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行再终字第00006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4村民小组。
负责人：袁加江，组长。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6村民小组。
负责人：朱绩林，组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贤交，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秦志军。
委托代理人：曾祥迪。
委托代理人：谭青生，湖南谭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
法定代表人：王运忠。
委托代理人：王国安。
委托代理人：蒋玉明，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蓝山县人。
原审上诉人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4村民小组、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6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果木村4、6组）与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本院于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作出的（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二○一五年七月三日作出（2015）永中法立行监字第20号行政裁定，再审本案。2015年7月22日移送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4日在本院第五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果木村4、6组负责人袁加江、朱绩林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彭贤交，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曾祥迪、谭青生，原审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安、蒋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6日，一审原告果木村4、6组起诉至蓝山县人民法院称，原审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蓝山县职业中专）的学农基地的土地系果木村4、6组的公山，为两原告所有。1964年原古城公社将该土地借用给第三人，1965年第三人才开始使用，1992年第三人向蓝山县人民政府申请征用该土地，被征地单位为原告，征用土地为35.8亩，蓝山县人民政府于1995年批准，第三人征用该土地并未依法向被征土地单位进行过任何补偿。蓝山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26日给蓝山县职业中专颁发了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土使用证。2012年8月蓝山县政府征用该地。
被告违法颁证给第三人后，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予以纠正，但被告一直置之不理。上述土地为两原告所有，蓝山县人民政府违反法律规定批准征用该土地并违法颁发土地使用权属证书，请求判决撤销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土使用证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一审被告）辩称：第一，原告主体不当，作为原、被告、第三人应该是权利享有者和义务承担者，目前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是原告的，虽然提出1953年土改证，但至今仍未将该证上的土地与涉案土地对照，实际上从1992年批准书来看涉案土地是果木村的土地，而不是果木村4、6组的土地。
第二，被告给第三人颁证，被告的证据是确实充分的：1、被告有三份决议都可以作为颁证的理由。从1992年将涉案土地的围墙、茶叶发包、农田发包说明了土地现实管业的情况，同时说明了土地所有人的身份；2、如果是借用，1981、1983年办理土地使用证时应当登记，恰恰说明不是借用；3、适用法律正确，被告是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8、9、15条以及划拨用地规定作出的，被告适用法律正确；4、被告的办理程序合法，第三人要求登记时，被告绘制了地图，这个土地至今还是总市乡的，不是果木村4、6组的。
综上所述，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和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被告给第三人颁发的79号国土证。
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专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蓝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大龙形原来是古城小学，1965年下半年，蓝山县职业中专（原古城中学）搬迁至现址大龙形（果木村部分村民持有该土地的土改证）。第三人的学农基地是当时的果木村村干部与学校协商借给第三人作学农基地，该基地一直由第三人管业。尔后，原告与第三人因学农基地发生矛盾，1983年3月13日原古城公社分别召集大队、果木四队、七队开会，会后作出了《古城公社、大队、果木四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大龙形茶叶山和学农田的决议》、《古城公社、大队、果木七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校舍基地、学农基地的决议》的二个决议，对学校的界线作出了规定，确定了学校的范围，将诉争之地归学校所有。2001年12月12日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专与蓝山县果木村村委会签订了《关于蓝山县职业中专猪场及学农基地归属的协议书》，明确规定：因双方均拿不出有效的证据，双方达成协议，1、蓝山县职业中专支援果木村人民币一万元作村级建设用，果木村将该基地永久性赠给蓝山县职业中专；2、此次赠送的基地包括围墙及围墙内的所有土地（约30亩）以及围墙外东北方向进基地的可出入大卡车道路。双方代表均在协议书上签名。2012年5月26日蓝山县人民政府以该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土地权属来源合法、面积准确，界址清楚，四至无纠纷为由，给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专颁发了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土使用证。
蓝山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大龙形的土地在土改时分给了果木村部分村民，农业合作化后为果木村集体土地，双方均无异议，至于是划拨还是借用，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提不出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原告果木村4、6组主张第三人是1965年下半年搬迁到大龙形并借用土地，但在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专搬迁前，此地已属古城小学，在1983年的两个决议和2001年的协议书中，该土地已确权赠与第三人。大龙形虽为果木村集体所有，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土地属原告所有，也未有任何集体所有权证书，故原告认为该土地属原告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认为果木村委会的赠与无效，理由是赠与协议未召开村民大会决定，属无效的协议书。经审查认为，本案签订协议时间是2001年12月12日，只能适用199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而不能适用2010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该条款并未就借贷、租凭、赠与的方式要作出村民大会讨论决定作出规定，因而赠与协议是有效的。通过赠与行为改变了土地的性质，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如承包合同之类的与本案无关联性，该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了第三人现实管业的现状，在无法确认土地来源时，现实管业也可作参考。被告辩称该土地是总市乡的，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认定该土地是国有土地，给予第三人颁证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应予支持。该院于二○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作出（2014）蓝法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维持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26日颁发的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四村民小组、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六村民小组承担。
