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诚公转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璜土澄常工业集中区贤庄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陆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祎唯诺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赵墅村。
法定代表人：张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诚公转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祎唯诺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祎唯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公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诚公公司一审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祎唯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自相矛盾。1.两份供应商来访记录中祎唯诺公司确认其供应的PE膜不良导致诚公公司的牛奶膜热封不良，且愿意承担就此造成的我公司的损失；2.一审法院根据供应商来访记录中“本次牛奶膜热封不良因PE不良导致，7月发货720卷，已使用534卷，发现25卷不良，（oneten）disk94卷，发现4卷不良，8月、9月189卷+525卷，均发现不良”仅认定7月份至少有29卷牛奶包装膜质量问题系祎唯诺公司PE膜不良导致，而忽略了8月、9月份714卷的质量问题。另一方面，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能充分证明因祎唯诺公司所供PE膜质量不合格而造成我公司损失达80余万元。1.祎唯诺公司在2015年11月20日的供应商来访记录中承诺承担相关损失；2.下游客户缅甸S.S.L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缅甸公司）、惠州宝柏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柏公司）投诉质量问题的书面文件、照片、检测报告,我公司与缅甸公司、宝柏公司达成的质量问题牛奶膜赔偿方案的书面文件,及我公司据此重新生产并赔偿缅甸公司391卷牛奶膜的发货证据、各项生产成本证据已形成证据链。
祎唯诺公司辩称，1.诚公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诚公公司对我公司PE单层膜加工成复合膜并彩印后供应给宝柏公司，再出口至缅甸公司后才提起质量异议，超出合理的质量异议期。2.诚公公司未能提供专业鉴定报告以证明案涉产品产生的质量问题系由我公司提供的PE膜导致。更何况我公司未能参与质量纠纷的处理中。3.两份供应商来访记录是诚公公司提供的固定版式，带有其主观色彩，且有多处添加、修改。4.诚公公司一审未能提供其与宝柏公司就质量问题产品结算的发票及凭证。另，即使诚公公司在2015年11月就发现质量问题，其仍继续加工并出口属于自行扩大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诚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祎唯诺公司向诚公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给诚公公司造成的损失806329.17元；2.判令祎唯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诚公公司自2014年10月9日起至2015年12月14日多次向祎唯诺公司下达采购订单，由祎唯诺公司向诚公公司供应PE1#、PE5#、PE12#膜，用于牛奶膜包装材料。诚公公司用祎唯诺公司的PE膜进行加工，形成牛奶包装膜后给其客户宝柏公司，再由该公司出口至国外客户缅甸公司。2015年11月20日，诚公公司与祎唯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工作人员刘丽燕在诚公公司商谈，形成供应商访谈记录如下：“1、本次牛奶膜热封不良，因PE膜导致，7月发货720卷，已使用534卷，发现25卷不良，（oneten）disk94卷，发现4卷不良，8月、9月189卷+525卷，均发现热封不良；2、祎唯诺反馈7月、8月、9月所使用的PE，发货紧急（我司要求尽快交货我司），为了配合我们发货需要，祎唯诺自行委托其它方加工；3、诚公会尽量与客户协商，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所产生的损失诚公认为由祎唯诺承担，祎唯诺认为具体需再内部测试一下，责任祎唯诺认为他们公司是有责任的；4、诚公要求祎唯诺提供当时的生产工艺、生产记录、相关成分比例，具体下周对祎唯诺对以上内容，诚公进行审核，祎唯诺同意，相关配方出于技术保密，用A、B、C等代替；5、祎唯诺承诺会尽量配合本次事件处理，造成相关的损失会尽量承担。记录人签名/日期：成琴/11.20.15来访人员签名/日期:刘丽燕。”2015年12月26日诚公公司公司的供应商来访记录载明：“来访人员张总、刘总，1、本次贝贝熊2㎏洗衣液，香水百合香型，诚公复合膜……共损失¥78288元，（柒万捌仟贰佰捌拾捌元），制袋损失¥2400元（贰仟肆佰元），合计损失80688元（捌万零陆佰捌拾捌元整），根据投诉单编号2015210，供应商同意承担以上所有损失；2、按祎唯诺要求将单号20151944144.65元……总计玖万伍仟陆佰柒拾柒元柒角伍分；3、201519140*1245mm，损失待定；4、双方同意，先核对货物余款，先将以上损失部分抵扣，如抵不了余下的质量问题赔偿，再从祎唯诺货款中扣除，以上双方同意由供应商（常州祎唯诺）承担；5、将以上质量问题的废膜，破坏后返供应商。记录人员签名/日期：成琴2015.12.26来访人员签名/日期：刘丽燕。”关于该来访记录中双方所商定的祎唯诺公司所供PE膜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诚公公司损失95677.75元，已结算完毕。
