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进，男，197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长云（系张长进胞兄），男，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晓红，峨眉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君（曾用名：张长金），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长云（系袁君胞兄），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泽炳，男，1947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张长进、袁君为与被上诉人张泽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5）峨眉民初字第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长进、袁君的委托代理人张长云，上诉人张长进的委托代理人罗晓红，被上诉人张泽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泽清、张春凤系张长进、袁君（曾用名：张长金）的父、母。1999年1月8日，上述四人作为家庭户取得了峨眉山市乐都镇新沟村5组小地名为“塆坡”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面积为1.5亩。2002年，张泽清经与张泽炳协商一致，将该承包地交由张泽炳耕种，双方约定该承包地的农业税由张泽炳缴纳，当时双方未约定土地使用费。张泽炳在该承包地上栽种林木至今。2002年3月14日，在办理林权登记时，张泽清、张泽炳共同确认：小地名为“塆坡”的林地属张泽清所有；林木经营权、所有权属张长洪（系张泽炳之子）所有。其后，张泽清、张春凤先后去世。2014年7月23日，张长进诉至该院，要求张泽炳支付土地使用费10000元。
另查明：峨眉山市自2004年起，逐步降低农业税率直至取消农业税，并逐步提高了种粮补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自2006年1月1日起废止。近几年，峨眉山市乐都镇新沟村5组类似承包地的租金约为100元／亩／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张泽清作为家庭承包户的户主，与张泽炳达成口头协议，将“塆坡”承包地交给张泽炳耕种，并约定由张泽炳负担该承包地的农税，其实质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该转包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张泽清夫妇死亡，现该家庭户其余的承包人张长进、袁君可以作为适格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本案中，张泽清与张泽炳口头达成的土地流转协议已实际履行10多年时间，现今的土地流转价格与当时相比已发生较大幅度增长，同时国家的农业政策也发生较大变化，耕种土地无须缴纳任何费用，若仍按照双方原有不支付租金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对张长进、袁君较为不公，有违公平原则。该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并参考当地的土地流转价格，酌情将双方原有的土地无偿流转的约定变更为土地流转价格参照100元／亩／年的标准计算。对于上述变更的起算点，应从国家农业政策发生重大变化且当事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张长进、袁君虽主张自2003年起就开始与张泽炳协商，但张长进、袁君对此无法举证证明，张泽炳也不予认可，故该院确认土地流转价格变更的起算时间点为张长进、袁君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当月即2014年7月。
就张长进、袁君所称张泽炳曾许诺待林木变卖后将所得款项各分一半的意见，因张长进、袁君对此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泽炳支付张长进、袁君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225元（100元／亩／年×1.5亩×1.5年）；二、驳回张长进、袁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张泽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泽炳负担。
上诉人张长进、袁君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土地流转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违反了土地流转属要式法律行为的规定，即土地流转需要签订书面合同并经备案审批程序，一审仅凭《林权登记申请表》作为土地流转的依据明显不当。双方流转的是耕地而非林地，该地至今仍属于耕地，无法办理林权证。即便是流转合同，也因擅自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而无效。二、即便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合法，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的计算年限、租金标准也不符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当年双方约定的并非无偿流转，而是以农业税为对价，即便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自2003年就开始向对方主张权利，租金起算点也应当从国家减免农业税政策在本地实行时起算，租金标准应当按照耕地标准1000元／亩／年或者参照国家征用耕地的青苗补偿标准计算。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判；2、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支付200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15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泽炳答辩称：2001年村组进行土地小调整时，上诉人的父亲张泽清将“塆坡”承包地交给被上诉人耕种，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农业税，大队盖了公章，被上诉人也实际缴纳了农业税，后来国家才取消农业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长进、袁君向本院提交峨眉山市乐都镇新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袁君与张长金是同一人。被上诉人张泽炳对该《证明》无异议。
本院认证：前述证据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本院对峨眉山市乐都镇新沟村5组前组长童某甲、峨眉山市乐都镇新沟村前村支书张某某进行了询问，童某甲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承包人口4人应该是张泽清、张长进、张长金、张春凤，如果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时候张春凤已经去世，那承包人就是张长月。袁君的身份证复印件看起来像张长金，张长金在二三十岁的时候被桂花桥镇的一家人抱养了，不知道是不是改了名字。对“塆坡”承包地的流转，张泽清和张泽炳先是私下协商好了，具体好久协商、如何协商我不清楚。之后村上办理林权登记事宜时，张泽清、张泽炳一起到我家来，文书张世材就“塆坡”土地流转问题帮他们写了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是张泽清把土地交给张泽炳种，土地就是张泽炳的了，双方到村组就土地流转作了变更登记，至于之后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的“童某甲”三个字是我本人所签。张泽炳最初种的是玉米，后来才种树，张泽炳自己将“塆坡”地块的农税交到财政所。与“塆坡”条件相当的土地，流转价格大概为几十元/亩/年至两百元/亩/年，最近五年的价格变化不大。
