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2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福骏铝业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渡镇工业园D1区（阿莱斯（高要）化工有限公司厂房、仓库）。
法定代表人：万镇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雄，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恩，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蕙芳，女，1962年4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宾，男，1960年10月2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系陈蕙芳丈夫。
上诉人肇庆福骏铝业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蕙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福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雄、周智恩，陈蕙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胡伟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陈蕙芳的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蕙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之间转让的标的是陈蕙芳持有的博库（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33.333%的股权及阿莱斯（高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莱斯公司）33.333%的权益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双方各自出具的《委托函》及《授权书》，委托事项均一致指向转让阿莱斯公司股权的事宜，故双方转让的标的实质上是阿莱斯公司的股权。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1条的约定，陈蕙芳明确表明其通过拥有博库公司股权，持有阿莱斯公司33.333%的股权，实质上是阿莱斯公司的股东，如果转让的是博库公司股权就不可能是33.333%，而是持有的34%。3.《股权转让协议》第3.1条约定：“双方同意，该购买价格已反映了股权价值包括阿莱斯（高要）所有资产和责任现状。”足以说明转让标的是阿莱斯公司的股权。4.根据博库公司《组织章程细则》规定，公司董事有权出售公司股权，陈蕙芳是博库公司的股东及董事，阿莱斯公司的股权是博库公司所有的财产权利，根据博库公司的公司章程，陈蕙芳完全有权独自出售阿莱斯公司的股权。且博库公司在陈蕙芳出具的委托书中，授权人和受托人签名栏处均加盖了公司公章，应当认定为博库公司同意陈蕙芳委托胡伟宾出售阿莱斯公司股权。阿莱斯公司是外商投资企业，福骏公司是国内公司，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均允许国内公司购买外资企业的股权。综上，福骏公司购买阿莱斯公司股权不存在法律屏障。（二）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福骏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转让款给陈蕙芳构成违约，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陈蕙芳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的相关规定履行报批手续，《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2.因陈蕙芳的原因，《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陈蕙芳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三）一审判决认为福骏公司能否取得银行贷款，不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错误。即使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包含博库公司的股权，陈蕙芳亦存在违约。1.《股权转让协议》第3.4条明确约定购买博库公司股权的唯一资金来源是通过抵押阿莱斯公司财产而取得的银行贷款。2.陈蕙芳没有依约办理阿莱斯公司财产的抵押贷款手续，导致福骏公司无法向银行贷款，致使股权转让无法完成。3.对外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必须取得国家发改委出具的备案通知书，凭该备案通知书，才能办理外汇、海关、出入境管理和税收的相关手续，金融机构才能发放贷款。因缺少陈蕙芳协助提供办理阿莱斯公司资产的抵押登记的资料，导致无法取得银行出具的融资金额意向书，从而无法办理备案通知书，进而无法取得贷款，更无法完成其他外汇、海关等手续，造成无法完成股权转让，故陈蕙芳的违约是交易无法完成的根本原因。（四）福骏公司一直积极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责任。1.《股权转让协议》第3.3条约定：“期限不超过6个月，自签署日起计”。该6个月交易期限应当理解为包括双方办理抵押、行政审批在内的期限，而非福骏公司的付款期限。《股权转让协议》的实质是转让阿莱斯公司股权，而履行报批手续的义务人是陈蕙芳和阿莱斯公司并非福骏公司。即使认定转让标的包含博库公司的股份，福骏公司也已备齐除意向书外的其他资料。意向书由于陈蕙芳的违约行为至今仍未取得。2.《股权转让协议》第3.4条额外约定：“银行贷出资金要在十天内转到出售方账号。”因陈蕙芳违约导致福骏公司未能贷出资金，福骏公司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尚未届满。而阿莱斯公司因另案股权被冻结，也拖延了抵押登记办理时间。（五）陈蕙芳构成违约，福骏公司并未违约，一审判决福骏公司向陈蕙芳支付200万元违约金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合同义务履行的先后顺序，合同一旦生效，具备履行条件的一方应该立即履行。本案中，陈蕙芳在协议成立后应立即通过博库公司申请办理转让阿莱斯公司股权报批手续，协议方可生效。即使协议包含出让博库公司股权，也应该马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陈蕙芳却以未收到股权转让款为由拒绝履行合同，属于合同约定的推卸、延误行为。陈蕙芳在一审时明确提出要解除协议，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第3.3条的约定，故应由陈蕙芳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福骏公司至一审前一直积极追求完成交易，从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并不符合赔偿违约金200万元的约定。