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博罗县温氏畜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海枫。
委托代理人：汤芙新，惠州市惠城区大湖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梁运发，惠州市惠城区大湖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明。
委托代理人：温志坚，广东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杨立平。
上诉人博罗县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桂明、被上诉人杨立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4）惠博法杨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0月28日，朱桂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博罗县温氏畜牧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708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杨立平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12月下旬，被告一到原告处订购新元素隔热瓦4601米及配件一批，2014年1月4日用电话信息通知增加订购l51．2米，用于建猪场。双方约定每平方米价格39.5元，配件每套0.28元。原告按约定分别于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1日、2014年1月6日向被告一平陵二场、平陵一场送去新元素隔热瓦4781米及配件l2000套，由被告一工作人员签收，货款合计192210元。2014年1月15日被告一退回瓦材586.5米、配件7000套，折款25126元。减除退货折款数，被告一实欠货款167084元。经原告多次追偿，被告一均以种种理由拖延或推诿。被告二确认和使用从原告处购买的瓦材建造猪场，应负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被告收取货物后至今未支付分毫货款，已构成严重违约。
被告温氏公司的答辩意见为：原告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材料系我方采购的，我方和被告二于2013年12月20日就平陵种猪场、平陵扩繁场瓦面换新元素瓦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我方已经全面、正确向承包人杨立平（即被告二）支付工程款，没有重复付款的义务；原告朱桂明向我方工地提供材料，该材料的实际采购人系被告杨立平，我方的工作人员仅仅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履行验收材料职责，原告依据被告一验收材料的行为推定被告一为材料采购人，没有事实法律依据。
被告杨立平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和答辩，不影响对案件的审理。
另原审法院庭后向被告杨立平进行了询问，被告杨立平表示其没有与原告发生关系，系跟被告一公司经理苏祖顺发生关系，购买的新元素隔热瓦以及配件是被告一公司经理苏祖顺提供，并将货款167000元（1600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7000元系现金支付）支付给被告一公司经理苏祖顺，欠原告的货款与我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下旬，被告温氏公司办公室主任苏祖顺通过短信、电话方式口头向原告方下订单，要求原告送一批新元素隔热瓦到被告一平陵种猪场、扩繁场。2013年12月30日原告向被告一的平陵种猪场、扩繁场送新元素隔热瓦共1874米，单价39.5元/米，货款价值74023元，另外配件5000套，单价0.28元，共计1400元，以上合计75423元；2014年1月1日送新元素隔热瓦1437米，单价39.5元/米，货款价值56762元，另还送配件7000套，单价0.28元，共计1960元，合计58722元；2014年1月6日送新元素隔热瓦180米，单价39.5元/米，货款价值7110元；2014年1月6日送新元素隔热瓦1290米，单价39.5元/米，货款价值50955元。四单送货单合计金额192210元。期间货物均送至被告一平陵种猪场、扩繁场内，并分别由被告一公司员工梁淑珍、董正平等查验签收。2014年1月15日，被告一向原告退回多出的隔热瓦、配件等材料，合计价值25126元。扣除该部分退货货款后，被告一仍欠167084元。原告向被告一催收货款时，被告知被告一是将工程发包给被告二，并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被告二。原告追款未果，于2014年10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一支付拖欠货款167084元以及逾期利息，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被告温氏公司因就平陵种猪场、扩繁场旧瓦面更换新元素瓦需要，与被告杨立平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杨立平于2013年12月20日对平陵种猪场、扩繁场更换瓦面工程进行施工，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23日，合同单价为66元/M2，总价以实际完工工程量计算为准。工程完工后，被告温氏公司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给被告杨立平，被告杨立平又将货款167000元（1600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7000元系现金支付）支付给被告员工苏祖顺。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送价值167084元新元素、铝塑隔热瓦到被告温氏公司工地，有被告温氏公司员工梁淑珍、董正平等的签名确认的《新元素、铝塑隔热瓦发货单》为证，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温氏公司公司办公室主任苏祖顺通过电话、短信方式向原告购买新元素隔热瓦等材料，且指示原告将货物送至被告温氏公司的平陵种猪场、扩繁场内，并由被告温氏公司指派的员工予以签收。至工程完工，原告对被告一将工程发包给被告二并不知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苏祖顺的行为是代表被告温氏公司的行为，其产生的权利义务理应由被告温氏公司予以承担，因此，上述款项应由被告温氏公司支付。因为被告杨立平和原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其没有清偿货款的责任和义务，故原告请求被告杨立平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博罗县温氏畜牧有限公司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原告朱桂明货款16708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8日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款清偿之日为止）。