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艳艳。
委托代理人：陈焕付，浙江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欣欣。
委托代理人：洪榕净，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艳艳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龙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17日，陈欣欣向苍南县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对其进行新浪微博搜索并浏览相关微博网页视频由其委托的洪榕净进行拍照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新浪微博昵称“沧海一粟的蚂蚁”（http：／／weibo.com／u／2984901645）在2014年2月至11月期间发布多条微博，2014年11月6日19：28发布微博“既然对我那么多不满为什么拖着不办离婚证？目的何在@陈珂的爹”。2014年2月10日13：06发布微博“陈久俊，感谢你全家给我上了一节这么生动的课！……，感谢你把陈欣欣的“隐私”都告诉我，�么信任我！但我对不住你啊，我说漏嘴了，你会像包庇你妹那样包庇我吗？不会吧？你妹才是你的原配！……”。2014年3月27日22：04发布微博“当初还死乞白赖的求婚，影帝啊，演了一年多的戏，应该颁个奖给你”并附上陈久俊的求婚照片截图。2014年11月4日12：54发布微博“之前的微博被他妹举报销毁了！但事到如今只能重新导出！进行这样的辱骂的原因就是女方拿了他哥的钱！此女在龙港某幼儿园执教！家长园长们请看看清楚，请你们别让这样的女人玷污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并附上短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欣欣手机号码138××××2489）及陈欣欣照片截图。11月4日13：03“TT小小妞”：有这样的人也真是绝了不知道当家长的怎么教育的骂人的人肯定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才会骂出这样的话。你呀保证自己不要跟这种没教养的人一般见识。11月4日13：25“沧海一粟的蚂蚁”：�复@TT小小妞：她读初中就住在她同学家七八年后面怀孕了，她妈带她流产的！解约过两个男的！这都什么家长？还说自己这样洋气点，至少结婚证没有记录，算未婚！我呸！不用证乱流也可以洋气的彰显自己的能干，我算服了她了！还回复@TT小小妞：婊子都这样！2014年11月4日21：02发布微博“我从你口袋拿钱那叫偷，你有资格去警察局报案、打电话问我！但我从我丈夫那里拿钱那是理所应当，……！你跟你哥说下我来过就可以了，还有我朋友抱着我女儿，你喂水用不着抢，用不着仇视什么，月子里是你发动信息指使你哥离婚的吧？我有冤枉你吗”。2014年3月24日23：26发布微博“不过我太反感别人诬陷我了，会钱一共你拿过两次共3000，孩子满月男方亲戚共收2900，分别你妈1000，你妹500，你两个舅妈400，你三个阿姨600，你两个姑姑200，你小婶200，……，怀孕期间像给我�补助一样，两次200，三次500，收过最多一次一千！共计3100@陈珂的爹”。原告陈欣欣因证据保全公证支出公证费800元、照片冲印费1504元及光盘刻录费150元。
原判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隐私权等人身、财产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赔偿损失、赔礼道歉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是否构成侵害人格权，应当根据受害人有否被侵权的事实、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否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否过错等进行认定。微博作为一种提供信息发布、传播和自由评论的平台，微博上的言论自由应当建立在遵守法律的基础之上，他人之权利即为言论之边界，网民应对自己在微博上发表的言论负责。新浪微博昵称“沧海一粟的蚂蚁”（IDhttp：／／weibo.com／u／2984901645）于2014年11月6日19：28、2月10日13：06、3月27日22：04、11月4日12：54、21：02、3月24日23：26发布微博的内容有陈欣欣的手机号码、照片图像、聊天记录，还有陈欣欣哥哥（即黄艳艳前夫）陈久俊向其求婚的照片、儿子满月收取的礼金数额等均属很隐私信息，只有相关当事人才能保有或知晓。综上，应认定新浪微博昵称“沧海一粟的蚂蚁”（IDhttp：／／weibo.com／u／2984901645）是黄艳艳在注册使用具有高度可能性。黄艳艳未经同意，擅自在微博中发布陈欣欣的照片、手机号码等身份信息，此行为已侵犯了陈欣欣的隐私权。另黄艳艳发布的微博文字部分内容中存在侮辱陈欣欣的言语，引起少数网友关注，使该负面内容在一定范围内传播，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致使陈欣欣社会评价降低，黄艳艳主观存在故意，应认定其行为侵犯了陈欣欣名誉权。因此，陈欣欣请求停止侵害、赔礼�歉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涉讼微博评论人数有限，影响力有限，尚未造成广泛传播，但毕竟黄艳艳的行为给陈欣欣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故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陈欣欣主张公证费800元及光盘刻录费150元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定，其主张照片冲印费2256元偏高，酌定为1504元。