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延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录，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君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敏，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广东，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利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仁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均寿，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晓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钢公司）、被上诉人青岛利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云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晓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录，被上诉人青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敏、蒋广东，被上诉人利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均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晓翁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利云公司欠晓翁公司案款400万元，由李沧区人民法院负责执行，利云公司既不主动履行还款义务，法院又查不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晓翁公司经调查核实，利云公司于2005年5月19日将其位于李沧区永平路55号面积为4928.43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青钢公司，售价1800万元，2006年5月业已办理过户登记，但作为产权过户登记保证的购房尾款1500000元尚未支付，青钢公司对利云公司产生迟延履行利息。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晓翁公司有权向青钢公司主张代位债权。故晓翁公司具状至法院，请求判令青钢公司支付晓翁公司代位债权1500000元及自2006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30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54万元，后申请追加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费用由青钢公司负担。
青钢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经查询晓翁公司工商登记，青钢公司发现在工商档案中晓翁公司留存的印章与晓翁公司提交的起诉状中的印章存在差异，请法庭依法核实晓翁公司在诉状上的印章的真实性，以确定本案诉讼程序的合法性。第二，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受理条件。2006年5月19日，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为人民币1800万元，购房款在利云公司将房屋产权过户至青钢公司名下后支付。2005年5月，利云公司将房屋过户至青钢公司名下，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的规定，晓翁公司起诉青钢公司要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同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同时，因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为到期、确定的合法债权，本案中，因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本案在程序上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受理条件。第三，利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其未向青钢公司开具购房款发票，依法应赔偿青钢公司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利云公司向青钢公司开具购房款发票为其法定义务，也是税务管理的必要要求。本案由于利云公司未向青钢公司开具购房款发票，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利云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青钢公司无法抵扣税款及摊销成本，已给青钢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已经远超未付款项。利云公司已于201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在客观上无法再开具购房款发票，而青钢公司的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因此，本案青钢公司已无义务向利云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晓翁公司的代位权诉讼缺乏事实基础。综上，晓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法院驳回晓翁公司的诉讼请求。
利云公司在一审中述称：第一，2005年利云公司将房屋出售给青钢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均没有约定须向青钢公司开具发票。而利云公司既不是房产开发公司，也不是中介公司，所以双方当时只是约定利云公司将房产过户给青钢公司后，青钢公司支付余款1500000元。第二，青钢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对于房屋尾款1500000元，利云公司从来没有间断过向青钢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利云公司是一间民营公司，买卖房屋合同和补充协议对于房屋尾款的支付约定得非常清楚，利云公司不可能不主张权利。利云公司多次向青钢公司有关领导要求支付，这些领导包括青钢公司的总会计师尚总、财务处的刘处长。委托代理人也多次到青钢公司去要钱，该公司的门卫都已经认识代理人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1、2008年4月7日，晓翁公司以利云公司为被告，以青岛黄海橡胶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海橡胶）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理由为，自2003年开始，利云公司与黄海橡胶即存在业务往来，为实现晓翁公司的债权，三方于2003年11月19日签订专项债权转移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协商同意将晓翁公司对黄海橡胶的债权3000000元转让给利云公司，利云公司作为债权人享有对黄海橡胶的债权。2003年12月10日，利云公司与云南金海豹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豹公司）共同出具证明，称金海豹公司与利云公司是相关单位，其愿意承担利云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因金海豹公司尚欠黄海橡胶5851574.31元债务，故黄海橡胶依据上述证明为金海豹公司减掉债务3000000元，并由利云公司向黄海橡胶出具收据。晓翁公司认为利云公司及黄海橡胶均未履行向晓翁公司支付3000000元现金的承诺，故提起诉讼，要求利云公司及黄海橡胶支付现金3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案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2010年3月3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228号终审判决，以2003年11月19日三方签订专项债权转移协议书的行为本质为交易行为，在晓翁公司与利云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合同关系，利云公司在受让债权后应支付对价为由，判决利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晓翁公司欠款3000000元及自2008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认为自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成立时起，利云公司作为受让人与黄海橡胶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晓翁公司不再享有对黄海橡胶的债权，据此判决驳回晓翁公司对黄海橡胶的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生效后，利云公司未主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2010年4月20日，晓翁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立案案号为（2010）李执字第571号。经原审法院调查，利云公司并无银行存款、房产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2010年10月18日，原审法院裁定终结（2009）李商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书的该次执行程序。后经查证，青钢公司尚欠利云公司购房款，为保证案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4日依法作出（2010）李执字第57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利云公司在青钢公司的购房款1500000元。2012年12月25日，青钢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其不欠利云公司购房款。晓翁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2、2005年5月19日，利云公司作为甲方（卖方），青钢公司作为乙方（买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坐落于青岛李沧区永平路55号的房屋（房地产权证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计面积4928.43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屋的成交价格为18038100元，甲方于本契约签订后将房屋交付乙方，乙方付款日期、金额和方式为现金一次性付清。并约定，甲乙双方在办理上述房屋买卖交易过户手续时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照有关规定承担。后双方又签订补充条款，约定所转让的全部房屋面积为4928.43平方米，土地面积3770.2平方米，总计价款18000000元。并约定自契约签订之日后，由甲方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乙方在收到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后付清全部购房款。
