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恒永等32名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第二十二组村民。
诉讼代表人：魏多平，男，汉族，1966年3月7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民，西安市长安区韦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木禾林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子午大道中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董海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平智，男，汉族，1960年8月22日生，住西安市雁塔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第二十二组村民小组。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贾里村内。
负责人：魏建平，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默，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贾里村内。
法定代表人：马红信，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男，1972年4月6日生，汉族，贾里村党总支委员支部副书记。
上诉人魏恒永等32名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第二十二组村民（以下简称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木禾林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禾林公司）、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第二十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贾里村二十二组）、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贾里村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06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根柱、魏战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的诉讼代表人魏多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民，被上诉人木禾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平智，贾里村二十二组负责人魏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默，贾里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合同主体错误。承包地合同所涉土地属于32户村民的承包地，不属于本组集体土地，村民没有委托村委会作为代理人，村委会无权成为村民的法定代表人。且当时的组长魏新平没有在合同上面签字。木禾林公司无资质和执照，无权签订涉案合同，且一审中没有出示过政府管理部门、土地管理部门及王曲街办的土地使用规划文件及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也无证据证明开过小组代表会议，关于村委会会议表决，属于村委会干部等个人行为，所盖村委会公章属违法行为。2、一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本案所涉的合同原件及《同意集体承包意见书及承包费领取名单》，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均未出示。涉案的村民代表会议签字的证据及村组会议记录一审时未经质证。21小组组长魏新平没有见到涉案合同更未在上面签字。一审时也从未见过土地面积平面图。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所见到的合同均是伪造，村民从未委托过村委会将土地承包出去，合同上的印章是村干部的个人行为，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恶意串通，实际多占了村民三十多亩土地，损害集体利益。合同期限为29年，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一审认定建筑物仅属一小部分附属物，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
木禾林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将全部证据都当庭质证；2、合同主体到内容均合法，发包方是二十一组与二十二组，其属土地所有权人，有权发包。木禾林公司是标准的农业公司，故承包该土地是合法的，合同也合法有效；3、合同签订后，也实际履行了。木禾林公司也将承包费给村民发下去（第一期已全部发下去，第2期80%也发下去了）；4、这也是政府支持的重点招商项目，合同上也有组长、代表的签字。对方所述不知道合同，不符合事实，合同签订是经过代表研究讨论，也有组长和代表的签字，村民在领取承包费的单子上明确有提示，同意承包，且对相关具体内容有明确提示，故村民应当知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贾里村二十二组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进行了质证，双方均发表了各自的辩论观点；2、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合同签订由该组全体村民代表一致表决同意通过，且给村民创造了经济效益，合同中所涉及的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木禾林公司有营业执照，合同主体是合法的，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3、涉案承包合同合法、真实有效，且组长也在上面签过字，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前征询了村民意见，得到一致同意，且经过村民代表决议，此后改合同签订并履行，村民均按时领取了承包费，第二期的承包费也基本按合同发放完毕，村民也在领取名单上签字，在领取名单下明确告知村民承包期限不止三年，存在承包合同，村民未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里村村委会辩称，1、涉案土地是街办等多次要求村上对土地进行利用，但是村民没有人弄这事情，所以村上才找到有意向的公司对土地进行利用，村委会没有收取村民的一分钱，只是组织协调双方进行对接，开过组长代表会议，也让村民代表走访过群众，大家也都同意租。合同绝对合法有效，保证了村民与集体的利益。
