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5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汉族，住内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印，河南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财产保险股份分公司，住所地安阳市。
负责人：张某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献，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
法定代理人：龙某某（系龙某的父亲），男，住内黄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某某，男，汉族，住内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运长，内黄县正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
法定代表人：耿某某，总经理。
上诉人刘某某、某某财产保险股份分公司（以下简称某某人民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某、祝某某、某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物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2017）豫0527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不服金额224267.54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同时选择向肇事方主张侵权责任和向雇主主张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龙某只能选择其中一项予以主张，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通过社会救助形式为龙某筹集资金共计31713元，该费用应计算为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应当依法扣除。
某某人民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190526.78元。事实和理由：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事故未发生在公路上，而是在营业性维修场所维修过程中操作失误导致的，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且上诉人已就被保险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保险人责任免除进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
龙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祝某某辩称，刘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错误，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原审各被告赔偿龙某损失520640.43元（具体数额等伤残鉴定后确定）；2、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某系从事汽车配件、电气焊的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为：“内黄县田氏镇瑞鑫汽配门市”，经营范围为：汽车配件、电气焊。该门市位于内黄县××××北，门市与安楚路相连，门前有空地，且有一定斜坡，南边高，北边（临安楚路）低。龙某系刘某某雇佣的学徒工。祝某某从事货车运输业。涉案车辆为豫Ｅ×××××号，豫EE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2017年5月11日早晨，祝某某驾驶豫Ｅ×××××号，豫EE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事运输前，因其驾驶的车辆需要补胎，祝某某便驾驶该车辆到刘某某位于田氏镇的门市处修补轮胎和更换毂丝，祝某某将车辆头南尾北停在刘某某门市前空地。在龙某操作对其车辆更换毂丝过程中，该车辆突然发生溜车，将龙某碾压，导致龙某受伤，伤势严重。龙某受伤后，在安阳市人民医院住院3天，医疗费用39808.69元，在郑州市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6天，医疗费用505776.39元。刘某某为龙某垫付46000元医疗费用。另查明：原审原、被告对事故车辆发生溜车导致龙某受伤的原因各执一词。龙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表述有可能是溜车，也有可能是司机向后倒车了。祝某某认为其停放车辆后，下车在旁边等候，龙某更换毂丝需要松手刹，祝某某便在龙某说车轮已经掩挡好后，上车将手刹松开，后又下车等候，在龙某更换毂丝的过程中，突然发生溜车，其发现后及时上车拉住手刹采取了制动措施。车辆可能因在卸车毂时，需要用撬棍、锤等工具震动刹车毂，引起车辆震动，导致溜车。刘某某提供录音证明事故发生时祝某某一直在车上操控着车辆，车辆溜车是因祝某某擅自松手刹上手刹导致，从而造成龙某被车碾压受伤。祝某某提交其与刘某某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其无责任。协议书上载明：“关于乙方祝某某（豫Ｅ×××××号车）在甲方刘某某修车门市修车时，由于刘某某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造成龙某腿部受伤，住院治疗费用应该由刘某某承担。如用祝某某的大车承担医疗费用，下年保险优惠金额和交警队所用的费用和龙某后期医疗费用，生活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由刘某某承担。”刘某某认为协议书是在其无能力垫付巨额医疗费的情况下，请求祝某某报保险承担医疗费，在祝某某的勒索下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无效。某某人民财险公司认为，该协议书能够证明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祝某某无责任。再查明：事故车辆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安阳某某物流，实际车主为祝某某。事故车辆豫EE9**挂号重型半挂车挂靠在安阳市龙翔物流有限公司。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承保了豫Ｅ×××××号重型牵引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三者险责任限额15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承保了豫EE9**挂号重型半挂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诉讼过程中，依龙某申请，因龙某伤势严重，需花费巨额医疗费用，为了能够让龙某顺利更好的接受治疗，原审裁定先予执行某某人民财险公司先予履行100000元，某某人民财险公司已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的定性。2、原审各被告是否对龙某构成侵权及侵权责任应如何划分。3、龙某的损失情况及应如何认定，原审各被告应如何赔偿。
关于焦点一，本案事故的定性问题。龙某系刘某某雇佣的学徒工，龙某在给刘某某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侵害。同时，祝某某驾驶事故车辆在从事货物运输营运期间，临时到刘某某的门市修车，龙某在为祝某某修车过程中因车辆溜车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虽本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但根据本案的事实，结合本案事故的发生过程和结果、案发地形等综合因素考虑，本案事故车辆发生溜车导致龙某受伤，亦属于车辆运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因此本案应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进行处理。