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3642元，由被告博罗县温氏畜牧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经预交，待执行时由被告径行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温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2014）惠博法杨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桂明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朱桂明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以及上诉人原工作人员苏祖顺向被上诉人采购材料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工地交付的材料系上诉人员工苏祖顺通过电话采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也从未看到过相关的所谓电话、信息采购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苏祖顺有权采购金额如此大的材料的相关法律文件和任何证据材料，仅凭口述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依职权所为完全不可信。
被上诉人明显作虚假陈述或涉嫌诈骗。被上诉人杨立平主张所有材料均系上诉人员工苏祖顺所为，明显作虚假陈述或涉嫌诈骗。被上诉人杨立平与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己经全部付清相关工程款。工程通过包工包料发包给承包人即被上诉人杨立平，上诉人不可能在再自行采购施工材料。现被上诉人杨立平依据合同取得款项后又主张材料系上诉人员工采购，明显作虚假陈述或涉嫌诈骗，应该严肃追究法律责任。
上诉人己经全面、正确向承包人杨立平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没有重复付款的义务和责任。上诉人与杨立平于2013年12月20日就平陵种猪场、平陵扩繁场瓦面换新元素瓦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答辩人将平陵种猪场、平陵扩繁场瓦面换新元素瓦工程以全包（包工、包料、包机械、包清走拆下的废料）方式发包给杨立平，工程竣工验收后付工程款的97%，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杨立平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问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1月15日，上诉人与杨立平于施工完毕验收后经结算工程总款为250796元。同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杨立平支付其中工程总款243376元（余款为质量保证金，待验收365日后无息退还）。因此，上诉人已经全面、正确向承包人杨立平支付工程款，朱桂明要求上诉人再次承担支付材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朱桂明答辩称，答辩人和温氏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十分明确，应由温氏公司支付货款有充足依据。2013年12月下旬，温氏公司办公室负责人苏祖顺到原告处订购新元素隔热瓦及配件一批，用于建造温氏公司的猪场。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答辩人按约定将货物分三批次送至温氏公司猪场工地，由温氏公司员工梁淑珍、董正平等签收。二审庭审中，温氏公司亦明确确认梁淑珍和董正平是温氏公司的员工。虽然温氏公司否认签收人陈小锋是其公司员工，但从董正平和陈小锋在2014年1月1日送货单上共同签收货物这一事实上看，可以认定陈小锋的签收行为是代表了温氏公司。因此，仅凭温氏公司员工的签收行为就足以认定温氏公司作为买方向答辩人购买建材这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答辩人并不知道温氏公司和杨立平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且与答辩人和温氏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答辩人在履行和温氏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义务过程中，根本不知道温氏公司和杨立平之间的事情，直至答辩人向温氏公司追收货款时，温氏公司才拿出其和杨立平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以和杨立平订立的合同是包工包料、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杨立平为由拒付货款。答辩人和温氏公司属买卖合同关系，温氏公司和杨立平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温氏公司只受由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的约束，谁购买了货物谁就应当支付货款。致于温氏公司是否将工程款支付给杨立平，或支付了多少，答辩人不可能知道，和答辩人无任何关系，这是一个十分浅显的法律常识。如果杨立平多收取了应由温氏公司支付给答辩人的货款，温氏公司应从另一个法律关系、即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杨立平退回给温氏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立平答辩称，我没有委托苏祖顺购买货物，与温氏公司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温氏公司是否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被上诉人朱桂明与温氏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被上诉人朱桂明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的证据为《送货单》，根据庭审的查明，温氏公司的员工梁淑珍、董正平在两张《送货单》上签收，证明温氏公司的员工在其工地上确实收到了案涉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货物签收人的身份存在多种可能性，签收人并不必然等同于出卖人，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朱桂明主张苏祖顺代表温氏公司通过短信、电话订货。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首先，温氏公司将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杨立平，并支付了大部分的工程款项，而杨立平主张案涉工程的材料来源于苏祖顺，且二者均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其次，苏祖顺为上诉人温氏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苏祖顺对外采购案涉货物是受温氏公司授权，还是苏祖顺对外以温氏公司的名义采购货物，本案因苏祖顺未能出庭参与诉讼的情形下，认定温氏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4）惠博法杨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费3642元，由本院退还给上诉人博罗县温氏畜牧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沈 巍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