另查明，2016年6月15日，祎唯诺公司诉诚公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以（2016）苏0412民初4430号民事判决作出了处理。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诚公公司客户所反映的牛奶包装膜热封不良的质量问题是否能确定系祎唯诺公司所供应的PE膜引起；2、诚公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能否确定。
关于祎唯诺公司所供应的PE膜是否存在热封不良的质量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诚公公司认为，两次的供应商来访记录，祎唯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到了诚公公司，且有其公司工作人员刘丽燕签名，确认了牛奶膜的热封不良是祎唯诺公司供应的PE膜热封不良所导致，诚公公司客户宝柏公司及国外客户缅甸公司2016年3月的索赔通知单均明确系原料PE膜的热封不良引起，故应当确认系祎唯诺公司所供PE膜的原因导致诚公公司所生产的牛奶膜因热封不良而被客户索赔，形成损失。祎唯诺公司认为，2015年12月26日的来访记录形式上不合理，有事后添加的可能，当事人陈述当时并无第4、5条，记录中确定的201219140*1245mm与祎唯诺公司所供产品规格不符，祎唯诺公司所供产品的规格为1220mm，诚公公司客户的检测与祎唯诺公司无关，且祎唯诺公司供应的PE膜是单层，诚公公司经复合后形成牛奶膜系复合膜，所有产品交诚公公司时均有检测，因此不能确定祎唯诺公司PE膜存在质量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在产品质量问题的争议中，结合双方于2015年11月20日和2015年12月26日形成的两次“供应商来访记录”，其中于2015年11月20日的记录中明确“本次牛奶膜热封不良因PE不良导致，7月发货720卷，已使用534卷，发现25卷不良，（oneten）disk94卷，发现4卷不良，8月、9月189卷+525卷，均发现不良”，因此可以确定，双方认可至少有29卷牛奶包装膜的热封不良系祎唯诺公司所供应的PE膜不良引起，其他有关PE膜不良的质量问题并未形成一致意见[不包括该院在（2016）苏0412民初4430号案件中已确认处理的产品质量问题]。因此除该29卷产品外，诚公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客户认可产品存在热封不良的问题，并就此与祎唯诺公司进行了交涉，但该部分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争议部分的产品确实存在热封不良且系祎唯诺公司供应的PE膜引起。
关于诚公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争议，诚公公司主张包括赔偿的牛奶包装膜391卷，计113850美元，前往缅甸处理质量问题的差旅费等，祎唯诺公司认为诚公公司无证据证明损失系祎唯诺公司原因造成，且其客户是宝柏公司，故对其损失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关于诚公公司主张的赔偿客户391卷牛奶包装膜的损失不成立。首先，诚公公司并未提交其每卷牛奶包装膜与其直接客户之间的结算价格依据或生产成本依据；其次，即使诚公公司向其客户另行交付了牛奶包装膜391卷用以赔偿，也不能证明该交付行为系因祎唯诺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所引起的赔偿交付，即该行为与祎唯诺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因果关系；再次，诚公公司不能仅凭其客户的索赔和报关依据来证明其实际损失即为113850美元。故该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定。关于诚公公司主张的往来缅甸的差旅费损失，该院认为，与诚公公司有直接往来关系的客户系宝柏公司，其提交的证据关联性不充分，故该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确认。关于2015年11月20日“供应商来访记录”中已确认的29卷的损失赔偿问题，由于诚公公司在法院明确要求其提交价格结算依据后，未提交相应证据，导致具体损失金额无法确定，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诚公公司与祎唯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诚公公司主张祎唯诺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除双方已确认的29卷外，其余部分依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其所主张的损失，因未能提交证据充分证明因果关系，且未提交损失计算依据，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祎唯诺公司的抗辩意见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该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诚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64元、保全费4470元，合计16334元，由诚公公司负担。