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木禾林公司与贾里村二十二组签订的关于华家岩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要求判令木禾林公司与贾里村二十二组立即拆除在土地上的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貌；3、要求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年初，贾里村村委会及贾里村二十二组为提高村民收益，遂找到木禾林公司要求将西安市长安区子午××以东贾里村二十二组所有的撂荒沙地交由木禾林公司承包统一种植经营。贾里村二十二组在与木禾林公司商谈并达成初步意见后，即安排小组村民代表逐户征询所占沙地村民意见，经反馈，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均一致同意。2012年9月23日，贾里村二十二组及案外人贾里村二十一组召开小组村民代表会议，贾里村二十二组四名村民代表中的两人到场均签字同意，另外两名村民代表马利君、马存孝因在外打工未到场，但亦口头表示同意。贾里村二十二组在通过小组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后，即通过村干部与木禾林公司协商一次性支付所占沙地三年承包费，以后每三年一递增，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0月10日，贾里村二十二组及贾里村二十一组作为发包方，木禾林公司作为承包方，双方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即贾里村二十二组、二十一组，下述相同)乙方(即木禾林公司，下述相同)双方为了更好的利用农村土地资源，加快农村经济发展，促进土地产业结构调整，增加村民收入，加快一村一品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本着“平等、自愿、有偿、公开、公正”的原则并通过村组及村民小组代表会议一致通过，就承包土地事宜，经双方协商，达成共识(详见村组会议记录及各出租土地群众领款签字名单和土地面积平面图)订立本合同。一，承包地用途：(一)甲方及其位于子午××以东的乱掘地(详见平面图)，承包给乙方建设经济作物、反季节蔬菜、瓜果种植及加工、销售农业花卉苗木、技术科研与研发、旅游观光、休闲娱乐、餐饮为一体的大型综合性项目。(二)承包的土地经双方代表测量，共计196.643亩。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29年，从2012年10月10日至2041年10月10日止。三、出租价格及付款方式：(一)土地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1300元，租金每三年支付一次，每三年递增7％。支付方式：由乙方向甲方将土地承包款按地亩数直接现金支付。该《承包合同》中还约定了双方权利和责任、附加条件等其他内容。该《承包合同》下方有贾里村二十一组原组长魏新平、贾里村西片支部书记魏立、贾里村二十二组组长魏建平签名、贾里村村委会主任马红信签名并加盖贾里村村委会印章以及木禾林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董海鹏签名。该《承包合同》签订后，木禾林公司即按照地亩数向贾里村二十二组支付承包费及部分附着物赔偿款。贾里村二十二组在收款后，又按照同一承包价格向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发放相应款项。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及其家属在领款时，均在贾里村二十二组提供的《长安区王曲街办贾里村22组同意集体土地承包意见书及承包费领取名单》上签字确认。同时，该《长安区王曲街办贾里村22组同意集体土地承包意见书及承包费领取名单》下方载明：“每亩每年承包费壹仟叁百元；每三年支付一次，由户主或指定的人领取；土地承包期限及承包费支付依照承包合同约定。”嗣后，贾里村二十二组在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腾交沙地后，即向木禾林公司交付沙地。木禾林公司收地后即开始接手平整土地，并种植经营。对此，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知晓后长时并无争议。2015年9月30日左右，木禾林公司按约向贾里村二十二组支付第二次三年土地承包款，贾里村二十二组收款后在向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发放土地承包金时，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中部分村民以其仅出租承包地三年为由，拒绝领取承包金，并要求木禾林公司腾交土地、恢复土地原貌，遭到木禾林公司的拒绝，双方发生纠纷。现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共同诉至法院。诉讼中，经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贾里村村委会为本案共同被告。庭审中，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变更其诉讼请求，具体为：1、要求确认三被告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要求三被告拆除承包地上的违法建筑；3、要求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三被告则坚持其答辩意见。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本案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贾里村二十二组因其部分沙地长期撂荒，为提高村民收益，遂将本组华家岩沙地统一交由木禾林公司承包经营，由木禾林公司向村民支付承包金。贾里村二十二组在与木禾林公司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之前，曾派出小组村民代表征询所占沙地村民意见，后在获知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一致同意后，又召集本组四名村民代表就木禾林公司承包经营问题进行讨论表决，四名村民代表均到会，并一致表决并签字同意由木禾林公司承包经营，贾里村二十二组已经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表明贾里村二十二组将土地承包给木禾林公司是村民代表议定之结果，应予认可。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领取承包费并实际交付土地后又欲宣告该《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诉称其对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以及承包期限并不知情一节，因贾里村二十二组曾依法公开召开小组村民代表会议予以讨论决定，且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在实际领取承包费时均在《长安区王曲街办贾里村22组同意集体土地承包意见书及承包费领取名单》上签字，对于该领取名单上明确提示的“承包意见、承包费数额、承包费递增以及支付方式”等内容以及存在承包合同事实一节应该明确知晓，现其在承包合同履行三年后，以自己未看到“提示内容”而否认存在承包合同事实一节，有违常理和诚信，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贾里村二十二组与木禾林公司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将其土地使用权整体发包为了实现小组村民收益，并未改变小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亦未侵害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的合法权益，且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且事实上该《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履行数年，故该《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应属合法有效。