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4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小英。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改伟。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明，安徽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琪，梁园区三毛幼儿园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崔海生，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小英、李改伟因与被申请人郭琪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5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小英、李改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明，郭琪及其委托代理人崔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8日，王小英、李改伟起诉至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称，其子李飞龙在郭琪开办的幼儿园死亡，请求法院判令郭琪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09100元（扣除郭琪已赔付的60000元后），诉讼费用由郭琪承担。
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小英、李改伟之子李飞龙系郭琪开办的“三毛幼儿园”的学生。2014年6月4日上午，李飞龙在“三毛幼儿园”上学期间受伤，被送至商丘市中医院抢救治疗，2014年6月4日12时30分，李飞龙经抢救无效，宣布院外死亡。依据郭琪申请，该院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飞龙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4年10月20日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0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飞龙因机械性损伤致桥脑挫伤、小脑脑干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脑水肿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在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处，排除了李飞龙因自身疾患和中毒导致死亡。郭琪支付鉴定费15000元。李飞龙生前在郭琪开办的“三毛幼儿园”就读二年左右时间，王小英、李改伟为农业家庭户口，其中王小英长期在梁园区白云办事处从事理发行业；李改伟自2011年1月25日至李飞龙受伤一直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务工，王小英、李改伟为处理李飞龙死亡事宜，支付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500元。
另查明，郭琪开办的“三毛幼儿园”未获得行政机关的办学批准手续，李飞龙在事发时的看护老师朱九歌系未成年人。李飞龙死亡后，双方发生纠纷，经白云派出所主持调解，双方达成阶段性调解协议，郭琪先行支付王小英、李改伟人民币60000元，除该款项外，郭琪另向白云派出所及殡仪馆各交纳押金20000元。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2398.03元／年，人均消费性支出14821.98元／年。2013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7958元／年。
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飞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郭琪开办的幼儿园学习期间，郭琪对其负有管理、教育和保护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结合本案，郭琪开办的幼儿园未获得行政部门的批准，属非法办学；李飞龙生前在幼儿园的看护老师是未成年人，不具备幼师资质，且郭琪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李飞龙已尽到管理职责，故郭琪对李飞龙在校期间因伤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照法定赔偿项目、标准，本案王小英、李改伟实际遭受损害赔偿的项目及数额：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年÷2）、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22398.03元×20年）、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500元，精神抚慰金主张数额过高，酌情支持50000元，以上合计518439.6元，扣除郭琪已先行赔付王小英、李改伟的60000元，郭琪应再赔偿王小英、李改伟458439.6元，故对王小英、李改伟诉讼请求的项目及数额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酌情予以支持。王小英、李改伟申请追加王睦军参加诉讼，该院认为，王睦军不是本案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故对王小英、李改伟要求追加王睦军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李飞龙损害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李飞龙生前长期在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居住生活，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其经常居住地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商梁民初字第2452号民事判决：一、郭琪赔付王小英、李改伟丧葬费等共计458439.6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小英、李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由王小英、李改伟负担2890元，郭琪负担8000元。
王小英、李改伟与郭琪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
王小英、李改伟在二审中提供两组新的证据：1、李飞龙生前六张照片，证明李飞龙和正常儿童一样；2、两张幼儿园的照片，证明幼儿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随时有可能使幼儿园发生伤亡事件。郭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李飞龙的6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是一种静止的状态，不能显示其是否患有××，在原审鉴定中对李飞龙脑部解剖有脑炎，说明自身存在疾病。对两张幼儿园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李飞龙生前的6张照片，只能反映其外在的体貌特征，不能证明健康状况××；对于幼儿园的两张照片，可以看出幼儿园地面及墙面是坚硬的，未作特殊防护处理，但这并非造成李飞龙死亡的必然原因。从常识来看，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幼儿园地面及墙面的坚硬算不上安全隐患，更不会像王小英、李改伟所言随时有发生伤亡事件的可能。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李飞龙生前患有脑炎，已经有轻微的脑水肿，脑部组织功能有所下降，从理论上讲存在破损的组织与正常组织（相比），对抗外伤的应变能力是有差异的。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但后果较一般案件严重。二审中，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认为李飞龙生前患有脑炎，已经有轻微的脑水肿，脑部组织功能有所下降，存在破损的组织与正常组织（相比），对抗外伤的应变能力是有差异的，发生病变的组织抵抗外力的功能有所下降。而本案中，李飞龙恰恰是因机械性损伤导致桥脑挫伤，小脑脑干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脑水肿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李飞龙的自身疾病对死亡进程是有影响的，可能造成出血面积加大，导致其因外力作用死亡的可能性加大。另外，鉴定结论对李飞龙唯一外伤造成的后果之一描述为颅底可疑骨折，也并不明确肯定。所以，李飞龙的死亡应该是外力作用（机械系损伤）和本身疾病（脑炎）共同作用的结果，但上述两个因素中起直接、诱发和根本影响的是外力作用，即机械性损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幼儿园不能证明自己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李飞龙因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但不能排除其自身疾病（脑炎）对死亡的影响，幼儿园应对机械性损伤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现幼儿园方未提交有效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李飞龙的机械性损伤与幼儿园无关，故应对李飞龙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承担责任。根据幼儿园经营者郭琪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李飞龙机械性损伤与李飞龙自身疾病叠加致使李飞龙死亡的原因力比例大小，该院酌定幼儿园的经营者郭琪承担70%的责任。对于郭琪在一审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法律并未规定答复方式及答复时间，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郭琪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未剥夺郭琪的权利，原审程序并不违法。原审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并非“鉴定结论明显结论不足”，郭琪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但申请鉴定人出庭是当事人的法定权利，该院依法通知，并于2015年3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鉴定人对鉴定结论进行质证，通过质证，对一审鉴定意见进行了完善。对于郭琪交给殡仪馆的2万元押金，在调解协议上明确为“只含冷藏费和火化费”，故该2万元应该包含丧葬费。但由于这2万元已经使用多少，还剩余多少，双方均未提供证据，目前无法计算，所以，郭琪主张该两万元应折抵丧葬费，不予支持；该部分费用，郭琪可待事情结束后，另行主张。因李飞龙长期在商丘市梁园区生活，一审法院按商丘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郭琪应赔偿的数额为：丧葬费18979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500元，郭琪应承担上述数额的70%，即327907.7元（468439.6元×70%），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另外扣除郭琪已支付的60000元，郭琪还应再赔偿王小英、李改伟31790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商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小英、李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小英、李改伟317907.7元。一审案件诉讼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王小英、李改伟负担5060元，郭琪负担5190元。
王小英、李改伟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郭琪非法办学，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全部责任；2、李飞龙父亲经常居住地为广东省佛山市，本案应按照广东省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扣除已赔付的60000元，郭琪还应赔付709100元。王小英、李改伟请求法院依法改判，并由郭琪承担诉讼费用。
郭琪答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李飞龙的死因，鉴定意见认为李飞龙系因机械性损伤致桥脑挫伤，小脑脑干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脑水肿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鉴定意见在分析说明部分也分析到：李飞龙局部皮肤浅表擦伤；生前患有脑炎，已经有轻微的脑水肿。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李飞龙的死亡应系机械性损伤和其自身疾病共同作用的结果，二审判决综合考虑致使李飞龙死亡的直接诱发和根本影响的机械性损伤因素、郭琪未对此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以及李飞龙自身身体状况等方面，酌定幼儿园的经营者郭琪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次，李飞龙生前长期随其母亲在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居住生活，原审以该地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王小英、李改伟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伟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李魁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