2.200万元违约金是双方约定的在满足违约行为并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的数额，未满足条件的并不适用，一审判决适用违约金条款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陈蕙芳辩称，（一）博库公司是阿莱斯公司的全资控股股东，陈蕙芳通过持有母公司的股权而获得子公司的股权权益，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福骏公司向陈蕙芳购买其持有的博库公司及阿莱斯公司33.333%的股权，而博库公司属于阿莱斯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因此，陈蕙芳拥有的是阿莱斯公司33.333%的附属权益。（二）《股权转让协议》第3.1条明确了交易的流程，约定先付款后交货，卖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交易标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博库公司的其中一个股东刘仲康在没有召开任何股东会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10%股份转让给万镇广，也证明了陈蕙芳履行交付交易标的物的义务不存在任何的法律障碍，而博库公司的组织章程也没有对外转让股权需经股东会通过的规定。（三）买方的主要义务是按时支付交易对价。《股权转让协议》第3.4条的约定表明抵押贷款只是买方付款的其中一个资金来源，并不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抵押贷款也并非唯一付款来源，合同当中也并没有约定贷款不成则交易时间顺延或交易作废。而《股权转让协议》第3.3条约定“交易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自签署之日起计。”说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是签订合同后6个月，该期限为不可撤销的承诺。福骏公司主张付款期限为银行贷出资金后十天内是断章取义。且福骏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承认没有向任何一间银行提交资料办理申请贷款手续。而陈蕙芳经多次发函催促，也未见福骏公司有积极筹措资金履行合同的行为。福骏公司的行为是不遵守合同约定、违背合同精神的不诚信行为。（四）作为福骏公司一方股权交易代表的刘仲康先生也参照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部分条款与陈蕙芳签订了一个意向性的合同，刘仲康亦因该协议提起了另案诉讼。相比两份合同及另案民事起诉状可以确定双方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1.本案交易的标的是陈蕙芳所持有的博库公司33.333%的股权和阿莱斯公司33.333%的附属权益；2.交易的顺序是先付款后交货；3.交易标的的交付方式是通过在香港办理博库公司股权过户的方式完成合同标的的交付手续。（五）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所述的抵押贷款完全是可行的，福骏公司所主张阿莱斯公司的资产被封存，未能办理抵押贷款，没有事实依据。1.阿莱斯公司在2013年因欠债被禁止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股权转让等一切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其资产并未被封存。2.阿莱斯公司名下拥有多项不动产，相关权属证均保管于中国银行，随时可提取作抵押用。本案中，抵押贷款不是唯一的融资渠道，更不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综上，请求驳回福骏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蕙芳向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12月16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福骏公司立即向陈蕙芳支付违约金200万元；3.福骏公司向陈蕙芳支付律师费79000元；4.福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库公司是在香港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包括陈蕙芳（持有34%股权）、陈彩琴（持有33%股权）、刘仲康（持有33%股权）。阿莱斯公司于2004年6月10日成立，是台港澳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彩琴，博库公司是阿莱斯公司的全资股东。
福骏公司的股东原来为：陈柱光、陈彩琴、刘仲康、彭纪宁、许镇海、万镇广、唐跃飞，后变更为陈彩琴、刘信涛，法定代表人为陈彩琴。
2015年11月16日，陈蕙芳出具《授权书》，授权胡伟宾代表处理阿莱斯公司之一切事务。博库公司在授权人和被授权人两栏盖章。
2015年12月6日，福骏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刘仲康“全权收购陈蕙芳所有阿莱斯（高要）化工有限公司股份事宜”。福骏公司的原股东陈柱光、陈彩琴、刘仲康、彭纪宁、许镇海、万镇广、唐跃飞在《委托函》上签名。
2015年12月16日，胡伟宾代表陈蕙芳与刘仲康代表福骏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陈蕙芳现为博库公司董事长，亦为阿莱斯公司股东、董事及财务总监，出售博库公司及阿莱斯公司股权为33.333%给福骏公司；2.购买方向出售方购买全部股权。自完成日起，股权的素有权益、应收及应付款，应缴纳的有关税费，全部由购买方承担，卖方不负责任何费用。卖方及买方均在香港签正式合约及在肇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费用如超过10000，双方各占一半；如10000元以下，由买方全部承担；3.购买价格：每个股权的购买价格实收为人民币57万元/股。双方同意，该购买价格已反映了股权价值包括阿莱斯公司所有资产和责任的现状，自合同完成日起各种法规应缴规费及利益，全部由买方享有及承担。但如海关部门需追交的款项仍要按出售股权比例出售方承担。该购买价格在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为任何理由调整；4.违约：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执行或延误执行，若违约方要解除协议则要赔偿给另一方违约金人民币200万元整及相关产生的直接损失、花费和全部开销。交易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自签署日起计；5.付款：购买方应向出售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购买价格，该笔款项应以人民币支付，作一次性存入出售方指定账户。购买方资金来源是福骏公司向银行贷款，用阿莱斯公司作抵押物，陈蕙芳必须配合签字抵押，银行贷出资金要在十天内转到售方账号。
