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知行字第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州市苏舟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银珠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双龙，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婷，该委员会审查员。
一审第三人：苏州市鼎盛电源配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浩，北京商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菲菲，北京商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苏州市苏舟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第三人苏州市鼎盛电源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行终字第18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苏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6661775号“苏舟及图”商标（以下简称争议商标，见附图）的注册应予维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3）第80424号《关于第6661775号“苏舟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以下简称第80424号裁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争议商标的最初权利人为苏州船用机械厂，其持有权利的期限为1997年9月30日至2007年9月29日。该厂先后经过两次改制，第一次改为苏州四欣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欣公司），第二次改为苏州船用动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2月18日，四欣公司与苏州市格盛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盛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四欣公司在承包期内将“苏舟”牌注册商标授权格盛公司在应急灯系列产品范围内独占使用，未经格盛公司许可，四欣公司不得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该注册商标，四欣公司应保证该商标的注册合法和延续使用，商标注册费用由四欣公司承担。由于格盛公司已经取得了“苏舟”注册商标的独占使用权，四欣公司、鼎盛公司与浙江耀江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10日签订的带有“苏舟”牌商标的第0411-Y07号合同是假合同。鼎盛公司在先使用“苏舟”商标构成侵犯四欣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鼎盛公司无权对争议商标主张权利。（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01年修正，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五条时，并不要求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的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只要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了该商标而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基于代理或者代表关系知悉该商标并予以抢注即可。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的商标是否与他人的商标权存在冲突，不属于该条的调整范围。二审判决的上述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时，“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应当解释为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合法使用的商标，不得侵犯他人的权利，且不属于注册商标。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苏舟”商标系他人持有的注册商标，鼎盛公司对该商标不享有合法使用权，其使用行为构成侵权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三）苏舟公司申请注册的本案争议商标应该得到保护。苏舟公司系在原“苏舟”注册商标权利人放弃注册商标续展后才申请争议商标注册，且争议商标与原“苏舟牌”商标具有明显区别，并不侵犯原商标注册人的根本利益。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第80424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坚持其在第80424号裁定中的意见。苏舟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鼎盛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舟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苏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晓峰、原股东刘锋曾是鼎盛公司的业务员，原股东朱卫曾与鼎盛公司有业务往来。苏舟公司明知“苏舟牌”和“苏舟鼎盛SZDS”为鼎盛公司长期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而恶意抢注。苏舟公司设立于2008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杨晓峰曾于2003年至2009年期间就职于鼎盛公司，担任业务员。“苏舟牌”和“苏舟鼎盛SZDS”商标均是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鼎盛公司于2004年与四欣公司合作，共同创建了“苏舟牌”商标。“苏舟牌”商标先后被使用在照明灯、自动指示牌、信号灯、电源材料、应急照明等产品上，形成了以该商标为核心品牌的产品群。鼎盛公司在商标争议阶段提交的部分销售合同及旧产品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苏舟鼎盛SZDS”商标于2007年10月获得“江苏著名品牌”，2007年11月获得“江苏省公认名牌产品”，2010年12月获得“江苏省节能环保产品”等荣誉称号。“苏舟”品牌产品赢得更多消费者的认可，在同行业具有一定影响。（二）争议商标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十分近似，容易导致消费者产生混淆误认。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苏舟牌”和“苏舟鼎盛SZDS”商标均含有中文“苏舟”，与争议商标构成近似商标。鼎盛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产品类似。鼎盛公司与苏舟公司同处苏州市，更易造成消费者混淆误认。（三）鼎盛公司的前身即为格盛公司。格盛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被注销，其注销后的财产及对外签订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均被鼎盛公司所承继。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建忠。鼎盛公司对“苏舟牌”商标的使用合法。
