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政伟，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川，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怀德，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瑞芬，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政伟因与被上诉人陈怀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政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怀德立即向邓政伟支付欠款本金600万元和利息（从2014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24%，以实际尚欠借款本金计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怀德负担。一审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邓政伟、陈怀德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怀德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邓政伟借款1200万元，于2014年4月8日前还清，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同年3月8日，邓政伟以每次400万元，先后三次将合计1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至陈怀德指定账户。此后，陈怀德在2014年10月6日归还借款本金240万元，2015年1月7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015年3月31日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陈怀德合计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至今尚欠邓政伟借款本金600万元，以及借款之日起的利息。现邓政伟以陈怀德违约拖欠借款本息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原审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邓政伟与陈怀德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邓政伟、陈怀德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邓政伟已按约定交付了借款款项，陈怀德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归还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邓政伟要求陈怀德清还借款本息的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邓政伟要求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邓政伟主张的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因此，邓政伟的利息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陈怀德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政伟清偿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借款本金12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4年10月6日止；借款本金96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0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1月7日止；借款本金76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止；借款本金60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77150元（邓政伟已全额预交），由陈怀德负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邓政伟持有陈怀德出具的《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合同》为填充式文本，主要内容包括：贷款方（甲方）姓名“邓政伟”，借款方（乙方）姓名“陈怀德”，乙方于2014年3月6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该款以转账方式借给乙方，乙方指定户名“邝巧贤”开户行“农行南海大沥支行”账号“62×××12”的账户收取借款，“乙方对此无异议”，“二○一四年四月八日将借款全部归还甲方”“乙方同意按照月利率4%计算”。《借款合同》抬头、主文及落款处均预留有“担保方（丙方）”签章栏。上述内容加引号的为合同原文，其中有下划线的为手写填充。陈怀德在《借款合同》上的手写部分捺印5处，分别是抬头、落款的陈怀德签名处、借款金额的小写、大写处，以及借款利率处。2014年3月8日16时33分，邓政伟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借款合同》记载的邝巧贤账户转账400万元（该账户收到转账前余额58241.77元），16时35分邝巧贤账户向梁健仪账户转出400万元；16时39分邓政伟账户再向《借款合同》邝巧贤账户转账400万元，16时42分邝巧贤账户向关海声账户转出400万元；16时44分邓政伟账户又向邝巧贤账户转账400万元。2014年3月10日，邝巧贤账户向同名另一账户转账400万元；2014年3月18日，邝巧贤账户收到邓政伟账户转账1140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邓政伟是否向陈怀德交付了1200万元的借款，判定本争议的关键是陈怀德是否指定邝巧贤账户为收款账户。邓政伟以《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主张陈怀德欠款，该《借款合同》确有陈怀德签名，陈怀德承认存在合同所载1200万元债务，但认为实际上是其对此前澳门赌场借债的追认，且诉讼前已经还清。