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华辉，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建，男，195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男，197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琪玉，浙江省临安市天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潘华辉因与被上诉人王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83年左右，潘华辉的父亲潘孝悦、王旭的父亲王志飞依据国家关于土地包产到户的政策，分别作为户主从原临安市颊口乡石朋村承包到了相应的土地。因潘孝悦、王志飞双方关系较好，经双方协商后，达成口头协议，潘孝悦将其户承包来的，坐落于原石朋村山下畈0.812亩土地，与王志飞户承包来的，位于原石朋村神干畈0.832亩（承包地为0.662亩，0.17亩与村民王治法调换而来）互换。双方互换土地后，各自经营耕种至今未变。期间潘孝悦、王志飞过世；1998年9月1日，以潘华辉为户主的农户承包取得案涉山下畈0.812亩的土地。因其父亲潘孝悦与王旭父亲王志飞有口头互换承包田的协议在前，因此，尽管山下畈0.812亩土地承包使用权登记在潘华辉为户主的名下，潘华辉也未提出异议，并耕种调换过来的神干畈土地0.832亩至今。现潘华辉在神干畈0.832亩土地上种有苗木。山下畈的0.812亩土地在十五、六年前，王旭方已经出租给村民ＸＸ林堆放木材。当时潘华辉、王旭及双方的父亲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发包方原临安市颊口乡石朋村经济合作社未提出异议。新组建的临安市清凉峰镇新都村也未提出异议。2017年2月，潘华辉要求与王旭终止土地互换行为未成，向临安市清凉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2017年3月10日，临安市清凉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未成。2017年6月6日，潘华辉向该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潘华辉与王旭之间互换家庭联产承包土地经营权的口头合同无效，双方互换的土地恢复到互换前的经营管理状态；2、本案诉讼费由王旭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关于案涉土地的互换协议是否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案涉土地互换口头合同的履行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潘华辉父亲潘孝悦与王旭父亲王志飞于1983年左右关于案涉土地的互换，即潘孝悦以山下畈0.81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与王志飞神干畈0.83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第二阶段，1998年9月1日至今，案涉山下畈0.81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为以潘华辉为户主的农户。在此两阶段，双方互换的两块土地，即山下畈0.812亩、神干畈0.832亩土地面积均未发生变化，期间，尽管山下畈的0.812亩土地户主变更为潘华辉，但潘华辉对其父亲潘孝悦与王志飞调换案涉土地一事一直未提出异议，并继续履行互换协议，且至今还在互换过来的神干畈0.832亩的土地上种植有苗木。在潘华辉、王旭父亲均过世的情况下，潘华辉、王旭双方均对其父辈所实施的土地调换行为予以认可，并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各自义务。土地所有者原石朋村集体也对此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口头订立、履行的土地互换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未违背社会公德，未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上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潘华辉要求确认土地互换口头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况。故，对潘华辉要求确认与王旭之间互换家庭联产承包土地经营权的口头合同无效，并要求将双方互换的土地恢复到互换前的经营管理状态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潘华辉诉称案涉土地是以村民小组为单位发包，潘华辉与王旭非同组村民，双方土地互换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的意见，该院认为，潘华辉、王旭双方所持有的《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权证》上明确写明发包方是石朋村经济合作社。潘华辉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潘华辉、王旭所承包经营的集体土地属于不同的所有者，因此，潘华辉的该诉称主张无相应的证据支持，对该诉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7月30日判决：驳回潘华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潘华辉负担，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宣判后，潘华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潘华辉与王旭之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因此，需要查明双方的土地是向谁承包的事实。就农村集体土地的经营管理体制现状，地方政府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之规定指导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工作。60年代初，按中央文件分别以生产大队为基础落实固定了三级所有制（生产小队所有、生产大队所有、人民公社所有），五十多年来未变更。只不过随着农村管理体制的改革，人民公社改成乡（镇），生产大队改成村，生产小队改成村民小组。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小队所拥有的土地，相应的改变为乡（镇）农村集体、村农民集体和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但未予完善。案涉土地是1982年向原石朋村第八村民小组承包经营的，到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在原承包基础上延续30年。这一事实把潘华辉原审时提供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和2017年6月17日临安市清凉峰镇新都村民委员会的《情况说明》联系分析，完全可以证明潘华辉是原石朋村第八村民小组的成员，1982年以家庭为承包方向原石朋村第八村民小组承包案涉土地，1998年在原基础上承包期延续30年的事实。由于农村农民集体经营管理体制不健全，村民小组没有公章，承包权证的发包方由村农民集体经济合作社或村民委员会代替签署和盖章是普遍现象。潘华辉在原审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阶段多次请求原审法院走访清凉峰镇政府农村工作办公室，了解一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体制现状，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仅凭《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的表面现象就认定潘华辉与王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事实。