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1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金华。
委托代理人赵德安。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美芬。
委托代理人黄云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中振。
委托代理人王碧，湖北超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立明。
委托代理人胡干祥，黄石市西塞山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金华因与被上诉人黄美芬、陈中振、黄立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5）鄂大冶民初字第0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德安，被上诉人黄美芬的委托代理人黄云华，被上诉人陈中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碧，被上诉人黄立明的委托代理人胡干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陈中振在大冶市还地桥镇秀山村陈打豹湾建一栋三层楼房，通过黄立明联系，将该工程交由无相应资质的黄金华负责施工。2013年12月9日上午，因工地人手不够，黄金华雇请黄美芬到工地帮忙。当时，在建的一楼屋面需要砖块，黄美芬随黄金华上到一楼屋面，案外人杨树明在地面用板车装好砖块，黄金华操作吊机吊运板车至一楼屋面时，黄美芬在吊机旁边协助准备将悬在半空的板车拉到屋面过程中，吊机与砖块一起突然往下掉落，黄美芬及黄金华被吊机带着从一楼屋面坠落到地面。黄美芬落地受伤，黄金华被当时从屋面掉下的预制�砸伤手指，随后二人被送往黄石四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次日转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黄美芬住院12天，支付医疗费54，647.74元，主要诊断为L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瘫痪。2014年3月30日，大冶弘法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黄美芬伤情作出鉴定意见：1、L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瘫痪内固定术后，属二级伤残。2、日常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护理依赖程度为一人大部分护理依赖。3、后期门诊复查、康复、预防并发症及对症治疗每月约1200元（暂定二年）。若病情变化需住院治疗费用据实结算。取除L1椎体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4、伤后营养期限为16周。黄美芬于2002年12月1日生育一子柯朋。
一审判决认为：黄美芬受黄金华雇请在陈中振的建房工地上帮工遭受人身损害，黄金华作为黄美芬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黄金华认为其与黄美芬均是为黄立明打工，雇主实际为黄立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无直接证据证实黄立明与陈中振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且庭审中黄立明亦表示其不是承包人和受益人，故对黄金华的辩解意见因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黄美芬亦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黄立明与陈中振存在承揽关系，故对其要求黄立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中振作为工程发包人，明知道黄金华无相应资质而将工程交由黄金华施工，故应当与黄金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中振认为工程系包工，安全责任应由施工方负责，且黄美芬受伤是吊机未安装稳固造成的人为安全事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与工程发包的相关法律规定相违背，故不予采纳。黄美芬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黄金华、黄立明、陈中振等三人仅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有异议，对其余赔偿项目无异议，对无异议部分予以支持。因黄美芬要求的营养费无医嘱，不予支持，要求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无被抚养人是否生活在城镇的相关证据，故按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合理，且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合理。经核定，黄美芬的损失为医疗费54，647.74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后期复查、康复、预防并发症医疗费28，800元、护理费473，096.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254元、误工费1，106.95元、残疾赔偿金141，3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6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损失744，301.3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金华赔偿黄美芬各项损失744，301.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陈中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黄美芬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中振将所建房屋劳务发包给黄立明，其本人系打工者，黄美芬也是黄立明请的工人；二、黄美芬大部分损失应当由黄立明承担，其本人对黄美芬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黄美芬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四、陈中振将房屋交给无建房资质的黄立明承建，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黄美芬答辩称：一、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二、该工程的承包方黄立明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黄金华和陈中振没有安装好吊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中振答辩称：一、其是将房屋发包给黄立明承建，而非发包给黄金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其建设的房屋系农村宅基地自建房，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适用建筑法的规定，也无需有相应建筑资质的人承建，故其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黄美芬在施工过程中未系安全绳未带安全帽，且操作不当，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四、鉴定机构在对黄美芬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时适用标准有误，应重新鉴定；五、一审判决计算黄美芬获赔的损失中医疗费票据未经庭审质证，残疾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六、其在事发后为黄美芬垫付的医疗费21，092.47元应当扣除。
