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青山。
委托代理人李育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龙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芳。
委托代理人高龙飞，系被上诉人蔡国芳的丈夫。
上诉人宋青山因与被上诉人高龙飞、蔡国芳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开民初字第0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宋青山与案外人郭裕系夫妻关系，高龙飞与蔡国芳系夫妻关系。宋青山夫妻挂靠于案外人上海沪丰运输有限公司，承包经营上海至万年客运班线，营运车辆号牌为沪B×××××。高龙飞夫妻挂靠于案外人上海华汽客运有限公司，承包经营上海至启东客运班线，营运车辆号牌为沪B×××××。经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行政审批并许可的宋青山夫妻承包经营的客运班线具体为：1、经营主体：上海沪丰运输有限公司；2、起讫地及起讫站点：上海（松江）（始发站：上海松江旅行社有限公司）至万年（终到站：江苏省海门市汽车站）；3、途径路线：S338、苏通大桥、沿江公路、S336；4、停靠站点：无；5、日发班次：1天1班；6、班车类别：直达；7、经营期限：2012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等。经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行政审批并许可的高龙飞夫妻承包经营的客运班线具体为：1、经营主体：上海华汽客运有限公司；2、起讫地及起讫站点：上海（上海南站）至启东（启东东站）；3、途径路线：沿江高速、苏通大桥、S336；4、停靠站点：海门；5、日发班次：1天1班；6、班车类别：直达；7、经营期限：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等。对各自的发车时间。宋青山夫妻述称，万年没有汽车站，所以万年没有正常发车时间，其根据以前承包的班线发车时间，确定万年发车时间为每日6时。高龙飞夫妻述称，其从启东正常发车时间是中午12时。2013年1月15日5时15分左右，高龙飞夫妻营运的沪B×××××巴士汽车从启东市发车；当日5时40分左右，宋青山夫妻营运的沪B×××××巴士汽车从海门市万年镇发车。在沪B×××××汽车营运的同时，高龙飞另驾驶牌号为苏F×××××的面包车在前方沿线揽客。宋青山丈夫郭裕怀疑其沿线客人被高龙飞以其名义骗走，遂驾驶牌号为苏F×××××的商务车追赶高龙飞。5时50分左右，郭裕驾驶其商务车于海门市长途汽车站北门（人民西路与海兴路路口东侧）逆向逼停了高龙飞驾驶的面包车。双方遂发生了争执，继而相互揪扭打斗。争执中，双方均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了各自的妻子，后双方妻子相续到达纠纷现场参与揪扭打斗。
在审理中，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截取的事发当日5时50分之后路口的监控视频，该视频对本次事件记载如下：5时50分00秒，海门市人民西路与海兴路路口东侧几十米，高龙飞驾驶的面包车已被郭裕驾驶的商务车逆向逼停。面包车由东向西停靠在人民西路北侧机动车道上，商务车由西向东停靠在面包车前约1米左右。数人分散站立在面包车北侧车门周围。5时51分11秒，高龙飞取出手机对现场进行拍摄。5时52分05秒，宋青山到达现场，并持白色棍状物快步走向高龙飞，高龙飞进行躲避，郭裕从高龙飞背后抱住高龙飞，宋青山夫妻对高龙飞进行击打，高龙飞反抗，三人揪扭打斗中退入面包车北侧。5时54分39秒，一男子从面包车北侧车头部位走出，将白色棍状物放入郭裕驾驶的商务车。此时，双方已停止打斗。5时56分38秒，蔡国芳到达现场，从人民西路机动车道走进面包车北侧，高龙飞夫妻营运的巴士汽车亦驶入现场。5时56分56秒，宋青山与蔡国芳相互揪扭着从面包车北侧车头走出，两人揪扭中倒在了面包车南侧，蔡国芳压在了宋青山身上，后两人在地面上或起身持续揪扭。期间，有围观群众试图劝开两人，但被高龙飞阻止。6时03分24秒，宋青山发力掀翻了蔡国芳，动静较大。高龙飞迅疾从面包车车头走向两人揪扭地点（面包车南侧），郭裕亦从面包车北侧走到面包车车头察看。6时03分33秒，郭裕在面包车车头，高龙飞在面包车车身南侧，两人相距四、五米。郭裕与高龙飞同时走向对方，进行打斗。郭裕在打斗中处于劣势地位，被高龙飞用拳头击打头面部，少有还手之力，双方持续二三十秒后分开。6时07分20秒，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对5时50分00秒前双方有无打斗。双方均称，曾揪扭打斗。但对谁先动手，双方各执一辞。对此，各证人之间的陈述亦不一致。
事发后，宋青山于当日就诊，被诊断为鼻面部开放性外伤，左侧额部头皮血肿，并住院治疗至2013年1月27日。出院时，被建议休息两周。2014年1月14日，宋青山夫妻以身体受到伤害为由，分别向法院提起对高龙飞、蔡国芳的起诉。本案系其中之一，另一案案号为（2014）门开民初字第0111号。2014年2月13日，高龙飞、蔡国芳亦以身体受到伤害为由，分别向法院提起对宋青山夫妻的起诉，案号为（2014）门开民初字第00243、00244号。后高龙飞、蔡国芳申请撤回了起诉，法院已裁定准许。
