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用，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基禄，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男，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被告：李建玲，女，197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上诉人吴用为与被上诉人李建军、原审被告李建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建军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建军个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存在诸多未查清的事实。1、一审中，李建军仅提供了其于2014年7月22日提取现金25万元的事实，该25万元是否转入李建玲的账户，没有查明。2、2014年7月24日，李建玲称其代吴用归还银行25万元贷款，但未提供归还25万元房贷款的凭证，该25万元是否就是李建军转来的25万元，没有查明。因为，还存在李建玲用吴用平时给的款项归还银行25万元贷款的可能；而且，2014年7月24日，吴用也有钱，李建玲也有钱（仅从2012年1月31日到2016年10月吴用转账给李建玲的资金就有377900元，还不包括日常给的现金，吴用两套房屋的租金也是李建玲收取），全额借用李建军的款项归还银行贷款，有违常理；再有，李建军诉称“2017年7月24日李建玲拿到钱后取出现金到中国银行代表吴用还请了银行贷款”，李建玲不是直接使用银行卡刷卡还款，而是取出现金归还银行，不合情理。3、既然是吴用和李建玲共同借款，为何《借据》仅有李建玲一个人签名。吴用2016年12月在杨浦法院庭审中第一次见到该《借据》，此前从未听说。4、一审庭审时李建玲当庭辩称2014年7月22日其当天往返上海与杭州向李建军出具《借据》，实际上，2014年8月2日李建玲正进行试管婴儿移植，并未去杭州。5、一审未查明《借据》的形成时间，应根据案件审理需要，对关键证据依职权进行司法鉴定。6、李建玲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系庭后补交，未经吴用质证，一审程序违法。7、吴用提供证据证明李建军向其借款，其向李建军卡号966666353621390715转账62267.03元，吴用没必要向李建军借款25万元，李建军否认该卡号是其所有，但因为金融信息是当事人不可能调取的信息，一审法庭没有依职权调取966666353621390715银行卡的资料，导致该事实未查清。（二）2014年12月14日短信的来源、真实性严重存疑，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李建军诉称“2014年12月14日，吴用又闹离婚，闹得非常凶……，开始担心借款不还，遂电话要求吴用早日还款，吴用当日发来短信答应努力尽快还款，但并无具体行动”。以上内容反映出以下信息：1、短信形成的背景特别，是在吴用与李建玲闹离婚的背景下，李建玲使用吴用的手机向李建军发短信的可能性大；2、此时，李建玲与吴用居住在一起，且时间点是12：29时，存在李建玲用吴用手机发短信的机会；3、既然是“电话要求吴用早日还款”，吴用完全可以在电话里与李建军沟通还款细节，事后发短信沟通，有违常理；4、从短信的表达特点看，其语言组织方式、语序、断句等表达方式完全不是吴用的日常表达方式，对此，吴用可以补充其手机里存储的其他短信进行比较。三、该案不是普通民间借贷案件，一审判决处理过于简单。1、吴用与李建玲系经人介绍认识不到半年结婚，互相完全不了解，甚至李建玲个人有过三次变更户籍信息的记录，而且户籍中还有一个孩子的信息，其均未告知吴用，不正常；2、李建玲的个人经济来源不正常，其婚前在河南省信阳市购买过三套房，但其称婚前在上海打工，其收入与其财产严重不匹配；3、婚后，李建玲一直不能受孕，2014年8月2日花费巨资好不容易人工受孕，却于2014年8月7日婴儿莫名丢失，李建玲至今不告知吴用婴儿丢失的实情；4、2014年8月2日人工受孕当天夜晚，李建玲疯狂地要出去走路，把胎儿弄掉，并坚持第二天去房管局在吴用婚前所购上海市周浦镇的房产证上加上其名字，可见其与吴用结婚动机不纯；5、李建玲费尽心机在吴用婚前所购上海市周浦镇的房产证上加上名字；又将婚后购买的上海市虹口房产的房产证上吴用的名字去掉，只保留其一人名字，并于2016年8月2日擅自将虹口房产转让，收取了10万元定金及130万元房款；6、婚后，吴用和李建玲居住在吴用单位职工宿舍，李建玲私自将周浦镇的房产和虹口房产出租，并收取租金，李建玲不交给吴用，吴用三次报警亦未解决；7、前已述及，仅从2012年1月31日到2016年10月吴用转账给李建玲的资金就有377900元，还不包括日常给李建玲的现金；日常生活开支也全部是吴用支付，李建玲分文不出；8、虹口房产是婚后吴用和李建玲共同出资购买，李建玲虚构购房资金系其姐姐李建丽垫付，房产应归其姐姐所有的虚假证据，现有关该房屋系共有财产的诉讼在上海市虹口区法院审理之中；9、吴用有家族精神病史，其父因抑郁症自杀去世；2016年6月吴用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认定为抑郁症，定期看病、吃药；吴用还患有重度鼻炎、重度缺氧血症。吴用系理科男，身材矮小，李建玲身材高大健壮，李建玲经常殴打吴用。以上事实，虽与本案借贷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但其严重不正常，加之本案李建军身份特殊，系李建玲的弟弟，本案极可能存在李建玲与其弟弟李建军串通虚构借贷的事实。综上，本案存在大量事实未查清，且案件背景复杂，未达到认定25万元借款系吴用和李建玲合意的证明程度，且25万元的来源和用途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证据严重存疑，审理程序也存在违法之处。另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即便如李建军、李建玲所称，该款项进入李建玲账户归还吴用婚前购买的位于周浦的房屋贷款。正是该25万元，若不是归还银行欠款，李建玲的名字也不可能添加到该房屋产权证上。目前，吴用、李建玲处于离婚阶段，李建玲据此要求分割该处房产，是该25万元款项的受益者。目前该房产价值400多万元。2、一审判决损害了吴用的合法权益。李建军、李建玲利用姐弟关系构造所谓借款。李建军曾承认吴用从未向其借款。李建玲利用上述方式意图谋取吴用婚前购买的房产。故请求支持吴用的上诉请求。
李建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玲陈述：同意李建军的意见。
李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用、李建玲返还李建军借款本金25万元及约定的利息5万元；2、吴用、李建玲补偿李建军借款本金六个月的银行利息2500元；3、由吴用、李建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用、李建玲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22日，李建玲向李建军借款25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本人李建玲，从亲弟弟李建军处借款￥25万元整用于还清房贷，借款本息即日起两年内归还，利息按年利10%支付，特立此据”。同日，李建军通过银行向李建玲转账支付25万元。李建军认为，吴用、李建玲借款后未归还借款本息，现借款期限届满已超过六个月，故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依法受法律保护。李建玲向李建军借款25万元，有《借据》及李建军的打款凭证、李建玲的收款凭证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期限届满后，李建玲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李建军主张的利息问题。