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4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培东，男。
委托代理人张俣华，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丰旺，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勇，男。
委托代理人陈天琪，陕西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婷，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纬朵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进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博阳，陕西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艳永，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郭芳，女，系该公司员工。
法定代表人石俊启，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峪萱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米华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雒建飞，陕西轩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培东因与被上诉人张兆勇、张慧婷、西安纬朵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朵公司）、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西安众帮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邦公司）、西安峪萱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峪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4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培东为了承包华润公司超市门店的废旧物包装收购项目，于2015年3月12日至5月14日期间，分八次向张慧婷的个人账户共计转款230万元，纬朵公司认可张慧婷作为该公司会计代表该公司收到了孙培东转账的230万元。2015年3月17日，孙培东与纬朵公司签订一份《合约》，写明：“今收到乙方孙培东华润万家废品回收项目合作款30万，甲方马文彬将此款项用于保证废品回收项目在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合同履行期间的顺利实施，合同结束后此款项不予退还。”2015年4月30日，孙培东（合同乙方）与纬朵公司（合同甲方）签订《废包装物回收合同》，约定甲方将27家华润公司门店经营中产生的废包装物由乙方收购。本合同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合同第二条约定，1、结算应交款以甲方商店的实际销售额（含税，不含招商部销售）乘计提点数计算，若实际结算额超过乙方实际交款额时，在2016年5月8日前乙方应按实际结算额补缴废包装物款。2、若实际结算额小于乙方实际交款额时，则按实际结算额领取，本合同期满未续签时，10日内甲方退还乙方多交的废包装物款；若本合同已续签，超出的部分作为乙方签订新合同首次支付的部分废包装物收购款。…6、交款单位为西安纬朵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财务室，付款信息：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大兴东路分理处；账号：62×××74；姓名：张慧婷。7、交款以一个季度（三个月）为核算单位。缴款时间以华润万家合同为准。8、交款时间为自每季度的最后一个月，华润万家结算单出台后的三日内乙方向甲方账户支付承包费。具体结算方式及结算金额详见补充合同。该合同有孙培东签名及纬朵公司盖章确认。该合同订立后，双方并未再签订补充合同。
纬朵公司收到孙培东款项后，将其中的100万元分两次转账至于滨诚账户，4月30日纬朵公司向梁进宝账户转账68万元。梁进宝分两次向华润公司支付了83万元，分别于2015年4月27日转账6万元，4月30日支付77万元。纬朵公司称除向于滨诚支付了100万元后，还曾向于滨诚支付过10万元现金和转账，但是账户信息无法体现。纬朵公司还称曾介绍孙培东向董桂生借款50万元，待孙培东偿还后，该公司代孙培东支付给董桂生2万元利息，另有5万元支付给于滨诚作为提成。孙培东对此不予认可。
2015年5月1日，峪萱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孙培东华润万家废旧包装纸皮合同招标押金预付款200万元整。”
2015年3月30日，纬朵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参加华润公司对于超市门店废旧物包装收购的招投标程序，并向华润公司提供了众帮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投标人关于资格的声明函》、《投标人法定代表人授权书》。2015年4月29日，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向华润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6万元。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在华润公司的报价单上签字并加盖众帮公司公章。该报价单记载：“结算应交款以门店的销售预算（含税，不含招商部销售）乘以计提比例计算，客户可选择不同区域投标，但投标报价中所涉及到的门店需每个店单独提报计提比例。”4月30日，从梁进宝个人账户向华润公司账户转款77万元作为预付款。
2015年3月30日，案外人于滨诚代表峪萱公司参加华润公司对于超市门店废旧物包装收购的招投标程序，并向华润公司提供了峪萱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投标人关于资格的声明函》、《投标人法定代表人授权书》。2015年4月29日，在华润公司的报价单上签字并加盖峪萱公司公章。该报价单记载：“结算应交款以门店的销售预算（含税，不含招商部销售）乘以计提比例计算，客户可选择不同区域投标，但投标报价中所涉及到的门店需每个店单独提报计提比例。”4月30日，从于滨诚个人账户向华润公司账户转款104万元作为预付款。于滨诚代表峪萱公司向华润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6万元。
