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州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祥和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柱，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姝含，女，198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志、金明，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大岛国际物流连云港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昆仑山路6号华盖山居。
法定代表人：王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海州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州港务公司）与被上诉人孟姝含、第三人上海大岛国际物流连云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岛物流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0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志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柱，被上诉人孟姝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州港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债权转让程序不合法。在一审诉讼前，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或者第三人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2、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的实际运输量并非228078.78吨，通过对运输量的小票核对，实际的运输量比一审判决的数量要少149吨。3、双方对运费价格确认的是每吨8.5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每吨12元。被上诉人孟姝含所提供的运输合同，既没有法人的签字也无承办人的签名，加盖的公司印章亦未得到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上诉人对该合同约定的价格不予认可。从运输合同所约定的结算方式以及双方合同履行过程看，应根据上诉人付款的金额，来核定具体的运输量，最终双方对合同的运输单价进行协商并且由大岛山综合治理办公室参与组织协调，所确定的单价为每吨8.5元。且通过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运输小票也可以分析得出最终双方的运输单价是8.5元每吨。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第三人从未就双方的运输合同提出过任何的异议，足以证明双方所约定的运输单价最终是8.5元每吨。综上所述，上诉人与第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对合同单价予以了变更，上诉人并不拖欠第三人运输费用。4、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没有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有权行使履约抗辩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孟姝含辩称，一、在本案起诉之前，2015年4月9日，被上诉人已经通过邮寄的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在内的相关文件送达上诉人，由海州港务公司工作人员签收。2015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向上诉人寄送要求其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的律师函，随函附上债权转让协议书原件一份，该份文件也由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工作人员签收。该债权转让已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二、运输合同约定的石料运输工作已经履行完毕，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履行给付运输费义务。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预先支付运输费用，然后第三人再履行运输义务，而第三人运输工作已完成，且每车次运输石料均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单据，而上诉人在第三人运输工作完成后至今拖欠运费。运输合同约定结算方式是先付款后运输，上诉人违约，并不代表其所付款项是全部运输价款。第三人没有就运输合同提出过异议，不代表第三人对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情况没有异议。上诉人根本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大岛物流公司述称，双方对运输量的核对可能会产生误差，一审没有进行面对面的核对。我公司并未对合同单价进行过变更，这份合同是我们和上诉人签订的唯一一份合同，不存在其他合同。
孟姝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州港务公司支付运费103.694536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2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海州港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海州港务公司为甲方（托运方），大岛物流公司为乙方（承运方），双方签订了运输合同。合同约定：一、运输货物种类：乙方为甲方运输的货物为甲方购买大岛山采石场工程用石料；二、运输方式：乙方以汽车装载方式进行货物运输；本合同约定的运输业务，装载点为连云港市大岛山采石矿区，卸载地点为板桥镇纵一路。委托运输时间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甲方该批次所购石料运输结束，具体运输作业时间，甲方根据工程需要，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进行运输安排，乙方收到通知后按照甲方通知进行运输工作安排；四、价格及结算方式：根据运输距离，本次运输业务结算单价为12元/吨，运费采用预付款项的方式，甲方先期支付乙方预付运费60万元，该笔预付运费折算的运输量完成后，根据工程进度及需求量甲方仍以预付方式支付运费给乙方，乙方以甲方实际到账款项折合单价后的吨位为阶段运输量标准；五、吨位计算：乙方车辆承运的石料吨位以大岛山采石矿区的磅房计量为准，甲乙双方结算依据为该磅房提供的达扬公司大岛山矿区发料单，如双方任一方对磅房称量重量有疑义，可协商达扬公司对该磅进行校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开始为海州港务公司运输石料，同年11月22日运输结束，合计运输石料228078.78吨，运费金额合计273.694535万元。海州港务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9日付给大岛物流公司运费60万元、2013年9月4日付给大岛物流公司运费50万元、2013年9月16日给付运费30万元、2013年10月23日给付运费30万元，合计170万元，尚欠大岛物流公司运费103.694536万元未付。
2015年4月9日，大岛物流公司为甲方（转让方），孟姝含为乙方（受让方），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甲方与海州港务公司运输合同约定的剩余运费债权人民币103.694536万元全部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应在甲方交付债权证明文件时作书面签收，并将签收凭证交与甲方；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作为转让标的的债权甲方实际享有的权利由乙方享有，作为转让标的的债权上的风险也转让给乙方等内容。协议签订后的同日，孟姝含将其与大岛物流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海州港务公司，通知内容为：2013年8月，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之后我公司依约履行运输义务，但贵公司一直拖欠运费，截止本通知发送之日止，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运费103.694536万元，现我公司将本合同债权103.694536万元及与其相关的其他权利全部转让给孟姝含，请贵方收到本通知后立即向孟姝含支付上述款项（账户：中国银行6216666100003018347）。后海州港务公司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将其对海州港务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孟姝含，且已快递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海州港务公司，该转让协议对海州港务公司发生效力。本案中，大岛物流公司在履行其与海州港务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过程中，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中的运输义务，但海州港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尚欠大岛物流公司运费103.694536万元。