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傲，男，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原告张家傲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湖北东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强，男，198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冬，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勇，男，197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仰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黎，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萌萌，女，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鸿翔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鸿翔锦园B幢304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廷澍，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傲、吴建强、胡建勇因与被上诉人郝萌萌、浙江鸿翔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0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将张家傲承担的责任比例改为30%，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一审判决不清晰，诉讼费用承担过多。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家傲承担的责任过大。原审判决认定，张家傲受胡建勇雇佣给吴建强、郝萌萌承租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南汇锦园8幢1单元二楼安装电器。胡建勇与吴建强、郝萌萌系委托代理关系，在没有任何加工承揽合同及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推测认定为加工承揽关系，其目的是偏袒吴建强、郝萌萌。张家傲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的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方没有设置安全防护网，没有发放头盔等安全设备，否则是不会摔伤的，而且现场没有安全监督管理，没有及时送往医院，被上诉人方拒对张家傲的抢救，致使张家傲一级伤残，一审判决张家傲自行承担50%的责任，实属过大。二、张家傲要求赔偿全额护理费数额和后续治疗费数额。张家傲受伤后，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张家傲伤残程度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长期。类似这样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应为两人护理。按我国人口平均寿命，应计算到75年，而一审法院只判决先付护理5年。对以后年限的护理费没有做出任何交代，这显然是错误的。三、对于诉讼费负担也没有进行客观公正的判决。在该起侵权案件中，一审法院判决要张家傲承担诉讼费80%的巨额诉讼费明显不公。
胡建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家傲对胡建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使用过错责任原则，明确各人的内部责任划分，以免诉累。1.张家傲在装修过程中未佩戴防护器具，导致摔落受伤，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70%责任为宜。2.吴建强、郝萌萌作为承租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南汇锦园8幢1单元二楼装修的发包方，是装修现场的直接参与者和监督者，对于不具备安全防护措施的施工行为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具有较大过错。3.鸿翔物业公司存在疏于管理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4.业主将房屋出租给吴建强、郝萌萌后，没有向鸿翔物业公司申报登记，没有履行装修人与鸿翔物业公司签订的“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告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张家傲自愿撤回对业主的起诉，相应的责任由其自行承担。5.胡建勇是吴建强、郝萌萌雇佣过来做木工活的，对张家傲所受的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张家傲自行应承担70%责任，其余30%责任中，吴建强、郝萌萌承担较大责任，鸿翔物业公司以及业主均应承担相应责任，胡建勇无需承担责任。二、部分赔偿项目标准，数额过高。关于误工费赔偿标准，张家傲应适用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7954元计算。关于护理费及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期限：5年时间过长，应先行支持2年。三、原审判决认定吴建强与胡建勇之间为承揽关系，张家傲与胡建勇之间为劳务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吴建强只将木工交付给胡建勇施工，并没有将全部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胡建勇。胡建勇、吴建强的请求帮忙计算装修费用介绍包括张家傲在内的其他工人代收代付部分装修款等均属于无偿帮工，原审判决认定胡建勇承揽全部工程的证据严重不足。理由是：第一，关于装修的报价单。但装修报价单事实上并没有去实施装修，报价单上的收银台、卫生间、瓷砖、卫生间蹲坑开关面板、插管插板等都由吴建强直接购买，收银台的背景石膏板双面隔墙洗手盆、斗推门等也是吴建强预定的，如果按照胡建勇的说法，双方确定预算为64000多，后来按照6万元承包，那么上述材料不可能是由吴建强采购的。第二，聊天微信的聊天记录。这是吴建强在一审提供的，这一份证据恰恰证明了关、插座、灯具等价格是吴建强的预算参考价，并非发包的依据。第三，该工程涉及到木工、油漆、水电、玻璃、搬运等等，胡建勇做木工与其它工种的师傅熟悉，而吴建强与其它师傅不熟悉，才让胡建勇帮忙带叫报酬代付，因此胡建勇收到了吴建强预付5万元之后除了木工费用以外，其余的已付给张家傲。第四，原审判决还引用了这个工程报价单、装修款、支付的记录预付、装修款收据等等，这是2010年的工程，与本案毫无关系。2.张家傲与胡建勇之间不属劳务关系。胡建勇仅承揽木工，经胡建勇介绍，张家傲与吴建强直接见面洽谈，将水电项目发包给张家傲施工，故吴建强与张家傲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张家傲是持有电工证的电工，他专业性较强，工具及设备自行提供工作时间是按照吴建强的要求，并以各种共计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按工作成果取得报酬。因此。吴建强与胡建勇之间没有承揽关系，不是全部工程的承揽人。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项目的定作人是吴建强或者胡建勇，这均不影响张家傲是项目承揽人的事实。由于张家傲持有电工证，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施工没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胡建勇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适用法律错误。五、胡建勇已向张家傲支付了医疗费等共计66398.3元，原审判决没有认定。
