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04行终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朝福路***号。法定代表人：朱江，局长。委托代理人：谭幸美，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浩，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禄，男，198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原审被告：珠海市公安局，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梅华西路2300号。法定代表人：张强，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海花，珠海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马德武，珠海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上诉人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以下简称斗门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陈立禄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上午，陈立禄作为中山榄菊蚊香的销售代表到珠海市××区××西埔好又多超市洽谈业务时，与西埔好又多超市经理徐猛因口角引起争执，发生肢体碰撞，造成陈立禄头部受伤。10时45分，陈立禄通过110报警平台报警。珠海市公安局新青派出所接报后，到达斗门区井岸镇西埔好又多超市处置。上午11时，新青派出所将徐猛传唤到派出所进行调查。陈立禄因受伤流血，先到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珠海）医院作了头部创伤缝合和其他伤情处理。随后下午16时许，陈立禄在配偶卢扬见陪同下到新青派出所接受调查。在调查过程中，新青派出所分别向陈立禄、徐猛、王某（西埔好又多超市供货商）、谢某（西埔好又多超市员工）进行调查询问，并组织王某和谢某对陈立禄、徐猛进行比对辨认，以确定当事人。此外，委托斗门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立禄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轻微伤。徐猛在接受询问时，表示不需要验伤，斗门分局提供的案卷材料中，也无反映徐猛有伤情材料。斗门分局根据陈立禄、徐猛的陈述和申辩，王某、谢某的证人证言，民警抓获经过等证据，认定陈立禄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斗门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珠公斗行罚决字[2015]023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立禄处予行政拘留三日（期限从2015年10月29日至2015年11月1日止）；对徐猛处予行政拘留五日（期限从2015年10月29日至2015年11月3日止）。陈立禄配偶卢扬见陪同陈立禄在斗门分局新青派出所至2015年10月29日凌晨2时许，斗门分局在新青派出所向陈立禄配偶卢扬见送达了《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卢扬见签收该份通知后，独自离开新青派出所。原审另查明，陈立禄配偶卢扬见于2015年11月23日在中山市中医院剖宫生产女婴一名（40+2周），即2015年10月29日陪伴陈立禄在新青派出所接受调查询问时已临近预产期。原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斗门分局作出的珠公斗行罚决字[2015]023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斗门分局认定陈立禄陈立禄构成故意殴打他人的证据主要是陈立禄、徐猛的询问笔录，以及王某、谢某的证人证言。首先，陈立禄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从未供述其殴打过徐猛；其次，谢某的证人证言显示，在陈立禄、徐猛两人发生冲突时，谢某并不在场，而是冲突结束后才出现在现场，并未目睹整个冲突的过程，到现场时只看到“徐猛站着，陈立禄坐在地上捂着头并且打电话报警”，并未证明陈立禄有殴打徐猛的行为；再次，王某的证人证言虽有证明双方有相互殴打情形，但王某系珠海市味道香商贸公司的销售代表，与徐猛所任经理职务的好又多超市，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所作证言在本案中只是孤证，不能和其他证据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斗门分局提供的证据材料中，也没有证据显示徐猛存在伤情，结合徐猛拒绝验伤的情形，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和案情判断，斗门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故珠海市公安局作出的珠公复决字[201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处罚决定亦属不当。陈立禄诉请要求撤销珠公斗行罚决字[2015]023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珠公复决字[201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珠公斗行罚决字[2015]023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珠公复决字[201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斗门分局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斗门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认定对陈立禄的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有效。其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某系珠海市味道商贸公司的销售代表，与徐猛所任经理职务的好又多超市，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所作证言在本案中只是孤证，不能和其他证据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证人与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该证据予以排除存在明显错误。其一，对证人证言上诉人认为应当着重审查的是证人与案件的当事人、案件处理的结果有无利害关系。而本案中证人王某与徐猛是商家与客户之间正常的经济利益关系，该关系与本案件的处理并无利害关系，不足以达到影响王某证人证言证明效力的程度，因此不能以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就否认王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其二，王某的证人证言取得程序、方式完全符合法律及有关规定。本案新青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到达现场处置，发现除当事人陈立禄、徐猛外还有证人王某和谢某。根据有关规定，民警对当事人陈立禄、徐猛使用口头传唤到新青派出所进行调查，对两证人口头通知到派出所做证人笔录，同时告知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关于证人的权利义务。