二审中，诚公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诚公公司为客户重新生产391卷牛奶包装膜发生的成本清单，证明为了重新生产391卷牛奶包装膜发生各项成本总计701236.27元。2.7份领料单，证明为生产391卷牛奶包装膜，诚公公司从仓库领用了各项原材料。3.增值税专业发票多张，证明诚公公司向供应商采购这些原材料的价格。4.诚公公司工资汇总表，证明生产391卷牛奶包装膜发生的人工成本。祎唯诺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4真实性不认可，均系诚公公司自行制作，且存在为了夸大数据而恶意扩大损失的情况，如证据1和4中所涉制造费用分摊和管理费用分摊生产工时15400和14400，按照8小时工作制，要完成这个项目，一个人就需要9年，工时存在拼凑情况。成本清单上PE薄膜领用量为11321公斤，而领料单涉及PE领料情况合计重量已经高达14吨，两者并不相符。证据2无法证明该次领料与赔偿缅甸公司损失有关。对证据3关联性不予认可，发票上反映的单价均明显高于诚公公司成本清单应计算的金额。综上，上述证据是诚公公司为了上诉而事后补充，不属于新证据，且缅甸公司与宝柏公司交涉质量问题始于2016年3月22日，宝柏公司向诚公公司反馈质量问题是2016年3月23日，而诚公公司根本不可能从2016年3月16日就进行采购原料，3月17日就开始进行生产，且3月23日已经将成本全部汇总进行结算。本院的认证意见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缅甸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向宝柏公司发函载明“我们发现出现爆裂是由于PE（聚乙烯）的质量问题，密封强度差，不符合要求。”
2016年3月31日，宝柏公司致诚公公司的供应商索赔通知单汇总损失如下：1、不良卷膜（396卷）材料损失（含材料成本、报关、运输等）：$113850；2、样品测试验证费（约80个样品）：￥12150元；差旅费用：￥15491.8元；质量异常人工处理工时损失：￥2700元，以上损失合计$113850+￥30341.8。诚公公司在2016年11月3日的一审庭审中主张，要求祎唯诺公司赔偿诚公公司损失113850美元，折合760267.53元，另赔偿30341.8元，机票13416元，住宿345美元，汇率6.6778，折价2303.84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祎唯诺公司供应的PE膜存在质量问题的数量有多少；2.祎唯诺公司所供不良PE膜对诚公公司造成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祎唯诺公司供应的存在质量问题的PE膜数量为743卷。根据2015年11月20日的供应商来访记录，双方认可本次牛奶膜热封不良系因PE不良导致，祎唯诺公司供应的PE膜存在质量问题的数量应为7、8、9三个月不良PE膜卷数之和，即25+4+189+525=743卷。虽然祎唯诺公司辩称供应商来访记录存在多处添加与修改，但并未提供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因诚公公司仅主张391卷存在质量问题，该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一、诚公公司一审要求祎唯诺公司赔偿的损失中前两项（$113850+￥30341.8）来源于宝柏公司索赔通知单所载396卷不良卷膜造成各项损失。但诚公公司提交的供应商索赔通知单、送货单、装箱单等仅能体现其与宝柏公司对质量问题的协商及其另行送货391卷，并不能证明具体的实际损失金额。二、关于往来缅甸的差旅费损失，欠缺关联性，即使该差旅费损失由案涉质量问题导致，但诚公公司订约时并未告知祎唯诺公司该批次货物将出口缅甸，祎唯诺公司亦无法预见到诚公公司产品用于出口国外，故该费用的支出超出了祎唯诺公司订立合同时可预见到的损失范围。三、诚公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依据亦难以证明，其为客户重新生产391卷牛奶膜发生了各项成本合计701236.27元。首先，关于诚公公司提交的各项成本汇总清单、领料单、工资汇总表，因系其单方制作，祎唯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增值税发票所载金额与其提供的成本汇总清单、领料单上所载数据无法一一对应，且无法证明系诚公公司为案涉质量问题赔偿而进行的采购，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最后，虽然在供应商来访记录中祎唯诺公司认可本次牛奶膜热封不良系因PE不良导致，但鉴于祎唯诺公司同时提出具体须内部测试再确定承担损失的比例，加之缅甸公司给宝柏公司的函件中提及本次质量问题是由于PE的质量问题，以及密封强度差，导致不符合要求，且祎唯诺公司提供的PE膜仅为成品牛奶包装膜的原材料之一，经再加工成成品后出口至缅甸公司，故诚公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祎唯诺公司所供的PE膜不良系导致牛奶包装膜质量问题的唯一原因。综上，鉴于诚公公司对损失依据及其组成部分的举证不充分，故本院难以支持其损失请求。
综上所述，诚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祎唯诺公司所供存在质量问题的PE膜数量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4元，由诚公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郑 仪
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曾 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