另查明，双方在长期的营运中，素有仇怨，曾于2005年10月18日、2006年2月16日揪扭打斗。后分别诉讼来院，案号分别为（2006）门三民初字第0392号、（2007）门民一初字第0291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青山受伤产生的损失数额及赔偿责任。一、关于宋青山受伤后产生的损失数额。1、医疗费。宋青山主张为人民币5775.30元，并提供了医药费收据、病人结账费用明细各1份。高龙飞、蔡国芳认为，治疗不合理，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医疗机构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采取的治疗措施，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尊重这种专业性。据此，高龙飞、蔡国芳抗辩，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医疗费收据，法院认定宋青山的医疗费为人民币5775.30元。2、误工费。宋青山主张为人民币5000元，计算方法为：200元／天×25天=5000元。为此，宋青山提供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各1份。对此，高龙飞、蔡国芳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根据宋青山的出院记录，其被建议休息两周，结合住院时间，其主张误工25天，法院予以采信。宋青山主张按照人民币200元／天计算误工收入，未提供相应依据，故法院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人民币42557元予以计算。据此，法院认定宋青山的误工费为人民币2955.35元（42557元／年÷360天／年×25天=2955.35元）。3、护理费。宋青山主张住院期间1人护理，护理费为人民币770元，计算方法为：70元／天×11天=770元。高龙飞、蔡国芳认为，没有依据，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住院期间1人护理，并无不当。参照当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70元／天，法院认定护理费为人民币770元（70元／天×11天=770元）。4、营养费。宋青山主张人民币110元，计算方法为：10元／天×11天=110元。对此，高龙飞、蔡国芳不予认可。法院认为，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现宋青山伤情轻微，亦无医疗机构出具意见。故其营养费主张，法院不予采纳。5、住院伙食补助费。宋青山主张住院11天，伙食补助费为人民币198元，计算方法为：18元／天×11天=198元。对此，高龙飞、蔡国芳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天，法院认定宋青山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人民币198元（18元／天×11天=198元）。6、交通费。宋青山主张人民币200元。对此，高龙飞、蔡国芳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根据宋青山就诊次数，参考公共交通价格，本院酌定交通费为人民币10元。综上，法院认定宋青山的损失数额为：医疗费人民币5775.30元、误工费人民币2955.35元、护理费人民币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98元、交通费人民币10元，合计人民币9708.65元。二、关于宋青山损失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宋青山夫妻与高龙飞夫妻之间为抢夺客源，谋取或维护家庭经济利益而发生的揪扭打斗，是两个经济利益共同体之争。在本次纷争中，宋青山丈夫郭裕在与高龙飞发生冲突后，双方均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了各自的配偶，使宋青山与蔡国芳加入冲突成为可能。宋青山在到达现场后，直接与郭裕一起对高龙飞进行殴打；蔡国芳在到达现场后，则直接与宋青山发生揪扭；在宋青山与蔡国芳最后揪扭时，郭裕与高龙飞在边上也迅即爆发了打斗。对此，法院认为，宋青山夫妻、高龙飞夫妻基于身份关系、利益和目的的共同性，而发生的两人之间或多人之间的揪扭打斗，均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影响、密切关联的。故对双方行为的评价，不应局限于某人与某人的某个环节，而应从整体综合考量。本案中，由于身份关系、利益和目的的共同性，宋青山夫妻、高龙飞夫妻对对方夫妻中任一人实施暴力或暴力应对均符合各自意愿。因此，宋青山与蔡国芳到达现场后均未劝阻各自配偶，而是直接加入已存在的冲突中，积极推动纠纷的进一步升级和发展。对各自配偶加剧冲突的行为，郭裕与高龙飞亦均未阻止，而是相互牵制，起到为各自配偶配合和分散风险的作用。因而，宋青山夫妻、高龙飞夫妻对对方夫妻的人身伤害在主观上是存在意思联络的，均具有共同过错。另外，各方的行为因相互影响、密切关联而与损害后果之间均具有因果关系。据此，宋青山夫妻、高龙飞夫妻对对方身体权益的侵害，均形成共同侵权之法律关系。