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亭，住湖北省云梦县。
委托代理人：梁国斌，广东乘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霸王（广州）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陈啟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光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马晓珊，该公司职员，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陈大亭因与被上诉人霸王（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霸王公司）、广州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大亭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陈大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霸王公司与德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1.一审压案不判。自2015年7月再次立案至12月，原审庭审调查已经结束，陈大亭催促尽快判决，一审经办人员解释说：这十几件案件要一起判决。如果本案真是在立案程序上有瑕疵，在一审时就不应该继续审理实体内容，而应当仅就程序问题早早做出裁定。一审迟迟不作出裁决，在拖延一年半后才下达判决书。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事实面前，一审竟然还是只字不提霸王公司是因为经营状况恶化而大规模裁员的事实，霸王公司此次违约的方式就是：被裁撤的岗位和员工，如果接受一半的补偿金，可以办理离职手续。不同意的，就先进行强制培训。不服从的，就调岗。再不服从的，就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霸王公司多次要求陈大亭到广州进行培训，陈大亭因有孕在身，后又处在哺乳期，不能参加培训，霸王公司竟然不顾法律规定，强行调整陈大亭到已无实际岗位的虚职。在陈大亭提出异议后，霸王公司在没有任何事实和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认定陈大亭旷工，并在其哺乳期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另外，陈大亭在2013年9月，已委托律师向白云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举报，要求查处霸王公司的违法违约行为，后针对白云区人社局的不作为又提起了行政诉讼。因此，陈大亭主张权利、申请仲裁和提起起诉的权利从未丧失。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曲解《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六十五条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含义，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没有体现劳动合同需要平等协商一致的要求，显属有误。4.一审判决裁决不当。对于霸王公司故意以不按时发放工资的方式，逼迫陈大亭参加培训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的事实，一审不予认定和处理，显属不当。对于霸王公司未及时足额缴纳社保，不按规定为陈大亭报销产假及医疗费用，一审处理不当。
霸王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德程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大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认定德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判决霸王公司与德程公司支付2013年5、6月工资13000元、解除合同的代通知金65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1500元、违约解除合同双倍赔偿金63000元，补缴5年未足额交纳的社保费25000元，以上共计136000元；三、全额报销生育费用25000元；四、案件诉讼费由霸王公司与德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程公司注册成立日期为2005年9月6日，霸王公司注册成立日期为2005年4月13日。德程公司具备劳务派遣资质，霸王公司与德程公司之间签订有劳务派遣合同。2010年5月2日，陈大亭与德程公司签订期限为2010年5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陈大亭为德程公司的外派员工，德程公司安排陈大亭到霸王公司处工作，任促销主管一职，每月工资1800元，另按其个人工作表现可适当给予发放奖金，具体金额由霸王公司考核核定。2013年1月4日，陈大亭签署《员工手册递交确认书》，确认已收到霸王国际集团《员工手册》及了解手册全部内容并遵守执行。其中，《员工手册》中就解除劳动关系情形规定连续旷工5天（含5天）以上或全年累计旷工超过20天（含20天）者，公司有权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关系，并不予以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陈大亭的工资每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2013年6月12日，霸王公司向陈大亭发出《通知》，以公司经营战略调整为由，要求陈大亭于2013年6月17日向霸王公司总部报到，培训期3个月，逾期作旷工处理，同时载明培训期间薪资按现有薪资的基本工资发放。2013年6月24日，德程公司向陈大亭发出《旷工通知书》，内容为：“您未在2013年6月17日到霸王（广州）有限公司广州总部报到，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6月24日，您已连续旷工6天……现请您务必于2013年6月28日到霸王（广州）有限公司总部参加培训，逾期未报到，公司将按规定即时与您解除劳动合同，不予经济补偿”。同年7月24日，霸王公司向原告发出《通知》，告知由于陈大亭的实际情况，取消安排陈大亭于6月17日到公司总部参加培训的通知以及撤销6月24日发出的《旷工通知书》，由于陈大亭的休假至2013年7月15日已到期，通知陈大亭于2013年7月26日到北京市场报到，工作职务保持不变。2013年7月31日，霸王公司向陈大亭发出《通知》，告知由省区经理安排陈大亭具体工作以及明确陈大亭的岗位及岗位职责，工作职务保持不变。