在本案审查阶段，苏舟公司和鼎盛公司均提交了新证据。苏舟公司提交了如下三份证据：证据1：国家消防电子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鼎盛公司产品检验报告（No.20071335），用以证明鼎盛公司使用的商标是“SZDS”而不是该公司主张的“苏舟鼎盛SZDS”。证据2：四欣公司与格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用以证明苏舟船用机械厂将“苏舟”牌注册商标许可给格盛公司独占使用，鼎盛公司对“苏舟”商标的使用行为系侵权行为。证据3：《苏舟船用机械厂整体改制方案》，用以证明苏舟船用机械厂于2001年8月整体改制为四欣公司。鼎盛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不能实现苏舟公司的证明目的，鼎盛公司对于四欣公司和格盛公司的合同具有合法的承继关系；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鼎盛公司提交了如下两组证据：第一组：鼎盛公司发票；第二组：鼎盛公司水电费进账单。上述两组证据用以证明鼎盛公司承继格盛公司的合同权利与义务，对“苏舟”商标具有合法使用权。苏舟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两组证据均不能实现鼎盛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苏舟公司提交的证据2与其申请再审理由有关联，且鼎盛公司并未质疑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苏舟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鼎盛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经审查查明：原“苏舟”牌注册商标属于四欣公司，该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截至2007年9月29日，后因未续展注册而无效。四欣公司与格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承包期内，甲方（四欣公司）将“苏舟”牌注册商标授权乙方在应急灯系列产品范围内独占使用（承包费中已包含商标使用费），未经乙方（格盛公司）许可，甲方不得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该注册商标，甲方应保证该商标的注册合法和延续使用，商标注册费用由甲方承担。
本院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被申请人的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二审法院对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理解适用是否正确；一、二审判决关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其商标的事实认定是否正确。
（一）二审法院对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理解适用是否正确
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代理或者代表关系是一种具有信赖性的特殊法律关系。基于这种特殊的法律关系，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负有特殊的忠诚和勤勉义务，必须恪尽职守，秉承最大限度有利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利益之原则行事。商标法第十五条系针对代理或者代表关系这种特殊法律关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设立的对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予以特殊保护的制度。只要特定商标应归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即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基本的商业道德行事，不得擅自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予以注册。至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是否属于合法使用，是否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通常并不构成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的阻却事由。其原因在于：首先，无论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对其商标的使用是否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均无法使得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争议商标的注册获得正当性。其次，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对其商标的使用是否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需要由相应的权利人提出主张并通过适当程序予以审查判断，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无权越俎代庖，替代他人主张权利。最后，本案争议商标申请日前，苏舟公司所主张的第三人的在先商标权已经因未申请续展注册而失去法律效力。因此，无论此前鼎盛公司的行为合法与否，其已经不可能构成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对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理解适用并无不当，苏舟公司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二审判决关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其商标的事实认定是否正确
苏舟公司还主张，鼎盛公司在先使用“苏舟”商标构成侵犯四欣公司“苏舟”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四欣公司、鼎盛公司与浙江耀江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带有苏舟牌商标的第0411-Y07号合同是假合同，一、二审判决的相应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侵犯他人权益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在先使用的商标是否与他人的商标权存在冲突，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调整范围，故对于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是否侵犯他人权益的事实，二审法院并未予以审查认定。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由于苏舟公司并未提出鼎盛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侵犯他人权益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可能予以审查。苏舟公司主张一、二审判决相应的事实认定错误，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四欣公司、鼎盛公司与浙江耀江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第0411-Y07号合同的真实性问题。苏舟公司主张，根据四欣公司与格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格盛公司已经取得了“苏舟牌”注册商标的独占使用权。因此，带有“苏舟牌”商标的第0411-Y07号合同是虚假合同。本院认为，四欣公司与格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未经格盛公司同意，四欣公司不得许可他人使用“苏舟牌”商标。该条并未对格盛公司是否可以许可他人使用“苏舟牌”商标作出限制，且在经格盛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四欣公司仍然可以许可他人使用。可见，《承包合同书》与第0411-Y07号合同在真实性上并不存在直接对立和冲突关系，《承包合同书》本身并不足以否定第0411-Y07号合同的真实性。基于本案现有证据，苏舟公司关于第0411-Y07号合同是虚假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州市苏舟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 翔
审 判 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吴 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睿隽
争议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