2015年5月6日，华润公司与峪萱公司签订了《废包装物回收合同》，约定华润公司同意将渭南东风路店等16家门店经营中产生的废包装物由峪萱公司收购。时间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2015年5月6日，华润公司与众帮公司签订了《废包装物回收合同》，约定华润公司同意将商洛市名人街店等11家门店经营中产生的废包装物由众帮公司收购。时间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
众帮公司及峪萱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报价单后，将中标所涉及的超市门店废旧物包装收购项目全部交给了孙培东履行，由孙培东带人进场进行回收。华润公司根据其与峪萱公司、众帮公司《废包装物回收合同》所涉不同门店的营业额乘以报价单的计提比例计算每家门店废旧包装物的价格，自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孙培东离场前，众帮公司在华润公司的系统中产生回收费698378.97元，余额71621.03元；峪萱公司在华润公司的账户的系统中产生回收费927502.92，余额112497.08元。
2015年12月17日，于滨诚向华润公司递交《付款申请书》，申请华润公司退还缴纳的招标保证金6万元。2016年1月15日，华润公司将6万元转账给于滨诚。2015年12月17日，梁进宝向华润公司递交《付款申请书》，申请华润公司退还缴纳的招标保证金6万元。2016年1月15日，华润公司将6万元转账给梁进宝。
2016年3月31日，华润公司与峪萱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废包装物回收合同》已于2015年10月31日终止，经双方结算，峪萱公司可结算剩余回收款项为112497.08元，华润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15日内以转账形式向乙方全额支付。同日，华润公司与众帮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废包装物回收合同》已于2015年10月31日终止，经双方结算，众帮公司可结算剩余回收款项为71621.03元，华润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15日内以转账形式向乙方全额支付。
经核实，签订终止协议后，华润公司并未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峪萱公司及众帮公司。
2016年3月16日，孙培东与被告峪萱公司、众帮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西安众帮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西安峪萱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现将2015年5月至2015年10月废旧包装回收尾款人民币30万元整退还至孙培东个人账户此款项为废旧包装物的所有金额，此款结清后，孙培东与西安众帮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梁进宝）、西安峪萱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于滨诚）再无债务债权纠纷，此款结清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寻事，不得以任何理由到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滋事，骚扰双方人员正常生活，否则保留法律追究权利。”该协议签订后，孙培东收到了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
众帮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俊启不认可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的身份，称从未委派过梁进宝代表该公司参加过华润公司的招投标工程，认为梁进宝向华润公司提供的众帮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资质资料上加盖的众帮公司公章涉嫌伪造。
梁进宝表示其持有的众帮公司资质资料为孙培东向其提供，但未提供证据佐证。
孙培东主张，按照其与纬朵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计提比例，孙培东从华润公司收购的废旧物包装价值850475.84元，尚有1149524.16元未退还，故请求判令：1、六被告连带退还1149524.16元；2、本案诉讼费由六被告承担。张兆勇辩称：其不是适格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其并非是担保人，也不是合同当事人。纬朵公司辩称：纬朵公司作为介绍人，已经促成孙培东进入华润公司，履行了相应权利义务，故孙培东起诉纬朵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华润公司辩称：孙培东诉请中的描述孙培东与其他被告往来纠纷，华润公司不知情，与其无关，不存在华润公司与其他被告串通的情形。孙培东所述时间段内，与华润公司未签订相应合同，双方没有直接合作关系。孙培东要求华润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对华润公司的诉请。众帮公司辩称：孙培东提供的证据中，涉及众帮公司的证照、公章、委托书均是伪造，众帮公司均不知情，与其无关。峪萱公司辩称：其在2015年5月6日与华润公司签订废包装回收合同后，由孙培东代表峪萱公司履行合同，后因孙培东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纳下一季度的收购款55万和保证金55万，导致合同被解除。后来峪萱公司与众帮公司和孙培东达成协议，了结了此事，峪萱公司与孙培东之间再无纠纷。张慧婷未答辩。
另查明，孙培东曾对张兆勇以合同诈骗为由，于2016年1月18日向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提出控告。2016年4月14日，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作出莲公（经）不立字【2016】1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孙培东预付了废旧物包装收购款，收款方应如数向孙培东提供相应废旧包装物。本案中，孙培东与纬朵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华润公司的27家门店的废旧物收购事项及计提比例，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纬朵公司无权代表华润公司签订合同，且华润公司并未追认，因此该份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不应按照孙培东与纬朵公司签订合同的计提比例进行结算。且孙培东与纬朵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二条约定“7、缴款时间以华润万家合同为准。8、交款时间为自每季度的最后一个月，华润万家结算单出台后的三日内乙方向甲方账户支付承包费。”由此可知，孙培东在签订这份合同时明知缴款时间及结算以华润公司的结算为准，故对孙培东要求以其与纬朵签订的合同约定计算金额的主张不予支持。
