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4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6号西砖胡同2号院1号楼2层A室。
法定代表人孙世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建威，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立和，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名，男，1950年5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杰，北京市恩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世宏，男，1968年3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纳公司）因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5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杨世名向原审法院诉称：2000年12月6日，杨世名与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王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杨世名承包该村村北约50亩鱼塘，承包期限50年，自2000年12月6日至2050年12月6日。2009年5月18日，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成立北京健峰物流有限公司，但格瑞纳公司未履行该协议。2014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世名、格瑞纳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因此，格瑞纳公司没有理由继续在占据杨世名的承包地，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格瑞纳公司将杨世名承包的位于通州区漷县镇王楼村北50亩鱼塘立即恢复原状，将鱼塘立即腾退返还给杨世名，赔偿杨世名2009年5月至实际腾退之日的土地及地上物占用使用费162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按照每亩每年3000元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由格瑞纳公司承担。
格瑞纳公司辩称：不同意杨世名的诉讼请求。现鱼塘的承包权在孙世宏及北京宝贤杰生态园名下，格瑞纳公司并未占有并使用该鱼塘，杨世名提起的恢复原状之诉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签订的《鱼池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自2009年5月18日起，杨世名便不再享有鱼塘承包权。2010年12月11日，格瑞纳公司将鱼塘承包权转让给了孙世宏，后孙世宏成立了宝贤杰生态园一直经营至今。因该鱼塘基础设施不断完善，杨世名在鱼塘承包权转让多年后妄图以诉讼的方式谋取经济利益的行为严重违背社会诚信。自2009年至今，格瑞纳公司和孙世宏先后在鱼塘内陆续投资2000余万元将鱼塘面积扩大至200余亩，并在鱼塘范围内修建办公区域，修建了部分仓库。且宝贤杰生态园自成立以来深受当地百姓的认可，产生了很好的社会效益。杨世名在转让协议签订3年后才提起诉讼，其真实目的昭然若揭。在历次法院主持调解时，格瑞纳公司一直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同意额外支付杨世名一定数额的补偿，但杨世名甚至提出上千万元的和解费用，是严重违背诚信的行为。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又签订了鱼池转让协议，实际在双方之间只有两份协议，签订转让协议后，合作协议自行解除或者终止，双方是否判解除与腾退没有关系。
第三人孙世宏述称：不同意恢复原状，我和格瑞纳公司的转让合同有村委会的盖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2月6日，杨世名与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王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杨世名承包村委会的鱼塘约50亩，用于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0年12月6日至2050年12月6日。2009年5月18日，杨世名（甲方）与格瑞纳公司（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并附有《王楼渔场配置设施说明》，协议约定“一、甲方与乙方商定共同合作继续履行王楼渔场承包合同（见甲方与王楼村2000年签署的王楼渔场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详见附件1、2、3）；二、甲方将现有渔场地上物全部投入到合作项目中（包括：承包土地使用权、鱼池、树木、房屋、农机具等，详见附件4清单）；三、乙方将壹佰万元人民币在合同签字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交给甲方，作为乙方对甲方前期投入的部分补偿；四、甲乙双方共同在当地注册成立一个有限公司，名称暂定为《北京健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由孙世东担任董事长，占90%的股份，杨世名担任副董事长，占10%的股份。注册资本：200万元；五、物流公司经营范围以仓储和培训中心为重点，开展绿色养殖，农家旅游，争取较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改造环境，创造生态平衡的绿色环保景观和天人合一的生存空间；六、进出渔场的道路改造是甲方前期计划实施而未及进行的工作，由甲方负责尽快完成，费用由物流公司承担；七、甲方对今后的物流公司不再增加资本投入，主要负责与当地政府部门和村委会协调，保证项目正常进行，同时，全力参与物流公司项目的规划和实施；八、物流公司项目在统一规划建设中为甲方提供一套个人用房；九、物流公司产生的利润，双方按股权比例分成。十、自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渔场以前的债权债务仍由甲方承担，之后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及随后成立的物流公司承担”。根据村委会出具的《王楼渔场配置设施说明》显示，王楼渔场总占地面积96亩，内设道路、植物、走廊、院落、房屋、养殖池、厕所等，渔场内全部设施、建房及树木均由杨世名投入。