陈欣欣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系非必要支出，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艳艳停止对陈欣欣的侵害，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删除在新浪微博（IDhttp：／／weibo.com／u／2984901645）中有关陈欣欣的微博内容；二、黄艳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新浪微博上刊登道歉函向原告陈欣欣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并连续刊登七天，否则原审法院将本案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于其他媒体上，费用由黄艳艳负担；三、黄艳艳赔偿陈欣欣公证费、照片冲印费、采集视频刻录合计2454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黄艳艳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陈欣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欣欣负担290元，黄艳艳负担110元。
一审宣判后，黄艳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确为昵称“沧海一粟的蚂蚁”的微博博主，但现关闭该微博账号，不再使用。被上诉人的手机号码、照片图像、聊天记录以及被上诉人哥哥的求婚照片，均不属隐私信息，其他人都可以知道。事件起因是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和短信辱骂侮辱上诉人，上诉人因不堪忍受，才愤然反击。被上诉人同样通过微博和微信发布辱骂文字，且辱骂程度及次数远远超过上诉人，且被上诉人过错在先，亦给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微博本质上属个人网络日记，只有名博才会引人关注并转载传播，原判认定上诉人的微博引起少数网友关注和传播，缺乏足够证据。因此，原判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欣欣辩称：双方私下吵架，并不公开，被上诉人并没有过错。反而是上诉人自己将微信截图发到微博，由此造成的损害不可归咎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在微博上指名道姓，且网友不知道博主的真实姓名，但上诉人在微博上发送的是被上诉人的真实照片，并多次发布被上诉人多次流产等不实信息。因被上诉人尚未出嫁，且在幼儿园执教，显然给被上诉人的工作生活造成严重负面影响，且给不特�的多数人带来误解，降低了社会评价，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权。因此，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黄艳艳在微博中捏造事实，使用“读初中住同学家怀孕”、“流产”、“婊子”等侮辱性词语，并在微博中公开陈欣欣的手机号码、照片图像、聊天记录等私密信息，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若干问题的意见》）14０条规定的“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场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并引起网友跟帖评论，造成一定范围内的影响，其行为应认定为侵害陈欣欣的名誉权和隐私权。黄艳艳主张其在微博发表言论是针对陈欣欣言语辱骂的回应，本院认为，公民发布言论不得超越言论自由之边界，理应遵守法律行为规范，以回应的名义故意侮辱、诽谤他人的，仍然构成对他人人格权的侵犯。尽管双方互有攻击性言论，但“正当防卫”或者同态复仇均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因此，原判认定黄艳艳侵害了陈欣欣的隐私权和名誉权，判决其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但是，根据《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０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支持”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侵权微博的内容与动机，以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判决黄艳艳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已足以弥补陈欣欣所受的精神损害，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在网络侵权纠纷案件中，冲印照片、采集刻录视频资料以及办理公证是当事人取证的必要手段，由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财产损害的赔偿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故原判酌定黄艳艳赔偿陈欣欣上述合理费用2454元，于法有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黄艳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原审判决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龙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
二、撤销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龙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艳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