纬朵公司收到孙培东230万元后通过于滨诚代表的峪萱公司向华润公司交纳了104万元，通过梁进宝代表的众帮公司向华润公司交纳了77万元。于滨诚代表峪萱公司、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参加华润公司的招投标后中标，与华润公司签订了废旧物包装回收合同及报价单。虽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参加华润公司招投标项目并代表众帮公司签订报价单的行为不被众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所认可，但众帮公司与峪萱公司并未实际履行，两份合同自2015年5月1日开始由孙培东代表众帮公司及峪萱公司进行履行。孙培东进场从事废旧物包装回收至2015年11月，后孙培东离场。截止孙培东离场时，众帮公司在华润公司的账户余额为71621.03元，峪萱公司在华润公司的账户余额为112497.08元，共计184118.11元。孙培东离场后，众帮公司、峪萱公司均未再履行合同，后与华润公司终止了合同。因此，剩余184118.11元应由华润公司向孙培东退还。孙培东主张六被告连带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张慧婷代表纬朵公司收到孙培东的230万元款项后，将其中的193万元通过于滨诚向华润公司缴纳了110万元，通过梁进宝向华润公司缴纳了83万元，另有30万元已由梁进宝、于滨诚退还孙培东，以上共计223万元，其余7万元纬朵公司称支付给了于滨诚5万元提成，支付给董桂生2万元利息，但纬朵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孙培东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该7万元应由纬朵公司退还孙培东。另外，华润公司分别退还了当时代表峪萱公司的于滨诚和代表众帮公司的梁进宝6万元保证金，但于滨诚、梁进宝并非本案当事人，双方纠纷可另行处理。
孙培东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但从孙培东支出的230万款项去向可知，华润公司共收取了孙培东的181万元，孙培东经纬朵公司联系到梁进宝、于滨诚，后经梁进宝、于滨诚参加华润公司的投标，进场从事废包装物回收，产生了相应回收费，纬朵公司未实际占有孙培东款项，但梁进宝代表众帮公司参加华润公司招投标项目并代表众帮公司签订报价单的行为不被众帮公司法定代表人所认可，且梁进宝无合理理由说明其持有的众帮公司资质文件的来源，就此，相关当事人即孙培东、众帮公司、华润公司均可依法向刑事机关投诉控告。
孙培东称张兆勇、张慧婷等涉嫌诈骗罪，公安机关对此已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依法对孙培东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孙培东184118.11元；二、纬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孙培东70000元；三、驳回孙培东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46元，由孙培东承担10034元，由纬朵公司承担5112元（孙培东已预交，纬朵公司在执行判决时直付孙培东）。
宣判后，孙培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其与纬朵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众邦公司、峪萱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合同，都由纬朵公司提供资金，纬朵公司对涉案废旧物收购事项具有处分权。张兆勇是本次事件的具体实施人，应承担返还款项的全部责任，张慧婷、纬朵公司及峪萱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梁进宝系峪萱公司的大股东，峪萱公司实际由梁进宝所控制，并且梁进宝盗用众邦公司的名义进行招投标，可见，张兆勇、张慧婷、梁进宝、纬朵公司、峪萱公司都是由梁进宝操纵，各被上诉人之间相互串通，骗取孙培东钱款。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张兆勇、纬朵公司、华润公司、众邦公司、峪萱公司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孙培东与纬朵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了华润公司相关门店废旧物收购事项及计提比例；梁进宝、于滨诚分别代表众邦公司、峪萱公司参与招投标，后华润公司分别与众邦公司、峪萱公司签订废包装物回收合同，上述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孙培东。由此可见，与孙培东直接存在合同关系的是纬朵公司，众邦公司、峪萱公司及华润公司均未与孙培东直接签订合同，本案所涉及的废旧物品回收交易事实上经历了多次转包。孙培东与纬朵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约定了计提比例，但纬朵公司并非废旧包装物回收交易的实际履行人，该合同指向的对象也是华润公司相关门店的废旧包装物回收事项，故应以华润公司的结算为准。根据华润公司与众邦公司、峪萱公司的结算结果，目前两公司尚有余额71621.03元、112487.08元，虽然华润公司与孙培东之间未订立合同，但作为最终的付款义务方，华润公司亦表示服从原审判决，故可由华润公司直接向孙培东返还184118.11元。孙培东坚持要求按照与纬朵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计提比例计算返还款项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孙培东称张兆勇、张慧婷、纬朵公司、峪萱公司等之间相互串通、骗取其钱款，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孙培东要求张兆勇、张慧婷、纬朵公司、峪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培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6元（孙培东预交），由上诉人孙培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季立耘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