后杨世名（甲方）与格瑞纳公司（乙方）又签订了《鱼池转让合同书》，约定“一、甲方于2000年12月16日与王楼村委会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之承租人变更为乙方，转让金额为人民币一百万元，本合同签订后，鱼池的使用权及房屋院墙等地上物、固定资产等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二、转让年限自2009年5月18日至2050年12月16日止；三、在乙方支付转让金后，甲方于2009年5月20日前将鱼池及固定资产交付给乙方；四、本合同具体执行条款及履行内容，按甲方与王楼村委会签订的原鱼池承包合同为准执行，乙方如需联营、出租、转让或改变其土地用途性质，需经王楼村委会同意后，重新签订补充合同；五、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与王楼村委会原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的原件转交给乙方；六、乙方在王楼鱼池投资注册物流公司中为甲方保留10%股份”。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格瑞纳公司向杨世名支付了补偿款100万元。2010年12月11日，格瑞纳公司、孙世宏、村委会签订《关于转让开发通州王楼渔场承包权的协议》，约定格瑞纳公司将王楼渔场的承包权全部转让给孙世宏，村委会同意孙世宏在王楼渔场注册成立生态园，孙世宏全权负责王楼渔场的开发、建设、经营和管理。格瑞纳公司将王楼渔场地上物品所有权转让给孙世宏。协议签订后，孙世宏对王楼渔场进行经营管理，并在该处成立了北京宝贤杰农业生态园。
2012年杨世名以格瑞纳公司成立北京宝贤杰农业生态园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13年法院判决驳回杨世名的诉讼请求。同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2014年法院重审该案，并仍然判决驳回杨世名的诉讼请求。同年，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1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2010年12月11日，格瑞纳公司在未经杨世名同意的情况下，又将涉案地块转让给了案外人，案外人亦再次成立了宝贤杰生态园。至此格瑞纳公司擅自将涉诉鱼塘转让给案外人并成立生态园的行为已使得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世名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最终判决“解除杨世名与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另查，在承包本案诉争场地期间，一直由杨世名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村委会未收取格瑞纳公司及孙世宏交纳的承包费。格瑞纳公司在（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17号合同纠纷一案中表示称：1、“《鱼池转让合同》有杨世名签字，格瑞纳公司将鱼池转让并不构成违约”；2、“与杨世名签订《鱼池转让合同书》，仅是格瑞纳公司的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减少损失，也是为了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现杨世名以双方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故要求将诉争场地恢复原状，腾退返还，赔偿土地占用使用费162万元。格瑞纳公司则认为，虽然合作协议解除，但是鱼池转让合同书并未解除，且实际占有使用诉争场地的系孙世宏。孙世宏不同意返还场地，经法庭明示后，拒绝就其修建的地上物及其它设施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并表示关于其损失问题，会向相关责任方另案主张解决。庭审结束后，杨世名向法庭申请，撤回其要求格瑞纳公司赔偿其土地占用使用费162万元的请求，要求另案起诉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但依据（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1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杨世名据此要求格瑞纳公司将承包土地恢复原状、腾退返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本案第三人在经过格瑞纳公司同意情况下，已经将杨世明原存于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拆除，并重新修建新的建筑物，故杨世名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虽有法理依据，但不具备现实操作的可执行性，同时将现有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也不符合经济节约的原则，故对杨世名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对此，杨世名可就原地上物损失另案提起损害赔偿之诉，主张权利。格瑞纳公司称虽然双方的《合作协议》解除，但是双方的《鱼池转让合同书》并未解除，不同意恢复原状并腾退土地。