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波，女，1970年4月24日生，满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张彦霞，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占龙，男，1966年2月1日生，满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白麟，吉林市汇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建东，男，1994年2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秀芬，女，1940年1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上诉人马丽波因被继承人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丽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彦霞，被上诉人杨占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裴建东、常秀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占龙在原审时诉称：我与马丽波、常秀芬、裴建东系亲属关系。2009年11月裴日新以要再婚买楼为由向我借款2万元，当时约定月利率1分。借款至2014年1月24日前既没给付本金，也没给付到期利息。经协商和结算，裴日新给我出具欠条一份，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连本带利偿还合计30900元。2015年2月16日裴日新用银行转款偿还利息9000元，并同意过完春节后本利全部还清。2015年3月4日裴日新因病去世，我找到裴日新的三名继承人马丽波、裴建东、常秀芬也未解决。故起诉至法院，依法判决裴日新的三名继承人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及占用期间利息2900元，合计22900元。
马丽波在原审时辩称：1.杨占龙诉称我丈夫裴日新于2009年11月以要再婚买楼为由向其借款本金2万元，当时约定利率1分，没有证据证明此事。我与裴日新确实是在2009年11月登记结婚的，结婚时也确实买了楼，总价款是25万元，先交首付11万元。这11万元除了我自有存款2.8万元外，其余都是我向我的亲属筹借的。由于我们是再婚，当时裴日新在欠条上是有签字的，这足以证明我们当时买楼时是没有向外人借款的。按照杨占龙的说法，当时裴日新向其借款2万元，不论他做什么总该留下一张借条吧，可是杨占龙没能出示最原始的借条。2.杨占龙出示的欠条上签字确实是裴日新的签字，日期可以推定是在2014年1月24日，这期间也是我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仅凭此欠条向我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杨占龙诉称裴日新以要再婚买楼为由向其借款，这表明借钱的时间肯定在我们婚前，也就是打算再婚或准备再婚，我们结婚日期是2009年11月6日，在此之前的债务属于婚前债务。对于婚前债务人在婚后死亡，其配偶是否应偿还其欠款，法律是有明确规定的。杨占龙仅凭一张死者婚前的欠条，向我主张权利，必须能够证明他是把钱用在了我们婚后共同的生产生活中。3.对于这笔钱，杨占龙是清楚我根本不知道的，我这里有与杨占龙的谈话录音足以证明。我不知道裴日新有这笔欠款，这是他个人的婚前行为，与我无关。4.我俩都是再婚，我个人婚前2.8万元存款他是承认的，我俩买楼所欠下的债务，至今也没有还上，现在我每个月还要还贷款，生活压力很大。现在这处楼房，首付是我交的，以后的欠款也得我来偿还。裴日新走后留下了一些工具和一辆价值五万元的宝来轿车，我都让孩子裴建东经管了。综上，对于杨占龙诉称的这笔债务，不论其存在与否、也不论其如何偿还，与我均无关系。
常秀芬、裴建东在原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认定：马丽波与被继承人裴日新于2009年11月6日登记结婚，系再婚夫妻关系，裴建东为裴日新之子，常秀芬为裴日新之母。2009年11月9日马丽波与裴日新向他人借部分钱款，于2009年11月13日首付11万元、贷款14万元方式购买坐落在吉林市昌邑区吉林大街莲花小区3号楼2单元3层19号78.80平方米的房屋一座。2014年1月24日裴日新向杨占龙出具“裴日新20**年1月24日收到杨占龙人民币叁万零玖仟元整，月利1分，年前给9000元，还款日期2014年12月30日还齐30900元”的欠条一份，于2015年2月16日（即年前）偿还9000元，2015年3月4日裴日新因病亡故。现杨占龙以裴日新因病去世后，马丽波等拒绝还欠款21900元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受法律保护。杨占龙与裴日新之间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裴日新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现因裴日新因病亡故，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偿还。在本案中，以马丽波的名义购买的坐落在吉林市昌邑区吉林大街莲花小区3号楼2单元3层19号78.80平方米的房屋，因马丽波与裴日新共同借款购买，因此应当认定为其二人的共同财产。该房屋现由马丽波占有和使用，并具有处分权，且所继承遗产价值高于本案债务，因此马丽波具有应当承担偿还裴日新债务的义务。在庭审中，马丽波提出裴日新在其户籍地有私产房屋及抵账来的车辆由裴建东继承的抗辩意见，因未能提供证据相佐证，不予采信。即双方未能提供裴建东与常秀芬继承了裴日新遗产的证据，因此杨占龙主张裴建东与常秀芬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本案债务标的30900元中，杨占龙承认裴日新在生前已偿还9000元，余欠款21900元因约定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因此应当自次日起按约定利率计算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马丽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偿还原告杨占龙借款21900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1分计算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杨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元，由被告马丽波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马丽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认定夫妻共同财产、婚前个人财产和遗产，并依法偿还所欠他人债务，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占龙、常秀芬、裴建东承担。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原审认定马丽波与裴日新向杨占龙借款购买楼房错误，马丽波提交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马丽波不知道裴日新在外借款一事。裴日新的继承人有三人，马丽波只是其一，原审法院在另外两名继承人没有到庭的情况下将被继承人裴日新有遗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马丽波是错误的。马丽波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裴日新留有遗产，足以偿还其生前所欠债务。有一台价值5万元的宝来车，1.8亩土地及三台子村136平方米平房一处。而莲花小区产权证上写有“单独所有”字样，是马丽波个人财产，非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故提起上诉，以维护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占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常秀芬、裴建东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均表示继承裴日新遗产。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马丽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王景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工具都在王景祥处，裴日新有工具都在北方加油站保存，都被裴日新的弟弟和儿子拉走了，也就证明裴日新的遗产包括部分工具。