由于陈大亭未按规定时间上班报到，德程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向陈大亭发出《旷工通知书》，告知其在2013年7月26日至2013年8月14日申请事假，2013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22日连续旷工7天，要求陈大亭务必于2013年8月27日到霸王公司北京市场报到，逾期将按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不给予经济补偿。2013年9月6日，德程公司向陈大亭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由于陈大亭截止至2013年9月6日，在未获得公司批准的情况下已连续旷工超过5天，故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之间的劳动合同。2014年8月25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广州市劳动仲裁委）作出穗劳人仲案（2014）2511-2520、2527号仲裁决定书，认为仲裁申请书的签名系梁国斌所签，且无证据证明梁国斌取得陈大亭的书面授权委托，决定撤销穗劳人仲案（2014）2511-2520、2527号案件。2014年12月12日，广州市劳动仲裁委作出穗劳人仲案（2014）3798号仲裁决定书，以陈大亭未到庭，提交了授权委托书，但委托代理人张乘进在庭审中无法确认陈大亭签名的真实性，决定按陈大亭撤回仲裁申请处理，重新申请仲裁的，该委将不予受理。2015年1月5日，陈大亭就本案之劳动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08号。该案审理过程中，陈大亭于2015年3月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2015年5月19日，陈大亭再次向广州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同年5月22日，广州市劳动仲裁委作出穗劳人仲不（2015）180-18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根据一事不再理，对陈大亭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陈大亭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陈大亭与德程公司、霸王公司就入职时间、工资待遇以及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各自陈述及举证如下：一、陈大亭的入职时间。陈大亭主张其于2008年5月入职霸王公司，就此提交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霸王公司询问调查时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陈大亭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不履行劳动监察法定职责一案的终审行政判决书。其中，霸王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高级主管贺某娟在接受劳动监察部门询问调查时陈述陈大亭于2008年5月由德程公司派遣至霸王公司工作，担任北京促销主管。德程公司陈述其公司与陈大亭在2010年5月2日签订有劳动合同，之后派遣陈大亭至霸王公司处工作，但对于陈大亭2010年之前的派遣情况不清楚。霸王公司陈述陈大亭的入职时间应根据陈大亭与德程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的入职时间确定；对于劳动监察部门的询问调查笔录，无法确认笔录的真实性。其中，德程公司提交的陈大亭参保证明记载德程公司已于2009年12月为陈大亭参加社会保险。二、陈大亭在职期间的工资待遇。陈大亭主张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包括基本工资3000元+效益工资3000元+交通补贴400元+通讯补贴400元+午餐补贴500元+另外报销的费用（每月数额有差异，实报实销，大概1000元左右）；工资是由霸王公司作出工资表，通过电子邮件发给陈大亭确认，再由德程公司通过两个银行向陈大亭转账支付，一个是工商银行，另一个是建设银行。对此，陈大亭提交了其工商银行账户在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的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6月工资4195元、7月工资4383元、8月份工资4986元、9月工资4707元、10月工资2557.92元、11月工资4285.39元、12月工资3961.65元，2013年1月工资2902.75元、2月工资3329.55元、3月工资370.75元、4月工资2112.75元。德程公司陈述陈大亭的工资是通过工商银行发放，工资组成是由基本工资+绩效奖金组成（绩效奖金是由被告霸王公司根据原告当月考勤情况和工作业绩进行核算），基本工资为1800元/月，后调整为2500元/月，报销费用由霸王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发放。霸王公司陈述陈大亭的工资构成是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基本工资调整为1800元/月，绩效工资是根据考勤和绩效部门的考核评定，德程公司根据霸王公司的标准将工资发放给陈大亭；餐补等不属于工资，属于出差的报销费用，报销费用由霸王公司核销发放。对此，德程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资汇总表，该表汇总陈大亭在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2697元；（2）德程公司转账支付陈大亭工资的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6月的月工资数额为8708元、4195元、4383元、4986元、4707元、2557.92元、4285.39元、3961.65元、2902.75元、3329.55元、370.75元、2112.75元和1250元，记录中无2013年5月的工资发放记录，核算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3698.92元。举证期限内，陈大亭就建设银行发放工资的主张未举证证实。主张8.935北京市场报到，逾期将按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于三、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因陈大亭产假结束后拒不到霸王公司报到工作导致德程公司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陈大亭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3年9月10日，解除原因是霸王公司大规模裁员，不想给劳动者补偿，故意违规解除。霸王公司认为陈大亭在2013年7月15日产假结束；产假结束后，霸王公司要求其到北京市场上班，陈大亭的工作地点和工资待遇、职务都没有改变，但陈大亭经多次通知，均以旷工拒不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陈大亭的行为构成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且在霸王公司一再通知下仍一意孤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霸王公司就劳动关系的解除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原告收到解除通知的时间即2013年9月7日。