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地方税务局东港分局，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荟阳路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0000042306206。
法定代表人：刘加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长亮，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
法定代表人：王云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伟，山东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地方税务局东港分局（以下简称东港地税局）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郭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港地税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依法驳回张郭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郭村村委会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涉案4号住宅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是2000年5月19日至2000年10月31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发证日期是2004年4月9日，与合同施工日期不符，一审法院依据张郭村村委会提交的合同认定案件事实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总造价928897.71元错误。日照正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至今未在《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上盖章，该审计报告无效；一审法院也不能以东港地税局委托鉴定、预付工程款、交付4户住户钥匙推定审计报告的有效性、合法性，更不能认定涉案工程已经交付并认定工程总造价928897.71元。二、一审法院推定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条第三款、《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消防、环保、规划、人防均需对建筑工程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住户使用。涉案工程因未履行上述相关验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交付的4户无效。三、一审法院判决东港地税局自2008年1月9日起分三个时间段按照年利率6%给付张郭村村委会利息错误。张郭村村委会至今未提交竣工结算文件，未能进行工程验收，也未向另外4户交付钥匙，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涉案工程未交付。
张郭村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请求驳回东港地税局的上诉请求。
张郭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港地税局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449451.7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2.判决就东港地税局上述款项及利息在拍卖东港地税局家属楼4号住宅楼项目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郭村村委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一份；
证据二、企业法人开业、变更、注销登记申请书一份；
证据三、企业清理债权、债务的证明一份；
以上证据证明日照市宏大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建筑公司）是集体企业，张郭村村委会于2012年1月6日申请注销了该公司，并承诺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张郭村村委会承担，申请书由张郭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盖章，证明张郭村村委会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
证据四、东港地税局委托正阳会计事务所出具的竣工报告一份，张郭村村委会在核定表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该工程总造价是928897.71元；
证据五、东港地税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建设的楼房在2007年11月6日前已经交付东港地税局使用，东港地税局将房产分配到职工个人，职工将房屋对外进行出售；
证据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后付总价款的90%，余款在两年期满付清，现在东港地税局在房屋交付后没有按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张郭村村委会要求支付利息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证据七、中标通知书一份，证明该项目是经过投标中标，中标标价是90万元。
证据八、收款凭证6份，证明已付张郭村村委会款项33万元，另外还有一个室外装修的单据是149446元发票已经开出来给了东港地税局。
东港地税局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宏大建筑工程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即使注销也应当由开办的自然人申请，对于张郭村村委会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依法裁判。
对证据四其真实性有异议，根据东港地税局单位的陈述，评估报告并非是东港地税局委托，该评估报告中没有东港地税局委托的材料，更没有会计师事务所的签字盖章，其得出的工程总造价没有依据，确定工程完成的竣工验收是没有依据的，不应当支付利息。
对于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并不能证明张郭村村委会的主张。
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约为90万元，按实结算，那么在工程完工后，应当由双方组织验收及进行工程造价的核算，涉案工程并没有经历上述手续，所以张郭村村委会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没有依据的。
对于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中标通知书明确工程质量要达到优良的标准，对于工程是否达到招标的要求，张郭村村委会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东港地税局认可另支付给张郭村村委会涉案工程款149446元，但是在2016年8月4日又支付给宏大建筑公司现金87359.44元。
东港地税局提交了如下证据：收款收据一张，证实在2016年8月4日又支付给宏大建筑现金87359.44元。
张郭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宏大建筑公司虽登记为自然人独资企业，实为张郭村村委会开办的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王云华，因经营不善，经张郭村村委会清算，于2012年1月6日向日照市东港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了注销登记。
在宏大建筑公司营业期间，2000年5月9日，通过招投标，获得了东港地税局建造4号住宅楼的资格，中标标价为90万元。2000年5月15日，宏大建筑公司与东港地税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宏大建筑公司为东港地税局建设昭阳路南段的4号住宅楼，面积1104㎡；工期自2000年5月19日至2000年10月31日；合同价款约90万元，按实结算；预付款30%，竣工后付款90%，两年内付清；违约责任按银行利息承担。
合同签订后，宏大建筑公司进行了施工。完工后，2008年1月8日（编制日期），东港地税局委托日照正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2008年1月20日，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确认4号住宅楼的工程结算值为928897.71元，宏大建筑公司在核定表上盖章，东港地税局因故未盖章。
另查明，涉案工程只有8户，工程竣工后，因东港地税局拖欠工程款，张郭村村委会已通过东港地税局交付4户钥匙。经庭审查明，东港地税局自2004年3月9日至2005年9月4日分6次支付给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33万元，外加室外装修款149446元，2016年8月4日支付87359.44元，累计共向张郭村村委会支付工程款566805.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宏大建筑公司与东港地税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经过招标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宏大建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东港地税局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东港地税局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应负支付工程款之责任。
在支付工程款的主体上，因宏大建筑公司是张郭村村委会开办的集体企业，经过清算注销后，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应由张郭村村委会承受。故张郭村村委会主体适格，有权要求东港地税局支付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的数额，虽然东港地税局未在《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盖章确认，但因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约90万元，按实结算，说明90万元不是合同的最终价格。之后，东港地税局亦按约定支付了566805.44元工程款，接受了4户钥匙，东港地税局以其委托审计、支付工程款、接受部分住房钥匙等行为认可了《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确认的工程总造价为928897.71元。对于张郭村村委会要求东港地税局按照928897.71元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东港地税局尚欠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为：928897.71元-566805.44元=362092.27元。
