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42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圣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莒县阎庄镇小河村。
法定代表人：马居民，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夫峰，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润利锅炉有限公司（原为江苏润利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张涌杰，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丹茹，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强，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圣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运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利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利锅炉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前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尚未完成合同义务，上诉人具有合同履行抗辩权。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蒸汽锅炉，作为特种设备应受《特种设备安全法》、《锅炉压力容器安全监察暂行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等法律法规的约束。对涉案锅炉，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制造锅炉过程中的监察资料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资料，既不能证明锅炉是合格产品，又致使上诉人不能正常投入使用，锅炉作为特种设备，安全系数要求极高，未办理使用许可证，一律不能投入生产使用。上诉人只是在调试运行过程中就发现了锅炉质量问题，该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即便是锅炉质量达标，没有资料就无法办理使用证，不能投入使用。因此，被上诉人只是完成交货，但未完成合同全部义务，锅炉在上诉人处形同废铁，故上诉人可以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货款。二、涉案锅炉有严重质量问题，焊缝漏水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试运行过程中，锅炉焊缝开裂漏水，被上诉人技术人员以水质问题推卸责任，鉴定报告否定了腐蚀泄露的水质原因。鉴定报告最终意见认为漏水是因为管子震动发生腐蚀疲劳开裂所致。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锅炉试运行时间较短、水质合格、安装稳定，明明是焊口开缝，却出了“管子振动发生腐蚀疲劳，与内在制造质量没有对应关系”的鉴定报告。上诉人曾向主管锅炉监测的有关权威技术人员反映并邀请现场查验，所获取的回复均是焊接工艺质量较差引发的开裂漏水，无所谓腐蚀疲劳之说，只是鉴于双方不能协商一致，才由法院指定了没有鉴定资质的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因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及鉴定人员没有任何鉴定资质，该鉴定报告不足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生产机构，应当对正常使用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所谓管子振动发生疲劳作出预判及防范措施，不能因此推卸责任。本案明明是焊口的大量开缝出现质量事故。现锅炉仍在上诉人处保管，请二审法院委托最高锅炉检测权威机构对该锅炉质量作出最终鉴定。
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相应的证据，也没有法律基础。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合同义务履行，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产品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1、产品已经交付至上诉人，交货时间在2011年10月22日、23日。交付时已包含所需要的技术文件，包括锅炉产品质量证明书使用说明书等。上诉人始终未提出技术文件的要求或者异议，否则上诉人不可能接收货物，更不可能不提出的异议或者要求。2、产品已经进行了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周期为交货后四十天。在进行安装调试时必须以相关的技术文件作为基础，现产品已经完成安装调试。说明上诉人已收到全部所需要的技术文件。同时在调试合格后三十天内应办理锅炉使用证，此时必须提供产品质量证明书等技术文件如上诉人未收到相关的技术文件，此时必然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但直至诉讼上诉人从未提出过有关的技术文件问题。3、设备进行运行，必须办理锅炉使用证，从设备的安装调试至锅炉发现质量问题时，锅炉运行已经近一年，说明上诉人已经办理了锅炉使用证，否则设备无法进行运行。4、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锅炉产品质量证明书，该证明书中包括了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所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对涉案设备进行了监督检验出具的安全性能质量检验证书。该证书证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合格符合相关的规定。5、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二、关于锅炉质量问题，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的程序选择了鉴定机构，并至被上诉人处进行了现场查看，作出了质量评估报告。该报告认为锅炉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现在上诉人仅以理论陈述来否认该鉴定报告，并未提出任何的证据证明报告在程序上或者内容上存在着问题，其申请重新鉴定无法律依据。其提出的漏水质量问题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也无事实依据。综上，对于锅炉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的责任。
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圣运化工公司支付设备款3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贷款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中蒸汽锅炉部分的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润利锅炉公司返还圣运化工公司支付的设备款40万元及利息，蒸汽锅炉退还润利锅炉公司；3、诉讼费用由润利锅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利锅炉公司与圣运化工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润利锅炉公司向圣运化工公司出售导热油锅炉和蒸汽锅炉各一台，1、买卖双方内定的货款总价为：1700000.00元。2、付款方式（1）买方预付合同总款的20%给卖方作为预付款；（2）发货前买方代表到卖方厂区验货，买方付给卖方合同总款的60%作为发货款；（3）锅炉房设备调试完毕3日内，买方付合同总款的10%作为调试款；（4）剩余10%作为质保金，自调试之日起一年内或到货到现场18个月（先到者为准）一次性付清。到货验收方式为，1.验收时间：货物到买方厂区后3日内验收；对产品提出异议的时间和方法为：1.买方在到货验收中，如果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不合规格，应妥为保管，并在15天内向卖方提出书面异议；在托收承付期内，买方有权对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货物要求换货。2.如买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产品符合合同规定。3.买方因使用、保管、保养不善等造成产品质量下降的，不得提出异议。第十一条约定，买方的违约责任为买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和要求支付货款的，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向卖方偿付每日0.5%的违约金。2011年8月9日，圣运化工公司作为甲方与江苏润利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作为乙方、青岛海汉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山东圣运化工（500万大卡导热油+4T蒸汽）锅炉项目技术协议一份，合同约定工程进度为乙方设备到货周期为乙方收到定金70天。其中：设备制造周期65天，综合考虑验货，运输，天气，付款，发票，工地现场吊卸等因素到货时间为5天；安装调试周期为设备到货40天内，其中安装30天，调试10天；丙方办理锅炉使用证周期为：调试合格后30天内。整个锅炉房正常总工期=70+40+30=140天，即4个半月左右。锅炉使用证：由丙方负责到质量技术监督局锅炉验收部门进行办理，甲方和乙方配合，甲方配合内容包括：相关办理申请，验收等文件盖章，安装调试现场检验一起接待，调试运行等。乙方配合提供质量技术监督局锅炉检验部门需要的锅炉质量证明书等资料。原水及软水：甲方最好提供自来水作为原水，原水要求硬度小于等于6.5mmol/L等等。合同签订后，润利锅炉公司于2011年10月22日、10月23日将设备交付圣运化工公司。2012年4月，在设备调试期间，因需在电气控制柜上加装低压电动机保护装置，经双方协商，签订委托采购协议一份，由润利锅炉公司委托圣运化工公司采购低压电动机保护测控装置，合同价为15600元，协议约定结算时由圣运化工公司从润利锅炉公司的货款中扣除。期间，圣运化工公司先后支付给润利锅炉公司货款共计136万元。2013年1月，在设备运行时，圣运化工公司发现蒸汽锅炉出现漏水等现象，遂于2013年1月30日、2月4日、2月22日，向润利锅炉公司发函，要求解决。润利锅炉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到现场处理，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圣运化工公司未支付余款，2015年3月14日，润利锅炉公司遂向法院起诉。