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疑点：1.陈怀德填写《借款合同》时，在借款人、借款金额、利率等关键处皆捺手印，而在指定账户处未捺手印，该处是否出自其本人意愿、是否由其填写存疑；2.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作为1200万元巨额借款的收款账户，动因不明，不合情理；而邓政伟知道陈怀德为企业家，认识邝巧贤，对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收款未提出疑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邝巧贤知情及同意代陈怀德收取借款；3.邓政伟在陈怀德再审就此提出抗辩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补强证据证明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收款；4.合同中在指定收款账户之后，加注“乙方对此无异议”，不合情理，正常情况下应是陈怀德一方指定，甲方邓政伟无异议才对。合理解释一是笔误，二是合同提供方本就有强迫对方接受指定账户的潜意识。案涉《借款合同》文本系邓政伟提供，后一可能性至少不低于前一可能性；5.转款过程疑点重重：借款金额1200万元，没有必要在10余分钟内均分成3笔400万元支付；400万元三进三出，邝巧贤收款几分钟就全额转出，“配合”默契，一般情况下不应如此巧合；收款转账进出相间，确有以400万资金制造1200万元交付的嫌疑。对上述疑点，陈怀德陈述为欠下赌场筹码被逼出具不完全填充的《借款合同》，该解释较为合理，足以动摇对方证据的证明效力。邓政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为其收取1200万元借款的账户，邓政伟转至邝巧贤账户的1200万元不能证实为邓政伟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以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应当认定邓政伟主张的向陈怀德提供了12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存在。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政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150元，由邓政伟负担。邓政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再审判决，维持一审原审判决；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怀德负担。事实与理由：根据陈怀德的自认、证人证言及邓政伟三方的陈述可知，陈怀德曾在澳门某赌场输钱之后，出具一份1500万元港币的欠据给赌场，回国后经人介绍认识了邓政伟，欲向邓政伟借款1200万元以归还赌场的债务。邓政伟与陈怀德初次接触后，遂在广州市某餐厅当众（有证人及其他人等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本案的借款合同。后陈怀德按其自述通过所谓的江湖大佬归还了赌场的债务，拿回了出具给赌场的欠据。对此，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陈怀德与澳门赌场之间的1500万元港币欠款法律关系，此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二是邓政伟与陈怀德之间1200万元借款法律关系。陈怀德自述是为了归还赌场债务，这是陈怀德的借款用途，与邓政伟无关。邓政伟只知道其与陈怀德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合法，至于陈怀德所借款款项如何使用，邓政伟无从干涉。再审判决却故意掩盖证人当庭作证的事实，以所谓“强迫的潜意识”“指定收款账号是否为陈怀德所指定有疑问”，将本案的事实偷换概念转化为“陈怀德是否指定邝巧贤账户为收款账号”。潜意识是指源于本能或长期压抑的欲望而形成的无意识或下意识，个体在意识层面不能认识到。强迫是主观故意的行为，明明是主观故意，再审判决之所以煞费苦心地创造一个所谓的“强迫的潜意识”，无非是为了掩盖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真相，即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在公众场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双方当面签订。依法律规定，以强迫为抗辩需由受强迫方举证证明。陈怀德在签订合同时，既无当场拒绝的行为，更无事后报警，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受强迫，再审判决不敢认定有强迫行为，却自创一个“强迫的潜意识”强加给邓政伟。本案理应审理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是否履行的问题，再审判决却置之不顾，偷换概念将合同的履行转化为“陈怀德是否指定邝巧贤账户为收款户”。收款账户只不过是合同履行的方式，是履行的表象。合同的履行本质是有无收到合同约定的款项。依照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主张非自愿的举证责任，应由当事人本人承担，再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无理要求邓政伟证明陈怀德自愿，举证责任倒置。邓政伟、陈怀德及证人均确认涉案借款合同是在公众场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邓政伟已按合同约定汇款1200万元到指定账号，陈怀德承认在合同签订后其已归还澳门赌场的债务。再审判决不是以事实为前提进行推论，反而以虚构的假设条件作小说式的演绎推理，毫无合法性、严肃性、严谨性。陈怀德到澳门赌场赌博，输了1500万元港币，为此其出具了一张欠条给赌场，依澳门赌场的规矩：1.陈怀德必须归还，否则其人身安全无法保障；2.陈怀德必须在短期内清偿，否则已不能用高利贷形容“九出十三归”利滚利。陈怀德必须在回来后想办法解决澳门的债务。陈怀德回到境内后想办法清偿赌场债务，以避免赌场规矩对其造成的损害，为此其选择隐瞒真实情况、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邓政伟借款。在借款过程中，陈怀德因长期自诩为企业家、政协委员，心理上不希望其丑事曝光，不想以其本人名义收款、归还赌债，转而由所谓的江湖大佬帮其搞定澳门赌场的赌债，故而指定由第三人收取合同款项。