黄立明答辩称：其在事故发生之后分别赔偿了黄美芬、黄金华15，000元、20，000元，其本人没有承包陈中振家的房屋，工地的施工人员也不是其雇请的。
在本院审理期间，黄金华向本院提交了赵桂兰、陈中振、黄立明的录音，拟证明本案所涉房屋是黄立明承包的，其不是承包人。陈中振提交医疗费发票和黄美芬亲属出具的收条，拟证明其赔偿了黄美芬21，092.47元。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关于黄美芬住院治疗所支付费用及其被抚养人情况属实。
另查明，2013年年底，陈中振在大冶市还地桥镇秀山村陈打豹湾建一栋二层半自住楼房，并将房屋的劳务发包给黄立明。双方谈好价格后，因黄立明在外地，遂由其提供施工工具，安排黄金华负责管理并带领工人施工。同年12月9日上午，黄金华雇请黄美芬到工地帮忙。因在建的一楼屋顶需要砖块，黄金华用铁丝将吊机固定在屋顶一块预制板�，案外人杨树明在地面用板车装好砖块，黄金华操作吊机吊运板车至一楼屋顶，黄美芬在吊机旁边协助准备将悬在半空的板车拉到屋顶过程中，吊机与砖块一起突然往下掉落，黄美芬及黄金华被吊机带着从一楼屋面坠落到地面。黄美芬落地受伤，黄金华被当时从屋面掉下的预制板砸伤手指。事故发生后，陈中振赔偿了黄美芬21，092.47元，黄立明赔偿黄美芬15，000元。
本院认为：陈中振陈述其和黄立明谈好承包价格以及黄金华陈述其系黄立明雇佣的工人，黄美芬陈述其找工作时黄金华告知其老板是黄立明，并结合黄立明提供现场施工工具，事发后赔偿黄美芬和黄金华的损失等事实，可以认定黄立明系陈中振所建房屋的承包人，黄金华与黄美芬均系为黄立明提供劳务，故一审判决认定黄立明系陈中振所建房屋的承包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黄金华提出黄�明是承包人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黄美芬在黄立明承包的工地打工，作为提供劳务者发生事故受到损害，其与接受劳务者黄立明之间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黄金华将吊机仅用铁丝进行简单捆绑便施工作业，吊机因承重发生坠落致黄美芬受伤，主要过错在于黄金华。而黄金华是为黄立明提供劳务的，其因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者黄立明承担侵权责任，对黄立明提出其不是承包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黄美芬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在没有固定好的吊机旁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未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黄金华提出黄美芬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金华因其重大过失导致黄美芬受伤，应当与黄立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黄金华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依据当事人的过错进行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依法改判。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黄美芬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黄金华与黄立明对黄美芬80%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等公共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陈中振自建两层以上的房屋，明知黄立明无建筑施工资质，而将房屋发包黄立明承建，应当与黄立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黄金华认为陈中振仅需承担选任过失的上诉请求以及陈中振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均不予支持。陈中振提出黄美芬伤残等级认定有误应重新鉴定的请求，因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黄美芬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并无异议，故本院不予支持。陈中振提出一审判决计算的医疗费未经庭审质证，以及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标准有误等，因黄美芬的医疗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且一审判决系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黄美芬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故本院不予审理。陈中振、黄立明提出事发后其二人分别赔偿黄美芬21，092.47元、15，000元，应当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的答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未扣除黄美芬已获赔的损失，本院予以纠正。黄美芬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之外的724，301.36元，由其本人承担20%，由黄金华、黄立明、陈中振承担80%即579，441.09元，加上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扣除黄美芬已获赔的36，092.47元，黄金华、黄立明、陈中振应连带赔偿黄美芬共计563，348.62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冶市人民法院（2015）鄂大冶民初字第01480号民事判决；
二、黄立明、黄金华、陈中振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黄美芬各项损失563，348.62元；
三、驳回黄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23元，由黄美芬负担50元，黄立明、黄金华、陈中振负担11，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3元由黄金华、黄立明负担10，000元，黄美芬负担1，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莉娜
审 判 员 聂 潇
代理审判员 段 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