吴建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张家傲对吴建强的上诉请求，判决吴建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明确个人的内部责任划分，以免诉累。1.张家傲在装修过程中未佩戴防护器具，导致摔落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70%责任为宜。2.胡建勇作为装修工程的承揽人，装修现场的直接参与者和监督者，对于不具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施工行为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具有较大过错。3.鸿翔物业公司对于其疏于管理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业主将房屋出租给上诉人后，没有向鸿翔物业申报登记，没有履行装修人与宏翔物业公司签订的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告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家傲撤回了对业主的起诉，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应当由张家傲自行承担。5.本案的装修项目不需要装修资质要求。所以吴建强在选任上没有任何的过错，因此上诉人吴建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家傲应承担70%责任，其余30%责任中，被上诉人胡建勇承担较大责任，鸿翔物业公司以及业主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吴建强在选任上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应适用过错责任，并明确各人内部的责任划分，以免造成当事人不必要的诉累。二、部分赔偿项目标准、数额过高。1.关于误工费赔偿标准，张家傲是从事的装饰装修行业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上一年度，相同或者相近行业的这个工资标准计算他的误工费，而不应当按照2016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计算，应适用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7954元计算。2.关于护理费及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期限：上诉人认为5年时间过长，应先行支持2年。
张家傲针对吴建强、胡建勇的上诉辩称，吴建强、胡建勇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具体理由见张家傲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
胡建勇针对张家傲、吴建强的上诉辩称，张家傲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吴建强的部分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具体理由见吴建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
吴建强针对张家傲、胡建勇的上诉辩称，张家傲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胡建勇的部分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具体理由见吴建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
鸿翔物业公司针对张家傲、胡建勇、吴建强的上诉辩称，一、鸿翔物业公司不存在任何情形的疏于管理。吴建强、胡建勇诉称的疏于管理，无非就是指鹿城区安监局在事故调查报告中所指的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装修人违反住宅室内装修管理办法的行为，发现了也没有向相关主管部门反映违法行为。所谓的专门性的违法行为，从案件的报告，一是指吴建强装修没有申报登记，二是吴建强没有委托具有资质的单位施工，三是指吴建强、胡建勇没有进行一系列的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等。但鸿翔物业公司对上述的所谓的违法行为不负有制止和反映过程报告。但物业公司对上述所谓的违法行为，不负有制止或向有关部门反映的义务。二、退一步讲，假定物业公司能够进入装修管理，但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防护措施是否到位，也根本不是物业公司管理、监督和检查的范围。希望法院依法驳回各上诉人对鸿翔公司的上诉请求。
郝萌萌未作答辩。
张家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4599888.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建强、郝萌萌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20日，被告郝萌萌与南汇锦园8幢管理小组业主代表陈永汉、薛立松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由被告郝萌萌租用南汇锦园八栋二楼东首公用活动场地（即设备架空层）用于开办少儿舞蹈培训班。在该舞蹈培训班装修过程中，现场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施工人员均未佩戴安全帽。原告系持有电工证的电工，2016年6月14日11时许，原告在装修工作中不慎从1.8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经被送往温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育英儿童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额颞顶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颞硬膜下脑内血肿，脑疝、右侧3、4肋骨骨折，共计住院治疗219天（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1月18日）。