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李学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蓝锦鸿、陈鸿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日盛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恩平市井江镇江。
法定代表人：张志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峰，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日盛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盛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日，日盛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签订了一份《雇主责任险》，约定在发生保险事故时由永安保险公司赔偿日盛公司员工每人伤亡赔偿限额300000元，每人意外医疗赔偿限额20000元，保险期间为12个月，自2013年8月10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9日二十四时止。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具体赔偿项目计算方式：“1、死亡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计算赔偿；2、伤残：a、永久丧失全部工作能力：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b、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依据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证明，在保险条款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金额内赔偿；3、医疗费用：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情形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下列医疗费用，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4、误工费用：经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证明，暂时丧失工作能力超过5天（不包括5天）的，在超过5天的治疗期间，每人每天按当地政府公布的最低生活标准赔偿误工补助……”。同时特别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在县级以上（含县级）医院或保险人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所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报销的医疗费用，保险人扣除人民币100元免赔后，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90%的比例给付医疗保险金。误工费用从暂时丧失工作能力的第六日起，每人每天补助50元，最高赔偿天数180天”。日盛公司共为其员工135人投保该险。
2013年11月16日19时许，日盛公司员工邵先翠和杨惠在上班途中，行驶至公路X558线10KM＋100M处时，被吴健平驾驶的粤J×××××号小型轿车撞倒在地，由于伤势严重，邵先翠于2013年12月15日抢救无效死亡，期间为抢救邵先翠共花费医疗费159500元。同年12月25日，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邵先翠的死亡为工伤；2014年8月4日，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恩劳人仲案字（2014）1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日盛公司一次性支付841629.1元给邵先翠亲属。2014年10月4日，日盛公司与邵先翠的亲属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日盛公司一次性支付邵先翠的工亡补偿金560000元给邵先翠的亲属。后日盛公司履行了342800.34元的赔偿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日盛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提供了交通事故认定书、雇主责任保险单、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赔偿款收条等证据，该院予采信和支持。永安保险公司认为雇主责任险并没有把保险时间扩展为24小时并附加上下班途中，邵先翠是在非工作时间死亡并非其公司承保时间、是在非工作地点死亡因而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经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恩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原审法院（2014）江恩法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调解书均确认邵先翠的死亡属于工伤，亦属于雇主责任险约定的保险事故范围，永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日盛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契约，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日盛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保险费，永安保险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后，日盛公司已代永安保险公司赔偿了邵先翠亲属各项损失342800.34元。在雇主责任险中，特别约定了“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在县级以上（含县级）医院或保险人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所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报销的医疗费用，保险人扣除人民币100元免赔后，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90%的比例给付医疗保险金”条款，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恩劳人仲案字（2014）126号仲裁裁决书已确认为抢救死者邵先翠而花费医疗费159500元，按照上述特别条款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已明显超过雇主责任险约定的“每人意外医疗赔偿限额20000元”限额；该仲裁裁决书同时确认邵先翠的一次性伤亡补助金494300元，已超过雇主责任险约定的“每人伤亡赔偿限额300000元”限额，故永安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雇主责任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日盛公司20000元，在雇主责任险每人伤亡限额内赔偿日盛公司300000元，合计赔偿日盛公司320000元（20000元＋30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20000元给恩平市日盛染整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50元，由永安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保险合同属于财产保险合同，不属于人身保险合同。雇主责任保险与社会工伤保险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保险。死者邵先翠的交通事故意外并非是保险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发生的，不属于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属于工伤保险范围。
1、保险合同的赔偿责任应该按照合同特别约定及合同条款进行赔偿。日盛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而合同并没有把保险时间扩展至24小时，也没有附加上下班途中条款。邵先翠是在晚上19时上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系非工作时间，并非合同承保时间。邵先翠被认定为工伤的事实，我方没有异议，但是工伤保险不等于商业性质的雇主责任保险。《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是社会保障性条例，带有社会保障意义，包括了雇主的上下班途中时间。但是本案保险合同是纯商业性质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人只能基于保险合同约定内容承担赔偿责任。
