偿款及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即三方认定股权变更登记非但不属于需即时解决的问题，还应纳入最后顺位解决，故一审判决关于三方约定待约定条件具备后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再次，《协议书》5.1条款约定各方同意目标公司将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办理股东变更及增资的工商变更手续，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1年3月23日就已经签订，此后，宁和信公司并未即时主张城乡公司违约，相反，宁和信公司仍持续向城乡公司及目标公司支付款项，参加有关目标公司的会议，从未明确对工商变更手续未办理提出异议，上述事实，可与《会议纪要》的内容相互印证，证明合作三方就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进行了另行约定。
三、关于宁和信公司所诉目标公司股权被查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需城乡公司一方违约或不可抗力导致宁和信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宁和信公司方能诉求解除合同，返还资金。但《会议纪要》中，宁和信公司已同意待条件成就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此之后目标公司股权被查封并非城乡公司单方违约所致，故宁和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宁和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74元，由北京宁和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