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环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县淳溪镇镇北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钱亮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娟，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连心，男，1962年6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峰，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其国，男，1962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县。
上诉人南京环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连心、李其国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被上诉人赵连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其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茂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连心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赵连心对上诉人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与赵连心形成合同关系的是李其国，赵连心在2015年、2016年向李其国主张工程款行为只对李其国产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不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按照赵连心在诉状中的陈述，因李其国刑事犯罪的客观原因，上诉人代李其国向赵连心垫付了相关工程款，其中最后一笔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证明赵连心对上诉人代李其国向其垫付款项是明知的，但在上诉人最后一笔垫付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赵连心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应当认定赵连心对上诉人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赵连心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与李其国之间是工程分包关系，并非挂靠关系。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确认上诉人环茂公司和李其国系工程分包关系，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上诉人和李其国构成挂靠关系，前后矛盾。根据上诉人与李其国签订的《项目施工协议》，上诉人与李其国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3、上诉人已经超付李其国工程款。根据上诉人与李其国签订的《项目施工协议》，上诉人按照工程合同造价5.75%向李其国收取管理费及开票税金。而在该工程施工中，李其国私刻上诉人公章，直接从红太阳公司处领取工程款，且上诉人至今为李其国已垫付各项费用达2000万左右，上诉人并不欠付李其国红太阳工业原料城项目工程款。在总包方对下家分包人已不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下，要求总包方突破合同相对性对分包人的下家再分包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是对总包人权利的损害。4、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为油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由上诉人分包给李其国施工，李其国将涉案工程再分包给谁施工，上诉人无从知晓。上诉人与赵连心没有合同关系，仅凭《油漆工施工承包协议书》和《欠条》不能认定赵连心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且该《油漆工施工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施工单价，明显高于当时的市场价，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另《结算清单》中的面积也没有经过审核，上诉人要求鉴定机构至现场进行实际勘测。司法实践中实际施工人或第三人与分包人恶意串通高估冒算或者直接虚构债务损害总包人的案件频发，故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以及实际施工人的工程量应当严格进行审查和认定。5、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为2014年1月27日没有法律依据。李其国出具给赵连心的《结算清单》、《欠条》中均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最后一笔代李其国垫付给赵连心款项的时间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以赵连心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作为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连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利息起算点问题，李其国和赵连心之间欠条的形成是对应付而未付款项进行的确认，区别于借条，一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李其国未应诉答辩。
赵连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43000元；2、被告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27日起算，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1日被告李其国以南京环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红太阳原料城项目部（甲方）名义与原告赵连心（乙方）就江苏红太阳工业原料城B11-2a、2B栋油漆承包事宜签订《油漆工施工承包协议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以实际施工面积计价，内墙涂料按每平米9元，内墙及柱、梁、天棚批腻子按每平方7.5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入上述工地进行油漆施工。2009年11月30日李其国出具《红太阳工业原料城B11-2a、B11-2b赵连心油漆组结算清单》，确认工程款合计人民币528034元。2010年9月9日李其国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赵连心红太阳工地油漆结算款叁拾万零捌仟元整。
2011年1月28日李其国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逮捕，2011年12月2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刑期自2011年1月28日至2013年1月27日。后由环茂公司代李其国陆续向原告支付部分款项，现尚欠143000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2015）雨板民初字第116号案中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红太阳公司与环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环茂公司承包红太阳公司开发的位于雨花台区龙藏大道红太阳工业原料城项目。环茂公司与李其国签订的《项目施工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环茂公司将该项目交由李其国负责施工，李其国负责施工人员的配置及资金的筹集，环茂公司按工程合同造价5.75%向李其国收取管理费及开票税金，环茂公司与李其国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环茂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李其国，李其国又将该工程油漆施工分包给原告赵连心进行施工。被告李其国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和违法分包人，原告赵连心作为实际施工人和工程承包人，均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的法定资质，双方达成的《油漆工施工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因其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故赵连心作为承包人，有权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李其国作为分包人，应向原告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的义务，而通过法庭调查可以认定李其国与环茂公司之间构成挂靠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环茂公司应在李其国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环茂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李其国进行追偿。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李其国在结算后未能及时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给原告造成了相应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原告有权要求李其国自2014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并且环茂公司对李其国欠付工程价款范围的逾期利息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环茂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李其国刑事犯罪的事实客观上也对原告主张债权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且从环茂公司代李其国向原告垫付过欠款即可看出，原告具有积极主张债权的行为。因此，环茂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其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赵连心尚欠工程款143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南京环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李其国尚欠原告赵连心143000元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案件受理费3548元，由被告李其国与南京环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李其国从上诉人处领取的工程款的明细；2、上诉人代李其国垫付的强制执行的工程款的明细；3、红太阳公司向环茂公司支付的款项明细。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共收到红太阳支付的款项21985972.88元，根据上诉人和李其国之间合同的约定，扣除5.75%的管理费后，上诉人应向李其国支付20721778.6元，而李其国在上诉人处以借款形式领取的工程款已经达到20953835.18元，上诉人超付20余万元。上诉人就涉案工程还为李其国代垫了各项费用。因此上诉人对李其国的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上诉人不应向没有合同关系的被上诉人赵连心重复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赵连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李其国在上诉人处承包的工程不仅仅是涉案工程，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李其国以借款形式领取的款项与涉案工程有关。2、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不能证明该组证据中的款项为涉案工程所发生的被执行款。3、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与红太阳公司之间的结算总额，无法确认红太阳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结算金额。该组证据中收款人是顺悦劳务公司，而非上诉人。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为环茂公司并未提交其和李其国之间进行结算的证据，故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环茂公司已经不欠付李其国工程款。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环茂公司承包了红太阳公司开发的红太阳工业原料城项目后，和李其国签订《项目施工协议》将工程交由李其国负责施工，故环茂公司和李其国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环茂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李其国，李其国将又将该工程油漆施工分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赵连心，故李其国和赵连心之间签订的《油漆工施工承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赵连心实际施工了涉案油漆工程，其要求李其国支付工程欠款143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赵连心提交了《油漆工施工承包协议书》、《结算清单》和《欠条》，证明其实际施工了涉案油漆工程，李其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亦代李其国向赵连心支付了部分款项，故上诉人称赵连心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不予采纳。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环茂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李其国，为违法分包人。环茂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和李其国之间已经进行结算并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李其国，故环茂公司应当对李其国欠付赵连心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李其国承认赵连心曾在2015年、2016年向其主张过欠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从上诉人代李其国向赵连心垫付过欠款的事实也表明赵连心具有积极主张债权的行为，故上诉人主张赵连心对其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李其国向赵连心出具的《结算清单》和《欠条》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赵连心可以随时主张。上诉人代李其国支付部分款项后，尚欠付143000元，故赵连心主张李其国和环茂公司自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2014年1月27日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环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由上诉人南京环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飞鸽
审判员 许云苏
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