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四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明，男。
委托代理人：刘群、彭秋香，江西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建生，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市石脑镇陈罗村港谢自然村。
代表人：谢来华，该村村小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喜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华，男。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黎清，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谢栽禾，男。
上诉人谢小明、谢建生为与被上诉人高安市石脑镇陈罗村港谢自然村（以下简称港谢村）、陈喜华、陈建华、原审原告谢栽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若凡、代理审判员黄泰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代书记员李星宇担任记录，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群、彭秋香、上诉人谢建生、被上诉人陈喜华、陈建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峰、谢黎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港谢村、原审原告谢栽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老虎山”为港谢村的荒山。2005年12月30日，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港谢村签订《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约定“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乙方）承包‘老虎山’现有属于本村荒山（陈国荣猪场除外）用于发展果业，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5年12月31日至2035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额为每年700元整，承包期内不得转租他人，如需转租他人必须经甲方（港谢村）同意，合同签订之日起港谢村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否则乙方有权要求赔偿”，2007年12月28日，高安市公证处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确认。2013年，陈喜华、陈建华想承包“老虎山”山地，经人介绍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相识，经协商，双方口头约定“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终止与港谢村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由陈喜华、陈建华支付48万元作为补偿”。陈喜华、陈建华支付了7万元（分别为谢小明3万元、谢建生2万元、谢栽禾2万元）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在写有“乙方（谢建生、谢栽禾、谢小明）承包的‘老虎山’因经营不善，终止合同”内容的协议上签字，同意终止与港谢村之间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2013年5月底，陈建华持该份协议找到港谢村的村长谢来华，表示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已自愿退出承包“老虎山”山地，且其愿意承包“老虎山”山地。谢来华见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均已签字，便亦在该协议上签了字表示同意终止合同。2013年7月，港谢村村长谢来华、会计谢雪平、财务谢小宝与陈喜华、陈建华签订《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约定“陈喜华、陈建华承包‘老虎山’现有属于本村荒山荒地（陈国荣猪场除外）；承包期限为二十五年，从二0一二年五月三十一日至二0三七年十二月三十日止，承包金额为每年柒佰元整，合同签订之日起港谢村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否则陈喜华、陈建华有权要求赔偿”。另查明，2013年11月12日，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曾以陈喜华、陈建华未依约付清49万元的“老虎山”树木及经营权转让款为由，向法院起诉陈喜华、陈建华，请求确认“老虎山”承包协议转让无效、因陈喜华、陈建华违约所以预付款7万元不予返还。2013年12月31日，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以“陈喜华、陈建华答辩称其与本案原告三人之间并没有签订‘老虎山’承包协议关系，我们诉请确认‘老虎山’转让口头协议无效已成既成事实失去意义，我们的目的已达到”为由申请撤诉，2014年1月2日，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4年2月19日，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向法院起诉港谢村、陈喜华、陈建华，请求依法确认2005年12月30日所签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有效继续履行、依法确认陈喜华、陈建华与港谢村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关于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认为港谢村违法收回承包山地并另行发包给陈喜华、陈建华，故以港谢村、陈喜华、陈建华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的承包合同无效，在诉讼主体上符合法律明文规定，原、被告主体均适格。二、关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港谢村签订的《关于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继续履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2005年12月30日所签并经公证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是有效合同，合同双方一直依约履行，但该合同在2013年5月底左右通过协议解除的方式签订了《关于老虎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而解除。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认为解除协议上的签名虽为他们亲笔签名，但与解除协议的另一方港谢村并没有当面协商的过程，且解除协议上的抬头内容“关于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字样系他们签名后被添加上去的，故该解除协议应认定无效。由于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作为首先在解除协议上签名的要约人，用协议上具体确定的条款内容表达了希望和港谢村签订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经受要约人港谢村村长谢来华代表该村作出承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合同双方是否经过当面协商、是否当场面对面签字、解除协议的抬头内容是否事后添加均不影响有着具体条款内容的解除协议的效力；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认为解除协议系基于与陈建华之间存在48万元的转让款的口头协议的基础上而签署的，现由于陈建华未能依约兑现口头协议，从而解除协议亦应认定为无效的意见，由于解除协议是解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而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陈建华之间是否存在口头约定又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从现有证据来看，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建华之间的口头约定能够对解除协议的效力产生影响，该解除协议并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故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陈建华之间的口头约定不影响解除协议的效力；从解除协议本身的形式和内容来看，解除协议上的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双方均未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未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未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符合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虽然解除协议上所署的签订时间二0一二年五月三十日与经审理查明的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二0一三年五月底并不一致，不因合同存在该瑕疵而认定无效。综上，对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陈喜华、陈建华与港谢村之间签订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是否有效。