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谐趣园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宫长村。
法定代表人刘从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典，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然，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梁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仲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志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陈桥乡河口村。
法定代表人沈宝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锦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成旭（实习），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谐趣园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谐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3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4月14日，其与谐趣公司签订《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施工合同》，约定由谐趣公司承包其汽车钣喷中心车间及楼梯间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双方约定谐趣公司应严格按照环氧地坪施工工艺进行施工，产品必须符合行业标准，地坪要求颜色均匀，无空鼓、起砂、起泡等现象，面层要求结实牢固，符合汽车维修车间的使用要求。合同签订后，其已按约定给付谐趣公司50%的工程款136300元，但谐趣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施工，所交付的地坪完全不符合约定的标准，在验收的过程中发现地坪的东部大量出现开裂、起砂、起泡等现象，地坪的西部结实牢固度达不到要求，汽车走过后即出现大量面层脱落现象。2014年8月1日，其向谐趣公司发出《关于要求立即对地坪进行返工重做的通知》，要求谐趣公司接到通知后三日内对工程进行返工处理，谐趣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回函明确拒绝履行维修义务。宏华公司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土建工程的施工人。现要求解除其与谐趣公司之间的合同，并要求谐趣公司、宏华公司连带赔偿其公司的损失380275元（其中原合同的工程款损失272600元、对不合格工程进行打磨、清理、修补费用107675元）。
谐趣公司原审辩称，华通公司的地坪开裂与其无关，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完工后已将工程交付给华通公司，华通公司已使用，应对华通公司因质量问题提出的请求不予支持；华通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华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宏华公司原审辩称，其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其承包的华通公司的工程是合格工程，地坪的开裂与其无关，请求驳回华通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谐趣公司原审反诉称，其与华通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272600元，华通公司仅支付了50%的工程款，尚欠其136300元。现要求华通公司给付工程款1363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华通公司原审反诉辩称，谐趣公司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且谐趣公司所施工的地坪不合格，故谐趣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2日，华通公司与宏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华通公司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的别克、雪佛兰、荣威4S店维修车间屋顶加层工程发包给宏华公司，合同价款为6401365.21元。该工程已于2013年10月完工，并经过竣工验收。华通公司将该车间二层60毫米混凝土地面工程亦交由宏华公司施工，宏华公司于2014年1月完工。
2014年4月14日，华通公司（甲方）与谐趣公司（乙方）签订《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施工合同》1份，约定华通公司将其钣喷中心车间及楼梯间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谐趣公司；工程造价：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包工包料价格63元／平方米，面积约4200平方米（按实际施工测量面积据实计算），单项工程造价暂定264600元，伸缩缝、沉降缝处理，每一米单价2元，长度约4000米，单项工程8000元，合计工程造价272600元；工程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人员材料进场开始施工，甲方支付50%工程款，完工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十天内支付到工程款的95%，留5%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工程质量及工艺应达到以下标准：1、颜色以甲方确认的样板为准，并以甲方确认的方案施工；2、严格按照环氧地坪及天冬地坪施工工艺进行施工，产品必须符合行业标准；3、施工主要材料需提供产品合格证或检验（检测）报告；4、地坪要求颜色均匀，无空鼓、起砂、起泡等现象，面层要求结实牢固；对于以下造成本工程质量出现问题的，乙方不承担责任：1、由于地基、基层结构的质量问题；2、由于除乙方以外的其他人为破坏或使用不当出现的质量问题；3、因为其他工程施工保护不当造成的地坪污染；工程验收：1、工程质量根据行业标准、施工图纸、乙方提供并经甲方认可的样板标准验收；2、如果是由乙方原因造成工程不合格，由乙方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并负责维修，如果原因与乙方无关，甲方需在验收单上注明并按合同支付乙方应得款项，同时甲方须另外支付该维修费用…，工程保修：保修期限为12个月，乙方开具质量保修书，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翌日起计算。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谐趣公司在宏华公司施工的6厘米混凝土基层上进行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施工。华通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给付宏华公司工程款136300元。2014年4月底、5月初，谐趣公司完成施工，并将工程交付华通公司。华通公司发现案涉地坪存在颜色不均匀、空鼓、起泡、面层强度差等情况。华通公司在2014年6月10日给谐趣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回函中提出了上述质量问题，并认为工程质量不具备验收条件。2014年8月1日，华通公司发函给谐趣公司，要求谐趣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三天内到现场对工程进行返工处理，否则将委托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同年8月20日，谐趣公司回函华通公司，认为华通公司提到的现场开裂、起砂、空鼓等现象均属于混凝土地面基础问题，与其无关，其无义务对工程进行任何返工，按照合同约定，由于基础、基层结构引起的质量问题施工方不承担�任，华通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拖延付款。
2014年8月27日，华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谐趣公司则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审理中，华通公司放弃要求解除其公司与谐趣公司之间合同的诉讼请求，认为双方的合同应属无效。谐趣公司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华通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地坪开裂、空鼓、起砂原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方建工程质量鉴定检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方建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方建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现场外观质量检查，地坪存在局部开裂、起鼓、脱落、刹车磨损印迹、伸缩缝处存在修补污迹等现象，并进行了现场钻芯取样，分析认为：1、从钻芯取样分析，地坪开裂起鼓部位位于基层混凝土（60毫米混凝土找平层）开裂处，主要原因是基层混凝土施工后的收缩裂缝，引起基层上部聚天门冬氨�酯地坪起鼓、开裂、脱落；2、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表面存在汽车刹车后遗留的轮胎擦痕印迹，正常使用条件下低速行驶的车辆刹车不会造成地坪面漆破损，留下轮胎刹车擦痕印迹，说明地坪面漆层表面强度不足，材料或施工质量存在缺陷；3、接缝处表面污迹严重，说明施工程序不规范，细部处理不到位。2015年1月29日，方建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根据对案涉地坪外观质量及钻芯取样检测结果综合分析认为，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开裂、起鼓、脱落的原因为基层混凝土收缩裂缝造成，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表层刹车轮胎磨损痕迹为地坪施工质量缺陷及地坪面漆表面强度不足造成。华通公司支付了鉴定费45000元。根据华通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通知方建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陈某：其根据法院的委托于2014年10月22日对案涉地坪工程进行�场查勘，发现局部开裂，但开裂点分布在整个车间；鉴定意见中的“地坪开裂、起鼓、脱落的原因为基层混凝土收缩裂缝造成”中的“基层混凝土”指的是60毫米的混凝土，该基层混凝土收缩裂缝和处理属混凝土施工单位的质量范畴，根据钻芯取样反映混凝土产生的裂缝不规则，说明混凝土基层施工产生缺陷，该裂缝与谐趣公司应处理的伸缩缝、沉降缝是不同的；本案涉及两个施工单位，地坪在交接的时候应该验收合格（包括平整度、强度、有无裂缝等）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刹车轮胎磨损痕迹已损害到了地坪层，可以见到里面的面漆层，可能存在施工工序或其他原因造成刹车磨损，是施工中的缺陷；因本案所涉地坪的裂缝普遍存在，维修应当将全部混凝土基层清除后重新施工。
