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罗山街道前沿社区9-10号。
法定代表人：张剑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福建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8号25层2501室A区。
法定代表人：肖利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杨燕妮，系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张剑峰，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被告：黄美真，女，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福建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易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邻缘公司）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初字第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快易拍公司、原审被告张剑峰、原审被告黄美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被上诉人天邻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杨燕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快易拍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重新改判驳回上诉人大部分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实际欠款是5524186.65元，不是原审认定的数字。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体现被上诉人回购上诉人货物并已指派驾驶员祁银中签字提货运走合计108210双鞋，价值11290505.33元，原审对此未予认定。二、由于被上诉人未及时运走货物，造成巨额货物囤积在上诉人仓库产生仓储费449432.25元，该费用在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从货款中扣除，但原审没有认定。
天邻缘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欠款17303832.28元。一、上诉人主张实际欠款金额为5524186.65元，但在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二、上诉人主张108210双鞋子回购价值11290505.33元应予抵扣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答辩人在一审仅确认上述部分鞋子通过祁银中提货至第三方仓库，但仍属于上诉人与答辩人共管。上诉人主张上述鞋子由答辩人提回，应由上诉人进一步举证。2、上述鞋子回购数量108210双及价值11290505.33元系上诉人自行计算得出，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计算该金额所依据的成本价等有经过双方核对。3、退一步讲，若法庭认为上述鞋子并非共管、相应款项应予抵扣，那么答辩人认为抵扣金额应5163849.98元。如上诉人坚持主张抵扣金额为11290505.33元，应由上诉人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包括申请鉴定）。三、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存在仓储费449432.25元，自身亦无法明确该金额的计算依据，该主张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天邻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快易拍公司立即返还人民币（币种下同）17303832.28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2.判令张剑峰、黄美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快易拍公司、张剑峰、黄美真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月1日，天邻缘公司（甲方）与快易拍公司（乙方）就乙方在甲方授权的电子商务平台上销售甲方商品签订《电子商务合作合同》，第一条“双方主体”约定：1.甲方系特步（中国）有限公司“特步”全系列产品唯一网络授权总经销商，有权授权乙方销售合同约定的商品。第三条“合作方式”约定：2.双方确定电子商务平台后，乙方通过订单形式向甲方采购具体商品，订单内容应该包含商品名称、规格、数量、金额、交付时间及交付地点等基本信息（囤货式销售）。３.若乙方须持有甲方下发的《网络经营授权书》后方可获得店铺网址的，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应向甲方支付200000元的开店保证金。第四条“合同价款”约定：1.对于囤货式销售，在甲方确认接受乙方订单后1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全额支付商品订单总价款。2.本合同执行款到发货原则。3.对于图片代销式销售，甲乙双方采取月结方式：次月1-5号双方结算上月销售总价款以及甲方代乙方垫付的运费，乙方在次月10号之前（遇节假日顺延）将上月销售总价款以及运费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但是，当销售总价款以及运费达到乙方所交纳保证金的80％时，乙方应立即结算并将相应款项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给甲方。第五条“合同期限”约定：１.本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除非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续签合同，否则，合同期满后，本合同即自动终止。3.合同有效期满前30天，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续签合同。第六条“合同保证金”约定：1.如乙方未向甲方支付开店保证金的，应在签订本合同后3日内向甲方支付1元作为合同保证金。2015年1月1日，天邻缘公司（甲方）与快易拍公司（乙方）签订《电子商务合作合同（补充协议）》,就甲方依据乙方的年发货额/回款额进行返利等进行了约定。庭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快易拍公司有向天邻缘公司支付开店保证金200000元；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销售方式包括囤货式销售、款到发货与图片代销式销售；《电子商务合作合同》期满后，天邻缘公司与快易拍公司未继续履行合同。
2015年5月20日，天邻缘公司（甲方）、快易拍公司（乙方）、张剑峰与黄美真（丙方）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第一条“保证内容与保证方式”约定：丙方自愿、真实、无条件、不可撤销地向甲方保证，为乙方欠甲方的债务（包括乙方与甲方合作期间发生的所有债务）在最高保证额度范围内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第二条“保证范围与保证期间”约定：1.保证范围：丙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乙方欠甲方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欠甲方的主债务、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其他费用，如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费用。2.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乙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止。保证期间内，丙方不得终止保证合同。第三条“保证最高额”约定：丙方在本合同项下承担的保证最高额为30000000元。丙方在最高额度以内对甲方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快易拍公司在《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对账单（2015年08月份）》上盖章，确认截止2015年8月27日，快易拍公司尚欠天邻缘公司17303832.28元。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为快易拍公司主张的款项是否应当从其欠款中予以扣除。