经鉴定，原告构成一级伤残；误工、营养期限评定为受伤之日（2016年6月14日）起至定残前一日（2017年2月8日）止；后续治疗费每年约需36000元，并建议以每天平均消耗量计算（上述残疾辅助用品费不包括出现严重并发症时的费用，特指在家休养时的费用，在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以医疗机构的实际发生为准）；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评定为长期。事故发鞥后，鹿城区安监局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适当的安全防护措施，不慎从高处摔落受伤，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鸿翔物业公司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装修行为相关人员违反《物业管理法》、《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行为，未向主管部门反映违法情况，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之一。被告吴建强未向物业管理单位申报登记装修行为相关材料、未委托具备相应装修资质的单位施工，未签订专门安全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生产管理职责，未对施工安全生产统一协调管理，疏于对装修现场安全监督管理，对作业工人没有做好防护措施行为未能及时纠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二。被告胡建勇作为装修业务承揽人，组织工人从事装修施工且未采取安全措施，疏于现场安全管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三。综上，该起事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建议房管局鹿城分局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调查处理。针对该事故报告房管局鹿城分局嗣后出具了反馈意见及处理意见，认为：1.申报登记的首要条件即为房屋所有权证、或证明其合法权益的有效凭证。由于设备层不属于住宅或非住宅范畴，没有产权登记信息，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2.根据《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设计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如无以上行为的一般装没有强制要求必须由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本案装修行为没有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情况，无法对被告吴建强进行立案查处；3.依照《管理办法》规定，装修人（业主或住宅使用人）应当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装修人不得拒绝和阻碍物业管理单位依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约定，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监督检查，而当前温州市所有的物业小区亦均未实施该项工作，原因系《管理办法》设定的装修装饰管理服务费已由物价部门认定为违法乱收费项目予以取缔。2016年6月15日，鹿城区行政执法局对南汇锦园八栋二楼东首架空层擅自搭建建筑物的行为发出了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胡建勇与被告吴建强系何种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胡建勇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认定；3.原告的赔偿项目和金额的认定。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
被告吴建强、郝萌萌提供了如下证据1、邮件往来附（装修报价单）；2、工程报价单；3、微信聊天截图；4、装修费用支付记录；5、装修款支付记录；6、预付装修款收据；7、证人证言，拟证明被告吴建强与被告胡建勇系承揽关系，原告系被告胡建勇雇佣的事实。对上述证据，被告胡建勇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经人介绍认识被告吴建强，后来其多次介绍工人给被告吴建强。涉案工程被告吴建强叫其计算一下装修的工程量，结果是6万多，其是被告吴建强雇佣的木工，装修材料由被告吴建强自行购买，部分材料委托其购买，其他装修工人由其介绍并代付报酬。被告胡建勇并申请了证人张某、王某、柳某出庭作证，证人均陈述通过被告胡建勇到工地，与被告胡建勇谈好工价，相关报酬与被告胡建勇结算，由被告胡建勇支付。被告吴建强、郝萌萌认为证人不是其委托吴建强介绍，其与证人并未对接，所有装修事宜都已报价承包给吴建强，且证人证言不能反映被告胡建勇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原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告鸿翔物业公司则认为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建强、郝萌萌提供的证据，被告胡建勇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确认如下事实：涉案工程由被告胡建勇拟定预算给被告吴建强，经协商最终确定价格为6万元，其中包含了材料及人工费用，被告吴建强直接支付工程款给被告胡建勇，被告胡建勇再与施工人员结算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建勇作为专业装修人员，拟定工程预算并报价，按照被告吴建强的要求独立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被告吴建强并未和工人对接并进行指示管理，故被告吴建强与胡建勇之间应为承揽关系。在接受定作任务后，被告胡建勇负责召集组织具体施工工人，工人接受被告胡建勇的指示安排提供劳务，并由被告胡建勇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被告胡建勇辩称其与被告吴建强之间系劳务关系，并接受被告吴建强委托介绍工人，仅凭证人证言无法反映该项事实，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
1.被告鸿翔物业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侵权案件中判定当事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系当事人对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在鹿城安监局出具的事故报告中，认为被告鸿翔物业公司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装修行为相关人员的违法行为，但根据房管局鹿城分局的意见，认为设备层无产权证，不属于住宅或非住宅范畴，而装修向物业公司申报登记的前提为产权房，另外由于取消了装修管理服务费，现实中物业公司均未与装修人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根据上述意见，被告鸿翔物业公司并无权利或义务对本案的装修行为进行监管，作为服务企业，也无法对装修行为进行制止，故认定被告鸿翔物业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
