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海刑初字第40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2015年5月9日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被取保候审，2015年12月2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并由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晖，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沈某。2015年5月9日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被取保候审，2015年12月2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并由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海华，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以泰海检诉刑诉〔2015〕3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沈某犯挪用公款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步婷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及辩护人刘晖、赵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先后于2008年2月间，2008年8、9月间，分别利用担任泰州市某中学附属初中（以下简称“某”）现金会计与总账会计的职务便利，挪用本单位收取的学生住宿费、代办费等合计人民币561476元存入陈某甲账户，并用于购买理财产品，合计获利人民币348.3元。所得赃款被两名被告人共同分配、消费。
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已于案发前归还全部挪用款项。案发后，被告人陈某甲、沈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退出全部违法所得。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认为，被告人陈某甲、沈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其行为均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依法均应予处罚。
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对指控的事实及定性均未提出异议，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刘晖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陈某甲因法制观念淡薄，碍于朋友情面才实施了挪用公款的行为，其主观恶性较小；被告人陈某甲在投资理财产品前对产品的风险进行过详细咨询，其确认该行为不会造成经济损失，且事实上其投资行为也并未给单位财产造成损失，其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小；被告人陈某甲具有自首、退赃情节，建议综合上述方面，对被告人陈某甲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赵海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第一、被告人沈某、陈某甲将学校所收款项存入个人账户系安全保管资金的惯用做法，并未违反相关财务规定；陈某甲所购“新股随心打”不具有一般投资理财产品的高风险、高回报等特征，其本质与一般储蓄无异，陈某甲的主要目的仍是以存储方式保管资金而非营利；货币是种类物，涉案资金在缴入财政专户之前不应认定为公款；被告人沈某没有经手、管理涉案资金的职权，其并无职务便利且其与陈某甲之间并无挪用公款的共同犯意，综合上述观点，被告人沈某不构成挪用公款罪。第二、本案按司法解释规定，应在五年以下量刑，已过追诉时效。第三、即使上述意见不被采纳而认定被告人沈某构成挪用公款罪，也建议考虑到沈某在此行为中参与度较低，仅起次要、辅助作用而认定其为从犯，综合其自首、退赃情节，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对其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主体身份
泰州市某中学附属初中（泰州市城东初级中学）是全额拨款国家事业单位，登记有效期为2007年11月23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5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6日。被告人陈某甲自2002年起，在泰州市某中学附属初中担任现金会计，主要负责学校各项费用的收取、学校日常支出的报销以及相关现金的保管、凭证的制作等工作。被告人沈某自2001年起，在泰州市某中学附属初中担任总账会计，主要负责学校财务工作，包括凭证审核、协助现金会计收取费用、编制财务报表等。
上述事实，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曹某甲的证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干部履历表》、《泰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海陵区中小学教职工考核登记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批表》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二、挪用公款
2008年2月间，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分别利用担任泰州市某中学附属初中（以下简称“某”）现金会计和总账会计的职务便利，挪用本单位收取的学生住宿费、代办费、学杂费等合计人民币261496元，存入建设银行陈某甲个人账户，由被告人陈某甲用于购买理财产品，获利人民币290.21元，被告人陈某甲将其中的人民币150元分给被告人沈某，余款人民币140.21元留作自用。
2008年8、9月间，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利用上述职务之便，挪用本单位收取的学生住宿费、代办费等共计人民币299980元，存入建设银行陈某甲个人账户，由其购买理财产品，获利人民币58.09元，该获利款项被两名被告人共同消费。