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港谢村之间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已在2013年5月底协议解除，港谢村有权将“老虎山”山地另行发包，且另行发包不会损害作为原承包人的利益。故陈喜华、陈建华与港谢村之间是否存在《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谢来华、谢小宝、谢雪平与陈喜华、陈建华签订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是否有效与原承包人无关，亦与本案无关，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诉请确认陈喜华、陈建华与港谢村之间所签《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合同的严肃性、稳定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请求确认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关于老虎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请求确认2005年12月30日所签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有效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请求确认高安市石脑镇陈罗村港谢自然村与陈喜华、陈建华所签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由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承担。
上诉人谢小明、谢建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我方与港谢村解除了承包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陈喜华、陈建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港谢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谢栽禾在上诉期限内递交了上诉状，但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且随后又撤回上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谢小明、谢栽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一）缴交2013年承包费凭证，用以证明与港谢村解除合同不属实的事实；
（二）照片，用以证明涉案山林林木茂盛、价值很高的事实；
（三）调查笔录，用以证明陈喜华、陈建华一审中提供的关于谢来华、谢小宝、谢雪平的调查笔录是造假的事实；
被上诉人陈喜华、陈建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是2013年签订的解除承包协议，但该协议落款为2012年5月30日，属笔误；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已补偿了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7万元；3、对证据（三）的中的证人未出庭，是否属实不能确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证据（一）表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已缴交了2013年土地承包款的事实，本院确认该证据具有证据效力，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二）表明涉案山林林木长势良好，陈喜华、陈建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确认该证据具有证明涉案山林长势良好的事实的证明效力；证据（三）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确认该证据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陈喜华、陈建华、港谢村、原审原告谢栽禾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港谢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否解除；2、陈喜华、陈建华是否取得港谢村“老虎山”山地承包经营权。
一、关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港谢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否解除问题。双方签订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而本案2012年5月30日《关于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全部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议，乙方承包的“老虎山”，因经营不善，终止合同。1、老虎山原承包地山至为东至小柳岗小站，南至陈家水库，西至下陈水田，北至罗家水库；2、原承包期限为叁拾年，从2005年12月31日至2035年12月30日；3、承包额共计肆仟伍佰元整（从承包起至终止日）；4、合同终止承包期满后，乙方不得毁林、转卖，否则甲方必须追究乙方的一切责任；5、本协议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一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6、本协议一式五份，甲方一份，乙方三份，高安市公证处一份。甲方村长、会计、谢来华、谢栽禾。乙方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从上述协议内容看，首先，明显对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承包期间的投入、产生的利益，已交的承包费等如何处理均无约定，应当认定该协议名为解除，实为无偿交回承包地。由于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土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本案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提出解除与港谢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未依法提前半年书面通知港谢村，依法不得认定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自愿交回承包地；其次，港谢村村长谢来华亦未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以其个人名义在该协议上签字，尤其谢栽禾作为土地承包方，未经授权，同时又在该解除承包协议港谢村（发包方）一方签字，明显于法不符。第三，从该协议产生的背景看，该协议是基于陈喜华、陈建华私下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口头达成了以48万元的价格转让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而签的，港谢村村长谢来华亦明确表示是在该情况下签的协议。由于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已承包经营多年，有投入亦有经济效益，如果没有该48万元作对价，其将涉案承包经营权无偿交回港谢村，显然不合常理。也就是说，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解除承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建立在陈喜华、陈建华完全履行了双方口头约定，即支付了48万元转让款的基础上的，而本案至今陈喜华、陈建华仍未完全履行约定支付48万元转让款。因此，本案简单地认定谢小明、谢建生、谢载禾与港谢村签订的解除承包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根据上述事实情节和法律规定，显然不应认定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与港谢村签订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已解除，双方协议应当继续履行。
二、关于陈喜华、陈建华是否取得港谢村“老虎山”山地承包经营权问题。陈喜华、陈建华并非港谢村村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陈喜华、陈建华与港谢村签订的协议未报高安市石脑镇人民政府批准，且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依法应当确认陈喜华、陈建华并未取得港谢村“老虎山”山地承包经营权。
三、涉及陈喜华、陈建华已付谢小明、谢建生、谢栽禾的款项，不属于本案确权纠纷审理范畴，陈喜华、陈建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谢小明、谢建生、原审原告谢栽禾与被上诉人高安市石脑镇陈罗村港谢自然村签订的《关于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解除的协议》无效，双方继续履行2005年12月30日签订的《老虎山山地承包协议》；
三、确认被上诉人陈喜华、陈建华未取得高安市石脑镇陈罗村港谢自然村“老虎山”山地承包经营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共计650元，由被上诉人陈喜华、陈建华、高安市石脑镇陈罗村港谢自然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刚
审 判 员 黄若凡
代理审判员 黄泰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