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栋卿，女，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文，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豪木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聚路19号1幢。
法定代表人：林震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俊杰，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栋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汇豪木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豪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4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栋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汇豪公司的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却以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处理，混淆了杨栋卿和债务人的地位，剥夺了杨栋卿作为保证人的法律地位及相应的权利。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保证的条件是汇豪公司须及时、有效、足额地向债务人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定开具发票不是《协议书》约定的主要义务，并不准确。在汇豪公司并未开具且送达相应金额发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杨栋卿向汇豪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999,804.65元，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六个月，本案系争债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8月16日起算，而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2017年5月8日，显已过保证期间，杨栋卿享有免责的抗辩权。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2017年5月8日立案，11月1日判决，11月24日收到判决书，程序违法。
汇豪公司辩称，案由是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没有问题。本案中，形式上是保证，但实质上，杨栋卿牢牢把控了相关项目，上海XX公司第六经营部（以下简称XX部）是杨栋卿承包的经营部，《协议书》、《会议纪要》都明确杨栋卿与汇豪公司间是合作关系，《备忘录》也写明杨栋卿与汇豪公司间是债权债务关系。发票确实部分是开给案外人，这是由交易结构导致，由于70万元的发票没有开具，因此付款一直处于顺延状态。程序问题由法院审核。因此，汇豪公司不同意杨栋卿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尽快判决。
汇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拖欠工程保证款3,999,804.65元；2、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逾期违约金934,961.75元（具体计算依据逾期利息计算表）；3、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以3,999,804.65元为本金，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16年12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日，杨栋卿签署《担保承诺函》一份，载明：“我：杨栋卿，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本人为帮助汇豪公司承接木门和木制品订单，以XX部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合同，并与汇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本人承诺，我愿意以个人财产对本人以XX部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所产生的经营风险承担全部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XX部自身的经营风险与损失、因XX部经营给汇丽集团造成的经营风险与损失、汇豪公司因XX部原因而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款项无法回收等风险与损失。担保期限至上述风险被完全排除或解除之日止。”
2015年7月8日，汇豪公司与XX部部分人员签署《XX部会议纪要》，载明：“杨栋卿女士从2010年承包经营XX部，并在承包经营期间XX部与汇豪公司发生了多笔木门及其他木制品的加工定制业务，并于2014年终止了与汇豪公司的合作关系。为妥善处理汇豪公司与XX部合作期间工程项目款项结算问题，与会人员对汇豪公司与XX部之间的工程项目进行梳理讨论形成纪要如下……”。杨栋卿代表XX部，王某等代表汇豪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
2016年3月28日，王某、杨栋卿与周某（汇豪公司原总经理）签署《杨栋卿会议纪要》，载明：“杨栋卿确认与汇豪公司合作期间相关合同的结算及相关货款的收取或支付，但杨栋卿认为需要对推荐项目提出法律诉讼时，汇豪公司有义务配合其提出的法律诉讼，诉讼不影响双方的约定货款支付进度且诉讼费用由杨栋卿负责……”。