另查，陈大亭于2013年4月23日生育。一审诉讼中，陈大亭提交了2013年2月至同年3月期间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明细清单，拟证实陈大亭因生育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费用合计为3615.03元）。德程公司提交了医疗保险生育医疗待遇支付单，拟证实原告因生育统筹报销医疗费3000元。举证期限内，德程公司未证实原告生育津贴的申报领取。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裁员报告、律师函、通知、旷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银行账户明细、工资条、疾病诊断证明、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员工手册、签收单、培训通知、仲裁决定书、外派人员管理制度、工资汇总表、劳务派遣合同、社保缴费证明、工资转账记录、派遣经营许可证、行政判决书、询问笔录、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陈大亭与德程公司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霸王公司工作，双方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德程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陈大亭作为霸王公司的员工，理应遵守用人单位的工作制度。霸王公司在陈大亭产假结束后通知其回单位工作，工作职务保持不变。陈大亭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一再拒绝霸王公司、德程公司发出的通知，已经违反了的工作纪律。陈大亭主张霸王公司故意违规大规模裁员，但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陈大亭拒不到岗上班的情形系霸王公司存在的违规情形所致，故该院对此不予认定。作为劳动者，在产假结束后，理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霸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分别发出《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履行了相应告知义务，双方劳动关系自2013年9月10日解除（即解除通知的合理送达时间）。综上，陈大亭主张霸王公司与德程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依据不足，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合同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于某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5、6月的工资。由于陈大亭在该期间属于正常产假期间，期间的工资待遇为生育津贴，由用人单位按照职工原工资标准逐月垫付，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拨付给用人单位。据此，根据德程公司提交的工资转账凭证，按陈大亭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基数即3698.92元，扣除已发放的2013年6月份部分工资数额1250元，霸王公司与德程公司尚应支付陈大亭2013年5、6月份的工资6147.84元（3698.92×2-1250）。关于补缴社保的问题，陈大亭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某院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调处。关于报销生育费用的问题，由于陈大亭已参加社会保险，可享受生育保险待遇，本案现有证据可证实陈大亭已报销了生育医疗费用3000元，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陈大亭主张的因生育费用未能报销造成的25000元损失，故该院对陈大亭该项诉讼请求不予认定支持。至于霸王公司就本案诉讼所提程序抗辩意见，由于陈大亭在两次申请劳动仲裁时均因委托授权存在瑕疵而被仲裁委撤销案件及按撤回仲裁申请处理，该情形并不属于陈大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未经仲裁庭许可中途退庭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霸王公司所提程序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霸王公司支付陈大亭2013年5、6月的工资6147.84元，德程公司对此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陈大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霸王公司、德程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25日，霸王公司向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霸王（广州）有限公司人员优化报告》，表明霸王公司生产经营严重困难，并决定自2013年4月1日起进行经济性裁员。预计裁减本司员工50人左右，还有100名左右德程公司的派遣员工，霸王公司计划退回德程公司。
在陈大亭产假未结束期间，霸王公司即以公司经营战略调整为由，于2013年6月12日发通知要求陈大亭向霸王公司总部报到，培训三个月，逾期作旷工处理，培训期间只发放基本工资。陈大亭未参加培训。霸王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向陈大亭发出《旷工通知》，认定其已连续旷工6天，并再次要求其于2013年6月28日到霸王公司广州总部参加培训，逾期未报到，将即时解除劳动关系，不给予经济补偿。2013年7月24日，霸王公司向陈大亭发出《通知》，撤销之前发出的培训及旷工通知，通知陈大亭于2013年7月26日到北京市场报到，工作职务保持不变。2013年7月31日，霸王公司再次发通知要求陈大亭报到，工作职务保持不变，具体工作由省区经理安排。由于陈大亭未报到，德程公司最后于2013年9月6日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陈大亭于2013年9月7日收到该通知。