2.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证明该房屋属于马丽波个人的婚前财产。3.裴日新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裴日新生前有个人遗产。4.银行还贷流水一份；5.马丽波同事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4、5证明马丽波于2009年贷款购买的房屋还贷都是由马丽波自己偿还。裴日新从来没有偿还过，并且由于马丽波与裴日新是再婚，双方婚后经济各自独立，所以虽然还贷部分有婚后偿还部分，是马丽波个人还贷，与裴日新无关，不能因为婚姻关系的存续，认为共同还贷。6.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结合上次开庭马丽波提供的个人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及原审中马丽波提供银行贷款申请表、欠条和房屋产权证，能够证明房屋买卖协议是马丽波婚前订立，房地产买卖契约和产权证虽然是婚后办理，但首付款是马丽波婚前自有存款和马丽波借款购买，裴日新没有任何出资，并且房产证上记载是单独所有，足以说明马丽波购买的房屋是马丽波婚前个人财产，和裴日新无关。经质证，杨占龙认为证据1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具有证明资格，根据规定，证人需要出庭作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问题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问题有异议，是否是遗产无法确定。对证据4银行流水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明的作用和本案待证事实有异议，在上次询问过程中，马丽波向法庭陈述了每月收入1000多点，她没有完全能力来偿还购房贷款，她用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不符合生活的日常法则，不应采信。对证据5有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自一审到现在都没有提供双方经济独立相关协议，所以不具有证明作用。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作用有异议，在庭审中，马丽波说房屋是婚前购买，与提交书证的时间不一致，档案里第7页申请书签订时间2009年11月11日，买卖契约书也是2009年11月11日，双方结婚登记时间2009年11月6日，与其证明的问题相互矛盾。他说婚前存款和借款支付首付款的说法是错误的，在一审过程中，马丽波并没有向法庭提供其婚前有存款的证据，同时马丽波在一审时提供了购房两份借条，用做支付房屋首付款，都是借条原件，根据证据规则，债务人持有借款原件，等同于债务履行完毕，同时，马丽波每月收入不足1000元，无法偿还该两笔11万，根据马丽波提交的收回的借据原件，可以证明被继承人裴日新与马丽波婚后用共同收入还款。常秀芬在本院询问过程中认为没有证据1说的事情；对证据2有异议，称不知道有这个协议；证据3的平房已经在裴日新离婚时给裴建东了。常秀芬在本院询问过程中向本院提交裴日新的离婚协议一份，证明裴日新与前妻何永文离婚时已经将平房给裴建东了，而且该房屋的房照被马丽波拿走在信用社贷款买的莲花小区的楼。马丽波对常秀芬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个协议书能证明裴日新与前妻离婚是2009年2月24日，而本案债务在原审庭审中杨占龙陈述该债务欠款时间是2009年1月24日，这个证据能证明本案债务是裴日新在没离婚之前与何永文的夫妻共同债务，与马丽波无关。杨占龙对常秀芬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马丽波提供的证据1、证据5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马丽波提供的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6及常秀芬提供的证据因涉及马丽波名下坐落在吉林市昌邑区吉林大街莲花小区房屋及裴日新名下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台子村二社房屋，该两处房屋是否为裴日新遗产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评述。
经本院审理查明：马丽波与被继承人裴日新于2009年11月6日登记结婚，系再婚夫妻关系，裴建东为裴日新之子，常秀芬为裴日新之母。2014年1月24日裴日新向杨占龙出具“裴日新20**年1月24日收到杨占龙人民币叁万零玖仟元整，月利1分，年前给9000元，还款日期2014年12月30日还齐30900元”的欠条一份，于2015年2月16日偿还9000元。2015年3月4日裴日新因病亡故。杨占龙以与裴日新三名继承人协商未果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裴日新的三名继承人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及占用期间利息2900元，合计22900元。二审中常秀芬、裴建东均表示继承裴日新遗产。
本院认为：杨占龙持有裴日新签字的欠条，且于欠条约定的时间偿还了9000元利息，马丽波在原审答辩中承认欠条上签字为裴日新签字，故裴日新与杨占龙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杨占龙所持借条载明的借款日期虽为2014年1月24日，但杨占龙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借款时间为2009年11月份，二审庭审时进一步明确借款时间为2009年11月9日，同时杨占龙又自认借款之时马丽波对借款并不知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占龙主张借款发生在裴日新与马丽波登记结婚后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一、二审中杨占龙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借款发生在裴日新与马丽波登记结婚后，故本院对杨占龙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杨占龙与裴日新的借款关系无法认定为裴日新与马丽波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纠纷，马丽波、常秀芬、裴建东均表示继承裴日新遗产，故马丽波、常秀芬、裴建东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裴日新欠杨占龙的债务。原审法院在裴日新的继承人常秀芬、裴建东没有到庭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认定无遗产可供继承，可能产生对常秀芬、裴建东不利的后果，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马丽波名下坐落在吉林市昌邑区吉林大街莲花小区房屋及裴日新名下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台子村二社房屋是否属于裴日新遗产的问题，因双方存在争议，且本案仅为被继承人债务纠纷，为避免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存在障碍，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马丽波、被上诉人常秀芬、裴建东在继承裴日新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杨占龙借款本金20000元；
四、上诉人马丽波、被上诉人常秀芬、裴建东在继承裴日新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杨占龙借款利息1900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元，由上诉人马丽波、被上诉人常秀芬、被上诉人裴建东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3元，由上诉人马丽波、被上诉人常秀芬、被上诉人裴建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审 判 员 郝 奇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常芳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