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绿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关启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干林，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勤，女，汉族，1978年1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玲，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朋，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泽恒，男，汉族，1986年3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日升，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婷，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绿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勤、何泽恒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绿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绿树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关勤、何泽恒负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诉三个银行账户虽登记于关勤名下，但根据绿树公司与关勤签订的《协议书》，账户实由绿树公司作为收取货款之用，一审判决认定归关勤所有是事实认定错误。2011年8月绿树公司与关勤签署《高级管理人员聘用合同》，绿树公司聘用关勤担任营运总监，关勤深入参与绿树公司的企业运营相关工作，聘期五年。2013年绿树公司与关勤另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关勤用自己名义开设三个银行账号，分别为中国工商银行62×××63账户（以下简称工行4063账户）、中国农业银行62×××14账户（以下简称农行6414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北滘支行62×××16账户（以下简称农行1416账户），提供给绿树公司作为收取货款之用，账户内的款项属绿树公司所有。《协议书》签订后，关勤将三张银行卡以及支付密码、支付钥匙及口令统一交给绿树公司的财务进行保管，由财务根据绿树公司的运营需求全面支配账户内的款项。何泽恒与关勤为夫妻关系，何泽恒曾在绿树公司担任业务员，对于《协议书》的约定是知情的，但何泽恒却主张账户内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完全无事实依据。二、涉诉三个银行账户是绿树公司为方便与客户沟通而开设。从交易送货单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大部分银行转账记录都是绿树公司与客户的货款交易往来，其余的转账也多是绿树公司员工的业务提成和工资发放。二审期间，绿树公司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诉三个银行账户是由绿树公司使用，账户内资金属绿树公司所有。1.绿树公司与关勤签订的《高级管理人员聘用合同》及《协议书》，证明关勤为绿树公司的员工，关勤同意将本案三个银行账户交由绿树公司使用，而且绿树公司在长期的经营活动中亦使用上述银行账户，故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应确认为绿树公司所有。2.绿树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及收货单据，与银行卡明细清单流水显示的金额、时间一致，证明银行卡由绿树公司使用，银行卡内的款项是绿树公司的经营往来款，应归绿树公司所有。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摘要许多都显示为“货款”，款项往来次数多，交易数额大，不可能是个人使用该三个账户。4.根据（2016）粤0606刑初1913号案（以下简称1913号案）的证据材料，何泽恒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以及张炳强、都启虎、毕丽仪的《询问笔录》，都证明涉诉账户为绿树公司经营之用。在《讯问笔录》中，何译恒承认绿树公司要求客户将货款转入公司的指定账号（即关启辽、关勤的私人账号及公司的对公账号），可见何泽恒在1913号案中已承认关勤的账户是由绿树公司作为收支货款使用。张炳强、都启虎、鞠丽仪的笔录也均说明绿树公司长期用关勤的账户收支经营款项。因此，何泽恒明知涉诉账户是绿树公司使用，其任职时也一直指示客户将绿树公司的应收货款转入关勤的账户，何泽恒对绿树公司借用关勤的账户情况是明知的。5.在1913号案中，将何泽恒个人微信、账户收取的款项定性为职务侵占犯罪，但对何泽恒指示客户转入关勤账户的款项视为是绿树公司收取，说明1913号案已认定涉诉账户是为绿树公司所有。一审判决结果与1913号案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二、一审法院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推定关勤银行账户的资金为个人所有没有法律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涉诉银行账户归关勤所有，但在绿树公司有证据证明绿树公司的应收货款汇入涉诉银行账户的情况下，该银行账户内的款项不是关勤、何泽恒的收入，关勤、何泽恒构成不当得利，绿树公司请求关勤、何泽恒返还相应的款项于法于理均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绿树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绿树公司陆续将货款转入本案三个银行账户，一审法院对账户内发生绿树公司业务经营款往来的事实亦作出认定，只是认为存在关勤消费、存取交易、个人收取工资流水记录，从而对绿树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三、从2016年8月25日被法院冻结查封至绿树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的期间，仍陆续有绿树公司的货款汇入涉诉银行账户内。工行4063账户一共收入11笔共102376.48元，农行6414账户一共收入20笔共489437.39元，合共591813.87元，确实为绿树公司的款项。