《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对账单（2015年08月份）》、《保证担保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对相关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对账单（2015年08月份）》体现经对账，截止2015年8月27日，快易拍公司欠天邻缘公司17303832.28元。快易拍公司提交往来账目明细表及相关材料，主张天邻缘公司与快易拍公司2015年8月27日后至2016年2月还有进行对账，相关款项应从天邻缘公司主张的金额中予以扣除。经查，快易拍公司主张2015年9月“7月10日退残次41双”4400.20元、2015年9月“8月28日退残次910双”95793.75元、2015年9月“9月7日退残次品59双”6170.46元、2015年9月“退残次”454932.03元系根据其与天邻缘公司核对的数据自行计算得出，但无证据证明该数据有经过双方核对；2015年9月“退残次多挂冲掉”349.11元、2015年9月“不可退残次”334.80元系快易拍公司自行统计的金额；快易拍公司无法明确2015年9月“应收特步仓储费449432.25-赔付（方案三）37946=实际应收411486.25元”411486.25元的计算依据；快易拍公司主张2015年9月“特步020分销抵货款”104641元系其已支付的之前的货款、2015年9月“特步回购代垫运费冲账”1365元系其代天邻缘公司垫付的运费，但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款项；快易拍公司未提交2015年10月“987319119805款总到货9365双”850529.30元的相关材料；快易拍公司主张2015年10月“保证金转贷款”224013.36元有经过天邻缘公司确认，但对此无证据予以证明；快易拍公司主张2015年11月“回购总货值[含唯品会1400双未结算给快易拍（当回购）]”11290505.33元系根据其与天邻缘公司核对的数据自行计算得出，根据“做账数量”一栏的货物数量108210双及“做账成本价”一栏的成本价计算出“做账总金额”即货物总价值11290505.33元，上述数据包含出库单、驾驶证件体现的祁银中拉走的货物及天邻缘公司从快易拍公司拉走的在唯品会网销售的1400双货物，短信截图体现天邻缘公司员工郑丽媛确认108210双退货，但出库单无法体现祁银中提取的货物与涉案合同的关系，快易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天邻缘公司从快易拍公司拉走在唯品会网销售的1400双货物，短信截图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快易拍公司已向天邻缘公司退回108210双货物，且快易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计算该金额所依据的成本价等有经过双方核对；快易拍公司主张2015年12月“特步唯品会结算”10300元、2015年12月“11月退残次品2双”222.25元系快易拍公司退回的货物的款项，系快易拍公司根据其与天邻缘公司核对的数据自行计算得出，但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天邻缘公司退回相关货物，仅凭其出具的发票不足以证明双方对2015年12月“特步唯品会结算”10300元进行确认，且快易拍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5年12月“11月退残次品2双”222.25元有经过双方核对；快易拍公司主张2016年2月“2015.12-2016.1月退残”454.45元系根据其与天邻缘公司核对的数据自行计算得出，但无证据证明该数据有经过双方核对；快易拍公司主张2016年2月“代发账目余额冲账”26574.76元系其根据天邻缘公司的对账单抵扣的所欠货款，系快易拍公司根据其与天邻缘公司核对的数据自行计算得出，但无证据证明该数据有经过双方核对。天邻缘公司对快易拍公司主张的上述款项均不予认可。因此，快易拍公司主张其欠款应扣除上述款项缺乏充分依据，不予采纳，快易拍公司应向天邻缘公司支付欠款17303832.28元。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销售方式包括囤货式销售、款到发货与图片代销式销售，快易拍公司所欠款项已超过其所交纳保证金的80％。根据《电子商务合作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对于囤货式销售，快易拍公司应在天邻缘公司确认接受订单后1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商品订单总价款；对于图片代销式销售，当销售总价款以及运费达到快易拍公司所交纳保证金的80％时，快易拍公司应立即结算并付款。快易拍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欠款，天邻缘公司请求快易拍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天邻缘公司与快易拍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利率，快易拍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张剑峰与黄美真在30000000元限度内，对快易拍公司欠天邻缘公司的全部债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天邻缘公司请求张剑峰、黄美真对快易拍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剑峰、黄美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快易拍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7303832.28元及利息（以17303832.2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被告张剑峰、黄美真对被告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前款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原告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9776元，由被告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张剑峰、黄美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因系电脑单，被上诉人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关于退还的货物数量，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两张清单，跟上诉人整理的表格数量是一致的，只是价格不一样。被上诉人称清单只是证明有这笔货由祁银中运到第三方仓库存放的事实。
被上诉人回答法庭提问称祁银中是物流公司的员工，讼争货物现存放在被上诉人承租并支付费用的南安的顺丰仓库。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法院对被上诉人雇佣的员工进行调查以确认货物已退还等事实。
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部分：遗漏查明仓储费、提货数量、价格、存放地点等。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货物是否退还问题，被上诉人天邻缘公司于本院二审庭审中称货物现处于被上诉人承租的仓库中，关于货物数量问题，上诉人称退还数量108210双，价值人民币11290505.33元，结合一、二审证据和庭审情况，可以认定退还数量为108210双，价值人民币11290505.33元，关于退还的价格，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认为约定的进货和退回价格是一致的，因此要求被上诉人按原价回购。被上诉人认为货物已经过了两年，变成旧款，不可能按原价回购。由于涉案的货物为鞋类产品，有一定的质量保证期、款式更新换代也比较快，另外结合货物从被上诉人处发送给上诉人再从上诉人处退回到被上诉人处中间间隔的时间，本院对退还的货物的价值酌情确定按七折计算。即上诉人已退还的货物价值为人民币11290505.33元×0.7=7903353.731元。因货物退还事实已查明，故无需再进行调查。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由于被上诉人未及时运走货物，造成巨额货物囤积在上诉人仓库产生仓储费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从货款中扣除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欠款为人民币17303832.28元，扣除上诉人已退还的货物价值为人民币11290505.33元×0.7=7903353.731元，上诉人实际应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为人民币9400478.549元。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上诉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17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17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欠款共计人民币9400478.54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776元，由上诉人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70079元、被上诉人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59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239元，由上诉人福建快易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0439元、被上诉人厦门天邻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6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毅华
审判员 张宏伟
审判员 蔡 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欧群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