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3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彪，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晶晶，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金分，女，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潘夏夫，温岭市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张彩萍，女，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张文彪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分、一审被告张彩萍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7年8月10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张文彪的委托代理人江君华、被上诉人王金分的委托代理人潘夏夫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分于2017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判令张文彪、张彩萍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事实和理由：张文彪、张彩萍合伙经营“浙岭渔46029”船，该船由张文彪以100%份额登记所有。王金分与张文彪、张彩萍在海产品经营业务中存在长期合作关系。2013年1月7日，张文彪、张彩萍向王金分借款25万元用于船舶经营周转。2017年2月间，张文彪将合伙经营的“浙岭渔46029”船转让他人，双方之间的海产品经营业务就此终结，但张文彪、张彩萍未能按约归还前述借款。
张文彪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2.根据王金分提供的证据，讼争“浙岭渔46029”船还有一位温岭合伙人，王金分遗漏了合伙体其他成员。3.讼争“浙岭渔46029”船并不存在张文彪与张彩萍合伙事实，将张文彪列为被告错误。4.根据王金分提供的证据，张文彪并未有与其借款的合意，张文彪并非借款人。5.即使张文彪、张彩萍之间存在合伙，合伙成员的借款行为系代理行为，应得到合伙体其他成员的追认。张文彪未在借条上签字，合伙体也未授权张彩萍向王金分借款。综上，请求驳回王金分对张文彪的起诉。
张彩萍在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文彪与张彩萍合伙经营“浙岭渔46029”船；该船于2012年12月购得，并登记为张文彪所有。王金分与张文彪、张彩萍间长期存在海产品经营业务往来。2013年1月7日，张彩萍为“浙岭渔46029”船营运所需向王金分借款25万元，后向王金分出具借条。该款张文彪、张彩萍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调查，对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张文彪辩称，本案系普通民间借贷纠纷，不属海事法院管辖。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法院有管辖权。且，本案中张彩萍向王金分借款并将该款用于“浙岭渔46029”船营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为购买、建造、经营特定船舶而发生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属海事法院受案范围，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二、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被告。张文彪辩称，根据王金分提供的与张文彪通话录音，涉案渔船的合伙人还存在一位温岭人，本案原告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原审法院认为，张文彪于庭审中陈述涉案渔船实际为其一人所有并经营，不存在其他合伙体成员；且即便该温岭人系“浙岭渔46029”船合伙人，张文彪亦未提供其身份信息，故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三、张文彪、张彩萍是否应就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张彩萍为“浙岭渔46029”船营运向王金分借款，双方之间的船舶营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有效成立。王金分向提供借款后，张文彪、张彩萍理应及时归还借款，拖欠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张文彪、张彩萍系“浙岭渔46029”船合伙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张文彪、张彩萍就涉案25万元借款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王金分诉请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浙7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张文彪、张彩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归还王金分借款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依法减半收取2525元，由张文彪、张彩萍负担。