法院查封期间的这部分款项不存在关勤个人收入及支出的情况，应当归绿树公司所有。而且由于账户被冻结，只能转入不能支出，货款一直未能取走。因此，法院即使认定查封前工行4063账户余额30285.18元、农行6414账户余额97713.09元因有汇入和支出而无法确认为绿树公司还是关勤个人所有，但查封后汇入的591813.87元应确认为绿树公司所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关勤辩称，对绿树公司的上诉无异议。何泽恒辩称，一审法院根据绿树公司提供的证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物权公示公信原则，认定涉诉的账户及资金属于关勤个人所有，从而驳回绿树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绿树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高级管理人员聘用合同》、《协议书》以及工资签收记录完全是关勤与绿树公司串通签订，以应对本案诉讼。关勤在庭上也陈述其在2010年就开始在绿树公司工作，至今工作已近7年，但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只有所谓的《高级管理人员聘用合同》，绿树公司购买社保也只是从2016年才开始，当一审法院询问关勤如何收取工资时，其一时称是打入账号，一时又称是收取现金，前后矛盾。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的工资签收表的日期也有矛盾之处，而且关勤在绿树公司购买社保和银行转账收取工资也恰巧都是从2016年8月开始，即何泽恒与关勤离婚诉讼开始前一个月，显然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应诉而制作。另外，绿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启辽与关勤是姐弟关系，两人存在明显的利益关系。二、根据绿树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情况，足以认定本案三个银行账号内的存款不属于绿树公司所有，应为关勤所有。1.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问绿树公司为何会以关勤的名义开具多个银行账号，绿树公司的理由是“方便操作”，但据绿树公司及关勤的陈述，该三个账号均是交由案外人简顺兴代持。如果真的是为了方便操作，作为绿树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启辽的妻子，简顺兴完全可以以自己名义开立银行账号进行操作。退一步说，关勤作为“营运总监”面对的客户比较多，为方便公司收款，也应该只借一个银行账号收款就足够，而不应是三个。2.一审法院也查明涉案账户有大量交易记录，包括：货款往来、租金交易、存款、借款、还款、购车还贷、购买理财产品、ATM取现、支付宝收转、工资收入、微信红包等。在这些记录中，存在大量的消费、还贷等各种不符合公司业务的消费明细。一审期间，绿树公司可以提供关勤的个人微信记录，欲证明交易往来款均与绿树公司有关，可见绿树公司与关勤相互串通，但这些记录反而可以证实涉案三个账号一直都是由关勤操作，而且这些记录还包含了大部分个人消费项目。综上，绿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绿树公司的上诉请求。绿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以关勤名义开设的三个银行账户（工行4063账户、农行6414账户、农行1416账户）内的存款属绿树公司所有；2.关勤、何泽恒立即向绿树公司返还截止至2016年10月15日止的存款共计1333648.29元，具体包括：工行4063账户内的款项242662.66元（账户余额132662.66元+购买理财未返还到账户的本金110000元及利息），农行6414账户内的款项837150.88元（账户余额587150.88元+购买理财未返还到账户的本金250000元），农行1416账户内的款项253834.75元（账户余额3834.75元+购买理财未返还到账户的本金250000元及利息）；3.关勤、何泽恒向绿树公司支付以1333648.2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返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关勤、何泽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三个银行账户即工行4063账户、农行6414账户、农行1416账户均登记在关勤名下。关勤与何泽恒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6年8月17日在法院诉讼离婚，现处于离婚诉讼期间。期间，法院依申请作出裁定，冻结关勤名下工行4063账户、农行6414账户的银行存款并查封其他财产。绿树公司与关勤对此提出查封异议，认为该账户内资金为绿树公司所有，不属于关勤所有，申请解除对此账户的冻结措施。法院审查后认为上述银行账户以关勤名义开设，按照动产占有推定及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上述银行账户及相应存款应属关勤所有，遂裁定驳回其异议。后绿树公司以所有权确认为由，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何泽恒与关勤陈述绿树公司的股东为关启辽与简顺兴，两人为夫妻关系，关启辽系关勤胞弟，何泽恒曾在绿树公司任业务员。绿树公司为证明本案三个账户及款项实为绿树公司所有，向法院提供其与关勤签订的《高级管理人员聘用合同》、《协议书》，以及相关交易送货单。其中《聘用合同》显示，关勤为绿树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协议书》未注明签约时间，约定关勤作为绿树公司企业运营总监，为方便其与客户沟通以及回收货款，同意其以个人名义开设工行4063账户、农行6414账户、农行1416账户，提供给绿树公司作为回收客户货款的账户，绿树公司可直接让客户将货款支付到本协议认可的账户中，账户内款项一概属于绿树公司所有，关勤不得擅自挪作他用，本协议认可的银行卡均统一由绿树公司财务人员持有并保管，绿树公司不得利用该银行卡做出任何有损关勤的行为，若关勤离职，则绿树公司应停止使用该银行卡。绿树公司据此认为上述银行账户虽登记于关勤名下，其实际所有权归绿树公司，账户内款项亦全部属于绿树公司，关勤对此无异议。何泽恒认为绿树公司提供的《高级管理人员聘用合同》、《协议书》系关勤为应付离婚诉讼而临时制作，并认为绿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关勤，上述账户及款项属于关勤。还查明，涉案三个银行账户均显示有大量交易，包括：货款往来、租金交易、存款、借款、还款、购车还贷、购买理财产品、ATM取现、支付宝收转、工资收入、微信红包等。