同日，双方填写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表，申请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2005年5月20日，涉案房屋过户登记于青钢公司名下，青钢公司取得的房地产权证书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224696号。2005年5月24日，利云公司缴纳营业税等税费422862元，青钢公司缴纳契税541143元。
2005年8月2日、8月25日、10月18日、11月28日、2006年3月14日、12月30日，青钢公司分六次支付利云公司5000000元、5000000元、3000000元、2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共计支付16500000元。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确认，青钢公司现尚欠利云公司购房款1500000元。利云公司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青钢公司主张权利。
2013年12月12日，青钢公司以利云公司未依法开具购房发票给其造成损失，其已经对利云公司提起赔偿诉讼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案经一、二审，2014年8月3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青民一终字第16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青钢公司的诉讼请求。
晓翁公司称，其大约在2013年5月份就青钢公司欠利云公司房款尾款的事实，与青钢公司法务部王强主任有过沟通，晓翁公司并提交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利云公司就尾款一直与青钢公司协商，本案未过时效，双方就还款方案未谈妥。青钢公司对该份录音证据提出异议称，对被录音人员的身份、形成时间、形成过程等青钢公司均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系违法形成，相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晓翁公司所称被录音人员为王强，经核实，王强系青岛钢铁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与本案青钢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无权代表青钢公司就涉案事宜进行协商，而录音人员王录与利云公司及晓翁公司在录音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权代表利云公司及晓翁公司，其谈话的内容对利云公司及晓翁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更谈不上所谓的诉讼时效问题；从录音的内容上看，晓翁公司所称的王强并没有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证据不论是从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上，均不符合法律对于证据的规定，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信。利云公司代理人称，虽该份录音的具体内容其没有听清，但是可以肯定跟王录对话的就是青钢公司的法律部主任王强。代理人称，其曾经向青钢公司管财务的尚总和刘总提出打折付款方案，尚总和刘总让其跟法务部协商相关协议，之后，其多次与王强协商打折付款的问题，之后，晓翁公司介入，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的协商中止。
另查明，2013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就青钢公司抗辩主张的起诉程序问题询问晓翁公司法定代表人，晓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询问笔录中表示，晓翁公司本次起诉是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称该公司因内部管理原因于2008年9月18日作废旧印章，启用新公章。新公章曾经在公安部门、工商部门、银行、税务机关登记备案，并于同日在青岛日报发布声明。
原审法院认为，晓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晓翁公司公章更换的事实，提交了经备案的更换前后公章的印模，并明确表示本次起诉是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主要负责人，故本次起诉系晓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确实充分，且经其法定代表人认可，对青钢公司有关晓翁公司起诉不真实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代位权制度作为债的保全制度之一，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对利云公司享有的权利，而有损于债权人的债权时，债权人为保全自己的债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符合下列条件：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本案中，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228号终审判决书认定，利云公司应当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晓翁公司欠款3000000元及自2008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判决已经晓翁公司申请执行。据此，晓翁公司对利云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该笔债权合法且已到期。
晓翁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青钢公司、利云公司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青钢公司于2005年5月19日与利云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利云公司所有的位于青岛李沧区永平路55号的房屋，利云公司已经按约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青钢公司应当在房屋过户后支付全部房款，但青钢公司尚有1500000元购房款未予支付。虽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约定为“乙方（青钢公司）在收到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后付清全部购房款”，但上述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利云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亦已经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由于利云公司未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主张其对青钢公司的债权，致使晓翁公司的债权未能实现，已对晓翁公司造成了损害。因此，晓翁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青钢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晓翁公司代位行使的债权范围应以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为限。虽青钢公司抗辩，利云公司未向青钢公司开具购房款发票，依法应赔偿其损失，青钢公司该主张已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不予支持。现晓翁公司要求青钢公司清偿款项1500000元及利息，没有超过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到期债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法律规定，晓翁公司与利云公司之间，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晓翁公司依据本判决实现的债权范围内消灭。