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根据2008年1月20日日照正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中，编制日期为2008年1月8日，推定本案至少在2008年1月8日之前就提交了竣工结算文件，一审法院确认2008年1月8日为本案涉案工程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也就是应付款之日。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后付款90%，两年内付清”的约定，故东港地税局自2008年1月8日起两年内应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为928897.71元×90%=836007.94元，东港地税局已支付479446元，此阶段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为836007.94元-479446元=356561.94元，东港地税局应按约定支付此阶段的相应利息；2010年1月9日之后应支付的款项为928897.71元-479446=449451.71元，东港地税局也应按约定支付此阶段的相应利息。2016年8月5日，东港地税局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87359.44元，东港地税局应支付张郭村村委会款项为：449451.71元-87359.44元=362092.27元，东港地税局应按照约定支付自2016年8月5日至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以上利息的计算应以年利率6%为标准。
关于张郭村村委主张的对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郭村村委会的主张已经超过规定的期限，故对于张郭村村委会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港地税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362092.27元；二、东港地税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365561.94元的利息（自2008年1月9日起至2010年1月8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息）；三、东港地税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449451.71元的利息（自2010年1月9日起至2016年8月4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息）。四、东港地税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362092.27元的利息（自2016年8月5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息）。五、驳回张郭村村委会要求在拍卖东港地税局家属楼4号住宅楼项目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张郭村村委会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42元，减半收取4021元，张郭村村委会负担782元，东港地税局323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2000年5月15日，宏大建筑公司与东港地税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2条约定“第22条工程款支付2.1工程款支付方式：竣工后付90%，余额2年内付清欠款”。二审庭审中张郭村村委会主张一审判决后，东港地税局另支付工程款3万元，从东港地税局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看，其认可涉案工程。东港地税局认可另支付工程款3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内容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宏大公司与东港地税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时张郭村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建设工程是否系东港地税局4号住宅楼工程
一审时东港地税局对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异议，合同载明的工程名称、建筑面积、工程价款等与中标通知书亦相符，单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发证时间与合同约定的施工日期不符这一事实，不足以证实张郭村村委会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并非涉案4号楼工程。而且本案中，东港地税局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张郭村村委会存在其他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合同认定案件事实和双方权利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并采信《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确认的工程总造价为928897.71元是否不当
一审时东港地税局认可涉案住宅楼只有8户，其中4户交付了钥匙，因欠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剩余4户未交付钥匙，另结合2007年11月6日东港地税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东港地税局已经占有使用建设工程，东港地税局占有使用建设工程的行为视为对张郭村村委会建设工程的认可，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付总价款的90%，因此张郭村村委会要求东港地税局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张郭村村委会主张工程总造价为928897.71元，东港地税局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涉案项目中标价格为90万元，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亦约定合同价款约90万元，按实结算。张郭村村委会主张的工程造价与中标价格及合同约定价格基本相符，在东港地税局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东港地税局已支付566805.44元工程款，并接受了4户钥匙的事实，采信《日照市东港区地方税务局4#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的咨询报告》中确认的工程总造价为928897.71元无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计算方式是否不当
宏大建筑公司与东港地税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竣工后付90%，余额2年内付清欠款”。综合案件事实和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08年1月8日并无不当。故根据合同该约定，东港地税局应于竣工后即2008年1月8日支付张郭村村委会工程款928897.71元×90%=836007.94元，2008年1月8日之前东港地税局已支付479446元，剩余工程款356561.94元（836007.94元-479446元）未支付，因此东港地税局应就该未付数额356561.94元自2008年1月9日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剩余款项92889.77元（928897.71元-836007.94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于2010年1月8日前支付，但是东港地税局一直未支付，直至2016年8月4日支付87359.44元，因此东港地税局应就未付数额92889.77元自2010年1月9日计算利息至2016年8月4日；就剩余未支付的5530.33元（92889.77元-87359.44元）应于2016年8月5日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因双方约定违约责任按银行利息计算，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对于一审判决后东港地税局给付张郭村村委会的3万元，双方可在执行程序中予以扣除，本案不再一并审理。
综上所述，东港地税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计算利息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五、六项和诉讼费负担内容；
二、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日照市地方税务局东港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村民委员会工程款356561.94元的利息（自2008年1月9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三、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日照市地方税务局东港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村民委员会工程款92889.77元的利息（自2010年1月9日计算利息至2016年8月4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
四、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日照市地方税务局东港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村民委员会工程款5530.33元的利息（应于2016年8月5日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2元，由日照市地方税务局东港分局负担5000元，由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张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刘丽艳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双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