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已于案发前归还全部挪用款项。案发后，被告人陈某甲、沈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退出全部违法所得。
上述事实，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预算外资金专用缴款书，证明2008年3月13日、3月14日某初中（某中学）分别将人民币67292元、286066元缴至海陵区财政局；2008年9月23日某初中（某中学）分别将人民币189000元、136944元、26000元缴至海陵区财政局。
（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理财产品客户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存、取款凭条，证明2008年2月20日陈某甲与建设银行签订理财协议，投资产品为“新股随心打”，交易本金人民币5602.50元，交易账户43×××86，产品存续期从2008年1月24日至2009年1月23日。
（3）陈某甲卡号为43×××86（2011年7月25日更改卡号为62×××93）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上述账户2008年的部分资金进出情况，其中2月17日存入108190元、2月18日存入36024元、2月19日存入30483元、2月20日存入25000元、2月20日存入17776元、2月21日存入36980元、2月22日存入7043元，这七次合计存入人民币261496元。3月13日取出130366元、3月14日取出67292元。2月25日打新股自动扣划261000元、3月1日打新股返款259330.43元、3月4日打新股扣划254000元、3月11日打新股返款253950.95元、3月12日打新股返款2008.83元，上述打新股盈利290.21元。
2008年8月31日存入299980元,9月23日分别取款162944元、201000元。9月4日打新股扣划279000元、9月11日打新股返款278885.34元、9月23日打新股返款172.75元，上述打新股盈利58.09元。
（4）某提供的2008年3月第17号、第18号、2008年9月第20号、第22号记账凭证及附件，证明2008年3月15日记账67292元及相关的凭证、2008年3月15日记账286066元及相关的凭证、2008年9月25日记账189000元及相关的凭证、2008年3月15日记账136944元及相关的凭证。
（5）泰州市中小学2007-2008学年度、2008-2009学年度、某2007-2008、2008-2009学年度教师分工表、某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毕业生花名册，证明泰州市某中学附属初中2008年度上、下半年收取费用及将费用上缴至财政专户的情况。
（6）财政部、国家教育委员会财文字【1997】281号《关于印发〈中小学校财务制度〉的通知》，证明按照国家规定应当上缴财政纳入预算的资金和应当缴入财政专户的预算外资金，要及时足额上缴。
（7）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及其调取的《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被告人陈某甲、沈某均系主动到该院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于案发后退出全部涉案违法所得。
（8）证人汤某、邓某、刘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其各自任教班级的学员情况及收费流程等情况，以及将各项费用收齐后上交会计室陈某甲或沈某处的情况。
（9）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与陈某甲是南通供销学校财会专业的同学，其知道她是某的会计，沈某也是某的会计，因为她们经常一起来其所在网点存取款。2008年2月份的一天，陈某甲又到建行鼓楼支行来存钱，其见她准备存的钱不少，就向她介绍名为“新股随心打”的理财产品。陈某甲在询问了投资这款理财产品的钱能否随时取出上交单位财政，有无风险等问题后同意购买，于是其将她带到银行的柜面上去购买的情况。
（10）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新股随心打”的产品特点，包括风险情况及资金扣划情况等。同时对照陈某甲1310639980110002437账户交易明细，进行了打股扣划、返款及盈利情况说明。
（11）证人曹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于2004年至2013年期间在某分管总务工作，总务处下设会计室，负责学校的财务工作，主要包括学生各项费用的收缴、教师工资的发放、学校费用的报支等。2002年1月其在某任副校长时，会计室只有沈某一个人，2002年下半年的时候，陈某甲调至某做财务工作。陈某甲和沈某的日常工作虽然有分工，但是在具体的收费工作中并没有明确区分。相关费用交到会计室，由沈某、陈某甲两人共同收取，会计室在收取相关费用后，应当及时缴纳到学校的财政账户上。教育局关于费用的收缴有统一规定，这些规定当时都已下发，某在实际工作中也是严格按照这些规定执行的。另外，学校还要求不能将大额的现金存放于会计室的保险柜内，对大几千元、上万元的现金要求会计及时缴纳到学校专户上。
（12）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其系泰州某的现金会计，负责收取相关费用及报销工作，按照规定，所收取的学杂费等费用应当及时上缴财政，一般而言若没有客观障碍应当于收取当日便存入学校的财政账户。2008年上半年新学期开始时，其经与学校总账会计沈某商量后，为了工作方便同时也为了得点收益便将收取的学杂费等存入其在建设银行的个人名下银行卡内，陆续存了几天后，其建行同学陈某乙向其推荐了一款名为“新股随心打”的理财产品，在资询了产品的收益、风险，得知该产品不会有亏损且可随时将款取出的情况下其与银行签订了购买协议，在其后的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内，其将所收费用中的26万余元购买了“新股随心打”理财产品，并获利200余元，其将获利中的150元分给了沈某。2008年9月份，其与沈某又收取了学杂费29万余元，还是存到其个人名下的建行银行卡上，这29万余元基本上都是用于购买“新股随心打”，过了二十天左右，其将这笔钱交到学校的财政账户上，这次购买理财产品获利50多元，被其与沈某用于购买零食了。