关于焦点二，原审各被告是否对龙某构成侵权及侵权责任应如何划分问题。对于刘某某的责任问题。龙某受伤，是在为刘某某提供劳务期间，龙某和刘某某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刘某某系从事汽车配件、电气焊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汽车配件、电气焊。根据本案事故事实，其存在一定的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同时，龙某年仅14岁，在操作修理大型货车期间发生事故，刘某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合理安排操作作业，且雇佣未成年人进行维修经营，刘某某的一系列行为存在过错，对龙某已构成侵权，且侵权责任比重较大。对于祝某某的责任问题。祝某某作为事故车辆车主和驾驶人，到刘某某门市处修车，没有了解刘某某的经营范围、资质，祝某某作为车辆所有人、受益人，且系有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应当能够预见溜车的风险，在停放车辆时没有意识到停放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从车辆停车到修车直至车辆溜车将龙某碾伤，祝某某一直在事故现场，其应当预料到修理大型货车的危险性，但其仍放任由龙某为其修车，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祝某某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某某物流作为挂靠公司，应与祝某某承担连带责任。龙某作为未成年人，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未认识到自身可否作业，存在操作不当，亦应自担一定的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综合本案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龙某的损伤，刘某某应承担50%的责任，祝某某、某某物流应承担30%的责任，龙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应自担20%的责任。对于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在营业性维修场所，故依据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某某提供录音证明事故发生时祝某某一直在车上操控着车辆，车辆溜车是因祝某某擅自松手刹上手刹导致，从而造成龙某被车碾压受伤。祝某某认为其停放好车辆后，下车在旁边等候，龙某更换毂丝需要松手刹，其便在龙某说车轮已经掩挡好后，上车将手刹松开，后又下车等候，在龙某更换毂丝的过程中，突然发生溜车将龙某碾压，其发现后及时上车拉住手刹采取了制动措施，车辆可能因在卸车毂时，需要用撬棍、锤等工具震动刹车毂，引起车辆震动，导致溜车。祝某某并提交其与刘某某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其无责任。公安机关在对龙某询问时，龙某表述有可能是溜车，也有可能是司机向后倒车了。原审法院认为，无论车辆溜车的根本原因是何，但本案事故确系车辆发生溜车导致龙某受伤，亦属于车辆运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对于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辩称的营业性的维修场所，原审法院认为营业性维修场所应是汽车维修单位或个人合法拥有的用于维修他人的车辆的相对封闭的场所，而本起事故发生的地点系在路边的斜坡空地，祝某某是从事货物运输经营前车辆需临时补胎，系短暂性停留，且刘某某的门市没有汽车维修的资质。因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保险公司狭义的认定为事故发生在营业性的维修场所亦为不当。同时，从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保险公司主张其已尽到对投保人的明确告知义务。但根据祝某某与某某物流签订的挂靠协议可知，某某物流系代办车辆保险，保费由祝某某承担，某某物流作为从事货物运输的企业，其与祝某某系挂靠关系，挂靠车辆的实际投保履行义务人本质上系祝某某，而不是名义上的车主被告某某物流。因此，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对真正投保人的明确说明义务。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事故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保险人以此辩称为由免除其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应属无效条款。综上所述，本案事故并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所述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内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三，龙某的损失情况及应如何认定，原审各被告应如何赔偿问题。龙某所遭受的人身损害物质性损失应结合本案有效证据依法确定。龙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545585.08元、营养费1980元（99天×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70元（99天×30元）、护理费18366.26元（33857元/年÷365天×99天×2人）。以上人身损害物质性损失合计568901.34元。
根据各被侵权人的责任比例和上述责任承担方法，经核算，首先应由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龙某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龙某18366.26元。下余部分540535.08元，由刘某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270267.54元。扣除刘某某垫付的46000元，刘某某应赔偿龙某224267.54元。因祝某某、某某物流承担30%的责任，则应由人民财险安阳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龙某162160.52元。龙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应自担20%的责任，即由其自担108107.02元。综上，某某人民财险公司赔偿龙某各项损失共计190526.78元，其中，先予执行的100000元，某某人民财险公司履行时应予以扣除。刘某某赔偿龙某各项损失共计224267.54元。判决：一、某某财产保险股份分公司赔偿龙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龙某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90526.78元（履行时，应扣除先予执行的100000元）；二、刘某某赔偿龙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龙某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24267.54元；三、驳回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上述第一、二，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90元，由龙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龙某某负担2570元，祝某某、某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79元，刘某某负担3741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前提条件是雇主不存在过错，雇主承担的是替代责任，而本案中龙某系在为刘某某提供劳务期间受到的伤害，事发时龙某未满14周岁，在操作修理大型货车期间发生事故，刘某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合理安排操作作业，且雇佣未成年人进行维修经营，刘某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龙某已构成侵权，一审判决刘某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合理适当。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祝某某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修理过程中发生溜车导致龙某受伤，虽然祝某某没有驾驶车辆的主观故意，但客观上因其过失导致车辆实际处于通行状态，因此，本案事故虽然发生于汽配门市门前的空地上，亦属交通事故的范畴，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并无不当，某某人民财险公司上诉称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刘某某和祝某某均存在过错，一审按照过错程度大小判决刘某某和祝某某分别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关于刘某某通过社会救助形式为龙某筹集的资金，该费用系事故发生后社会上爱心人士的捐赠，该笔款项不应代替刘某某应该承担的赔偿义务，刘某某上诉称社会捐赠款应该从赔偿总额中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某某、某某财产保险股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76元，由刘某某负担4665元，某某财产保险股份分公司负担41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振中
审判员 陈文馨
审判员 朱继科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任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