2016年10月28日19时，新青派出所民警在新青派出所对证人王某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在询问前，民警送达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证人对案件事实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必须如实提供证据、证言，故意作伪或者隐蔽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作为证人王某完全明白作伪证的后果，他和徐猛也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不可能去冒险作伪证。因此，民警询问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程序搜集证据的行为。其三，本案案发地点为徐猛经营的好又多超市办公室，该办公室面积较小，案发时在现场的目击证人仅有王某一人，据其陈述在现场王某目击了整个案件发生的过程。其笔录中描述“2015年10月28日10时许，我在西埔好又多超市办公室传真资料，期间另一个供货商陈立禄在超市的办公室找好又多超市的经理徐猛，刚好经理不在，于是陈立禄就打电话给他，并骂了粗口，大概意思是经理每次在他来的时候都在有意的避开他，后来经理徐猛来了，他们在办公室里面就在互相骂，后来他们就互相打了起来，是谁先动手的我就不知道，因为我在传真，我看到的是他们在互相用拳头殴打对方，并厮打在一起，因为办公室很小，后来陈立禄摔倒了，额头碰到桌角，有点出血，之后就都停手了，并报警”。上诉人认为在该狭小的空间内，目击证人看到双方相互殴打的过程符合常理也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其陈述真实有效，且与徐猛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因此，我们认为证人王某的证言是可以采信。因此，本案中王某的证人证言客观真实有效，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应当予以排除。二、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中，也没有证据显示徐猛存在伤情，结合徐猛拒绝验伤的情形，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和案情判断，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中，上诉人是以殴打他人受理的行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1款之规定，对于殴打他人，只要有证据证明行为人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不论其是否造成被侵害人受伤的，即可以依法予以治安管理处罚。因此本案中徐猛的伤情并不是构成殴打他人的必备要件，该案中徐猛的供述及王某的证人证言均供述陈立禄在现场有用拳头殴打徐猛，因此认定陈立禄殴打他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受到治安管理处罚。陈立禄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其理由如下：一、斗门分局认为对证人证言应该着重审查证人与案件当事人、案件处理的结果有无利害关系，并认为不能以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否认王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斗门分局的上述观点混淆证人证言真实性、可靠性和案件第三人的判断标准。证人若与案件处理的结果存在利害关系的，则证人应该是该案件的第三人，而不是仅仅是证人。但判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可靠性，则应该考虑该证人与当事人是否存在重大的利益关系。而具体到本案，王某是当事人徐猛的供应商，其货款结算的时间是其重大利益，而货款结算时间完全是由徐猛掌控的，故王某与徐猛存在重大的利益关系，其作出的对徐猛有利的证言是不可靠的。这点事实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微信群记录中可见一斑。二、王某目睹了本案案发过程但并不能想当然认为其证言客观真实；斗门分局取得王某的证人证言符合法定程序这是确保证言真实有效的必要条件，但不能认为符合法定程序收集的证人证言就必然真实可靠。判断王某证言是否真实、可靠关键在于王某与徐猛是否有重大利益关系。三、斗门分局认为行政处罚的证据充分，但所谓的证据充分及证据相互印证实际上却仅仅只有王某的证言和徐猛的供述，而这两份证据却并非吻合的：王某强调徐猛和我是用拳头殴打，并未看到徐猛受伤，但徐猛却说是双方扭打，并说其全身都有轻微挫伤；且另一证人谢某陈述没有看到打架过程，“徐猛没有发现有受伤”。也就是说，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徐猛的供述是不真实的。在此情况下，王某的证言就称为孤证，结合徐猛拒绝验伤的情节，斗门分局本可以对徐猛的伤势进行拍照固定以增强证据，但斗门分局并未能补强证据，实际也是因为徐猛根本无伤可验无伤可拍，故一审法院认定斗门分局对我所作出的行政处罚证据不足是合法合理的。四、从被上诉人与徐猛的身形、体格及经历来看，作为有多年部队经历的军人，若被上诉人确实殴打徐猛，不可能是徐猛所说的“他全身轻微挫伤”，而被上诉人是头皮被打破。且案发当天，10月28日是被上诉人的结婚纪念日，被上诉人妻子又将临产，正是基于这些因素，被上诉人才克制自己未与徐猛互殴，也才导致被上诉人被其殴打致伤的结果。二审查明事实二审法庭调查中，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新的证据。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原判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的认定，是从多角度分析后并结合徐猛表示不需验伤等情形而得出的，其判案理由，本院予以认同。此外，本院还认为，斗门公安局对陈立禄作出处罚时选择处罚种类明显不当。其一，斗门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时有相应的裁量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了“过罚相当原则”，即“实施行政处罚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此外，第二十七条还规定了依法从轻或减轻若干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据此，斗门公安局在选择罚款或拘留、是否决定从轻处罚时有裁量权。其二、斗门区公安局选择处罚种类时未考量应当考量的因素。徐猛表示无需验伤，相对而言陈立禄伤情明显较重；陈立禄配偶卢扬见已临近预产期，在其夫接受处罚当天的陪同至次日凌晨2时许，需要其夫必要的照顾。而斗门区公安局对陈立禄作出拘留三日的处罚，显然未考量前述情形，实属不合理，这是具有一般理智的人都能发现的不公正性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选择罚款的处罚方式处理，既不违背过罚相当原则，也能实现行政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六）项规定，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故本案据此也可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斗门公安局上诉理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公安局斗门分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涂远国审判员 陈 伟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