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练祥安，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谢兰平，男，195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红，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龙祥，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教师，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宪平，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天祥，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冯玉秀，女，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练祥安、谢兰平因与被上诉人李龙祥、李天祥、冯玉秀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4民初2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练祥安、谢兰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练祥安、谢兰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龙祥、李天祥签订的《转让合同》系事后补造的，不具有真实性，于法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猪舍拆除前即已转让，涉案猪舍拆除时的实际权利人是李龙祥，这一认定严重不符合客观事实。李龙祥在一审庭审中承认《转让合同》并非形成于2012年4月13日，而是在2016年9月份才签订的，李龙祥2016年8月9日向武平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后才补造了《转让合同》。李龙祥并非合法的权利人，其对涉案拆除猪舍补偿款91716元根本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李龙祥主张其曾借款8万元给李天祥，故才以李天祥的猪舍抵债转让，但李龙祥并没有提供借条原件及款项支付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对价，转让无效；2.李天祥与冯玉秀原系夫妻关系，上述猪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使离婚也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处分，李天祥未征得冯玉秀的同意，擅自将夫妻共有的猪舍转让给李龙祥，属于无权处分，转让行为无效；3.猪舍属于不动产，不动产权属以登记为准，不动产的转让依法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李龙祥户籍在武平县，猪舍所占用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李龙祥非该村村民，无权受让；4.李龙祥与李天祥系亲兄弟关系，练祥安、谢兰平于2009年就已申请强制执行，李天祥、冯玉秀名下的财产都属于法院执行的范围，李龙祥也认可早已知晓李天祥欠债并被执行的情况，仍与其转让猪舍，显然属于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不属于善意取得，依法不应保护；5.李龙祥夫妇都是教师，一直居住在武平县城，从来没有在农村养过猪，李龙祥也没有对该猪舍进行过实际的管理、使用；6.2012年期间，由于猪价市场行情低迷，农户几乎不再养猪，大部分猪舍都闲置，根本无人问津，转让一个猪舍1万元的价格都没有人会接受，更何况以7万元的高价转让，这明显不符合客观常理，故2012年期间不可能达成转让猪舍的口头协议；7.一审庭审中，练祥安、谢兰平对李龙祥提供的证据材料三性不予认可，尤其是对猪舍公示一事，由于练祥安、谢兰平均没有居住在武平县象洞镇东寨村，明确表示对公示一事完全不知情。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龙祥、李天祥事后补签的《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李天祥、李龙祥签订的涉案猪舍转让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练祥安、谢兰平与李天祥、冯玉秀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于2009年7月初向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生效后，于2009年底就已申请对李天祥、冯玉秀强制执行，李天祥、冯玉秀应如实向法院报告自己的财产情况，其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属于法院的执行范围，现李龙祥以该猪舍未经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采取查封等强制措施为由主张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该抗辩理由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李天祥确实有向李龙祥借款8万元，李龙祥也仅是普通的债权人之一，与练祥安、谢兰平的地位是一样的，不享有优先权，应当共同参与分配，且猪舍补偿款91716元已远远超出了其抵债金额。
李龙祥辩称，一、本案诉争的猪舍是李龙祥通过抵销债务的方式，支付相应的对价取得，并且该猪舍并不属于法院查封的财产，依法可以转移；而且猪舍具有不动产属性，其转移以相关部门公示登记为准。
虽然《转让合同》是补签的，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该猪舍系李龙祥于2012年4月13日与李天祥协商一致，通过抵消债务的方式受让所得，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款。在转让时，该猪舍并未由武平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等限制转让的执行或者其他强制措施，因此该转让是合法有效的。受让之后，该猪舍已经实际交付，也一直由李龙祥使用、管理。而且猪舍具有不动产的属性，其所有权的转移以相关有权部门的公示登记为准。1.李龙祥曾经借款8万元给李天祥，但是猪舍只抵价7万元，第一是符合该猪舍当时的市场价格。另外也说明给抵债行为是真实的，李天祥实际上欠李龙祥8万元，但是当时猪舍并不值那么多钱，故而李龙祥只愿意抵偿7万元；2.李天祥与冯玉秀在2011年间已经离婚，至于他们内部财产约定，李龙祥不清楚，但猪舍之后一直都是李天祥使用和管理，之后抵债，也只有李龙祥和李天祥之间进行协商，并且达成一致；3.猪舍确实具有不动产的属性，故而其权属的确定，应该以有权机关的登记为准。根据拆迁过程中的权属公示可知，无论是村集体还是人民政府都确定该猪舍的所有权属于答辩人李龙祥；4.并不是被执行人的财产都是不能转让的，依法查封的财产才不得转让。本案中的猪舍并未经过法院的查封，在支付相应的对价的情况之下，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构成善意取得；5.李龙祥虽然未直接居住在猪舍所在地，但在受让之后，由李龙祥母亲代为占有管理和收益；6.李龙祥在李天祥经济困难时，仍愿意受让猪舍为李天祥减轻负担，这才符合客观常理；7.对于猪舍拆迁过程中的权属公示，属于有权机构对于权属的认定，具有与不动产登记相同的法律效力。