2.南汇锦园8幢业主将擅自搭建后的设备层出租给被告郝萌萌，其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法规，但本案事故并非因出租物存在安全隐患引起，根据过错原则，南汇锦园8幢业主无需承担责任；
3.《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系持证电工，在施工过程中应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告摔落的脚手架为1.8米高，其因自身疏忽大意不慎摔落，且并未佩戴防护器具，具有重大过错。被告胡建勇作为雇主，自身不具备装修资质，并疏于对装修现场安全监督管理，对作业工人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根据本案事实，酌情认定原告承担50%的责任，被告胡建勇承担5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已被鹿城安监局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被告吴建强作为装修工程的定作人、发包人，将本案装修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胡建勇组织施工，且明知现场无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疏于现场安全管理、采取有效措施，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吴建强、郝萌萌系夫妻关系，租赁合同系郝萌萌签订，具体装修事宜由吴建强经办，应当认定为二被告共同经营舞蹈培训班，为涉案装修工程的共同定作人，故被告郝萌萌亦应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的焦点。
一审法院对于张家傲因身体摔伤造成合理损失的认定如下：1.医药费565672.72元；2.误工费。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未提供收入证明，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计算，共计37075.07元（56385÷365×240）。3.护理费。原告提出需两人护理，但未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且其提供的附二医医疗证明书中医生建议陪护为一人，故确定护理人数为一人。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费一般可区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按照当地医院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期限、护理级别，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酌情确定。综上，对原告住院219天期间的护理费按照2016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年计算，共计33831元（56385÷365×219）。对出院后的护理费，酌情参照2016年浙江省私营居民服务业41815元/年的标准计算，根据鉴定意见，先行支付5年，计209075元（41815×5），上述合计24290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423元；5.营养费12000元；6.残疾赔偿金874280元；7.交通费5000元；8.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先行支持5年，共计180000元（36000×5），如有其他实际就医发生的费用，原告可另行主张。9.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一级伤残，确给其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酌情认定为50000元。10.鉴定费2260元。上述损失总计1975616.7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建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家傲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987808.40元；二、被告吴建强、郝萌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家傲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70元，由原告张家傲负担34410元，被告胡建勇、吴建强、郝萌萌负担8960元。
本院二审期间，胡建勇向本院提交了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吴建强与胡建勇之间不是承揽关系。张家傲、吴建强、郝萌萌、鸿翔物业公司无证据提交。对胡建勇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经举证、质证。张家傲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胡建勇的待证事实。吴建强对该证据的三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胡建勇无法提供手机原聊天记录，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胡建勇主张其已付张家傲66398.3元，张家傲在二审期间对该事实予以承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是两个问题：第一，胡建勇、吴建强、郝萌萌和鸿翔物业公司及业主对张家傲所受损害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张家傲对其自身所受损害是否应自负一定的责任；第二，上述当事人中，若需承担民事责任的，具体应承担多少比例的责任较为合理。现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胡建勇、吴建强、郝萌萌鸿和翔物业公司及业主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张家傲应否自负一定责任的问题。