其中既有公司业务往来，又有关勤个人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属物权纠纷范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三个银行账户内款项的所有权归属。该三个银行账户均登记于关勤名下，按照动产的占有推定及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账户及相应存款应属于关勤所有。虽绿树公司提供其与关勤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关勤名义开设账户，实际归绿树公司控制和使用，账号内资金属于绿树公司所有，但根据绿树公司提交的账户银行交易流水记录，其中虽然有部分绿树公司业务往来流水，但同时存在大量关勤消费、存取交易及个人收取工资流水记录。因此，绿树公司所举证据无法证实该三个银行账户归公司实际占有并控制，仅能说明绿树公司曾利用账户发生部分业务往来。关勤作为绿树公司的管理人员，虽提供涉案账户给公司使用，但其也作为个人账户经常使用。而金钱即货币，是一般等价物，在民法上属于特殊种类物，因其本身性质和职能所决定，其所有权不得与占有相分离，故其物权归属，应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推定，故关勤银行账户的资金应推定为个人所有。综上，绿树公司违反会计准则制度，利用公司员工个人账户进行资金往来，但无证据证实涉案银行账户归公司实际占有控制。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一审法院推定涉案账户及资金属于关勤个人所有，故对绿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关勤对绿树公司所有诉请均无异议，但其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另，其与绿树公司及股东关系特殊，又与何泽恒处于离婚诉讼期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意见也与银行流水反映的账户款项归其个人使用的事实不符，不足以令人信服，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绿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8401元（绿树公司已预交），由绿树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勤、何泽恒是否应向绿树公司返还涉案三个银行账户内存款，关键在于是否如绿树公司所称，账户实际仅由绿树公司使用以及账户款项全部归绿树公司所有。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从借用账户原因看。绿树公司称在借用关勤的账户前，公司也一直使用法定代表人关启辽的账户收取货款。据此，如果绿树公司不方便用自己的对公账户与客户进行交易往来，其完全可以按照惯例使用关启辽的私人账户，并无必要再借用关勤的私人账户，并且公司资金放在法定代表人关启辽的账户内会更加安全。对客户而言，从交易安全方面考虑，对于私人账户，客户也会更加愿意选择关启辽的账户。绿树公司称关勤本案的三个账户交由简顺兴掌管，而简顺兴与关启辽为夫妻关系，与关勤一样同为关启辽的亲人，并且其还是绿树公司的另一股东，那么，即便绿树公司还需借用其他人的私人账户，于公于私而且从便利角度考虑，简顺兴的账户比关勤的更加适宜，可以避免一些款项支出业务需要关勤本人操作才能完成而带来的麻烦，因此，不存在绿树公司非要借用关勤本案三个银行账户之必要，绿树公司关于借用账户原因的解释并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二、从三个账户的交易情况看。诚然，三个账户确实存在与公司经营活动相关的收支货款、发放工资，但同时也发生消费、偿还车辆贷款、微信红包、微信转账、购买理财产品等与公司业务关联度不高的交易。绿树公司与关勤均确认关勤的微信号关联本案三个银行账户，关勤称是在绿树公司借用账户之后的2015年绑定。倘若三个银行账户仅作为绿树公司的业务之用，款项属于绿树公司所有，则关勤理应不会将自己的微信号关联该三个账户，并进行微信红包、微信转账的操作。关勤该行为也违反了双方在协议中关于关勤不得动用账户款项的约定，绿树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令人存疑。不仅如此，关勤本人的工资也转入涉案三个账户，则账户内的款项既包括绿树公司的货款，也包括关勤本人的工资，发生混同。绿树公司作为主张账户内款项为其所有的一方，为避免账户款项发生混乱，向关勤转账发放工资时，理应会避开本案的银行账户，而选择转入关勤其他的账户。对于关勤而言，也不会同意其本人工资转入由绿树公司控制并且知悉支付密码的银行账户。但绿树公司与关勤对此予以接受，不符合常理。此外，涉案银行账户所偿还的车贷所指向的车辆是登记在关勤的名下，反映账户款项还负责偿还关勤名下的债务。由上可见，尽管本案三个账户存在频繁的货款往来，并且何泽恒在《讯问笔录》中也确认客户货款转入关勤的账户，但绿树公司借用私人账户进行经营活动本就违反金融管理法规，而且也发生关勤本人款项与绿树公司货款发生混同的情形，绿树公司自认账户由其管理使用，其应承担款项难以区分的风险。加之从关勤本人工资的收取、个人名下债务的清偿也使用本案账户看，三个账户的款项、使用与关勤本人并非完全无关联，绿树公司所称的借用账户原因、账户仅由其使用，一概与关勤无关的诉称并不能令人信服。结合关勤与何泽恒现正处于离婚诉讼阶段且何泽恒在该案中提出分割本案账户款项的诉请，绿树公司在本案所提会令一般人产生合理怀疑，而排除合理怀疑，系民事诉讼中心证形成的必然要求。基于上述合理怀疑的不能排除，对于绿树公司而言，亦意味着其证明责任并未完成。一审判决基于此对绿树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进而驳回绿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1913号案，按照绿树公司所称，其当初在报案时并未将客户转入关勤账户的款项列入何泽恒侵占的范围，据此，该案判决没有涉及关勤账户收取的客户款项，那也是基于绿树公司的报案所称，因此，一审判决与1913号案的处理结果并不矛盾。另外，由于绿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对本案三个账户截止至2016年10月15日合共1333648.29元的款项提出权利主张，因此，对从2016年10月15日之后转入该三个账户的款项，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绿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2元，由佛山市顺德区绿树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吴绮擎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