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9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国际华城商业街17-301。
法定代表人：蒋宗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熙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一道河东路696号阜阳建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梁玉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凌青，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建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加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阜阳建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阜阳建工公司的一审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1、阜阳建工公司以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主张工程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以合同中约定的中加投资公司应付款时间为起算点。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决算，诉讼时效自2011年11月3日开始计算，显然已经过期。2、2013年7月3日，双方协商将部分债务以案外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房屋抵债承担。在实体层面，中加投资公司因部分债务转让免除了履行责任，阜阳建工公司应当向阳光半岛公司主张权利。在程序方面，阜阳建工公司主张工程款应以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基础计算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即2011年11月3日，不受债权转让及转让后受让人是否同意的影响。3、即便认定阳光半岛公司受让债务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该部分款项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也为2013年7月3日。二、一审未查明中加投资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委托支付款项、甲方供材及代付的水电、维修费用，上述款项应予扣除。1、一审没有审查中加投资公司已付款情况，仅以债权债务存在争议以及事实不能确定为由告知另行主张，中加投资公司认为，该问题直接关系应付款数额，应当充分审查。2、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方式作出了约定，但并不能当然排除中加投资公司通过向项目经理付款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事实。案涉工程中，中加投资公司多次向项目经理支付工程款，阜阳建工公司向中加投资公司出具了工程款发票，能够证明其认可中加投资公司向项目经理付款的事实。3、中加投资公司委托支付款项及甲供材款项应当作为已付款从工程款中扣除。4、中加投资公司代阜阳建工公司支付的水电费用及维修费用应当作为互负债务予以抵销。三、阜阳建工公司尚欠790万余元的工程款发票未予开具，其应当开具发票或者以发票所涉税额冲抵工程款。
阜阳建工公司答辩称：一、中加投资公司关于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加投资公司列出的两个时间节点不能证明阜阳建工公司的债权超出了诉讼时效，一审中，阜阳建工公司提交了诸多证据，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数次中断，如2011年11月中加投资公司付给项目经理侯从军的两笔各5万元，2013年7月阳光半岛公司以房抵债的口头协议，2013年10月冲抵工程款欠款的470万元。2014年7月，阳光半岛公司申请破产，无限期中止以房抵债三方口头协议的履行，诉讼时效随之无限期中断，故阜阳建工公司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工程款的最终结算问题。1、关于中加投资公司向项目经理直接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中加投资公司在上诉中认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方式作出了约定，即必须汇入阜阳建工公司的账户，又称合同约定不能当然排除向项目经理付款的事实，自相矛盾。项目经理只是负责工程的第一责任人，只负责项目的进度和质量，不能代表阜阳建工公司直接收取款项，中加投资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付款义务。此外，阜阳建工公司与项目经理之间也有约定，不得以体外循环的方式结算工程款，否则视为违约。2、关于中加投资公司代付水泥砼和材料款的问题，无论数额多少，都应当有项目经理的签字，材料的多少应当与工程量一致，否则不予认可。3、关于代付维修费的问题，是否需要维修以及工程量多少均需得到阜阳建工公司的签字，否则不予认可。4、关于阳光半岛公司代付470万元的问题。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张尔金要求阳光半岛公司履行合同的请求，鉴于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张尔金胜诉的几率几乎不存在，故该款不能从本案中冲抵。即便冲抵，案涉金额只有78.4万元，中加投资公司可另行起诉解决或者从执行款中扣除。470万元中，阜阳建工公司只认可张尔金的78.4万元，李铁军与侯从军的1736781元购房款，未与公司协商，不予认可。退一步来说，即便按照中加投资公司提出的数字，也只有4055708元，其中的王哲学、张涛、范庆华等人非阜阳建工公司员工，与阜阳建工公司无关。
阜阳建工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中加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11199001元，利息3919650.35元；2、中加投资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1、关于阜阳建工公司向中加投资公司代付维修费、水电费、零星材料款6000元、涂料款43750元、外墙面砖款311550元、外墙花岗岩款27533元、以阳光半岛公司的房屋抵工程款470万元、商品砼款2019200元、大宗甲供材款1009494元的事实。因双方对部分债权、债务存在尚存在争议，且部分事实还不能确定，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要件，中加投资公司可另行向阜阳建工公司主张，该案中不予认可；2、关于中加投资公司支付给项目经理的款项能否视为支付给阜阳建工公司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47条约定,发包人所支付的工程款必须转入承包人指定的账户内（开户行：马鞍山市商业银行珍珠园支行，账号：00×××66），否则，承包人不予认可。因此，中加投资公司未经阜阳建工公司授权向个人所支付的钱款，不应视为向阜阳建工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决算，又于2013年7月3日商定由阳光半岛公司以其开发的房屋作价代中加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2016年7月14日，阳光半岛公司告知阜阳建工公司其不再负有交付房屋的义务，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自2016年7月14日开始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阜阳建工公司与中加投资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阜阳建工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中加投资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中加投资公司未能支付剩余工程款，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对阜阳建工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约定留工程造价的5%作为保修款，因此在计算利息时，应扣除该部分产生的利息。故对阜阳建工公司该部分利息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至于中加投资公司提出阜阳建工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双方在对案涉工程决算后，曾约定由第三人代为履行部分债务，但在2016年7月14日，第三人拒绝履行，此时，阜阳建工公司应知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7月14日开始计算，而其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相距时间未超过二年。