李建军主张，吴用、李建玲应支付的利息为“约定的利息”5万元及补偿借款本金6个月的银行利息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军主张的“约定的利息”实际系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根据《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二年，利率为年利率10%，故借期内的利息为5万元，符合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李建军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仅要求吴用、李建玲补偿借款本金六个月的银行利息2500元，该利息主张低于《借据》的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吴用辩称，案涉借款系李建军与李建玲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吴用以李建军与李建玲系姐弟关系，且李建军曾担任李建玲的诉讼代理人参加与吴用的离婚纠纷案件，就认为李建军与李建玲有恶意串通的故意、案涉借款系虚假诉讼，依据不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针对案涉借款的发生原因、时间、地点、李建军的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均进行了审查，且案涉借款发生于2014年7月22日，吴用庭审陈述，其于2014年7月24日归还了银行房贷25万余元，借款时间、金额与吴用归还银行房贷的时间、金额高度吻合。结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系真实的借款，并非虚假诉讼，故吴用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案涉借款发生在吴用、李建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无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李建玲的个人债务，故李建军要求吴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建军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吴用、李建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建军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52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19元，由吴用、李建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吴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工商银行上海市东方路支行交易凭证，证明：李建军一审否认966666353621390715卡号是其所有，吴用通过向李建军转款的方式，可以证实该卡号系李建军所有。
2、住房城乡建设部撤销行政许可意见告知书（建市行撤告字【2017】34号），证明：除吴用平时给李建玲的转款外（仅2012年9月至2014年12月就有205600元），吴用一级建造师证的注册单位杭州市桐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每年给吴用的补贴有35000元，其中2014年、2015年的7万元也交给李建玲，李建玲没必要全额向李建军借款25万元归还银行贷款。
经质证，李建军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银行卡属李建军本人，认可收到2015年1月21日、2015年2月17日的两笔款项，可以在25万元借款中扣除；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
经质证，李建玲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同意李建军的质证意见。
李建军、李建玲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吴用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不能达到吴用的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李建玲个人账户于2014年7月22日收取25万元，并于7月24日现金提取25.5万元。再查明：上海市周浦镇周康路169弄3号102室房屋原产权人系吴用，并以吴用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2014年7月24日该房屋贷款已归还，此后该房屋产权人变更为吴用、李建玲。还查明：吴用于2015年1月21日、2月17日分两次向李建军转账合计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吴用对位于上海市周浦镇周康路的房屋系以其个人名义申请银行贷款，且该银行贷款于2015年7月24日由李建玲操作归还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认为该银行还贷款项与案涉借款无涉。本院认为，审查李建玲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内容，可以确认李建玲的借记卡账户在归还上述房贷的前两日（2015年7月22日）确有一笔金额为25万元的资金入账以及在还贷当日（2015年7月24日）提取25.5万元的事实，该事实与李建军提供的个人账户明细查询单记载的曾于2015年7月22日转账25万元以及李建玲于2015年7月24日操作归还吴用个人名下的房贷相印证。吴用抗辩，还贷款项系其与李建玲的多年积蓄，具体还款均系李建玲操作，故对还款方式表示不清楚。吴用提供了2012年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向李建玲的转账记录，李建玲认为该款项系吴用支付的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转账记录记载的每月转账金额，结合李建玲无业的情况，以及吴用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李建玲个人账户于2015年7月22日收取的25万元款项另有资金来源，故本院对吴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观本案事实，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真实发生，且款项用途为归还吴用名下的银行房贷，因此，案涉债务对外虽以李建玲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吴用关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鉴于案涉借款已真实发生，该《借据》的形成时间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吴用关于形成时间应进行司法鉴定的异议，不予支持。吴用与李建玲夫妻之间的其他纠纷，均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另外，案涉借款发生后，吴用曾于2015年1月21日、2月17日分两次向李建军转账合计8万元，吴用认为上述款项系其向李建军提供的借款，不同意在本案中作为还款予以扣除，故本院对该两笔款项不予处理。综上，吴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8元，由上诉人吴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静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方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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