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828刑初48号
公诉机关：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振荣，男，汉族，大专文化，住陕西省佳县。2017年8月17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王瑜，男，汉族，大专文化，住陕西省佳县。2017年8月17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佳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佳县人民检察院以佳检诉刑诉［2017］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振荣犯滥用职权罪、王瑜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振荣、王瑜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山西省五寨县旧堡村籍张晓军，男，张晓军（现“漂白”身份为余杰）在山西省太原市太钢赵庄单身宿舍5号楼3层310房间内将被害人王海燕杀害，案发后次日太原市公安局城北分局（以下简称太原城北分局）对张晓军立案侦查，并于同年6月25日展开网上追逃，此后每年都到张晓军老家五寨县等地了解摸排张晓军的信息，以期及时将张晓军抓捕归案。而张晓军在杀人后不久就潜逃到了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打工，打工期间张晓军认识了杨某（该杨已在车祸中死亡），听说杨某经常收别人的钱给人家办户口，张晓军为了给继续潜逃创造条件，就给了杨某5000元钱让给自己以余杰这个名字弄个户口。恰逢当时有推进小城镇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规定，佳县公安局经党委扩大会议通过了小城镇户口收费管理制度，佳县方塌派出所为了增加本派出所收入，借此机会搭车收费，公开以卖户口的方式给外县人补录户口，每补录一个户口收取100元-300元不等，于是杨某就找到时任佳县方塌派出所所长李振荣商量的买三个户口，并给李振荣提供了三个姓名和出生年月日，分别是：王平，1982年6月9日，陈娜，1989年12月10日，余杰，1980年8月16日，李振荣以每一个户口300元的价格收了杨某900元，在未要求杨某提供任何有关余杰等三人补录户口所需证明材料的情况下授意时任方塌派出所户籍民警王瑜给这三个人登记上户。2007年2月7日，王瑜在未见到王平、陈娜、余杰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也没有要求这三人提供任何补录户口所需证明材料的情况下，虚构了余杰等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籍贯和家庭详细住址就用同一户号补录了农业户口。自此，张晓军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余杰，在隐瞒犯罪杀人负案在逃的情况下，张晓军在神木县城打工多年，并从2009年开始在神木县锦界及大保当镇经营餐馆，期间以余杰这一名字与神木县大保当镇一名叫王俊霞的女子结婚，且育有两子。2017年1月份，太原城北分局通过技术研判，发现张晓军已在佳县漂白身份为余杰，藏匿于陕西省神木县生活多年，随后组成专案组赴佳县、神木等地展开地毯式摸排，并于2017年1月6日在榆林市金龙宾馆成功将张晓军抓捕归案，2017年1月8日将张晓军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刑事拘留，同年1月18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山西省太原市第一看守所，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振荣、王瑜给张晓军“漂白”身份，导致张晓军潜逃多年，逍遥法外，不能及时受到法律制裁。在张晓军被抓捕归案后，其“漂白”身份之事被网络媒体多次报道，严重损害了法律的尊严和国家机关的形象。被告人李振荣、王瑜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李振荣涉嫌滥用职权罪、王瑜涉嫌玩忽职守罪。
被告人李振荣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亦无辩解。
被告人王瑜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亦无辩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振荣、王瑜从2002年至2008年分别任佳县公安局方塌派出所所长、户籍民警。佳县公安局2002年于12月6日召开党委扩大会议记录，研究通过了关于小城镇户口收费制度，以年龄分段，按标准收取100元-300元，之后连续发文，对补录户口工作进行规范性要求，规定了补录户口的条件、程序。佳县公安局方塌派出所也按照此会议确定的标准收取补录户口的相关费用，每补录一个户口收取100元-300元不等，于是陕西省神木县杨太云（案发前因交通事故死亡）就找到时任佳县方塌派出所所长李振荣提出的购买三个农村户口，并给李振荣提供了三个姓名和出生年月日，分别是：王平，1982年6月9日，陈娜，1989年12月10日，余杰，1980年8月16日，李振荣以每一个户口300元的费用收了杨某的900元，在未要求杨某提供任何有关余杰等三人补录户口所需证明材料的情况下授意时任方塌派出所户籍民警王瑜给这三个人登记上户。2007年2月7日，王瑜在未见到王平、陈娜、余杰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也没有要求这三人提供任何补录户口所需证明材料的情况下，虚构了余杰等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籍贯和家庭详细住址就用同一户号补录了农业户口。2007年3月1日由神木县公安局出具的陕准字XX号农转非《准予迁入证明》、佳县方塌派出所于2007年3月8日出具的陕迁字第XX号《户口迁移证》，证明余杰、王平、陈娜三人的户口于2007年3月8日以农转非迁移至神木县北街派出所。