而事实上，陈怀德确实因与邓政伟签订借款合同后了结赌场赌债。邓政伟二审庭审补充上诉称：一、陈怀德绝非其本人所称的“知名企业家”，而是屡次被网络举报的不良商人，也属于人民法院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其已经丧失诚信。1.陈怀德被无数网民、投资者举报欺诈。通过网络搜索“陈怀德”可以看出，网络举报层出不穷，其绝对不是什么自称的“成功企业家”。2.陈怀德属于“失信被执行人”。通过最高人民法院网站公布的被执行人信息可以得知，陈怀德在广州市越秀区法院、佛山市顺德区法院、长沙市天心区法院及佛山市禅城区法院均有执行案件，执行标的超过3600万元，一审法院竟然全部偏袒采信陈怀德的意见。3.陈怀德多次在境外赌博，并且拖欠境外的赌场赌款，被境外赌场追讨。从陈怀德多次拖欠赌款被追讨的情况看，与本案的情况极其相似，本案就是因为陈怀德拖欠境外赌场的赌款需要在国内借款以归还境外的赌款。为此，陈怀德向邓政伟借款用于归还境外赌场的赌债，借款之后的用途是陈怀德自己的事情，与邓政伟无关，而且陈怀德已经将此借款用于归还赌债。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2014年3月6日，邓政伟向陈怀德出借款项1200万元，到期日为同年4月8日，签署合同之日，邓政伟将1200万元汇付到陈怀德指定的银行账户。之后陈怀德未能还款，邓政伟于2015年9月6日起诉于一审法院，该院受理之后，经过依法送达，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书即原一审判决，并且经过依法送达，该判决于2016年3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2月27日，陈怀德以原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等为由，提起审判监督程序，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再审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邓政伟的诉讼请求。1.原一审判决程序完全合法。邓政伟于2016年12月27日提起审判监督程序，远远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六个月时间限制及可以进行入再审的任何一种情形，本案不应进入再审程序。2.再审判决认证方法错误。（1）关于指定账户处按手印。依照我国法律规定，按手印并非签署合同的必要条件，只要签字属实，合同即可成立。（2）签字人对合同的全部内容负责。该借款合同中，陈怀德用邝巧贤的账户收款，完全符合合同的要件，没有违法任何法律规定，更重要的是，借款人由于业务关系，为了尽快完成转账手续，从而要求出借人将资金直接汇入他人账户，是极为常见的行为。（3）关于补强证据。本案借款交付后，出借资金归陈怀德控制，邓政伟无法再提供进一步证据，邓政伟已经完成举证义务。（4）关于“乙方对此无异议”。关于这一合同表述，再审判决推测为邓政伟“强迫”陈怀德接受。实际上该约定纯属合同例行条款，并非强迫。（5）关于“三进三出”的转款过程。依照法律，出借款项到达收款人账户之后，如何处理，完全由借款人或账户所有人决定，同出借人（邓政伟）再无关联。陈怀德答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不同意邓政伟的上诉请求，邓政伟陈述虚假。一审庭审中法官当庭向邓政伟本人及陈怀德本人了解当时情况，可说明邓政伟不能证明其转款1200万元给陈怀德，反而可证明邓政伟一直以来在说谎。一审法院也调查了邓政伟所称的转账1200万元，可说明是邓政伟与案外人邝巧贤通过洗钱方式进行转账的系列行为。另外陈怀德并不认识邝巧贤，也和邓政伟没有任何短信、电话、微信联系。邓政伟一审期间称陈怀德已归还600万元，一审法院也要求邓政伟提交证据证明还款事实，但邓政伟并未提交。如果真有约定先息后本，但陈怀德从未归还过任何款项，说明邓政伟是在说谎。邓政伟补充上诉状的很多陈述影响陈怀德的名誉，属于恶意污蔑，陈怀德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二审期间，邓政伟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一：法院公布的被执行人陈怀德所涉的执行案信息，以证明陈怀德是拒不履行法院判决，故意拖欠执行案件款项的失信被执行人，陈怀德没有诚信的人。证据二：《东方日报》刊登的报道照片，以证明陈怀德长期、多次去境外赌博，拖欠赌场的赌债，本案的借款正是用于归还其赌债。本院组织陈怀德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邓政伟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陈怀德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邓政伟是否已经向陈怀德交付1200万元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邓政伟未向陈怀德交付1200万元借款，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相关认定理由充分，重复部分不再赘述，本院另行补充分析如下：1.从邓政伟所称的还款情况分析，邓政伟确认陈怀德已经归还部分借款，根据邓政伟起诉状和原一审庭审陈述可知，邓政伟对于陈怀德的还款时间可精确到日，但二审中针对本院关于还款情况的询问，邓政伟却语焉不详，在陈怀德否认有还款的情况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情况。2.从邓政伟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分析，一审法院对于邓政伟出借款项的转款过程存疑，二审中邓政伟完全有能力通过提交其转款账户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以消除法院的怀疑，但邓政伟除口头陈述外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根据以上分析，结合一审判决，邓政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陈怀德交付涉案借款，邓政伟要求陈怀德返还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邓政伟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150元，由上诉人邓政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审 判 员  吴绮擎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