（13）被告人沈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系泰州某的总账会计，负责票据的审核、报表的制作，也会协助现金会计陈某甲收款、送款。2008年2月份的一天，陈某甲让其陪同一起去某路建设银行将收取的学杂费10多万元解缴入账。到了建行之后，碰到了陈某甲的同学建行营业部客户经理陈某乙，陈某乙对其与陈某甲说，能不能将钱存到陈某甲自己的卡上，一方面帮她完成任务，另一方面其与陈某甲还可以从中获得一部分利息，后来其和陈某甲同意了陈某乙的请求，将钱存到陈某甲个人的建设银行卡上。其清楚对于后来的收费，陈某甲依然是存入她的个人银行卡，因为其负责审核凭证，若是陈某甲将钱解缴到财政上，其会看到缴款单。之后过了一段时间，陈某甲在办公室给了其人民币150元，告诉其，这是将钱存在陈某乙那儿的收益，其没有多说什么就把这150元收下了。2008年8月底的一天，陈某甲又让其陪她一起到建设银行去将收取的学杂费、住宿费计29万多元存到她个人账户。因为上半年其和陈某甲通过将收取的学生学杂费存到个人账户上得到了一点利息，所以其二人还想着通过这样的方式得点利息。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陈某甲告诉其她把钱从银行卡上取出来交到财政上了，其之后审核凭证时也看到相应的财政缴款单了。这次获利较少，好像只有几十块钱，其与陈某甲就没分，而是用这些钱买零食共同用掉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沈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数额较大，归个人进行营利活动，其行为均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均应予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认定。
关于辩护人刘晖所提被告人陈某甲主观恶性较小，其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小，且具有自首、退赃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之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赵海华所提被告人沈某、陈某甲将学校所收款项存入个人账户系安全保管资金的惯用做法，并未违反相关财务规定；“新股随心打”不具有一般投资理财产品高风险、高回报等特征，其本质与一般储蓄无异，被告人此项投资的主要目的仍是以存储方式保管资金而非营利；货币是种类物，涉案资金在缴入财政专户之前不应认定为公款；被告人沈某没有经手、管理涉案资金的职权，其并无职务便利且其与陈某甲之间并无挪用公款的共同犯意，综上，被告人沈某不构成挪用公款罪之意见。经查，从共同犯意上来看，被告人陈某甲将学校所收取的学杂费等款项存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前与被告人沈某进行了商议且得到了被告人沈某的同意，两名被告人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出于方便考虑，二是为了从中获得收益，两名被告人作为有着多年财务工作经验的人员均知晓自己的上述行为有违财经纪律，也并未向学校进行汇报，未得到任何领导的同意；其次从主体身份上来看，被告人沈某时任某总账会计，其有协助现金会计陈某甲收取费用，审核凭证等职责，若没有被告人沈某的职务支持，被告人陈某甲无法单独顺利完成挪用犯罪；再者从涉案资金的性质而言，本案所涉资金均系某以学杂费等名义向在校学生收取，根据财务部、教育部制订的《中小学校财务制度》规定，该部分资金应当及时足额上缴，不得隐瞒、滞留、截留、挪用和坐支，严禁帐外设账，严禁公款私存。被告人陈某甲、沈某身为某财务人员，其对该部分资金所享有的仅是代为保管权，资金的所有权始终属于国家享有，该性质不因资金是否已缴入财政专户而改变；最后从两名被告人挪用钱款是否用于经营来看，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挪用公款存入银行、用于集资、购买股票、国债等，属于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结合本案中两名被告人的供述及相关书证来看，两名被告人既具有公款私存牟取利益的主观动机，又实施了挪用公款存入私人名下并获取收益的客观行为，应当认定为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综上，无论是从主体身份、主观故意，还是从挪用对象，客观行为方面分析，被告人陈某甲、沈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挪用公款罪。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赵海华所提对于被告人沈某依法应在五年以下量刑，本案已过追诉时效之意见，经查，《刑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法定最高刑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不再追诉；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经过十年不再追诉”这里的“五年”显然包含本数，而本案所涉罪名的法定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法定最高刑是五年，追诉期限应为十年。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赵海华所提被告人沈某在本案中参与度较低，仅起到次要、辅助作用，应认定其为从犯之意见，经查，无论是从犯意的产生、犯罪行为的实施还是从违法获利的分配情况来看，两名被告人在本起共同犯罪中并无地位的主从之分，仅有作用大小之别，被告人沈某相对于被告人陈某甲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
关于辩护人赵海华所提被告人沈某具有自首、退赃情节，其犯罪情节轻微，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之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陈某甲、沈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均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陈某甲、沈某案发前归还全部挪用款项，案发后退出全部违法所得。结合两名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免除处罚。为维护国家廉政建设制度和公职人员职务廉洁性，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甲犯挪用公款罪，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沈某犯挪用公款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花 艳
代理审判员 蔡 萍
人民陪审员 周 榕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孙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