2、按照合同约定，永安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的雇员在从事被保险人的工作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或患有××，造成雇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在本案中，邵先翠是在被保险人日盛公司任职，从事的工作是开幅工，工作地点只是在日盛公司住所（恩平市牛江镇江鸿大道东郊工业区8号厂房）。从保险责任上看，只有邵先翠在工作地点从事与开幅工工作相关的工作而导致受伤的直接意外事故才构成保险事故。邵先翠在路上发生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
3、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申请理赔时，保险人有权要求被保险人提供保险人员的劳动合同和个人所得税缴税凭证。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裁决书上显示，邵先翠与日盛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
4、日盛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已经就本保险合同条款和免责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作了详细的说明。日盛公司对保险合同条款和免责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清楚，并且在2013年8月2日签订了条款说明书，在投保人声明处盖上公章以确认。
二、永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日盛公司多次向永安保险公司索赔，很清楚赔偿流程和合同约定内容。请二审法院重新审查保险合同内容，尊重保险合同约定，维护合同双方的合法利益。
综上，永安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背了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日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日盛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故上下班途中的时间属于工作时间，邵先翠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承保范围。永安保险公司以带有社会保障功能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与商业性质的雇主责任保险对工作时间范围的解释不一致为由拒绝理赔，是不尊重事实和法律的，不能单纯就合同的性质来界定工作时间的概念。
二、《雇主责任保险单》中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或患有××，造成雇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邵先翠在被保险人日盛公司任职，存在劳动关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工作时间。
三、依照《雇主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约定：“被保险人请求赔偿时，应向保险人提供下列证明和材料：……（二）事故证明、损失清单、雇员名单或工资证明、雇主关系证明”。日盛公司在请求赔偿时已经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提供雇员名单、工资证明等材料给永安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永安保险公司以诸多理由来推脱保险责任，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综上，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据不充分，试图推脱保险责任。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尊重事实和法律，公正判决，维护日盛公司的合法权益。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保险人日盛公司依据其与永安保险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向永安保险公司索赔而引起的纠纷；因《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实际上是雇员工作期间的身体损害而导致的雇主责任，故本案应定性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永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属于财产保险纠纷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保险人永安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2）日盛公司与邵先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导致永安保险公司责任免除；（3）永安保险公司能否以已履行告知义务为由免除保险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永安保险公司与日盛公司签订《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过失导致意外事故，或患有××，造成雇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由此，《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的标的实质上是雇员在工作期间造成的人身伤亡，是以人的身体为保险标的物的保险合同，属于人身保险合同的范围。永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属财产保险合同，实际上是阻隔了投保人雇主与雇员的联系，将雇主对雇员的责任独立出来作为保险标的，是对保险合同的片面解释。合同的本意实际上是雇主为了降低自身的责任风险，以雇员工作期间的人身伤亡为投保标的，以雇主自身应负的责任为保险投保范围而订立的保险合同，实质上仍属于人身保险合同。因保险单以及合同附件均约定保险范围是“雇主责任”；对保险责任约定的是“雇员在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工作时，过失导致意外事故，或患有××，造成雇员的人身伤亡”而导致雇主要承担的责任。此外对雇主责任并无进一步细化解释。因此，雇员在工作期间，非因故意造成的人身伤害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既然我国法律规定上下班途中也属于工作时间，雇主也要对雇员的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那么该责任也属于合同约定的“雇主责任”的范围。永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属财产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雇员邵先翠在上下班途中也并非工作时间出险，是在解释合同时作了对己方有利的解释，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永安保险公司和日盛公司约定理赔时被保险人必须出具雇员的劳动合同，该约定的实际意义是被保险人必须提供证明证实出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即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工作期间受到人身伤亡。日盛公司提供的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裁决书和恩平市法院的调解书已经证明邵先翠杨惠与日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安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邵先翠杨惠不在日盛公司投保的135名雇员范围，其仅以邵先翠杨惠与日盛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不承认邵先翠与日盛公司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永安保险公司与日盛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人日盛公司出现保险事故，永安保险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本案并不属于保险合同双方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永安保险公司也无明确告知日盛公司保险责任并不包括雇员上班途中受到的人身损害，也无明确约定每天的被保险时间，故永安保险公司以邵先翠在工作时间以外的19时的上下班途中受伤，不属于其保险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认为已经对责任免除履行了告知义务，因而应当免责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邵先翠在上班途中受到人身损害，日盛公司依法承担了雇主的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应当依照《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4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春梅
审判员员 李 海
审 判 员 张萍辉
二○○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