张文彪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王金分对张文彪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2.王金分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且程序违法。一、原判认定涉案25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依据不足，不排除款项性质为王金分支付的鱼货预付款。即使是借款，认定该借款用于“浙岭渔46029”船营运依据不足。借条系张彩萍出具，并没有张文彪的签字。借条上出现三个人的笔迹，无法查清哪部分是张彩萍所书写，且借条背面载有张文彪妻子彭海丽的账户信息及以及王金分与该船的生意往来，故该材料严格意义上不属于借条，不符借条的格式，不能证明借款合意。此外，因张彩萍未到庭，无法确认张彩萍的签字时间是否早于其余内容书写的时间。款项汇入张彩萍账户，如果本案存在借贷关系，那也是王金分与张彩萍之间存在借款，而款项真实用途因张彩萍未到庭无从考证。2.录音资料不足以证实张彩萍25万元借款用于涉案渔船营运。王金分与张彩萍之间的录音，因张彩萍未到庭无法核实真实性，原判对该份通话录音予以认定违背法律规定。虽然张文彪在录音资料里有说“船上的钞票都是我妹妹借的”，但王金分并没有进一步询问张彩萍25万元借款是否用于该船营运。故不足以证明张彩萍的涉案25万元借款真的用于该船，判令张文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二、原判程序违法，遗漏必要共同诉讼被告。原判既认定涉案渔船实际为张文彪与人所有并经营，又认定张文彪与张彩萍系涉案渔船合伙人，自相矛盾。王金分将张文彪列为共同被告，主要依据张文彪的录音陈述，但张文彪在录音里明确陈述“后来我兄弟一股给我了，她二股，温岭人一股”。该录音系王金分为套取张文彪与张彩萍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而录取，既然将张文彪列为共同被告，则也应当追加温岭籍合伙人为共同被告。原判未追加，程序错误。三、张文彪在原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未超出答辩期。张文彪在原审庭审中提出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被告，故法院需要追加被告后重新安排答辩及举证，张文彪此时提出管辖权异议未超出法律规定的答辩期。
针对张文彪的上诉理由，王金分答辩称：张文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涉案25万元借款是用于“浙岭渔46029”船的事实，分别由张彩萍出具的借条、王金分与张彩萍、张文彪的通话记录等证据证实。尤其是王金分与张文彪的通话记录中，张彩萍叙述了“我借你25万元，借给你最多”，当时张文彪没有提出异议，最后张文彪还说了一句话“辛苦你了”。说明25万元借款是用于“浙岭渔46029”船营运所需。王金分与张文彪、张彩萍鱼货交易习惯不存在预付款的情形。转帐凭证显示，双方鱼货交易都是及时结清，且金额较小。王金分出借款项给涉案接鲜船且没有约定利息，目的是为稳定双方的长期交易关系，不存在预付款问题。二、关于借条。涉案借条并不是如张文彪上诉提到的有三个人笔迹，实际上就是王金分与张彩萍两人所写，除张彩萍的签字外，其余为王金分所写。因他们都是隔壁村民，比较熟悉。王金分将借款事宜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后张彩萍在落款处签字确认。三、关于合伙关系。涉案渔船登记权所有人为张文彪一人，张彩萍名字并未在船舶证书上出现。一审法院认定船舶经营由张文彪一人经营指船舶登记所有人为张文彪一人，但经营张文彪与张彩萍合伙经营。根据当地接鲜渔船经营习惯，渔船出海收鱼货的具体工作是由男人执行，涉案渔船是由张文彪执行出海收鱼货事务；而船舶资料生产购买、渔货出售、雇佣船员、调动资金等岸上经营事务一般有家中女人执行，本案渔船经营岸上事务由张文彪的老婆彭海丽和张彩萍共同执行。张文彪与张彩萍是合伙经营关系，只是分工不同而已。四、原判并未遗漏共同被告。张文彪在录音通话中讲到早年有个温岭人参与合伙，后来其股份没有了，但时间结点无法确定。到底这个温岭人是谁，因为被张文彪没有提供具体资料信息。从当时借款的情况来看，王金分只知道涉案渔船为张文彪和张彩萍合伙经营，确实不知道也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他隐性的合伙人。在此情况下，要求合伙体主要执行合伙事务的人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五、关于管辖异议问题。本案借款用于船舶营运，海事法院管辖具有管辖权，张文彪提出管辖权异议也超过法定期间。综上，请求驳回张文彪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张彩萍未提出陈述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张文彪陈述：涉案渔船为接鲜船（接收捕捞船的鱼货），张文彪与张彩萍是合伙关系，但还有一位合伙人是温岭人。本院询问张文彪能否提供该合伙人的具体身份信息或其参与合伙的相关证据。张文彪表示不能向法院提供。二、一审法院向张文彪送达本案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的时间为2017年3月3日，一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的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张文彪和被上诉人王金分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文彪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被告；3.张文彪提出管辖权异议有无超过法定期间。具体评析如下：
