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传慧，女，196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海，男，196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周传慧之夫。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洪军，山东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野，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亭，男，198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系赵野之子。
原审第三人：山东亿玛利能源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峄城区吴林街道办事处南三里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颜厥义，经理。
上诉人周传慧、魏海因与被上诉人赵野、原审第三人山东亿玛利能源经贸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2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传慧、魏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债权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煤炭经营是特许经营，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周传慧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违反《煤炭法》第48条规定。被上诉人起诉的债权不属于合法债权，应予驳回。二、上诉人周传慧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周传慧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违反《合同法》第52条、《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委托合同。三、即使涉案债权为合法债权，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用于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的款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民法通则》第63条规定，上诉人周传慧委托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被上诉人用于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款项中的20余万元已支付给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返还，也只能在上诉人周传慧收到劳务费范围内，分清双方过错责任后确定返还比例。一审判决全部由上诉人返还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漏列参加诉讼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上诉人周传慧仅是接受被上诉人指派的受委托人。被上诉人与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是买卖煤炭经营许可证的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及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应承担合同的法律责任。因此，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是应参加诉讼当事人。五、一审将涉案债权认定为二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周传慧受被上诉人委托办理买卖煤炭经营许可证业务，且其中的20余万元已支付给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赵野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起诉债权不受法律保护”不能成立。事实上，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更没有让上诉人周传慧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费用29万元），所以被上诉人才先后给其27万元。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周传慧的27万元是办理经营许可证的费用，不是购买他人煤炭经营许可证的费用。被上诉人是让上诉人合法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构成的债权受法律保护。二、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观点不正确。被上诉人是让上诉人合法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而非买卖煤炭经营许可证。双方基于这一目的而形成的协议属有效协议。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办证款项及利息合法。2011年4月，双方经协商，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2011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办理费用，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收受被上诉人款项之后理应为被上诉人依法办理经营许可证，如不能办理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在本案委托合同关系中，上诉人承诺在不能办理委托事项的情况下返还被上诉人委托费用，该承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在未能履行合同的情形下应按照约定返还委托费用。四、被上诉人不知道有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存在，更没有打算向其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一审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合法。五、上诉人周传慧以为被上诉人办理许可证的名义将被上诉人巨额财产据为己有，此行为发生在其与魏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解释相关规定，上诉人既没有证明委托费用已经用来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且上诉人魏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为上诉人周传慧个人债务。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赵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一次性返还原告欠款2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5分计算，从2011年4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的2016年5月5日被告周传慧出具的证明载明：被告周传慧于2011年4月经朋友认识原告，原告想买煤炭经营许可证，被告周传慧联系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从该公司以20万元的价格买来卖给原告，当时和原告谈好价格是29万元，给他变更，被告周传慧找到煤炭局的工作人员，在买来的煤炭证上贴上线条，给变更的，并加盖煤炭局公章，公司名字、地址都变更了。被告周传慧拿着变更好的煤炭证和原告公司营业执照去工商局办理了经营范围变更手续，煤炭局的一名工作人员也给工商局写了一份证明。原告于2011年4月18日给被告周传慧转款25万元，拿走了变更的营业执照和煤炭证，并给被告周传慧写了个条子，内容是拿走煤炭证，下欠4万元。在2011年夏天的时候，被告周传慧给原告联系让把变更余下的事情处理一下，原告当时说在越南。到2012年2月，被告周传慧因虚报资本在看守所里呆了7个月，在期间，原告找了被告周传慧很多次，于2013年初找到被告周传慧，被告周传慧找到煤炭局，在处理过程中，煤炭证取消了。原告多次找被告周传慧要办煤炭证的钱，被告周传慧前后两次给原告汇款，一次2万元，一次1万元，剩余24万元办证款，被告周传慧会尽最大努力还，直到还清为止。二被告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被告周传慧辩称该证明系被原告方逼迫书写，并申请法院调取了报警记录。由于该报警记录并没有相关记载，因此对被告周传慧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结合原告提交的转账记录，二被告对此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周传慧达成委托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的协议，原告支付给被告周传慧27万元，后来被告周传慧归还3万元。另经原告申请，到枣庄市煤炭工业局调查，2016年8月19日，枣庄市煤炭局出具回函，本案第三人没有办理过煤炭经营许可证。原告提交的二被告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载明，1989年12月6日，二被告登记结婚，2013年6月27日，二被告登记离婚，2013年12月24日，二被告登记复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周传慧之间的委托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周传慧没有按照约定为原告投资的公司即本案第三人办理成煤炭经营许可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周传慧应当偿还原告剩余24万元，并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即支付24万元资金的利息，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被告周传慧收款之日即2011年4月18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被告魏海系被告周传慧的丈夫，上述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被告魏海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被告周传慧对原告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魏海对被告周传慧的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判决：被告周传慧、魏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赵野人民币2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4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6，620元，由被告周传慧、魏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传慧、魏海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2011年3月18日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及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欲证明本案上诉人周传慧受被上诉人之托购买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的煤炭经营许可证。
证据2：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袁某称，其从2002年底至2012年在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工作。当时公司老板让其和周传慧洽谈以20万元购买其公司煤炭经营许可证事宜。周传慧经其手给了其公司20万元现金，其公司将经营许可证给周传慧，其公司向周传慧出具了委托办理经营许可证的授权委托书。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该授权委托书与被上诉人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至于上诉人通过何渠道办理被上诉人不过问。对证据2，该证人未说过周传慧在其手中购买的煤炭经营许可证是为被上诉人购买，这与本案没有关系，更不存在上诉人周传慧称受被上诉人委托购买经营许可证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一是涉案委托合同效力及款项的返还问题；二是利息支付问题；三是原审判决将涉案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是否适当。
一、关于涉案委托合同效力及款项的返还问题。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上诉人周传慧与被上诉人约定，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周传慧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并支付所有费用27万元，该约定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按约定支付给上诉人周传慧27万元，上诉人周传慧未能完成委托事项。2016年5月5日，上诉人周传慧向被上诉人出具证明，承诺偿还剩余24万元办证款，双方的委托关系解除。自上诉人周传慧出具证明给被上诉人之日起，双方由委托关系转为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周传慧未按照约定还款，被上诉人主张要求退还办证款的请求成立。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周传慧主张被上诉人委托其处理的事务是购买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的煤炭经营许可证，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证人袁某的证言，仅能证明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委托袁某办理枣庄市德福特煤业有限公司煤炭经营资格证过户，以及袁某与上诉人周传慧之间协商办理上诉人周传慧购买该公司煤炭经营许可证的相关事宜，其行为目的系为完成委托事务，不能直接推定出被上诉人特别委托上诉人周传慧向该公司购买煤炭经营许可证的法律事实，且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周传慧办理煤炭经营许可证的行为，亦不符合上述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涉案委托合同无效，理由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利息支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周传慧因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被上诉人因此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应从上诉人承诺还款之日起即自2016年5月6日开始计算。原审判决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不当，应予纠正。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笔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周传慧、魏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符合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故原审判决将该债务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2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传慧、魏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赵野办证款240，000元及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两项合计6，620元，由上诉人周传慧、魏海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周传慧、魏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梦
审判员 赵 慧
审判员 金 颖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宸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