另又查明，在佳县公安局方塌派出所补录户口的余杰，真实姓名为山西省五寨县前所乡旧堡村的张晓军，2003年4月3日，张晓军在山西省太原市太钢赵庄单身宿舍5号楼3层310房间内将被害人王海燕杀害，案发后次日太原市城北分局对张晓军立案侦查，并于同年6月25日展开网上追逃，此后公安人员每年都到张晓军老家五寨县等地了解摸排张晓军的信息，以期及时将张晓军抓捕归案。而张晓军在杀人后不久就潜逃到了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打工，打工期间张晓军认识了杨太云，听说杨经常收别人的钱给人办户口，张晓军为了给继续潜逃，就给了杨5000元钱，让杨给自己以余杰这个名字办理一个户口。从此，张晓军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为余杰，负案在逃的情况下，张晓军在神木县城打工多年，并从2009年开始在神木县锦界及大保当镇经营餐馆，期间以余杰这一名字与神木县大保当镇一名叫王俊霞的女子结婚，且育有两子。2017年1月份，太原城北分局通过技术研判，发现张晓军已在佳县漂白身份为余杰，藏匿于陕西省神木县生活多年，随后组成专案组赴佳县、神木等地展开地毯式摸排，并于2017年1月6日在榆林市金龙宾馆成功将张晓军抓捕归案，2017年1月8日将张晓军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刑事拘留，同年1月18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山西省太原市第一看守所，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张晓军被抓获后，中国青年网标题为《男子杀人潜逃14年漂白身份娶妻生子》的新闻被搜狐网、东方头条等多家媒体转载；中国新闻网标题为《男子杀死女友潜逃14年落网时已娶妻生子》的新闻被搜狐新闻、红网、四川新闻网、东北网等多家媒体转载；新华社标题为《太原警方抓获一名潜逃14年的命案逃犯》的新闻被法制网、中国法院网、南海网、广西新闻网等多家媒体转载；晋中公安网标题为《太原城北警方成功抓获潜逃14年命案逃犯》的新闻被今日头条等多家媒体转载；自此，张晓军“漂白”为余杰身份负罪潜逃多年的事情被多家媒体曝光。
又查明：被告人李振荣于2017年5月4日主动来到佳县检察院如实给余杰补录户口的事实；被告人王瑜于2017年5月5日主动来到佳县检察院如实交待给余杰补录户口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李振荣、王瑜户籍，证明被告人李振荣、王瑜的相关身份情况。
2、李振荣、王瑜个人简历，证明被告人李振荣、王瑜的任职情况。
3、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交办单，证明佳县公安局相关工作人员涉嫌渎职案件系榆林市检察院交由佳县检察院查办。
4、佳县检察院于2017年7月26日出具的李振荣、王瑜到案情况说明，证明李振荣于2017年5月4日在佳县检察院未与其了解案件相关情况之前主动来院如实交待其违反规定给余杰补录户口的犯罪事实；王瑜于2017年5月5日在佳县检察院未与其了解案件相关情况之前主动来院如实交待其违反规定给余杰补录户口的犯罪事实。
5、立案决定书，证明佳县检察院检察长决定于2017年5月23日决定对李振荣涉嫌滥用职权罪、王瑜涉嫌玩忽职守罪一案立案侦查的事实。
6、《公安机关组织管理条例》、《方塌派出所组织机构沿革》，证明佳县公安局方塌派出所于1994年成立，隶属于佳县公安局。2002年至2008年由李振荣担任所长。
7、被告人李振荣和王瑜的供述，证明佳县方塌派出所
属于佳县公安局派出机构，副科级建制，单位职能是负责本辖区的社会治安管理和户籍管理等。同时证明2007年期间李振荣系所长，王瑜系户籍民警。
8、佳县公安局2002年12月6日党委扩大会议记录、证明佳县公安局对各派出所落实小城镇户口有详细的规定与要求。研究通过了关于小城镇户口收费制度，以年龄分段，按标准收取100元-300元。
9、《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陕西省公安机关户政窗口建设标准》、《申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公安机关警务督察条例》、《关于推进小城镇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意见》，证明相关法律法规对户口管理工作的要求。
10、佳县公安局佳公户发(2003)1号文件，《佳县公安
局户口管理工作制度》、佳县公安局佳公户发[2004]5号文件《关于办理漏户人口恢复登记的通知》、佳县公安局佳公户字(2005)第4号文件《关于补漏户及变更年龄有关规定的通知》、佳县公安局佳公户发[2006]3号文件《关于印发人口信息系统升级后有关办理户口程序及规定的通知》，证明佳县公安局对补录户口的要求与具体流程。
11、佳县公安局方塌派出所原内勤张海深证言，证明2007年，李振荣为佳县方塌派出所所长，王瑜为户籍民警，户籍民警的职责就是严格按照户籍管理的相关规定，办理户籍方面的相关业务。按照2007年的户籍管理规定，办理补录户需要户主提出书面申请，由所在村委会出具证明材料，填写公安局统一制式的审批表，并由户籍民警核查老户籍登记簿，如果老户籍登记簿上没有申请补录的人员信息，则由户籍民警向所在村委会负责人和申请补录户的本人调查核实，核实清楚报县公安局相关领导审批通过后才能给登记上户。同时有证明自己任方塌派出所内勤期间，方塌派出所为了增加收入用于日常开支，以补录户的方式给外县人卖了一批户口，收费标准是100元到300元不等。买户口的人先和所长李振荣联系，李振荣收取费用后由户籍民警王瑜负责办理户口登记。