合同签订后，福骏公司未按约定向陈蕙芳支付股权转让款。2016年7月20日和9月20日，陈蕙芳委托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向福骏公司发出律师函，催告履行未果，陈蕙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中，福骏公司抗辩双方实际转让标的不是博库公司的33.33%股权，而是转让阿莱斯公司的股权，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故意规避法律限制，逃避政府外商投资主管部门行政审批监管，规避国家资产转让税收征管的行为，《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另查明，2016年9月20日，陈蕙芳与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委托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缴纳律师费，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9月28日和12月13日开具总金额共79000元的发票给陈蕙芳。
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陈蕙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商事合同纠纷。福骏公司的经常居住地在肇庆市××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者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
综合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之间转让的标的是什么；2.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3.福骏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否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陈蕙芳；4.福骏公司应否支付律师费给陈蕙芳。
关于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之间转让的标的是什么。陈蕙芳与福骏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福骏公司向陈蕙芳购买陈蕙芳持有的博库公司及阿莱斯公司33.333%的股权，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的资料显示，陈蕙芳是博库公司的股东，拥有34%股权。由于博库公司属于阿莱斯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因此，陈蕙芳拥有阿莱斯公司34%的附属权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之间转让的标的是陈蕙芳持有的博库公司33.333%的股权及阿莱斯公司33.333%的权益。福骏公司在诉讼中抗辩实际转让标的不是博库公司的33.33%股权，而是转让阿莱斯公司的股权，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福骏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刘仲康“全权收购陈蕙芳所有阿莱斯（高要）化工有限公司股份事宜”。福骏公司的股东陈柱光、陈彩琴、刘仲康、彭纪宁、许镇海、万镇广、唐跃飞在《委托函》上签名。刘仲康代表福骏公司与陈蕙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购买方资金来源是福骏公司向银行贷款，用阿莱斯公司作抵押物，陈蕙芳必须配合签字抵押”。但是同时约定“购买方应向出售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购买价格，该笔款项应以人民币支付，作一次性存入出售方指定账户。”因此，福骏公司能否取得银行贷款，不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双方之间的股权交易标的是博库公司部分股权及阿莱斯公司的权益。由于博库公司的注册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不适用内地法律对境外企业审查审批进行制约，而且，涉及股权变更登记的监管属于行政管理部门的职责范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福骏公司抗辩主张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故意规避法律限制，逃避政府外商投资主管部门行政审批监管，规避国家资产转让税收征管，《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福骏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否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陈蕙芳。如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执行或延误执行，若违约方要解除本协议则要赔偿给另一方违约金200万元及相关而产生的直接损失，花费和全部开销。交易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自签署日起计算。”《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16日，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福骏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向支付转让款给陈蕙芳，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为57万元/股×33.333股＝18999810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金额200万元，未超过交易总价格的30%，陈蕙芳要求福骏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福骏公司应否支付律师费给陈蕙芳。《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合同，虽然福骏公司违约，而且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是《股权转让协议》只是约定“若违约方要解除本协议则要赔偿给另一方违约金200万元及相关而产生的直接损失，花费和全部开销”，没有明确约定违约方需要赔偿律师费用，陈蕙芳要求赔偿律师费79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陈蕙芳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福骏公司在答辩中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蕙芳与福骏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福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蕙芳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陈蕙芳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涉港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及该协议的效力；二、福骏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如福骏公司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约定的违约金及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及该协议效力的问题。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由胡伟宾与刘仲康所签订。陈蕙芳曾出具《授权书》给胡伟宾，授权其处理阿莱斯公司的一切事宜，博库公司在该授权书上盖章。但依据《授权书》记载的陈蕙芳在博库公司和阿莱斯公司所担任职务等内容，《授权书》实质是陈蕙芳授权胡伟宾处理其在阿莱斯公司担任职务应承担的职责。且陈蕙芳仅为博库公司其中一个股东，博库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议或董事会议，授权陈蕙芳或胡伟宾出售阿莱斯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亦明确载明，胡伟宾为出售方陈蕙芳的授权代表。故胡伟宾代表陈蕙芳而非代表博库公司转让公司股权给福骏公司。