二、本案诉争的猪舍在拆除之前，有经过有权机关公示和异议期间，相关部门的公示可以认定为对于猪舍不动产产权的确定，与不动产登记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练祥安、谢兰平并未在此期间提出异议，不能以不知道予以抗辩。2015年4月8日的养殖场所测量平面图，可以看出该猪舍的登记业主即为李龙祥，之后的象洞镇人民政府东寨村村民委员会村民猪舍登记册中也明确DZ133号的登记业主也为李龙祥。2016年6月29日的《生猪养殖场拆除并实现转产协议书》也是经得李龙祥的同意后以自己的名义签署的。结合象洞镇人民政府东寨村村民委员会以及武平县象洞镇人民政府的证明可以明确，该拆除的猪舍的实际所有人是李龙祥。
三、李龙祥与李天祥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虽然《转让合同》系补签，但是转让事实却是真实存在的，不能仅仅单凭形式确认其《转让合同》关系。本案诉争的合同虽然是事后补签，但是也是对之前行为的一种确认，不能当然的认定为无效。李龙祥虽然是李天祥的弟弟，但是李天祥因为生意失败而欠下大笔债务，至于其处分法院未予以查封的财产，在李龙祥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之下，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练祥安、谢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武平县人民法院（2009）武执行字第468号对李龙祥名下的拆除猪舍补偿款917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龙祥与李天祥是亲兄弟。涉案猪舍拆除前即已转让，涉案猪舍拆除时的实际权利人是李龙祥。
一审法院认为，李天祥、李龙祥签订的涉案猪舍转让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涉案猪舍拆除前即已转让，涉案猪舍拆除时的实际权利人是李龙祥，并非李天祥、冯玉秀。为此，案外人李龙祥对执行标的李龙祥名下的涉案拆除猪舍补偿款91716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练祥安、谢兰平主张李龙祥与李天祥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合同无效情形，于法无据，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练祥安、谢兰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3元，由练祥安、谢兰平共同负担。
二审中，李龙祥申请证人练某出庭作证，证明李龙祥实际占有并管理讼争的猪舍。练某证言的主要内容：“讼争猪舍是李天祥盖起来的，李天祥已跑路，才找李天祥的母亲及李龙祥商量借用讼争猪舍。”本院认为，练某与李龙祥有利害关系，且其对借用时猪舍的权属状况并不清楚，故练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李龙祥的主张。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练祥安、谢兰平有异议的事实均体现在上诉理由中，李龙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30日，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武执行字第4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李天祥在金融机构的存款或者查封、扣押、拍卖、变卖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或收入，以执行标的为限。同日，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向武平县财政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并提取李天祥在李龙祥名下的讼争猪舍补偿款91716元。李天祥与李龙祥签订《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9月。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讼争猪舍在转让之前，所有权属于李天祥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转让合同》约定因李天祥无力支付李龙祥借款，现将猪舍以柒万元转让给李龙祥，《转让合同》应认定为以物抵债合同。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原则，当事人以以物抵债方式转移物权，应当在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完成后，受让人才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李天祥与李龙祥虽已签订以物抵债《转让合同》，但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且事实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李龙祥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对讼争猪舍并不享有物权。拆迁公示及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并不具有确权的效力。李龙祥主张讼争猪舍2012年4月13日已实际转让，《转让合同》实际签订日期是2016年9月。李龙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4月13日已实际取得并管理讼争猪舍，且其对于转让债权的形成在一审、二审中存在相互矛盾的陈述，故应认定猪舍转让日期为双方实际签订《转让合同》日期2016年9月，《转让合同》签订的日期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查封时讼争猪舍的实际控制及猪舍所产生的利益并未转移至李龙祥，查封时该房屋的利益仍属于李天祥。综上，李龙祥主张其对讼争猪舍拆迁补偿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练祥安、谢兰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4民初2563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李天祥在李龙祥名下的拆除猪舍补偿款9171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元，均由李龙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严建锋
审 判 员 陈 芝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黄娉婷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
（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
（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
（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