关于胡建勇的民事责任及张家傲自身责任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张家傲与胡建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建勇、张家傲对张家傲身体所受损害均存在过错，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认定该二人存在过错的具体理由，将在分析第二个争议问题时一并阐述，在此不予赘述。关于吴建强的民事责任，《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吴建强将其装修工程交由胡建勇承揽，双方尽管未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但事实上已经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在履行装饰装修合同中，任何民事主体在从事装饰装修活动时，均须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在现实中，由个人从事简单小规模的装饰装修虽较为常见，但个人从事装饰装修时安全生产意识淡薄，不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的情况亦比较普遍。吴建强将其装饰装修活动交由胡建勇个人承揽时，对整个装饰装修活动可能存在不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的情况，应当有合理预见。故吴建强应当知道，其将装修工程交给胡建勇个人承揽，虽在装修价格上获得了比装饰装修企业所要对价更为低廉的利益，但同时也增加了一定的安全生产方面的风险，对此风险其理应负有消除的责任和义务。本案中，为胡建勇提供劳务的张家傲之所以从脚手架上摔到地上造成严重损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缺乏安全防护措施，这与吴建强选任安全生产难有保障的胡建勇个人，且又未指示、监督胡建勇落实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并采取必要安全防护存在紧密的关系。因此，足以认定吴建强对承揽人的选任、指示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其对承揽人一方的人员在装修作业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郝萌萌的民事责任，郝萌萌与吴建强系夫妻关系，吴建强将案涉装修工程交给胡建勇承揽系因夫妻二人共同经营舞蹈培训班的需要，故吴建强所负民事责任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须共同承担。赔偿权利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主张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应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本案中，张家傲未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已被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判决吴建强、郝萌萌对胡建勇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至于鸿翔物业公司及业主，张家傲、胡建勇、吴建强上诉请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二、胡建勇、吴建强、郝萌萌和张家傲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及具体承担数额的问题。
本案中，相对于吴建强明而言，承揽案涉装修工程的胡建勇和为胡建勇完成装饰装修作业的张家傲，均为承揽人一方的人员。承揽人一方明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等行政管理规范要求承接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须是装饰装修企业而非个人，其为从事装饰装修获得对价的利益，违反行政规范的规定从事装饰装修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不遵守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不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可见，承揽人一方的违规作业明显是造成承揽人一方人员自身损害的主要原因，吴建强对承揽人选任、指示的过失对于承揽人一方的作业人员张家傲造成损害所起的作用显然是次要的，故确定由吴建强、郝萌萌对张家傲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其余80%的损失，作为承接装修工程并接受他人提供装修劳务的胡建勇，其应当知道提供劳务者在1.8米高的脚手架上施工若不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会存在较大的安全危险却未行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张家傲作为一个从事装修作业的人员，自身亦应知道作业时须佩戴安全头盔，且居高作业时应足够谨慎避免自身摔下受伤，但作业时却不慎摔下致使其人体因头部严重受伤而构成一级伤残，该二人的过错程度对张家傲摔倒在地受伤造成的严重损害后果所起作用基本相当，应负同等责任。故胡建勇对张家傲的损害须承担40%的赔偿责任（80%×50%），其余部分由张家傲自行负担。另，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是填补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依上述规定，确定张家傲精神损害抚慰金时亦应考虑受害人自身过错，但确定具体数额后不应再按过错大小的比例由受害人分摊。一审判决认定张家傲因交通事故导致一级伤残，该认定与案件事实明显不符，应予纠正。结合张家傲自身过错程度，本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数额为30000元，由胡建勇承担20000元，吴建强、赫萌萌承担10000元。关于误工费、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一审判决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5年期限届满后实际支出的护理费和后续治疗费的合理部分，赔偿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经合计，胡建勇负责赔偿790246.71元（1925616.79元×40%+20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6398.30元，还需赔偿723848.41元。吴建强、郝萌萌负责赔偿395123.35元（385123.35元+10000元）。
综上所述，张家傲、胡建勇、吴建强的上诉主张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3401号民事判决；
二、胡建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家傲赔偿金723848.41元；
三、吴建强、郝萌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家傲赔偿金395123.35元；
四、驳回张家傲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80元，由胡建勇负担10312元，吴建强、郝萌萌负担5156元，张家傲负担7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6元，由胡建勇负担9855元，吴建强、郝萌萌负担4927元，张家傲负担2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伟达
审判员 郑文平
审判员 吴跃玲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潘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