经法院委托，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蒸汽锅炉是否存在内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本案锅炉漏水是因为管子振动发生腐蚀疲劳开裂所致，与锅炉内在制造质量没有必然对应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润利锅炉公司、圣运化工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委托采购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中，润利锅炉公司要求圣运化工公司支付余款34万元，应扣除其委托圣运化工公司采购低压电动机保护测控装置价款15600元，余款324400元，圣运化工公司应及时支付。圣运化工公司辩称润利锅炉公司存在严重违约及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形下，未向润利锅炉公司付款是行使抗辩权，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润利锅炉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违约及质量问题，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圣运化工公司辩称润利锅炉公司方交货尚未完成，锅炉检测报告从未收到过，由此导致设备不能通过验收。润利锅炉公司则认为根据圣运化工公司的答辩状及反诉状，该锅炉圣运化工公司均已投入使用，已经达到交付的条件，关于使用证的办理，应由第三方负责办理，润利锅炉公司、圣运化工公司进行配合，期限是安装调试后的35天内，在2012年的3月，完成安装调试至圣运化工公司发现质量问题，时间长达近一年。该院认为，圣运化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第一、现润利锅炉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圣运化工公司已接收货物，且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漏水等问题。第二、根据三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润利锅炉公司仅负有配合义务。第三、依据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买方在到货验收中，如果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不合规定，应妥为保管，并在15天内向卖方提出书面异议；在托收承付期内，买方有权对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货物要求换货。如买方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产品符合合同规定，而圣运化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理的期限内对此提出书面异议。润利锅炉公司要求圣运化工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圣运化工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中蒸汽锅炉部分的买卖合同并返还圣运化工公司支付的设备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因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蒸汽锅炉的内在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本案锅炉漏水是因为管子振动发生腐蚀疲劳开裂所致，与锅炉内在制造质量没有必然对应关系，其虽对鉴定报告有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因其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故圣运化工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圣运化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润利锅炉公司货款人民币3244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润利锅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圣运化工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中蒸汽锅炉部分的买卖合同并返还设备款40万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圣运化工公司负担6106元，由润利锅炉公司负担2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90元、鉴定费6万元，合计63690元，由圣运化工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双方买卖合同第三条第4点约定“交货时必须带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书、标签、产品出厂检验单、以及按付款比例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向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交付锅炉时已交付随机资料一份（袋装）。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案涉锅炉的锅炉产品合格证、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复议件（上述文件所载信息与案涉锅炉铭牌上所载信息一致）。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针对于上诉人山东圣运化工公司就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于2016年8月22日出具回复函，称其公司系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从事机械设备、特种设备等检测和质量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程本松等三人为省司法鉴定库中司法鉴定人员，并且全部具有高级职称，该公司同时提交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鉴定资质的相应信息文件。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称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尚未完成合同义务缺乏依据。双方买卖合同中约定卖方交货时必须带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书、标签、产品出厂检验单等，如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未交付相关文件，应于收货之日起15日内向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但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并未曾针对于文件资料交付问题提出异议，故应视为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已按约定交付了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书等资料。按照双方约定，锅炉使用证需由案外人青岛海汉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办理，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必要的协助，在合同约定的锅炉使用证办理期间，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或案外人未曾就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需补充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等文件提出主张，结合本案案涉锅炉完成安装调试，并已投入使用的事实，应认定被上诉人润利锅炉公司已完成了合同义务。2、关于锅炉质量问题。一审中，经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申请，法院委托了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锅炉质量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该公司受委托后通过实物勘测和专家鉴定等工作作出了鉴定报告，认为锅炉漏水与锅炉内在制造质量没有必然对应关系，该鉴定报告系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作出的鉴定结论明确，属法定证据类型之一。该鉴定报告经一审庭审质证，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虽不认可鉴定结论，但并无充分的理由和证据加以反驳，其异议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报告结论并无不当。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圣运化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