汇豪公司（甲方）与杨栋卿（乙方）签署《协议书》，载明：“鉴于：1、乙方在2010年至2014年间与甲方合作，为甲方承接木门、木制品的相关工程项目，期间乙方使用XX部名义对外承接部分业务并转包给甲方。2、乙方确认其为甲方承接的所有木门、木制品项目（含六部签约及其推荐项目）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现根据上述《纪要》精神，订立本协议，以资各方共同遵守……四、付款约定3.1乙方同意按以下进度支付和协助支付前述甲方应收应付款项净额共计8,558,321.60元，具体如下：（1）在2016年7月31日前，净支付甲方50万元人民币；（2）在2016年8月31日前，净支付甲方50万元人民币；（3）在2016年9月30日前，净支付甲方188万元人民币；（4）在2016年10月31日前，净支付甲方188万元人民币；（5）在2016年11月30日前，净支付甲方188万元人民币；（6）在2016年12月31日前，净支付甲方1,918,312.60万元人民币。3.3如乙方无法按上述付款进度支付款项，则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就逾期金额按日百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乙方付清全部应付款项之日。（因甲方原因不能及时收回贷款耽误付款进度的除外。）3.4尽管存在第3.3条的约定，若乙方无法按第3.1条的规定导致任何一期付款义务延期超过15天的，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宣布剩余各期付款立即到期，并要求乙方于甲方书面通知指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全部到期付款义务（含3.3条所述逾期付款违约金）。3.5甲方应在上述付款期限的15个工作日前提供足额的有效发票。若不能按时提供发票的则付款顺延。3.6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欠的发票应在8月30日之前协商确定，应（因）甲方原因拖而未定的顺延9月份起的付款……”
汇豪公司（甲方）、上海XX有限公司（乙方）、XX部（丙方）与杨栋卿（丁方）签署《备忘录》，载明：“鉴于：1、丙方在2010年至2014年间为甲方承接了相关木门和木制品业务。2、甲方在2014年3月至7月期间收到乙方为丙方代付的货款240万元，应丙方要求，甲方为乙方开具了17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规范各家公司财务行为，经协商达成如下意见：1、甲方与乙方签订一份木制品制作合同，合同金额为240万元；双方均收到已签订的合同后，甲方再为乙方开具7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至此甲乙双方已了清相关问题。2、甲方与丙方之前签订的合同金额相应减少240万元，减少的具体合同名称见附表。……”。该《备忘录》附件载明，增减合同金额240万元，未开票金额为70万元。一审庭审中，汇豪公司认可《备忘录》中发生的实际交易为240万元，开具了170万元发票，还剩70万元发票未开。
一审庭审中，汇豪公司、杨栋卿均确认《协议书》中应付总价为8,558,312.60元，其中2016年8月22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50万元，2016年9月1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136,042.95元，2016年9月6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319,853元，2016年9月30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40万元，2016年10月25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180万元，2016年11月4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1,202,612元，2016年12月28日杨栋卿支付汇豪公司20万元，杨栋卿共计向汇豪公司支付4,558,507.95元，尚余3,999,804.65元未支付。
《协议书》项下2016年9月之前应付款项的开票时间：2016年7月21日开具50万元发票、2016年8月17日开具136,042元发票、2016年8月23日开具119,853元发票、2016年9月12日开具50万元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根据《担保承诺函》、《XX部会议纪要》、《杨栋卿会议纪要》及《协议书》等证据，汇豪公司与杨栋卿实际上是共同经营木门和木制品业务的合作关系，案涉《协议书》中关于杨栋卿为汇豪公司承接的所有木门、木制品项目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实际上是杨栋卿对于支付货款的承诺，系汇豪公司、杨栋卿对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约定，汇豪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起诉期限，故杨栋卿关于其在保证期间过后可以免责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中，汇豪公司负有向杨栋卿及时开具发票的义务，现汇豪公司仍欠付杨栋卿70万元发票，汇豪公司对此负有过错。但是，开具发票毕竟不是《协议书》所约定的主要债权债务，杨栋卿不能以汇豪公司未交付发票为由拒付货款，故汇豪公司要求杨栋卿支付3,999,804.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汇豪公司也承诺如果杨栋卿把《协议书》项下欠付款项付清，其同意开具70万发票。
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汇豪公司、杨栋卿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协议书》付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对此，根据《协议书》3.6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欠的发票应在8月30日之前协商确定，应（因）甲方原因拖而未定的顺延9月份起的付款”，汇豪公司、杨栋卿均认可“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欠的发票”即是指《备忘录》中的“甲方（汇豪公司）再为乙方开具70万元增值税发票”，而对于“协商确定”的理解，不能仅仅作确定数额的字面解释，而应根据汇豪公司、杨栋卿先后签订的一系列法律文件进行体系理解。根据《协议书》3.5条“甲方应在上述付款期限的15个工作日前提供足额的有效发票。