张某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承包人口4人是张泽清、张长进、张长金、张春凤。袁君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就是张长金。张泽清与张泽炳之间是转包关系，承包人还是张泽清一家人，只是把“塆坡”地块交给张泽炳种。最初他们私下是好久协商、如何协商的我不清楚，在生产队开会的时候我才知道。“塆坡”的农业税是张泽炳承担的，张泽炳直接交给组上。“塆坡”土地上最先是种粮食，后来张泽炳种了一段时间玉米，之后又在上面种树。“塆坡”位置比较偏，如果要租的话也就是100元-200元/亩/年。
上诉人张长进、袁君质证认为：承包人就是张泽清、张春凤、张长进和袁君。对证言中“塆坡”的租赁价格有异议。
被上诉人张泽炳对童某甲、张某某的证言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童某甲、张某某的证言与上诉人张长进、袁君在二审提交的《证明》以及一审中张泽炳提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关于张长进与张泽炳林木纠纷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对峨眉山市乐都镇新沟村副主任童某乙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塆坡”的承包人包括张泽清、张春凤、张长进、袁君；张泽清与张泽炳之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塆坡”地块由张泽炳耕种，农业税由张泽炳负担；与“塆坡”条件相当的土地流转价格大概为几十元/亩/年至两百元/亩/年。对该二人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同时，本院依职权向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函调查本案所涉“塆坡”地块性质是否为基本农田，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关于乐都镇新沟村5组“塆坡”地块是否为基本农田的回复函》，载明：“塆坡”地块不在基本农田保护范围。
上诉人张长进、袁君质证认为：对该《回复函》有异议，“塆坡”是耕地不是林地。
被上诉人张泽炳质证认为：对该《回复函》无异议。
本院认证：因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系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其基于行政管理职能出具的《回复函》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1年，张泽清经与张泽炳协商一致，将“塆坡”承包地交由张泽炳耕种，双方约定该承包地的农业税由张泽炳缴纳，当时双方未约定土地使用费。转包后张泽炳在“塆坡”土地上种植玉米，之后栽种树木至今，在此期间张泽炳承担了“塆坡”土地的农业税。“塆坡”土地不属于基本农田。
2014年7月23日张长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泽炳支付土地使用费10000元，该院依法作出（2014）峨眉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长进的诉讼请求。张长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5）乐民终字第186号民事裁定：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4）峨眉民初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该院依职权追加袁君为共同原告，张长进、袁君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泽炳支付200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15000元。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泽清与张泽炳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是否有效？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的“塆坡”地块不是基本农田，张泽炳将其用于种植林木，属于大农业范围，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2001年张泽清作为家庭承包户的户主，与张泽炳达成口头协议，将“塆坡”承包地交给张泽炳耕种，并约定由张泽炳负担该承包地的农税，其实质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张泽清已实际将“塆坡”地块交给张泽炳耕种，且张泽炳按照口头协议承担了“塆坡”的农业税，双方均按协议内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该转包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该条明确规定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未经备案的，发包方主张无效的不予支持，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民法理论原则，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的一方当事人以转包未经备案为由主张无效更不能成立。综上，张泽清与张泽炳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原审认定其合法有效正确，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审判决确定的土地使用费支付标准及时间段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泽炳按约承担了“塆坡”地块的农业税，之后国家的农业税收政策发生较大变化，耕种土地无需缴纳任何费用，若仍按双方原有不支付土地使用费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对张长进、袁君较为不公，原审法院根据张长进、袁君的请求酌情将双方原有的土地无偿流转的约定变更为有偿流转符合前述规定，但鉴于张长进、袁君2014年7月才向法院起诉，在诉讼中又未举证证明其在诉讼前向张泽炳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审法院确定土地使用费的支付时间从2014年7月起算并无不当。
关于土地使用费的支付标准，根据原审法院对证人童某乙及本院对证人童某甲、张某某的询问笔录，三人均证实与“塆坡”地块相当的土地流转价格在几十元/亩/年至两百元/亩/年之间，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塆坡”的土地流转价格为100元/亩/年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张长进、袁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长进、袁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黎 琳
代理审判员 聂佳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