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14行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英，女，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
委托代理人葛怀民，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德州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张宝镇，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鹏飞，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姜萍，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德州经济开发区晶华路1号。
负责人张英昌，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晓莹，该委员会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秀革，山东九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分公司，住所地德州经济开发区晶华路西侧。
负责人鞠子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军超，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勇，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徐桂英因公安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徐桂英于2015年9月29日向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德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公安分局）履行法定职责作出对范启建等三人死亡事件的调查结论，该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判决，责令开发区公安分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作出对范启建等三人死亡事件的调查结论。被告开发区公安分局于2015年12月15日做出了调查结论为：1、综合所有材料，范启建三人为意外溺水身亡，不存在他杀嫌疑，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2、关于范启建是否存在救人行为无法查清。原告徐桂英不服该调查意见，于2016年1月28日向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提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德经复决字〔2016〕03号复议决定书维持开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关于范启建等人溺水身亡一事的调查意见》。原告不服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被告作出的《关于范启建（范晓建）等人溺水身亡一事的调查意见》中的（范晓建）系笔误，应为（范晓健）。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1995年2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四十号公布）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对公民提出解决纠纷的要求，应当给予帮助；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查处。人民警察应当积极参加抢险救灾和社会公益工作；公安部2003年4月30日颁布的《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应当根据有关规定对警情妥善处置。处警结束后，应当及时将处警情况向110报警服务台反馈，并做好处警记录。处警结果需要制作法律文书的，按有关规定办理。本案被告开发区公安分局针对范启建等三人溺水身亡事件的处警和调查情况，作出关于此事件的调查结论。其中“调查意见1、综合所有材料，范启建三人为意外溺水身亡，不存在他杀嫌疑，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原告并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符合公安机关办案流程。其中“调查意见2、关于范启建是否存在救人行为无法查清。”根据《山东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护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县级以上社会管理综合治理部门会同见义勇为基金会或者见义勇为协会，作为见义勇为确认机构。第十一条规定，对事实清楚、证明材料齐全的确认申请、举荐，符合见义勇为条件的，见义勇为确认机构应当提出拟确认的意见。对事实不清、证明材料不齐全的确认申请、举荐，见义勇为确认机构应当要求申请人、举荐人补齐证明材料；必要时，组织协调有关部门进行调查核实，收集证明材料，见义勇为受益人、见证人和有关单位应当积极配合，如实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对情况复杂、争议较大的确认申请、举荐，见义勇为确认机构应当组织由有关机关、专家学者、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参加的评审委员会进行评审，对符合见义勇为条件的，作出拟确认的评审意见。拟确认的意见和拟确认的评审意见应当自见义勇为确认机构收到申请、举荐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第十二条规定，见义勇为行为发生地公安机关、民政部门的证明材料，可以作为确认见义勇为的依据。下列证明材料，经查证属实，也可以作为确认见义勇为的依据：（一）见义勇为行为发生地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有关人民团体或者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证明材料；（二）受益人、见证人的证明材料；（三）其他了解情况的单位和个人的证明材料。公安机关不是见义勇为的认定机构，没有确定范启建是否为救人而死亡的法定职责，且公安部门在庭审中也表明公安机关没有确定范启建是否为救人而死亡的法定职责。既然公安机关没有该项职责，那么被告在调查意见中不应该表明“关于范启建是否存在救人行为无法查清”。原告可以根据被告提供的相关材料及其有关证据向认定见义勇为的机构申请见义勇为，由见义勇为认定机构，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范启建是否因救人而死亡，从而认定其是否属于见义勇为。因此，本院对被告出具的调查意见中的第2项予以撤销，同时被告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对原行政行为第2项的维持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被告德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二零一五年十一月十五日作出的《关于范启建（范晓健）等人溺水身亡一事的调查意见》的第二项。2、撤销被告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上述调查意见第二项的维持决定。3、驳回原告徐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徐桂英承担。
上诉人徐桂英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处理方式均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材料九份、德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一份和案例一份，与事实不符。即使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部分材料，上诉人在申请行政复议时也已经全部提交，被上诉人在举证时也已经提交主要材料，一审法院直接不予评判，认定事实和处理方式均错误。二、一审判决对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予以认定，并认定其行政处理和行政复议行为系根据相关调查证据和程序作出，于法无据，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在制作调查意见时，对其掌握的证据材料明显证实范启健救人行为的事实视而不见，对德州经济开发区法院作出的确认协议效力的民事判决故意不采纳，从而作出了事实上否定范启健救人行为的调查意见第2项。2、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的行政复议行为明显违反行政复议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没有确定范启健是否为救人而死亡的法定职责，适用法律错误，且与一审法院的另案判决自行矛盾。1、一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没有该项法定职责的两项理由：公安机关不是见义勇为认定机构和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庭审陈述表明其没有该项法定职责。前述两项理由均不能成立，公安机关是否为见义勇为认定机构与有无确定范启健是否为救人而死的法定职责并不等同，且从被诉行政行为的第2项内容可以看出，公安机关具有该法定职责。2、一审法院认定公安机关没有该项法定职责，与其作出的（2015）德城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结论自相矛盾。前述判决责令被告开发区公安分局作出对范启健等三人溺水死亡事件处警结果的结论性意见。本案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正是履行该判决，作出了本案调查意见，但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仅有作出调查意见第1项的职责，没有作出调查意见第2项的职责，这与（2015）德城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自相矛盾。3、公安机关负有作出范启健是否存在救人行为结论性意见的法定职责。首先，2012年7月19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民政部等部门《关于加强见义勇为人员权益保护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39号）》中规定了公安机关的职责。根据该法规，在保障见义勇为人员合法权益方面，开发区公安分局和其他部门一起，均负有相应的法定职责。尤其是范启健勇救落水职工的行为被用人单位诬陷为“不遵守劳动纪律，违反厂纪厂规，擅自进入消防水池钓鱼玩耍而死”，受到打击陷害，救人行为被用人单位恶意否认的情况下，开发区公安分局作为处警单位，应对涉及见义勇为能否认定的关键事实，即是否存在救人行为，作出明确的调查结论。