有关青钢公司抗辩主张的利云公司对其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以及晓翁公司关于青钢公司对利云公司所负债务应当包含自2006年12月30日起计算利息的主张，如前所述，利云公司因合同对于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得随时向青钢公司主张权利，故青钢公司有关利云公司对其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晓翁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亦应当自其起诉之日（2013年6月9日）起起算。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15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与青岛利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青岛利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在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依据本判决实现的债权范围内消灭。三、驳回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344元（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已预交），由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负担8040元，青岛钢铁有限公司负担21304元。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21304元。
宣判后，晓翁公司和青钢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晓翁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约定内容理解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合同解释的规则，违背日常生活经验。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购房款，但青钢公司未如约一次性支付，而是分六次支付，鉴于青钢公司的违约行为，双方又签订补充条款约定利云公司负责办理过户手续，青钢公司在收到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后，付清全部购房款。因为仅是款项支付，该约定文字非常清楚地表达了付清购房尾款的时间，即是青钢公司收到房产证后。而利云公司在2005年6月6日即为青钢公司办理了过户手续。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属于约定不明，从而认定青钢公司收到利云公司交付的房产证后七年的时间都属于履行付款的期间而不算违约，有违公平诚信原则。二、晓翁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表明，晓翁公司获知该笔购房尾款信息之前，利云公司一直与青钢公司协商要求支付该款，晓翁公司在起诉之前也以一年的时间与青钢公司协商，而青钢公司以各种理由并另行起诉利云公司要求赔偿发票损失予以拖延，最终被驳回。三、依据法律规定，在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违约损害赔偿计算方法的情况下，违约损害赔偿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持有150万元可持续产生利息收益或经营收益，青钢公司对利云公司负有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违约赔偿依法都属于代位权范围。因此，如果对补充条款作出正常理解，青钢公司应赔偿利云公司近220万元，晓翁公司对此得以行使代位权，减少利云公司的债务。四、晓翁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补充上诉理由：即使认定补充条款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也应认定是附有付款条件，即在青钢公司收到房地产权证后付清全部款项，而涉案房产已在2005年1月13日办证，青钢公司于2005年5月17日收到房产证，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非约定不明，对此青钢公司也认为付款时间是约定明确的。关于诉讼时效中断问题，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避而不谈，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利息部分，改判为：“自2006年12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与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相差约为585000元，补缴诉讼费计算至2014年9月12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钢公司承担。
青钢公司针对晓翁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晓翁公司认可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取得涉案房产证之日起计算，案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晓翁公司的代位权不能成立，更不应支持利息。
利云公司针对晓翁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利云公司确实欠晓翁公司钱无力偿还，青钢公司欠利云公司的房款，从2005年至今利云公司每周都向青钢公司催款，直至晓翁公司起诉。
上诉人青钢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及补充条款》后，青钢公司已依约向利云公司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650万元，但利云公司始终未向青钢公司开具购房款发票；利云公司于2010年被吊销营业资格，其客观上已无法向青钢公司开具购房款发票，导致青钢公司无法抵扣税款以及摊销成本，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27万元，该损失应依法在未付保证金中扣除，利云公司已不对青钢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规定，认定涉案房屋购房款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确，利云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但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属特殊类型买卖合同，应优先适用买卖合同的特殊规定，适用合同法分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2、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债权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晓翁公司要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也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单证的同时支付。根据该规定，在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确时，青钢公司应当在利云公司交付涉案房屋时同时支付购房款，否则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享有的债权即可认定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次日开始计算。但从涉案房屋交付之日起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止已逾7年，在此期间，利云公司从未向青钢公司主张权利，已过法定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假设青钢公司应于购房款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06年12月30日）向利云公司支付购房尾款，从该时间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也已过诉讼时效。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因此，晓翁公司要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晓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晓翁公司针对青钢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青钢公司认可应该在交付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时同时支付购房款，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利息、违约金，青钢公司据此主张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点，晓翁公司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属于中断状态。
利云公司针对青钢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已经产生三个诉讼，生效判决已经确定了相关事实，青钢公司应向晓翁公司支付欠款。