（2014）穗中法行政终字第1502号《行政判决书》中查明，2013年7月19日，郑某代表陈大亭等8人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劳监大队）投诉霸王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进行裁员，违法处理劳动者，并予以停工，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随意调整职工工作区域和岗位，降低职工工资待遇等问题。对于劳动者的上述投诉，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告知其属于劳动争议，可依照劳动争议处理或者诉讼程序办理。
与陈大亭同批共有12名劳动者因霸王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劳动争议。在同一时期内，霸王公司以安排培训、调整岗位等方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整，因劳动者主张霸王公司实属改变劳动条件，降低劳动报酬而未服从安排，霸王公司对12名劳动者均做旷工处理，并由霸王公司或劳务派遣单位德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劳务派遣单位德程公司解除与陈大亭的劳动关系，是以陈大亭未按霸王公司要求到工作岗位报到为由，认定其旷工并解除劳动关系。陈大亭主张霸王公司因经营状况恶化而大量裁员，故意安排劳动者去无岗位的虚职，造成劳动者旷工的事实，企图规避法律规定，达到解除劳动关系而无需支付相应补偿金的目的。霸王公司确认其自2013年4月开始实施经济性裁员，但认为对陈大亭的工作安排与公司裁员无关。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陈大亭产假未结束，霸王公司即要求陈大亭到广州总部参加三个月的培训，培训期间只发放基本工资。该安排违反了《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侵犯了陈大亭依法享受产假的权益，显属违法。但霸王公司随即对陈大亭发出《旷工通知书》，作出旷工认定，并再次要求其于2013年6月28日参加培训，否则即时解除劳动关系。陈大亭收到上述通知后，未按通知执行，故其有理由相信霸王公司已对其作出旷工认定，并决定解除劳动关系。从陈大亭与其他共8名劳动者于2013年7月19日向劳监大队的投诉内容可以证实，陈大亭认为霸王公司因经营恶化在对劳动者进行违法裁员，对劳动者予以停工、随意调整工作岗位。故霸王公司在作出《旷工通知书》后一个月，又向陈大亭发通知要求其去北京市场报到时，陈大亭有理由相信霸王公司并无实际岗位及工作安排。且从霸王公司前后对陈大亭工作安排的不一致及自相矛盾可见，霸王公司确实存在通过培训对劳动停工并随意调整劳动者岗位的情况。霸王公司也未举出证据证明之后的工作岗位安排与陈大亭进行协商。因为从其发出的《通知》内容表明，虽称保持工作职务不变，但具体岗位及岗位职责都由省区经理予以安排。由此表明，霸王公司对陈大亭产假结束后的工作岗位实际作出了调整，但并未与陈大亭进行协商。
霸王公司于2013年4月份作出了经济性裁员方案，但其并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裁员。而在此之后，霸王公司对与陈大亭同批劳动争议案件中的共12名劳动者，均在同一时期内采取培训、调岗等类似方式进行工作调整，最后均以劳动者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而导致劳动争议。从本案霸王公司对陈大亭的两次旷工认定可见，无论是霸王公司安排陈大亭参加培训或到工作岗位报到，霸王公司均急于认定陈大亭存在旷工的事实，以解除劳动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为，从上述证据和事实推论，陈大亭主张霸王公司安排岗位无实际工作，实为违法裁员的主张更为可信。霸王公司对陈大亭的工作安排有目的性及针对性，意图造成劳动者旷工，从而以此解除劳动关系，以规避法律规定的对用人单位进行经济性裁员或解除劳动关系所负相应经济补偿或赔偿责任。故霸王公司以陈大亭未服从工作安排属旷工不成立，德程公司据此解除与陈大亭的劳动关系理据不足，应属违法解除。陈大亭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劳动关系解除是因霸王公司不当行为所致，应由霸王公司承担向陈大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责任，德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根据陈大亭提交的个人银行账户明细、德程公司提交的工资转账记录、工资汇总表等证据，一审根据陈大亭正常支付工资月份，认定陈大亭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698.92元理据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大亭的工作年限。霸王公司及德程公司应按陈大亭与德程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日期2010年5月2日为陈大亭的入职时间。但霸王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高级主管在接受劳动监察部门询问调查时确认陈大亭于2008年5月被德程公司派遣至霸王公司工作。该主张与陈大亭主张的入职时间一致。且德程公司为陈大亭参保记录为2009年12月，亦早于劳动合同签订的时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举证责任。德程公司未能就劳动者实际入职时间充分举证，霸王公司的主张与其在劳监部门的陈述不一致，而劳动者的主张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及支持，故本院采信劳动者主张，认定陈大亭于2008年5月入职德程公司。陈大亭于2013年9月7日收到德程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故本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该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陈大亭应得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40688.12元（3698.92元×5.5×2）。基于本案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陈大亭主张代通知金、经济补偿金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补缴社保的问题。陈大亭的该项请求不属于某院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调处。关于报销生育费用的问题，一审论述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3年5、6月的工资，双方已无争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霸王（广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大亭支付赔偿金40688.12元，广州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由霸王（广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