一、张文彪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张文彪上诉认为王金分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款项性质为借款以及款项用于涉案渔船。首先，关于款项性质。本院认为：1.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重要证据形式。本案王金分提交的借据虽然没有载明为“借条”或“欠条”之类，但该书面凭证上载明了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时间以及汇付借款人信用社账号等信息，张彩萍也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名确认，故该书面材料符合借据凭证的形式要件。2.王金分提供的2013年1月7日汇款凭证，证明其已将25万元款项通过信用社转账的形式交付张彩萍，与书面凭证载明的金额、时间等信息能相互印证。至于借款凭证上相关信息系谁书写以及书写的前后时间等，只要借款人予以签字确认，并不影响借贷事实的认定。3.因张彩萍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张彩萍虽未提出答辩意见或对借贷事实作出相关陈述，但依法视为张彩萍放弃相关质证权利。张文彪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彩萍的签字系虚假或伪造。4.虽然张文彪提出不排除该款项为预付鱼货款性质，但张文彪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出借人王金分二审中解释，之所以借款给涉案渔船，是基于稳定双方的长期鱼货交易关系的目的，借款也未约定利息。王金分在原审中提供了2013年至2016年其支付张文彪之妻彭海丽鱼货款的十七张银行汇款凭证，说明双方交易习惯为钱货两清，且金额较小。本院认为王金分的解释具有合理性。综上，王金分交付张彩萍的25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
其次，关于25万元借款是否用于涉案船舶经营。本院认为，原则上，民间借贷的借款人为债务人，借款用途不影响对债务人及其清偿责任的认定。但也有例外，如夫妻共同债务，夫或妻一方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夫妻为共同债务人；又如合伙债务，合伙人对合伙体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合全案证据，王金分主张该借款为合伙债务，要求张文彪、张彩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相应依据：1.借据上载明款项用途为“张彩萍46029号船用”，该记载得到合伙体成员张彩萍的签字确认。2.王金分于217年2月21日与张文彪的通话记录反映，张文彪认可涉案渔船经营张文彪和张彩萍都有股份，张文彪与张彩萍系兄弟姐妹关系，但借钱均由张彩萍出面借，张文彪妻子彭海丽并不出面借钱。对王金分在通话中提到的“我借别人是10万元、15万元，看你船难，我借给25万元，借给你最多”，张文彪对此并未提异议。对该录音通话的真实性，张文彪在一、二审中均没有异议。二审中，张文彪再次认可张文彪与张彩萍是合伙关系。可见，张文彪对由张彩萍出面经办向王金分借款25万元用于涉案渔船经营知晓。3.王金分于217年2月23日与张彩萍的通话记录中反映，张彩萍对王金分通话中提到的该25万元借款用于46029船经营的事实再次予以认可。综上，原判认定本案借款用于张文彪与张彩萍合伙经营的涉案渔船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涉案渔船虽然登记为张文彪一人所有，但实际经营由张文彪与张彩萍合股，对此张文彪没有异议。在张彩萍经办的涉案25万元借款用于该渔船的情况下，张文彪虽然未在借条上签字，但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判令张文彪、张彩萍连带归还王金分借款2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原判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被告
张文彪上诉称，根据通话录音，王金分明知涉案渔船还有一位温岭籍合伙人，但王金分以及原审法院未追加该合伙人为共同被告，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关于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如有确凿证据证明涉案渔船还有其他合伙人的，则应当追加为共同被告。但是本案张文彪并不能提供所谓温岭籍合伙人的具体姓名与身份，王金分或原审法院无法予以追加。此外，根据《中华人民高交会馆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如果涉案渔船确有其他合伙人，张文彪、张彩萍在承担本案合伙债务之后，对超出自己应承担的部分，可以依法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综上，本案未遗漏必要共同诉讼被告，原判程序并无不当。
三、张文彪提出管辖权异议有无超出法定期间
张文彪上诉人认为，其提出应追加被告后，原审应该重新确定答辩期，故其在原审庭审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未超出答辩期。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第二款规定“被告不提出答辩状的，不影响人民法院审理”。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文彪于2017年3月3日收到原审法院以特快专递寄送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但张文彪未在法律规定的十五日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张文彪在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进行的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答辩。因此，张文彪在开庭审理应诉答辩中口头提出管辖异议，已经超出提出管辖异议的法定期间，依法视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张文彪认为其提出管辖权异议未超出法定期间，系其对法律规定理解偏差。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王金分交付张彩萍的25万元款项为借款并用于张文彪与张彩萍合伙经营的涉案渔船，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与实体处理正确。张文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张文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向红
审判员 王健芳
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