二审庭后，上诉人晓翁公司提交2003年青钢公司向王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用于另案诉讼，证据来源：从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证明：王强是青钢公司的法律处处长。青钢公司对该份证据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二审庭审已经结束，晓翁公司无权再提交相关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认定王强是否为青钢公司的员工应当以相关的劳动合同为准。利云公司对此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晓翁公司的待证事项，利云公司向青钢公司主张债权均是到青钢办公大楼五楼找王强。青岛钢铁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青钢公司是一个法律部，在一个地方办公。经本院向青钢公司释明，因该证据系晓翁公司从青岛市李沧区法院调取，青钢公司应当能够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限青钢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前向本院书面回复核实结果，否则视为青钢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的认可。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青钢公司未向本院予以回复，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晓翁公司一审期间提交录音证据一份，主张系其代理人王录与青钢法务部王强的沟通录音，证明：利云公司就尾款一直与青钢公司协商，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双方就还款方案未谈妥。青钢公司质证称，对被录音人员的身份、形成时间、形成过程等青钢公司均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系违法形成，相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晓翁公司所称被录音人员为王强，经核实，王强系青岛钢铁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与本案青钢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无权代表青钢公司就涉案事宜进行协商，而录音人员王录与利云公司及晓翁公司在录音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权代表利云公司及晓翁公司，其谈话的内容对利云公司及晓翁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更谈不上所谓的诉讼时效问题；从录音的内容上看，晓翁公司所称的王强并没有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证据不论是从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上，均不符合法律对于证据的规定，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信。利云公司代理人称，虽该份录音的具体内容其没有听清，但是可以肯定跟王录对话的就是青钢公司的法律部主任王强。代理人称，其曾经向青钢公司管财务的尚总和刘总提出打折付款方案，尚总和刘总让其跟法务部协商相关协议，之后，其多次与王强协商打折付款的问题，之后，晓翁公司介入，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的协商中止。青钢公司否认被录音人是王强，因王强的身份，晓翁公司已经提交了初步的证据予以证明，经本院向青钢公司释明，因青钢公司能够核实录音证据中被录音人是否是王强，以及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并释明如果青钢公司不申请鉴定视为认可录音证据中的被录音人系王强，以及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青钢公司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本院对录音证据中的被录音人为王强，以及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晓翁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显示王强系青钢公司法律处处长，晓翁公司提交的2013年5月的录音证据显示利云公司一直就150万购房款向青钢公司主张权利，双方一直就还款事宜进行协商，青钢公司曾打算还款120万元。
在以青钢公司为原告要求利云公司就购房款开具发票的案件中，（2014）李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经庭询，原告称，考虑到被告一直没有开具发票，所以未履行最后一笔购房款的付款义务。”（2014）青民一终字第160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经庭询，青岛钢铁有限公司称，考虑到青岛利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一直没有开具发票，所以未履行最后一笔购房款的付款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就150万购房款的付款时间是否明确。二、代位权行使的范围是否包含利息。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于2005年5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利云公司已经按约定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青钢公司应当向利云公司支付全部房款，但青钢公司尚有150万元购房款未予支付，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签订补充条款约定青钢公司在收到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后付清全部购房款，在本案中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均认可购房尾款的付款时间约定明确，应于青钢公司收到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后支付，经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5月20日，涉案房屋过户登记于青钢公司名下，2005年5月24日，利云公司和青钢公司缴纳了相应税费，青钢公司认可购房尾款的付款时间应为2005年5月，因此，购房尾款的支付时间是约定明确的。晓翁公司主张利云公司与青钢公司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明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代位权行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现晓翁公司主张代位行使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根据青钢公司与利云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青钢公司应于利云公司向其交付房地产权证后支付150万元的购房尾款，即应于2005年5月支付上述款项，但青钢公司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现晓翁公司要求青钢公司清偿150万元及自2006年12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利息损失也是青钢公司在签订补充条款时应当预见到的，因此，青钢公司应当向利云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包含在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中，晓翁公司主张行使代位权的范围包含利息损失并无不妥，因晓翁公司自愿从2006年12月30日青钢公司向利云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购房款之日开始起算利息损失，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诉讼时效问题。青钢公司主张利云公司对其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利云公司、青钢公司均认可150万元购房款应于2005年5月支付，青钢公司并未在约定的时间支付该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诉讼时效从2005年5月开始起算。但对于该购房款150万，在以青钢公司为原告要求利云公司就购房款开具发票的案件中，青钢公司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该笔欠款事实，仅以利云公司未开发票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问题。结合晓翁公司提交的2013年5月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利云公司在晓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一直向青钢公司主张债权，与青钢公司协商还款事宜，青钢公司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青钢公司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不予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晓翁公司对利云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合法有效，利云公司怠于行使其对青钢公司的到期债权，且无其他可执行财产，致使晓翁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对晓翁公司造成了损害，因此，晓翁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代位行使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债权符合代位权行使的条件，晓翁公司要求青钢公司清偿150万元及自2006年12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没有超过利云公司对青钢公司的到期债权范围，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钢公司关于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晓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支付150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12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已预交），上诉人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7元，共计58381元，均由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向上诉人青岛晓翁企业总公司支付389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莉
书 记 员 赵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