因此，对中加投资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加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阜阳建工公司工程款1119900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9754097.9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2年1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19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阜阳建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512元，减半收取计56256元，由中加投资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依法到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处调查核实，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出具抵账统计表、解除房屋合同通知书统计信息各一份，载明抵账主体为阜阳建工公司的购房信息为：李铁军房屋2套，张尔金房屋2套，侯从军房屋3套，王哲学房屋2套，张涛房屋1套，范庆华房屋1套，上述房屋抵款金额共计4055708元；截止2017年9月13日，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已向张尔金、李铁军、侯从军三人所涉7套房屋发出《解除履行合同通知》，其他房屋后期需要再核实。
对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抵账统计表、解除房屋合同通知书统计信息，阜阳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涉及张尔金的2套房屋经过了其公司同意，李铁军和侯从军的5套房屋没有经过其公司同意。中加投资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反映出阜阳建工公司在受让债权后，将相应的以房抵债债权转让给了案外人，案外人也向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且签订了购房合同，因此，阜阳建工公司不能在案外人无法实现购房合同的情况下再次向中加投资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认证意见为：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材料真实、合法，对其证明效力，综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2005年10月28日，中加投资公司与阜阳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阜阳建工公司承建中加投资公司开发的马鞍山市国际华城一区31号至40号楼、A号至E号楼共计15栋楼，经决算上述工程价款总计为28898061.55元，该价款双方均认可。2013年7月3日，中加投资公司与阜阳建工公司商定，由阳光半岛公司以其开发的房屋作价代付部分工程款项。关于抵款的数额问题，中加投资公司主张应抵款470万元，阜阳建工公司认可项目经理张尔金的两套房屋，计款78.4万元，对其他房屋，不予认可。
关于已付款项问题，阜阳建工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20395386.24元、收甲供料款699964元、收甲供砼款2019200元。双方有争议的部分为：1、中加投资公司以阳光半岛房屋抵债的数额；2、甲供料数额；3、中加投资公司代付的维修费241490元是否可以抵扣。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另，二审审理过程中，中加投资公司撤回了其第三项上诉请求，故对该项请求二审不予审查。
围绕上诉请求的范围，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阜阳建工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阜阳建工公司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于2011年11月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决算，于2013年7月对债务履行进行了协商，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计算。2013年10月，中加投资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用以冲抵工程款欠款，应视为其对债务的同意履行。2014年7月，阳光半岛公司申请破产，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随后，阜阳建工公司开始到中加投资公司处交涉。2016年7月，阳光半岛公司表示不再履行以房抵债三方协议，此时，阜阳建工公司知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对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1、以房抵债数额问题。双方于2013年7月3日协商由阳光半岛公司以其开发的房屋作价代付部分工程款项，并达成了口头协议。结合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出具的证明材料以及中加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进一步印证了三方约定以房抵债的事实。中加投资公司依据收款收据主张抵债470万元，但从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出具的证明材料，阜阳建工公司的房屋抵款金额为4055708元，本院对该数额予以认可，超出部分，不予认可。如阜阳建工公司认可阳光半岛公司未履行以房抵债协议损害了其利益，可另行主张权利。2、甲供料数额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材料提供方式为阜阳建工公司采购，中加投资公司主张其所购材料应抵款1009494元，但阜阳建工公司认为价格高于双方之间的约定，应以约定价格为基础计算，仅认可699964元，对此，本院予以认可，可以抵扣工程款，对超出部分，因缺乏进一步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3、维修费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质量及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中加投资公司主张其代付了维修费用应予扣除，但是，其并未提交工程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是否通知对方维修或者工程量经过对方认可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其认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可依据合同约定另行主张相关权利。这样，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为：28898061.55元-20395386.24元-2019200元-4055708元-699964元=1727803.3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原审判决结果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119900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9754097.9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2年1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19日止的利息”为“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727803.31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19日止的利息”；
二、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56元，由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593元，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6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12元，由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186元，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陈广金
审判员 赵庆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温 芳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