故高龙飞、蔡国芳对宋青山的损失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客运经营者应当严格执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按照规定的班线、班次、类别、停靠站点等从事旅客运输业务，无正当理由不得改变行驶线路，不得站外上客或者沿途揽客。本案中，宋青山夫妻、高龙飞夫妻双方站外上客、沿途揽客，未按照规定的站点停靠，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况下，郭裕以高龙飞的违法营运行为妨碍其从事违法营运为由，追赶并逼停高龙飞，主动挑起争端，过错较大，是纠纷发生的起因。郭裕在逼停高龙飞后，与高龙飞产生了言辞争执，并揪扭打斗，后宋青山与蔡国芳相续参与揪扭打斗，系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在这一过程中，双方使用言辞、暴力攻击对方，未能保持冷静、克制，均有过错。目前，根据现有证据，法院尚无法查明双方在言辞争执中，谁先使用了暴力手段。故法院推定双方的行为对事态的升级作用相当。双方在揪扭打斗中，均有主动行为和危险行为，其行为的危害程度不相上下。据此，法院认为，双方在言辞争执和打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综上，纵观纠纷的全程，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法院认定，对损害的发生，宋青山夫妻应负主要责任，酌定为60%责任；高龙飞夫妻应负次要责任，酌定为40%责任。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健康、身体遭受侵害，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本案中，宋青山身体受到伤害的主要责任在宋青山夫妻，次要责任在高龙飞夫妻。故其受伤的总损失人民币9708.65元，应由高龙飞、蔡国芳赔偿人民币3883.46元。宋青山主张高龙飞、蔡国芳赔偿各项损失人民币12053.30元，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龙飞、蔡国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青山赔偿款人民币3883.46元。二、驳回宋青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宋青山负担人民币271元，高龙飞、蔡国芳负担人民币129元。
宣判后，宋青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高龙飞擅自改为从海门万年发车，且驾驶面包车在本人汽车前面沿线揽客，扰乱了正常的经营秩序。郭裕就高龙飞的违法行为多次向运管部门举报，因运管部门不管，郭裕无奈只能逼停高龙飞的面包车。随后郭裕向公安及运管部门报警。本人沿途揽客符合承包经营的特征，是方便群众的行为。高龙飞串线经营，用自备车非法营运，是引起本案纠纷的起因。高龙飞首先将郭裕按在车门旁殴打，致使郭裕受伤。一审推定双方在言辞争执、打斗中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判决我方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允。2、一审法院关于本人相关损失的认定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本人的误工损失显然不当。本人夫妻从事的是客运承包经营，收入明显高于一般的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本人主张按200元／天计算依法有据。第二，虽然本人受伤为轻微伤，但受伤后住院治疗。一审法院以本人不构成伤残，医疗机构未出具意见就不支持本人的营养费没有依据。第三，本人住院11天，交通费用花费200元，一审仅支持10元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龙飞、蔡国芳赔偿12053.30元。
高龙飞、蔡国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从事旅客运输中均存在违反我国道路运输法律法规的情形，郭裕未能采取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而是追赶逼停高龙飞的汽车，此系本起纠纷的起因，故其在纠纷发生的原因中过错较大。双方在发生运营纠纷时，均未能采取妥善的方式冷静处理纠纷，郭裕逼停高龙飞的汽车后，与高龙飞产生了言语争执，并互相揪扭打斗，后宋青山与蔡国芳相继参与打斗。双方在争执、打斗中过错相当。故一审综合纠纷的全程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公平合理。关于上诉人的损失，第一，宋青山未能提供具体的误工损失计算依据，一审根据江苏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损失并无不当。第二，营养费应根据其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宋青山系轻微伤，也没有医疗机构出具意见，对其营养费不予支持。第三，宋青山并无去外地治疗从而需要大额交通费的情况，一审根据其治疗次数和公共交通价格酌定其交通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宋青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