海州港务公司抗辩称，大岛物流公司在合同履行结束后，未向其开具相应的发票，应该冲抵相应的发票税收损失金额；大岛物流公司认为，当时约定是不含税价格，海州港务公司也没有向大岛物流公司要过发票，现在大岛物流公司也可以开出发票，如果海州港务公司把税金补齐，大岛物流公司还可以向海州港务公司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本案中，海州港务公司与大岛物流公司未在运输合同中约定运输价格是含税价还是不含税价，据上述规定，应当由大岛物流公司向海州港务公司出具发票，在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未向海州港务公司出具发票，海州港务公司也未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要求大岛物流公司承担纳税款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支持，但海州港务公司待有其他证据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大岛物流公司将其对海州港务公司享有的债权103.694536万元转让给孟姝含，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孟姝含要求海州港务公司支付运费103.694536万元及利息的诉求，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海州港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孟姝含运费103.694536万元及利息（以103.69453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决定，案件受理费14130元，由海州港务公司负担。
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
1、证人何某证言两份，证明运输合同的形成没有经过上诉人公司的同意，合同单价不是双方最终确认的单价；最终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按照先付款后运输的原则，最终经大岛山综合治理办公室的协调确定合同的履行单价为每吨8.5元；
2、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购买石料的发票，证明上诉人就涉案运输石料一共购买227929.4吨，与孟姝含所主张的吨数误差了149吨；
3、石料运输预付款时间以及运输量明细表二份，证明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根据先付款后运料的原则，最终核定的单价为每吨8.5元。
被上诉人孟姝含对上诉人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出具该份证言的证人身份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缺乏客观性，且证人未出庭，亦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只是该证人的单方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2，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已经将运输量有关材料提交上诉人，并给上诉人数月时间予以核对，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该票据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远在一审开庭之前，上诉人应当于一审开庭时提交，就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3，该明细表系上诉人单方出具，并不能说明石料运输所支付款项及运输合同所约定的价款。
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对上诉人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关于价格的问题，双方没有变更过8.5元每吨，关于签订合同的过程，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签订一份运输合同，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需要向石料厂提供运输合同这个情况。证据2，石料是比较大的交易，就算是石料厂也会有误差，上诉人提供的两张发票不能说明我们的数据有错误。证据3，上诉人所称的协调会我没有参加过，工程类项目拖欠工程款是很正常的，付款的进度不能证明我们运输的单价。上诉人列的明细表中的量我不认可，我只认可我们自己核对出的量。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何某称其系协助海州港务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与海州港务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其亦未出庭予以作证，故本院对其所作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本院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发票并不能直接证明海州港务公司与大岛物流公司之间的运输数量；证据3，系海州港务公司单方制作，孟姝含与大岛物流公司对其均持异议，且该明细表不能证明运输单价变更为每吨8.5元，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经海州港务公司与孟姝含、大岛物流公司对帐，三方确认大岛物流公司为海州港务公司运输石料共计227929.4吨。
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2、海州港务公司与大岛物流公司就案涉运输业务约定的运输单价是多少；3、大岛物流公司未向海州港务公司开具发票，海州港务公司基于此是否具有拒付运费的履约抗辩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上诉称其在一审诉讼前从未收到孟姝含或者大岛物流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但被上诉人孟姝含在一审中提供的快递单据能够证明，其已于2015年4月9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送给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案涉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海州港务公司与大岛物流公司所约定的运输单价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运输合同》由海州港务公司与大岛物流公司加盖公司印鉴予以确认，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系经对方欺诈违背真实意思订立该合同，且上诉人亦未在有效期间对该合同依法行使撤销权。故该《运输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上诉主张经市委市政府派驻的大岛山综合整治办公室主持协商，双方商定运输单价变更为8.5元/吨。为证明该上诉主张，上诉人提供证人何某的证言以及运输量与运费预付明细表，本院经对实际发生的石料运输预付款、运输量核算，所反映出的情况不能证明运输单价为8.5元/吨。证人何某既是海州港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出庭作证，又缺乏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州港务公司与大岛物流公司对运输单价变更为8.5元/吨。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是否具有履约抗辩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在《运输合同》中并未就开具发票事宜进行约定，故开具发票并非系第三人大岛物流公司先于海州港务公司给付运费的履行义务，且开具发票只是合同履行中的附随义务，故上诉人不能基于大岛物流公司未向其开具发票而抗辩拒付运输费。
因二审期间，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提供新证据，经海州港务公司与孟姝含、大岛物流公司对帐确认大岛物流公司为海州港务公司运输石料共计227929.4吨。故上诉人就该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海州港务公司应给付孟姝含运费应变更为103.51528万元（227929.4吨×12元-1700000元）及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州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原审判决结果存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01041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海州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孟姝含运费103.51528万元及利息（以103.5152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0元，由上诉人江苏海州港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由被上诉人孟姝含负担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场
审 判 员 王抒彦
代理审判员 王小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敏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