12、太原城北分局刑警大队《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拘留证》、《提请批准逮捕书》、《归案情况说明》、《逮捕证》、《起诉意见书》、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公安追逃网有关被告人张晓军的《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山西省五寨县公安局前所派出所提供的被告人张晓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和余杰的户籍，证明张晓军原籍山西，于2003年4月3日在太原市太钢赵庄单身宿舍5号楼3层310房间将被害人王海燕杀害，4月4日由太原城北分局立案侦查，同年6月25日太原城北分局对张晓军上网追逃，而张晓军在杀人后不久就潜逃到了陕西省神木县，并“漂白”身份化名为余杰，2017年1月6日太原城北分局组织民警在陕西省榆林市金龙宾馆将张晓军抓捕归案，并于2017年1月7日将张晓军带回太原城北分局，1月8日依法将张晓军刑事拘留，2017年1月18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太原市第一看守所。
13、余杰、王平、陈娜三人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常住人口信息变动表》、神木县公安局《立户审批表》、2007年3月1日由神木县公安局出具的陕准字XX号农转非《准予迁入证明》，佳县方塌派出所于2007年3月8日出具的陕迁字第XX号《户口迁移证》，证明余杰、王平、陈娜三人于2007年2月7日在佳县方塌派出所以补录户的方式占用同一户号登记上户，均是由方塌派出所户籍民警王瑜受理登记的，且给余杰等三人补录的是农业户口，2007年3月8日余杰等三人又同时将户口以农转非迁移至神木县北街派出所。
14、李振荣2006年在方塌所《工作日志》：证明3月19日记载王平、陈娜、余杰三人的姓名、出生年月日及后辍300的事实。
15、张晓军证言，证明自己于2003年4月3日在太原市太钢赵庄宿舍将王海燕杀害后潜逃至神木县，后在神木县打工时认识了一个朋友，支付5000元托朋友在佳县方塌派出所给自己办理了名为余杰的户口，之后将户口迁到了神木县，补录户口和迁移户口时自己都没有去过方塌派出所，也没有提供过任何补录户口需要的证明材料，“漂白”身份后自己一直在神木县打工。
16、被告人李振荣供述，证明其于2017年5月4日主动到佳县检察院交待问题，并供述了其在2007年任佳县方塌派出所长期间，借小城镇户口改革政策，以补录户口的方式给外县人卖了一大批户口，余杰、陈娜、王平的户口是当时经常找自己买户口的神木人杨太云跟自己联系买的，当时杨太云只给自己提供了余杰、陈娜、王平三人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未提供其他补录户口所需的申请和证明材料，自己按每个人300元的标准收取费用后，就让户籍民警王瑜给办理了。
17、被告人王瑜供述，证明其于2017年5月5日主动到佳县检察院交待问题，并供述了其在2007年任方塌派出所户籍民警期间，给余杰、王平、陈娜三人以补录户口的方式登记上户，这三个人的户口是一位姓杨的神木人与所长李振荣联系好之后由自己给办理的。
18、太原城北分局刑侦大队于2017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张晓军于2003年4月将被害人王海燕杀害后潜逃至陕西神木县，销声匿迹14年之久，在潜逃过程中张晓军于2007年2月在陕西佳县方塌派出所通过补录户的方式“漂白”身份化名为余杰，导致城北分局多年来多次抽调精干力量展开抓捕却一无所获，直至2017年1月6日才将张晓军成功抓获。
19、网络媒体对张晓军杀人一案后的报道，主要媒体有中国青年网标、搜狐网、东方头条、中国新闻网、搜狐新闻、红网、四川新闻网、东北网、新华社、中国法制网、中国法院网、南海网、广西新闻网。证明二被告人的行为给国家机关带来非物质的重大损失。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真实有效，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振荣、王瑜属于依法从事公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贯彻执行佳县公安局安排部署的小城镇户口补录工作中，应当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佳县公安局的文件要求进行。2007年被告人李振荣任佳县方塌派出所所长，未按照法律法规以及佳县公安局的具体的要求，在他人未提供有关补录户口所需要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利用其担任所长的职权，擅自做出给余杰等人补录户口的决定，并且授意本所户口民警王瑜给余杰等人补录户口属于滥用职权；被告人王瑜身为派出所户籍民警，在明知给余杰补录户口缺乏必要的条件、证明材料的情况下，没有严格按照法律法规以及佳县公安局关于补录户口的要求，不认真审查补录户口的材料，听信李振荣的安排，为他人非法补录户口，随意捏造家庭住址，导致涉嫌故意杀人犯张晓军以余杰的身份在神木潜逃十多年属于玩忽职守。二被告人给张晓军补录户口经网络媒体多次报道，严重损害了法律的尊严与国家机关的形象，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给国家机关造成了非物质的重大损失，他们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第一款之规定，李振荣构成滥用职权罪，王瑜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清楚，指控的罪名成立；在佳县检察机关未立案前，二被告人主动到佳县检察院，分别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符合其自首的条件，二被告人均可认定为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振荣犯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王瑜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刘清林
审 判 员 符继耀
人民陪审员 张亚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