若不能按时提供发票的则付款顺延”的约定，可以推导出汇豪公司、杨栋卿的交易习惯一直就是先开发票后付款。再结合《备忘录》中“甲方再为乙方开具7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至此甲乙双方已了清相关问题”的表述，可以确定《协议书》3.6条“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欠的发票应在8月30日之前协商确定”是指汇豪公司应在2016年8月30日交付之前所欠的70万元发票，否则即导致“顺延9月份起的付款”。因至今为止，汇豪公司都未向杨栋卿交付所欠的70万元发票，故《协议书》3.1条付款时间在9月后的（3）（4）（5）（6）项下的付款时间处于顺延状态，汇豪公司主张上述4笔款项的逾期违约金不予支持。对于《协议书》3.1条（1）（2）项下2016年7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付款时间也需满足3.5条“甲方应在上述付款期限的15个工作日前提供足额的有效发票。若不能按时提供发票的则付款顺延。”对于3.1条（1）项下的50万元发票的开票时间是2016年7月21日，考虑到通常情况下增值税发票开票后当月进账，故酌定开票后15日为交付发票的合理时间。故2016年7月21日开具的发票酌定为2016年8月5日交付，杨栋卿应当付款的时间顺延为2016年8月20日。而杨栋卿实际于2016年8月22日以2017年2月4日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支付3.1条（1）项下的50万元。因此杨栋卿应以50万元为本金，以日万分之五为标准，支付2016年8月21日至2017年2月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同理对于3.1条（2）项下的50万元发票的最后开足发票时间是2016年9月12日，杨栋卿应当付款的时间顺延为2016年10月12日。杨栋卿实际于2016年9月1日支付汇豪公司136,042.95元，2016年9月6日支付汇豪公司319,853元，2016年9月30日支付汇豪公司40万元。即在2016年10月12日之前已经完成了3.1条（2）项下的50万元付款义务，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判决：一、杨栋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汇豪木门制造有限公司3,999,804.65元；二、杨栋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汇豪木门制造有限公司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为标准，从2016年8月21日至2017年2月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051元，减半收取24,025.50元，由上海汇豪木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461.50元，由杨栋卿负担19,5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第五页“（6）在2016年12月31日前，净支付甲方1,918,312.60万元人民币”中“1,918,312.60万元”系笔误，应为“1,918,312.60元”，予以更正。一审认定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备忘录》中载明：3、甲方与乙方签订的上述合同不影响甲方与乙方之间实际的债权债务，以2016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准。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协议书》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21日，此后，双方又签署了《备忘录》。
本院认为，虽然2014年9月1日，杨栋卿在《担保承诺函》中明确表示，其以个人财产对其本人以XX部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所产生的经营风险承担全部担保责任。但根据2016年8月21日签署的《协议书》中“乙方（即杨栋卿）确认其为甲方（即汇豪公司）承接的所有木门、木制品项目（含六部签约及其推荐项目）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乙方同意按以下进度支付和协助支付前述甲方应收应付款项净额共计8,558,321.60元，具体如下：……”之约定，以及2016年8月21日后签署的《备忘录》中“甲方（即汇豪公司）与乙方（即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不影响甲方与丁方（即杨栋卿）之间实际的债权债务”之约定，实际上，杨栋卿与汇豪公司就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作重新约定，杨栋卿就《协议书》中明确之汇豪公司应收应付款项净额8,558,321.60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现尚余3,999,804.65元尚未支付，汇豪公司就此向杨栋卿主张要求支付，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预期付款违约金之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书》及《备忘录》之约定，并考虑到交付发票之合理时间，所作之认定，亦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
至于开具发票问题，首先，关于已支付的70万元所对应之发票，汇豪公司业已承诺如果杨栋卿把《协议书》项下欠付款项付清，其同意开具70万元发票。其次，关于剩余款项对应之发票，开具发票并非双方约定的主要债权债务，并不构成杨栋卿不支付款项之充分理由。而且，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请主张，发票问题亦非本案所应处理之问题。
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并无不当，杨栋卿称存在程序违法，缺乏充分依据。
综上所述，杨栋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130元，由杨栋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