其次，2012年12月1日起实施的《山东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护条例》第五条第三款“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民政、财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教育、卫生、司法行政、工商、税务等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做好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护的相关工作”及第十二条“见义勇为行为发生地公安机关、民政部门的证明材料，可以作为确认见义勇为的依据。下列证明材料，经查证属实，也可以作为见义勇为的依据：……”根据该条例的立法宗旨和前述条款，在范启健是否存在救人行为这一事实方面，开发区公安分局有职责查清事实、作出结论性意见，以履行保护见义勇为人员的合法权益。再次，《山东省见义勇为保护条例》规定了公安机关的职责。该条例第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确认见义勇为：……（五）在他人遇险时，救死扶伤的；……前款规定的第（四）项行为，由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确认；其他各项行为，由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确认。”范启健救人事件发生时，该条例尚未废止，上述条文规定了公安机关对他人遇险时救死扶伤行为确认见义勇为的法定职责。第四，河南省清丰县公安局孟瑞鹏见义勇为案例，佐证了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负有查明范启健是否救人的法定职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理由为：首先，上诉理由一与原审判决没有关联性；其次，上诉理由二提到的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与原审判决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主张的复议行为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再次，上诉理由三与法律规定的公安机关的职责相矛盾，属于上诉人自己的主观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与德城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不矛盾，德城行初字第41号判决是要求开发区公安分局履行自己的法定职责，不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要求；上诉人认为开发区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范启健是否存在救人行为结论性意见的法定职责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提供的法律依据规定事故发生地公安局具有提供证据的职责，不是提供结论性意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三局机电分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桂英向本院提交以下5组证据材料，分别为：1、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书；2、十三局机电分公司与范启健父母签订的《关于范启健同志身故后有关待遇问题的协议书》；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德开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书；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德开民初字第115号民事裁定书；开发区公安分局对刘荣杰的询问笔录；开发区公安分局对刘宁的询问笔录；开发区公安分局对林志军的询问笔录；刘荣杰出具的“由于领导出差不在家，现商定星期三来厂，商议家属提出的见义勇为证明材料的问题”书面材料和十三局机电分公司出具的“范启健同志自2003年11月进厂后，工作比较扎实，技术提高比较快”证明材料（附刘宁、林志军两人签字的事件经过书面材料）；禹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禹城市十里望回族乡人民政府、禹城市十里望回族乡范庄村民委员会盖章的《关于范启健见义勇为事迹的申报材料》；禹城市技工学校出具的证明；3、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务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4、十三局机电分公司对徐桂英作出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十三局机电分公司对范宝泉作出的答复意见；5、德州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对徐桂英作出的答复意见；张庆友对徐桂英作出的答复意见。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前六项真实性认可，后三项不认可；对证据3、4、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是客观存在的，且上诉人早已掌握，不属于新证据。
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对证据2前两项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第三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其余各项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4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复议阶段或者一审期间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
原审第三人十三局机电分公司质证同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质证意见，且认为与其无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且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5组证据均不属于法定新证据的要求，也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因此，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5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件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有无确认是否存在救人行为的法定职责、是否履行了该项职责以及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
首先，根据《山东省见义勇为保护条例》（2001年7月1日起施行，2012年12月1日废止）第七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确认为见义勇为：……（五）在他人遇险时，救死扶伤的；……前款规定的第（四）项行为，由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确认；其他各项行为，由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确认。”该条规定的是对存在“在他人遇险时，救死扶伤的”行为的，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有的是确认为见义勇为的法定职责，其前提是有前述救死扶伤行为。另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民政部等部门关于加强见义勇为人员权益保护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39号）》、《公安部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等现行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规定看，对于确认是否存在救死扶伤行为，并未作为公安机关的法定职责予以明确规定。
其次，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06年8月24日起施行）第三十八条“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案件，应当及时受理，进行登记，并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对属于本单位管辖范围内的事项，应当及时调查处理；（二）对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但不属于本单位管辖的，应当在受理后的二十四小时内移送有管辖权的单位处理，并告知报案人；（三）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内的事项，告知当事人向其他有关主管机关报案或者投案。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在日常执法执勤中发现的违法行为，按照前款所列情形分别处理。”参照前述规章规定，被上诉人开发区公安分局基于其实际调查情况作出的调查意见，已经明确“综合所有材料，范启健三人为意外溺水身亡，不存在他杀嫌疑，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并向上诉人徐桂英进行了告知，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法定职责和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行初字第41号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而调查结论第2项“关于范启健是否存在救人行为无法查清”的意见，由于不属于其法定职责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再次，根据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卷宗材料，上诉人徐桂英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为：开发区管委会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开发区管委会行政复议决定和开发区公安分局关于范启健等人溺水身亡一事的调查意见。其在一审期间当庭提交的是三份答复意见，没有提交其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其他证据。同时，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依法履行了立案受理、通知被申请人答复、延期审理审批及告知、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徐桂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桂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延锋
代理审判员 郭喜珂
代理审判员 郝 帅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董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