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先锋村，通讯地址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景元路205—211号（二楼）（商业东街）。组织机构代码14813397-7。
法定代表人：叶仁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军，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住所地宜昌市联丰村*组。组织机构代码L3558569—7。
经营者张孝才，男，196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2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生，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成中，男，196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东山大道357号。组织机构代码67366187-4。
法定代表人：夏道坤，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以下简称九头鸟租赁站）、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宜昌分公司）、赵成中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字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九头鸟租赁站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鼎天宜昌分公司没有承接远安航天花园项目，远安航天花园项目的实际施工单位是宜昌凯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赵成中是该项目负责人。九头鸟租赁站与鼎天宜昌分公司签订的物质租赁合同是虚假的，鼎天宜昌分公司也没有实际使用九头鸟租赁站的租赁物质。
九头鸟租赁站服从一审判决。
赵成中服从一审判决。
九头鸟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九头鸟租赁站与鼎天宜昌分公司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2、判令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向九头鸟租赁站返还所承租的直径为48mm的钢管18185.3米、扣件33890套、轮扣12096.4米；若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不能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返还，则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3、判令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向九头鸟租赁站支付到2016年3月31日所欠租金640536.07元，并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还清租赁物之日止或者赔偿之日止每日按钢管每米0.009元、扣件每套0.004元、轮扣每米0.022元的标准支付租金（565.35元/天）。4、判令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向九头鸟租赁站支付违约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5、判令赵成中对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九头鸟租赁站（甲方）与鼎天宜昌分公司（乙方）签订了《物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因需租赁甲方相关物资，1、租赁物资详见如下，钢管押金及赔偿按260米/吨计算，扣件1000套/吨计算：直径48mm的钢管日租金0.009元/米/天，赔偿金为18元/米；扣件日租金0.004元/套/天，赔偿金为6元/套；顶托日租金0.03元/套/天，赔偿金为35元/套；轮扣日租金0.022元/米/天，赔偿金为20元/米。2、租用时间自2014年5月1日至租赁物全部还完为止。租赁物没有还完，一直产生租金。以“发料单”开出时间为起租之日，按实际租用天数计算租金。乙方无任何理由减扣租赁物使用天数（含春节）及租金价格，租赁日期不到三个月的，按三个月计算租金。5、自物资起租后，每30天的最后一天乙方应付清前30天所有租赁物资的全部租金，延期未付，则每天由乙方按所租材料价值总额2%交违约金。乙方不得以押金抵扣租金，待租赁时间届满，甲乙双方结清租金和赔偿费后，由甲方退还押金。6、乙方必须按先计定的场所使用租赁物，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移、转租或转借租赁物，乙方如有违反本5、6条中所述情况，甲方有权解除租赁合同，收回全部租赁物，按租金标准三倍收取租金，拆除费、运输费、搬运费及甲方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乙方全部承担。8、乙方材料员、领料人为郑山林。该份合同尾部甲方加盖有九头鸟租赁站的公章，乙方加盖有“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远安航天花园项目部”的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赵成中”的签名。后因租金未足额支付，九头鸟租赁站于2015年3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5年7月2日撤回了对鼎天宜昌分公司及鼎天公司的起诉。2015年6月30日，赵成中以转账形式向张孝才支付部分租金30000元；2015年7月1日，赵成中以转账形式向张孝才支付部分租金20000元；2015年9月8日，郑山林向张孝才交付部分钢管租金24400元，共计74400元。截止2016年3月31日，尚欠租金616136.07元；至今有钢管18185.3米、扣件33890套、轮扣12096.4米尚未返还。
另查明，2013年11月5日，鼎天宜昌分公司负责人夏道坤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赵成中同志为湖北远安县航天花园二期12号楼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代表我公司处理该项目中的一切事宜。”2013年12月25日，鼎天公司被通知为远安县航天花园建设项目二期工程（二标段12号楼）的中标人，其中赵成中备案为该工程的技术负责人，郑山林为该工程的安全员。2013年11月5日，远安县鑫海置业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宜昌凯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远安县航天花园二期12号楼工程，工程地点为远安县鸣凤镇安泰大道，赵成中认可自己系该项目的副经理。远安县航天花园二期12号楼工程实际由宜昌凯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
再查明，2013年10月28日，湖北宜海置业有限公司（发包人）与鼎天宜昌分公司（承包人）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荷花佳园A、B栋，工程地点为远安县荷花镇集镇。赵成中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尾部签字，其主张本案租材实际全部用于该工程项目，并认可其为荷花佳园的项目负责人。鼎天宜昌分公司对赵成中有书面《委托书》：“委托赵成中先生为代表人，授权他代表我单位办理远安县荷花镇荷花佳园小区A、B栋招投标及施工工作事宜。委托期限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9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的《物资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达到解除条件；2.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赵成中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3.债务人应返还的租材数量、所欠剩余租金，以及违约金、律师费的认定问题。
对于焦点1，根据《物资租赁合同》中第6条的约定：“乙方必须按先计定的场所使用租赁物，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移、转租或转借租赁物，乙方如有违反本5、6条中所述情况，甲方有权解除租赁合同，……”从本案查明来看，本案《物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租材用于远安县航天花园二期12号楼工程项目，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该租材用于远安县荷花镇荷花佳园小区A、B栋工程项目，租材使用工程项目发生了转移，故按双方约定，九头鸟租赁站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其有权解除合同，对于九头鸟租赁站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对于焦点2，在庭审中，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均否认为本案适格被告，经查明鼎天宜昌分公司系鼎天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赵成中系鼎天宜昌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物资租赁合同》尾部加盖有“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远安航天花园项目部”的印章，以及有“赵成中”的签名，项目部系分公司的内设分支机构，以其名义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设立其的分公司，即鼎天宜昌分公司承担。