2014年9月，华通公司的钣喷车间单独组建江苏华海好涂邦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涂邦公司，2015年3月名称变更为江苏华海爱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9月，好涂邦公司与南京三爱思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爱思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好涂邦公司向三爱思公司购买聚天门冬氨酸酯面层原料用于华通钣喷中心地坪返工修复工程，产品数量1.3吨，单价为35000元／吨，总价为45500元。好涂邦公司已支付三爱思公司货款45500元。2014年10月28日，华通公司与盱眙县泓泰工业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华通公司将钣喷中心车间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施工工程发包给泓泰公司，承包范围：双包性质，原有地坪打磨清底、填缝、封底、两道中涂、两道面涂，符合国家标准验收合格（发包方只负责供应聚天门冬氨酸酯面料，其它基础材料及施工已包含承包方承包内容内）；合同价款18万元�最终按实际返修面积计算，50元／平方米）。2015年1月2日，华通公司与泓泰公司签订《竣工结算协议书》，确定泓泰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为190000元。华通公司另向泓泰公司支付施工所需的辅料款10000元。宏华公司、谐趣公司对华通公司重做地坪产生的费用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所涉的华通公司南京市江宁区的别克、雪佛兰、荣威4S店维修车间未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批准手续，宏华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谐趣公司具有城市园林绿化三级资质，无房屋建筑工程企业施工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因华通公司未取得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批准手续，且谐趣公司不具备建筑工程企业施工资质，故华通公司与宏华公司之间的合同、华通公司与谐趣公司之间的合同均属无效。现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华通公司可以要求宏华公司、谐趣�司就施工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意见，可以认定宏华公司施工的混凝土基层、谐趣公司施工的聚天门冬氨酸酯地坪均存在质量问题，该两方面问题均可能导致地坪的质量不合格，故宏华公司、谐趣公司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各应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华通公司自行对地坪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用共计245500元，虽宏华公司、谐趣公司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但上述费用有相应的合同、结算协议、付款凭证、发票相佐证，且该费用低于谐趣公司承包工程的价款，应是合理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宏华公司、谐趣公司应各支付华通公司地坪修复费用122750元。华通公司要求谐趣公司、宏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地坪已经华通公司自行委托他人修复，故谐趣公司可以要求华通公司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对谐趣公司要求华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363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谐趣公司放弃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依法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谐趣园林科技有限公司给付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费用122750元；二、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给付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费用122750元；三、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给付南京谐趣园林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136300元；四、驳回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各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70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38元，鉴定费45000元，合计53542元，由江苏华通和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995元，由南京谐趣园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786元，由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4761元。
谐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机构的报告以及鉴定人出庭均明确表示，案涉地坪发生的裂缝与上诉人无关。至于华通公司所产生的维修费用，其原因系案涉地坪的裂缝普遍存在，因此由此产生的维修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华通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华通公司承担。
华通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经原审委托司法鉴定，案涉工程质量问题既有宏华公司施工的基层质量原因，也有谐趣公司施工的质量问题，原审判决谐趣公司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华公司辩称，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中明确载明案涉工程不合格原因为地坪施工质量缺陷，地坪表面强度不足造成的。该地坪面漆的采购与施工均为谐趣公司完成，所以谐趣公司应当承担该部分质量不合格的责任。鉴定结论中载明基层混凝土不密封是造成质量问题的另一个原因，而根据宏华公司与华通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裂缝处理应当由谐趣公司完成，所以裂缝造成的质量问题也应由谐趣公司承担。因此谐�公司不仅应承担50%的维修费用，而且应承担全部的维修费用。综上，请求驳回谐趣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因案涉工程无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上诉人谐趣公司与被上诉人华通公司、华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宏华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均应无效。案涉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不免除施工人的质量维修义务，因谐趣公司并无相应的工程施工资质，原审法院判决谐趣公司承担相应的维修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现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认案涉地坪出现的开裂、起鼓、脱落的原因为基层混凝土收缩裂缝造成，地坪表层刹车轮胎磨损痕迹为地坪施工质量缺陷及地坪面漆表面强度不足造成，故混凝土施工方宏华公司与面漆工程施工方谐趣公司均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综合酌定宏�公司与谐趣公司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谐趣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均系宏华公司施工的混凝土工程所致，与鉴定结论不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谐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5元，由南京谐趣园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刘 凡
代理审判员 白文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