果木村4、6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讼争土地系集体土地，一审认定通过赠与行为改变了土地性质，系法律适用错误，变更土地性质必须依据《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的程序进行征用。2、1983年和2001年的两份决议不能作为将讼争土地赠与第三人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蓝山县人民政府辩称，1983年和2001年的两份协议书明确了讼争土地的征收与赠与，答辩人的颁证行为是合法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蓝山县职业中专未提供书面的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是本行政区域内负责土地登记造册、核发土地权利证书的行政机关，在进行土地登记时，应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本案讼争土地原系集体土地，蓝山县人民政府在为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专核发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将土地登记为国有土地，以登记的形式改变土地性质，是以颁证代替确权，属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果木村4、6组提出撤销湘蓝国用（20l2）第000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通过赠与行为改变了土地的性质，并无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蓝山县人民法院（2014）蓝法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26日颁发的湘蓝国用（20l2）第000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颁证土地为集体土地无任何事实依据，与国家的法律、政策相冲突；2、从1959年东风公社划拨给学校使用，一直由学校使用；3、原判认定土地系集体所有，是审判权代替了行政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果木村4、6组辩称：1、1983年3月3日古城乡人民公社三级会议无法证明诉争土地属国家所有；2、不能由第三人1965年以后使用、管理、占有诉争土地的事实推定诉争土地属国家所有；3、蓝山县人民政府及蓝山县职业中专均认可诉争土地系集体土地，集体土地未经法定程序变更为国有土地，仍为集体土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蓝山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创办于1958年5月，当时称“古城民办文武完全中学”，校址在古城村原高楼乡政府院内，1964年9月改名为“古城耕读中学”，并搬迁致果木村原五里公祠五里小学所在地，建设新校舍。1969年改名“东风中学”，由社办转为公办学校；1977年5月依据属地原则改为“古城中学”；1983年6月改为“蓝山县农业职业中学”，1987年8月改为“蓝山县职业中学”，1998年9月升格为蓝山县职业中专。大龙形茶叶山系原东风人民公社征收的公山，1958年开辟成花果山，然后划拨给“古城耕读中学”作学农基地，一直由学校耕种管理。1983年3月13日原果木大队四队（袁家槽生产队）、原果木大队七队与古城中学因学农基地、校舍基地发生矛盾，原古城公社分别召开全社大队及果木四队、七队三级干部会议，会后作出了《古城公社、大队、果木四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大龙形茶叶山和学农田的决议》、《古城公社、大队、果木七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校舍基地、学农基地的决议》的两个决议，重申大龙形茶叶山原系东风人民公社征收的公山，公社然后划拨给“古城耕读中学”作学农基地，大龙形茶叶山属古城中学所有，对学农基地的四至界线作出了规定，确定了学校校舍的范围，将诉争之地归学校管业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7年1月1日施行后，根据蓝山县农业职业中专的申请，蓝山县人民政府经过土地清查，于1992年10月8日补办了《蓝山县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批准使用证》，学校先后在基地内种果树、开农田、挖鱼塘、建猪舍，在四至界限种篱竹、建围墙；蓝山县人民政府1995年12月5日为蓝山县农业职业中学颁发了《商住用地批准书》，批准蓝山县农业职业中学学农基地用地35。8亩。2011年5月20日，蓝山县职业中专向蓝山县人民政府申请颁发学农基地国土使用证，提交了《古城公社、大队、果木四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大龙形茶叶山和学农田的决议》、《古城公社、大队、果木七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校舍基地、学农基地的决议》的二个决议，《蓝山县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批准使用证》，《商住用地批准书》等资料依据，蓝山县国土资源局经地籍调查、测绘、会审，2012年5月26日蓝山县人民政府以该土地属来源合法、面积准确，界址清楚，四至无纠纷为由，给第三人蓝山县职业中专颁发了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土使用证，地类为科教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划拨，使用权面积24560平方米。以上事实，有《古城公社、大队、果木四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大龙形茶叶山和学农田的决议》、《古城公社、大队、果木七队三级干部关于古城中学校舍基地、学农基地的决议》、围墙施工合同、学农基地发包合同、《蓝山县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批准使用证》、《商住用地批准书》、地籍调查表、现场测绘、会审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土地是历史用地，在1958年前大龙形茶叶山即由原东风人民公社征收的公山，然后划拨给“古城耕读中学”作学农基地，一直由学校耕种管理。原古城中学由人民公社集体办学转为公办学校，成为事业法人单位，由普通中学转为职业学校，又升格为蓝山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在1983年原果木大队四队（袁家槽生产队）与原古城中学因学农基地发生矛盾时，原古城公社召开三级干部会议，作出关于古城中学大龙形茶叶山和学农田的决议，重申大龙形茶叶山使用权属古城中学所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后，根据蓝山县农业职业中学的申请，蓝山县人民政府于1992年10月8日补办了《蓝山县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批准使用证》，1995年12月5日颁发了《商住用地批准书》，用地的来源清楚，手续齐全。蓝山县职业中专申请颁发学农基地国土使用证，符合《土地登记办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蓝山县人民政府经审核颁发的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土使用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原审上诉人提出1983年3月3日古城乡人民公社三级会议无法证明诉争土地属国家所有，经查，原古城公社召开三级干部会议，处理原果木大队四队（袁家槽生产队）与原古城中学学农基地的矛盾，作出关于古城中学大龙形茶叶山和学农田的决议，是当时人民公社民主管理重大事项的具体方式，形成的决定是公务文书，高于其他文书证据的证明力，其重申大龙形茶叶山使用权属古城中学所有应予采信。另原审上诉人提出不能由原审第三人1965年以后使用、管理、占有诉争土地的事实推定诉争土地属国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6目“农民集体所有制企事业单位转为全民所有制或者城市集体所有制单位的”使用的原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的规定，原古城中学由人民公社集体办学转为公办学校，成为事业法人单位，其历史用地应依法确定为国有土地；蓝山县人民政府于1992年10月8日补办《蓝山县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批准使用证》，不是重新征地，其土地座落在果木村，但该历史用地没有征地款的偿付；原审第三人与果木村签订的协议书，不是被上诉人蓝山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蓝山县人民政府不受其效力约束，且赠予的内容与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相矛盾，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故原审上诉人果木村4、6组诉请撤销湘蓝国用（2012）第000079号国土使用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原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蓝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蓝法行初字第10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上诉人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四村民小组、蓝山县塔峰镇果木村第六村民小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海平
审判员 曾 辉
审判员 唐小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唐纬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