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羿化工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春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巨石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毓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明星，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羿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巨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3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和巨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巨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巨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中羿公司与巨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业务关系，杨柏也并非中羿公司的经办人，一审中巨石公司仅凭经过涂改的单方制作的码单，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其次，案涉业务发生在2013年，至本案起诉时，巨石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其曾在诉讼时效期内主张过权利，本案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对账单上的公章鉴定后系伪造，一审法院仍将之作为定案依据，于法相悖。最后，巨石公司系与杨柏个人发生业务，一审法院既没有将本案关键人物杨柏列为当事人，也未对其进行调查，从而未能查清案件事实，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的判决书也存在送达滞后的问题。
巨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羿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巨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羿公司支付巨石公司货款530892.8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羿公司承担。审理中，巨石公司称在起诉前中羿公司支付巨石公司50000元，由于该笔货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在对账单截止日期当日，巨石公司财务没有及时在对账数字中进行扣除，故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中羿公司支付巨石公司货款480892.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巨石公司与中羿公司之间建立有玻璃纤维产品买卖关系，巨石公司向中羿公司供货总价值2279393.8元，并向中羿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交货方式为中羿公司上门自取，过程中巨石公司为中羿公司代垫运费1318.96元，承运人振石集团浙江宇石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开具有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羿公司在2014年12月28日前向巨石公司总计支付货款1749819.92元，2015年7月18日巨石公司向中羿公司对账，形成对账单一份，其上记载截止到2015年6月30日中羿公司尚欠巨石公司货款530892.84元。中羿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当日向巨石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未在对账结欠金额中予以扣除。剩余480892.84元货款，中羿公司至今未付。
另查明，案外人杨柏系涉案业务中中羿公司的经办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点:1.交易事实是否存在，巨石公司有无履行交付义务？2.巨石公司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相对方是否为中羿公司？3.对账单是否有确认欠款金额的效力？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巨石公司作为货物出卖方提供了发货通知单及码单，中羿公司在质证中提到此两类单据系由巨石公司单方制作且文字部分存在涂改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货物的交付为买方自提，码单在形式上已将收货单位、货物详情及承运车辆车牌号记载清楚，且由驾驶员签字；码单并非最终结算凭证，交货流程中经办人对内容稍有更改并不违反常理，且巨石公司开具并交付给中羿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货物内容与码单能高度对应；另一方面，中羿公司向巨石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如不存在交付事实，则特定时间段内中羿公司的多次支付行为于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交易事实存在，巨石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巨石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码单的收货单位及对账单的对账对象均为中羿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开具给中羿公司并由中羿公司认证抵扣，可以看出，巨石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充分具备了把中羿公司作为相对方的意思；中羿公司主张巨石公司的业务系与案外人杨柏或第三方公司开展，但仅凭其提供的两份企业信息及关于部分货款代付方为杨柏关联公司的情况，显然在证据上无法形成优势，故一审法院认定巨石公司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相对方为中羿公司。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从鉴定结论上来看，对账单上中羿公司的公章印文与中羿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但无证据证明巨石公司有伪造中羿公司公章的情形，同时有如下理由可以说明巨石公司在将对账单交由杨柏前往中羿公司处对账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且并不肩负甄别签章真伪的义务：在已认定巨石公司交易对象为中羿公司的前提下，杨柏作为涉案业务中羿公司方经办人，能够将中羿公司信息提供给巨石公司，巨石公司据此开票交付中羿公司且中羿公司进行了认证抵扣，其间中羿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上述开票及付款行为均是随着业务开展动态发生，在此期间内，中羿公司从未向巨石公司提出过异议，故杨柏具备代表中羿公司的权利外观，巨石公司有理由相信杨柏交回的对账单上中羿公司处签章是中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鉴定结论中的不一致情形系由何原因导致，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此外，对账单上数字能与增值税发票票面总金额减去中羿公司2014年12月28日前总付款金额后所得差值对应，故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对账单能够确认截止到2015年6月30日中羿公司尚欠巨石公司货款530892.84元这一事实。巨石公司自认在2015年6月30日收到中羿公司支付的货款50000元，同时对该笔支付未在欠款数字中扣除这一情况说明为该笔付款由于是对账截止日当日支付，故巨石公司财务未能及时入账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说法未违反常理，对此予以采信。本案交易时间虽发生在2013年，但双方未就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巨石公司可随时要求中羿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事实上中羿公司也在2015年有支付记录且巨石公司通过中羿公司经办人杨柏与中羿公司进行了对账，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本案中涉及的鉴定费用，系中羿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所作的支出，中羿公司的抗辩在本案中未能成立，该部分费用已由中羿公司先行缴付给第三方机构，不再另行处理。综上，巨石公司请求中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80892.8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中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石公司货款480892.8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109元，减半收取4554.5元，财产保全费3220元，合计7774.5元，由中羿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羿公司提供其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及提货单样式一份，用以证明，中羿公司与他人发生业务关系时均签订书面合同，且有提货人的具体签名、证件号并加盖公司公章。另申请证人杨某、李某出庭作证。杨某作证称，本案业务属于杨柏的个人业务，中羿公司只是为杨柏提供“走账”的帮助，进货、付款等都由杨柏负责，与中羿公司无关。中羿公司与巨石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关系。李某作证称，杨柏在中羿公司“走账”，中羿公司不参加业务，本案业务因巨石公司要求量要分开走，所以杨柏要通过中羿公司“走账”。
巨石公司经质证认为：合同及提货单不属于新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其与其他公司的交易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两位证人与中羿公司的关系较近，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值得怀疑。
巨石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为，中羿公司提供的合同及提货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本案一审时因就对账单上中羿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共产生鉴定费用7200元，该费用已由中羿公司先行缴付给第三方鉴定机构。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巨石公司就本案购销业务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相对方为中羿公司，且该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注明的货物内容能够与码单对应，现查明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中羿公司认证抵扣,且中羿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签章背书的方式向巨石公司支付货款。故可认定巨石公司已经履行了增值税发票上所记载货物的交付义务，巨石公司有理由相信中羿公司为交易相对人，中羿公司应承担剩余货款的支付义务。中羿公司称，本案实际交易双方为巨石公司及案外人杨柏，中羿公司只是帮杨柏“走账”，不应由中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纵使杨柏与中羿公司有所谓“走账”的约定，但并未与巨石公司达成一致，巨石公司无法获知也没有义务知悉作为经办人的杨柏与中羿公司之间有所谓的“走账”关系，对中羿公司而言，其与杨柏间“走账”的约定不能对抗巨石公司的付款请求。证人所作案外人杨柏在中羿公司“走账”的证言，不足以推翻巨石公司有关中羿公司为买受人的事实主张。若中羿公司因此与杨柏存在争议，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未追加杨柏为当事人，并无不当。因本案买卖业务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巨石公司可随时主张，况且中羿公司在2014年、2015年曾经付过款，故中羿公司关于巨石公司付款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巨石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羿公司主张其印章为假，鉴定结论支持中羿公司该主张，对账单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虽然没有该对账单，在案其他证据也可证明巨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能够成立，中羿公司需承担败诉的后果，但就对账单上中羿公司印章真实性的争议而言，巨石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因鉴定费用由中羿公司垫付，一审判决主文中未涉及鉴定费用，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但中羿公司在履行给付判决确定的货款时，有权抵销鉴定费用7200元。另经审查，本案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9元，由上诉人上海中羿化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