在原审证据《情况说明》十分明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了1983年左右双方父亲向石朋村承包土地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互换是一种互易合同，互换的双方均取得对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自己的原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双方农户达成互换合同后，还应与发包方变更原土地承包合同，并向土地承包权证发证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潘华辉与王旭之间至今未变更土地的原承包合同和承包权证，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尚未依法成立。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是错误的。原审法院的判决会引发村民小组和村经济组织之间关于土地所有权的矛盾纠纷和村民小组集体成员民主决策权的矛盾纠纷，影响农村社会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潘华辉与王旭之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口头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旭承担。
上诉人潘华辉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石朋村八组户主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属于石朋村第八村民小组，不属于石朋村经济合作社；2、临安市清凉峰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站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石朋村经济合作社已经被撤销，石朋村经济合作社不具备发包方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王旭在二审中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1、案涉土地是在双方各自父辈为户主时代表各自农户进行的互换，是从八十年代联产承包责任制到户不久就开始的，一直到2016年土地确权登记前都没有争议。前后时间有37年之久，即使从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到2016年土地登记为止也有近18年时间，这期间互换耕种均无争议，已经足以证明互换是双方完全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2、虽然案涉双方不是同一个村民小组的农户，但双方都属于同一村民委员会自治组织或同一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成员，都是原石朋村的农户和村民。3、不论是《临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还是《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都载明发包方为石朋村经济合作社，并没有表明发包方是各村民小组或有委托村经济合作社代为发包的文字记载内容。故潘华辉所述村民小组没有公章由村农民集体经济合作社、村民委员会代为签署和盖章一说是错误的。4、到目前为止，法律上并没有明确不是同一个村民小组的集体组织成员对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不可以以互换的方式流转经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了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经营的。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5、要确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口头合同是否有效，主要看互换是否是双方农户的真实意思表示和有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等规定可以说明，当事人双方采取互换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可以的，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采取互换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明确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但没有备案的，不影响互换合同的成立；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不是必须签订书面合同；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已经因双方履行主要义务而成立。根据村民组织法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农民自发形成的合作组织，有自己的规章制度，群众自发选举产生的，属群众性自发组织。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以村为单位，下设村民小组，所以同一个村的村民小组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小组不是法定的组织形式，不能算作独立的经济组织。综上，双方已经形成多年的互换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应为有效。潘华辉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旭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潘华辉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出示，被上诉人王旭认为，证据1超过二审举证期限提交，第八村民小组的签字属于自己证明自己的说明，无合法效力；对证据2认为超过二审举证期限提交，如果撤销，应当有正式的书面文件。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2石朋村经济合作社于2007年被撤销不能表明其于1998年无权发包案涉土地，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互换协议是否有效。潘华辉主张案涉土地互换协议因双方当事人不属于同一村民小组、互换的案涉土地不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案涉土地互换协议因未履行变更登记手续而未成立生效。但从本案的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双方各自持有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上明确载明案涉土地的发包方系石朋村经济合作社，而非石朋村内部的村民小组，且能与《临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所载明的发包方相互印证；其次，潘华辉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关于案涉土地分属于不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主张；最后，案涉土地互换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双方当事人与发包方均无异议。故潘华辉主张案涉土地互换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互换协议有效并据此驳回潘华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