虽然鼎天宜昌分公司及鼎天公司均否认其承接了远安航天花园项目，但九头鸟租赁站在签约之初依据《宜昌市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及《委托书》中所载明的相关信息，对鼎天宜昌分公司下设远安航天花园项目部具有产生合理信赖利益的基础；加之赵成中认可本案租材实际用于鼎天宜昌分公司所承包的荷花佳园A、B栋工程，有使用本案租材的实质，则鼎天公司及鼎天宜昌分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于其提出的因未实际承接远安县航天花园二期12号楼的工程项目而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九头鸟租赁站主张赵成中系挂靠借用鼎天宜昌分公司的资质，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从两份《委托书》来看，赵成中系鼎天宜昌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签订相关合同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鼎天宜昌分公司承担，而非其个人承担。故赵成中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对于九头鸟租赁站主张其对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3，根据庭审核实，截止2016年3月31日，尚欠剩余租金616136.07元；至今有钢管18185.3米、扣件33890套、轮扣12096.4米尚未返还。则对于九头鸟租赁站主张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向其返还所承租的直径为48mm的钢管18185.3米、扣件33890套、轮扣12096.4米，若不能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返还，则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其赔偿款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鼎天宜昌分公司、鼎天公司应向九头鸟租赁站继续支付截止2016年3月31日的剩余租金616136.07元，超出该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并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还清租赁物之日止或赔偿之日止的租材占用费（直径48mm的钢管按0.009元/米/天、扣件按0.004元/套/天、轮扣按0.022元/米/天的标准计算）。本案的实际损失为未付租金的利息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九头鸟租赁站所主张的50000元违约金未超过实际损失的1.3倍，故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另外，九头鸟租赁站还主张律师费20000元，未提交相关依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与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予以解除；二、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返还所承租的直径为48mm的钢管18185.3米、扣件33890套、轮扣12096.4米，若不能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返还，则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其赔偿款（直径48mm的钢管赔偿金为18元/米、扣件日赔偿金为6元/套、轮扣赔偿金为20元/米）；三、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继续支付截止2016年3月31日的剩余租金616136.07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还清租赁物之日止或赔偿之日止的租材占用费（直径48mm的钢管按0.009元/米/天、扣件按0.004元/套/天、轮扣按0.022元/米/天标准计算）；四、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五、驳回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鼎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夏道坤和赵成中录音证据各一份。拟证明：1、航天花园工程中标单位并非鼎天公司或鼎天宜昌分公司，赵成中私刻航天花园项目部印章；2、赵成中租赁的扣件等租赁物用于赵成中自己的工程项目，与鼎天公司无关，赵成中承诺本案租赁与鼎天公司和鼎天宜昌分公司无关，愿承担一切责任。赵成中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5张2016年7月后归还扣件的码单，九头鸟租赁站对上述码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鼎天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其证明力大小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审核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同时根据赵成中提供的码单和九头鸟租赁站的认可，本院认定赵成中于2016年7月27日归还钢管1006.9米、轮扣2017.5米、扣件48套；2016年10月11日归还钢管62.8米、轮扣2358.7米；2016年10月12日归还钢管80米、轮扣3053.5米；2016年10月13日归还轮扣2782.2米，2016年10月15日归还轮扣3975.6米。
本院认为：1、鼎天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认赵成中借用鼎天宜昌分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并收取相应管理费。鼎天宜昌分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鼎天宜昌分公司的违法行为客观上造成赵成中是工地项目负责人的权利外观，且鼎天宜昌分公司对借用资质违法是明知或应知的，按照利益与风险相一致原则，应当由鼎天宜昌分公司承担相应风险。赵成中的承租行为对鼎天宜昌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法律后果应由鼎天公司和鼎天宜昌分公司承担。鼎天公司辩称，航天花园工程中标单位并非鼎天公司或鼎天宜昌分公司，赵成中私刻航天花园项目部印章，且赵成中在录音中陈述愿意自行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九头鸟租赁站依据赵成中提供的《宜昌市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及《委托书》中所载明的相关信息，对鼎天宜昌分公司下设远安航天花园项目部能够产生合理信赖，鼎天宜昌分公司出借资质的行为对赵成中代理权外观的形成具有明显的可归责性，且赵成中对鼎天公司陈述愿意自行承担责任对九头鸟租赁站并无法律约束力，鼎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九头鸟租赁站对鼎天宜昌分公司出借资质的行为明知，因此，即使能证明赵成中私刻航天花园项目部印章，也是鼎天宜昌分公司的违法出借资质所造成的正常商业风险，一审判决鼎天公司和鼎天宜昌分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2、鼎天宜昌分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九头鸟租赁站依约定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鼎天宜昌分公司承担违约金，故一审判令双方解除租赁合同，并判令鼎天宜昌分公司支付租金及归还租赁、扣件前的占用费以及承担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因赵成中在一审诉讼中归还了部分扣件，本院对于尚未归还的扣件数量据实予以调整。综上，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字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与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予以解除；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支付违约金50000元。
二、变更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字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返还所承租的直径为48mm的钢管11840.8米、扣件33842套、轮扣1884.5米。若其不能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返还，则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其赔偿款（直径48mm的钢管赔偿金为18元/米、扣件赔偿金为6元/套、轮扣赔偿金为20元/米）；
三、变更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字7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浙江鼎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九头鸟扣件租赁站继续支付截止2017年4月30日的剩余租金778772.75元，并支付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还清租赁物之日止或赔偿之日止的租材占用费（直径48mm的钢管按0.009元/米/天、扣件按0.004元/套/天、轮扣按0.022元/米/天标准计算）；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8元（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鼎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见成
审判员 闫玲玲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