至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诉请要求拆除违法建筑一节，因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所述木禾林公司改变土地用途一节缺乏证据证明，且该幅土地大面积仍属于苗木种植，建筑物仅属小部分附属物，并未改变土地种植的总体性质，土地用途并未根本改变，故对其该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诉称29年承包期限违法一节，该期限并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30年土地承包期限，故对其该诉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诉请要求确认贾里村二十二组与木禾林公司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拆除在土地上的建筑物一节，缺乏充足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合法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恒永等32名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贾里村第二十二村民小组（魏家河自然村）村民要求确认被告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贾里村第二十二村民小组与被告西安木禾林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以及要求拆除承包地上建筑物之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00元，原告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已预交，由原告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审理中，贾里村二十二组向本院提交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领取第二笔承包费清单，证明大部分村民已经领取了第二笔承包费，双方合同仍在履行中。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对该清单不予认可，并表示即便清单属实也不能代表合同有效。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对该清单无异议。贾里村二十二组向本院提交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证明一份，内容为：“西安木禾林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所投资经营的现代农业花卉、苗木等农业项目是长安区及我街办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该项目所用土地完全按政府有关土地流转政策，由公司与相关村委会及村民小组依法签订的承包合同，街办已知悉报备。特此证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对该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认可该证明的内容。另查，本案和贾里村二十一组37名村民与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确认合同纠纷的涉案地块面积共196.643亩，该地块南部建有温室大棚，北部有部分建筑物（未完全建成、未使用），东部种植苗木，有部分灰土，西部建有热水井一套，中间通道为水泥路面。西部所建热水井用于大棚内植物供暖。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本案中，涉案土地属贾里村二十二组集体所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组作为发包方与木禾林公司签订涉案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属适格的合同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涉案土地发包前贾里村二十二组在了解了木禾林公司相关经营状况、征询了所占沙地村民的意见后，又召集本组村民代表就承包事宜进行表决，4名村民代表均表示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木禾林公司进行经营，以上事实可以确认贾里村二十二组与木禾林公司签订的涉案《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系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与木禾林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依据长安区王曲街道办事处的证明可以确认该承包合同已经基层政府批准报备，综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属有效合同，应予确认。依据本院确认的事实，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已实际领取第一期承包费用，而该领取单上对承包的相关事实也有明确的提示，同时第二期承包费用大部分村民也已经领取，现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上诉认为不存在承包法律关系，承包合同系虚假无效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所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上诉认为木禾林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别墅，改变土地用途且多占村民土地，经现场勘验，本案和贾里村二十一组37名村民与木禾林公司、贾里村二十二组、贾里村村委会确认合同纠纷的涉案地块面积共196.643亩，双方均无异议，该地块上虽建有部分房屋（未建成），但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无证据证明木禾林公司建造该部分房屋系用于别墅使用。同时该地块大面积属于苗木种植，部分建筑物并未改变土地种植的整体性质，故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所述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认为原审对相关证据未经质证，经查，与事实不符，其所述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贾里村二十二组32名村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魏恒永等32名西安市长安区王曲街道办贾里村第二十二组村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李刚
审判员 李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