本院认为，《鱼池转让合同书》与《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并无矛盾冲突之处，二者只是形式上不同，对双方的约束事项并无不同，《鱼池转让合同书》应为《合作协议》的一部分，理由有三：第一，格瑞纳公司自称“《鱼池转让合同书》，仅是格瑞纳公司的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减少损失，也是为了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可见《鱼池转让合同书》约定事项是为了履行《合作协议》而进行的重复声明；第二，《合作协议》与《鱼池转让合同书》均约定格瑞纳公司须向杨世名支付费用100万元，如真如格瑞纳公司所述，《合作协议》与《鱼池转让合同书》系独立不同的两份协议，格瑞纳公司应当支付两笔100万元，而根据查明情况，格瑞纳公司只支付了一笔100万元，杨世名也只主张了一笔100万元，可见双方当事人在当时都明确知道这两份协议是约定的同一标的；第三，事实上（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17号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可《鱼池转让合同书》的效力，因为在该份判决书中，格瑞纳公司曾称“杨世名将鱼池转让格瑞纳公司，格瑞纳公司再将鱼池转让给孙世宏并不构成违约”，但该份判决书最终认定“格瑞纳公司在未经杨世名同意的情况下，又将涉案地块转让给了案外人，案外人亦再次成立了宝贤杰生态园，使得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换言之，该份生效判决书认定格瑞纳公司并无权利转让诉争地块，即不支持格瑞纳公司所述的《鱼池转让合同书》具有约束力的意见。因此，格瑞纳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孙世宏在本案诉争土地上实际控制经营，法庭审理过程中孙世宏曾要求评估其地上物投资损失，但庭后向法庭明确表示不进行评估鉴定，关于损失在另案中向相关责任方主张解决，对此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杨世名撤回要求格瑞纳公司赔偿土地占用使用费162万元，要求另案起诉解决的请求，本院不持异议，予以准许。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被告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和第三人孙世宏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原告杨世名与被告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二〇〇九年五月十八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项下的王楼渔场腾退清，并返还给原告杨世名；二、驳回原告杨世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格瑞纳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世名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杨世名承担。杨世名同意原判。格瑞纳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原判对于《鱼池转让合同书》是《合作协议》的一部分的认定，存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错误，《鱼池转让合同书》和《合作协议》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即使部分内容存在相关性，也完全不能得出《鱼池转让合同书》是《合作协议》的一部分的认定，《合作协议》被判决解除，也无法推出《鱼池转让合同书》解除的认定，原判认定的三个理由毫无依据，也是对本案事实、庭审陈述和生效判决的歪曲；原判依据《合作协议》已确认解除而进行判决腾退，显属违法裁判和显失公平，合作关系解除与否并不影响转让关系的持续存在，转让关系合法与违法应当通过最终判决才能确定；原判认定格瑞纳公司和孙世宏拆除原存在于诉争土地上的属于杨世名的建筑物可由杨世名另行提起诉讼主张赔偿的认定存在重大事实错误，原有建筑物已破败不堪，格瑞纳公司作为出资方当然有权建设新的符合合作协议目的的建筑，杨世名的行为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违约后果应由杨世名自行承担；原判所予认定及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格瑞纳公司就所称内容未提供新的证据。杨世名表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及无补充，格瑞纳公司述称的转让协议在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前所签，是已经作废了的协议，杨世名没有及时收回，以至于杨世名自己都没有该协议，王楼村委会也不承认该协议，一审也出具有证明材料，格瑞纳公司所述转让协议在前一诉讼中已经否定了有效性，现格瑞纳公司所称内容并不成立，同意原判，不同意格瑞纳公司所称上诉意见及要求。孙世宏表示其不同意原判，但未提起上诉，宝贤杰生态园是经过批准成立及经营的，格瑞纳公司和杨世名之间的争议与孙世宏没有关系，也不想参与；转让协议是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签字后，孙世宏拿到王楼村委会盖的章，协议上没有签时间，具体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已记不清楚了，大概是2009年下半年或者是2010年上半年的事情。格瑞纳公司与杨世名在审理中未能就双方纠纷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承包鱼塘合同书》、《合作协议》、《王楼渔场配置设施说明》、（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17号民事判决书、《鱼池转让合同书》、《关于转让开发通州王楼渔场承包权的协议》、现场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格瑞纳公司与杨世名的争议在于王楼渔场腾退与否问题。杨世名与格瑞纳公司所签《合作协议》解除为生效判决确认，现格瑞纳公司上诉提出合作协议与转让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合作关系解除不影响转让关系存在，并无相应证据和依据予以作证和支持，无从据格瑞纳公司述称意见即得出格瑞纳公司享有王楼渔场承包使用权的结论，格瑞纳公司所称内容尚不能否定已有证据能够证明的相应事实，亦不能表明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已有事实和证据不能表明格瑞纳公司所提上诉主张成立，杨世名表示不同意格瑞纳公司所称意见及要求，孙世宏表示对格瑞纳公司与杨世名的争议不发表意见，故对所格瑞纳公司提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祯
审 判 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