陈蕙芳持有博库公司34%的股权，博库公司是阿莱斯公司的全资股东，博库公司的股东按照各自在博库公司所享有的股份比例相应享有阿莱斯公司的权益。如博库公司任一股东转让其博库公司的股权后，其实际不能再对阿莱斯公司享有相应的权益。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陈蕙芳出售博库公司及阿莱斯公司股权为33.333%给福骏公司”是指陈蕙芳所持有的博库公司33.333%股权转给福骏公司。如按福骏公司上诉之主张，双方转让的标的为陈蕙芳持有的阿莱斯公司股权。则一方面陈蕙芳并非是阿莱斯公司工商登记之股东，陈蕙芳无法转让阿莱斯公司的股权，另一方面陈蕙芳所持有的博库公司股权未转让，其仍可以凭此享受阿莱斯公司的权益。因此，福骏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为陈蕙芳所持有的博库公司33.333%股权及相对应的阿莱斯公司的权益，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其股东为陈蕙芳、陈彩琴和刘仲康三人。陈彩琴、刘仲康又为福骏公司的股东，且陈彩琴为福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蕙芳和福骏公司均确认双方转让博库公司的股权依据香港法律合法有效，福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陈蕙芳无权转让其所持博库公司的股权或《股权转让协议》依据香港法应经审批才能生效。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已生效，不存在未生效条件。福骏公司上诉主张，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为阿莱斯公司股权，该协议未经审批未生效，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福骏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违约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如一方当事人推卸执行或延误执行即构成违约。该协议又约定了交易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即双方当事人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之日起6个月内，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推卸执行或延误执行，否则构成违约。至于《股权转让协议》关于银行贷出资金要在十天内转到售方账号的约定，是对福骏公司贷款后支付期限的要求，亦包含在上述6个月的交易期限内。自本案《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2月16日）签订后六个月内，福骏公司既未向陈蕙芳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亦未向银行申请过贷款。福骏公司对此辩称，陈蕙芳未依约将股权变更登记至福骏公司名下，亦未依约办理相应的报批手续及提供阿莱斯公司资产作为贷款的抵押物，故其未申请贷款。但福骏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准备相关报批材料而陈蕙芳未协助履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陈蕙芳拒绝配合办理阿莱斯公司提供资产作为抵押的手续。并且，陈蕙芳连续两次向福骏公司发函催促履行协议，福骏公司亦未向陈蕙芳提出上述理由或是催促陈蕙芳办理有关手续。故由上述履行情况可见，福骏公司上述有关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申请银行贷款的理由不成立，其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推卸执行或延误执行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如福骏公司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约定的违约金及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福骏公司上诉主张，福骏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条件未成就，故福骏公司无需向陈蕙芳支付违约金。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执行或延误执行，若违约方要解除协议则要赔偿另一方违约金200万元整及相关产生的直接损失、花费和全部开销。从该所约定的文字表述来看，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条件是“要解除协议”。但结合本案事实分析，福骏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且福骏公司业已无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其行为的结果等同于“解除协议”。因此，在此情形下，福骏公司既已构成违约又不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其应依约向陈蕙芳支付违约金。福骏公司上诉又主张，该违约金200万元约定过高，应予调整。但《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且福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违约金高于陈蕙芳的实际损失。因此，福骏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福骏公司应向陈蕙芳支付200万元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福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432元，由肇庆福骏铝业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敏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民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 瑾
书 记 员 赖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