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4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茜，女，回族，1987年1月10日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晓磊，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紫荆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小兰，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碎宝，男，汉族，1964年11月18日出生。
上诉人沙茜因与被上诉人郑州紫荆医院（以下简称紫荆医院）、叶碎宝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二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晓磊、被上诉人紫荆医院法定代表人陈小兰、被上诉人叶碎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茜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沙茜交付价值180万元的代金券，或支付同等价值的现金；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18日沙茜与紫荆医院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紫荆医院每年应支付沙茜60万元的代金券。叶碎宝对紫荆医院的上述合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紫荆医院租赁沙茜房屋的三年时间里，紫荆医院未交付代金券，叶碎宝也未就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沙茜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紫荆医院、叶碎宝共同答辩称，关于代金券的规定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时说给其代金券是用于沙茜的公司员工每年体检用的，但是他们公司也没有人来体检。
沙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紫荆医院、叶碎宝向沙茜支付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租金，按照合同约定年租金660万元的标准；2、要求紫荆医院、叶碎宝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详见沙茜提交的一览表；3、要求紫荆医院、叶碎宝向沙茜支付代金券180万元；4、紫荆医院、叶碎宝承担诉讼费。后沙茜又于2016年6月1日增加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的租金330万元及代金券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联案件的金冠公司与沙茜之间签订租赁合同及履行的情况。2013年2月22日，金冠公司与沙茜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金冠公司将其位于郑州市××区××号院内的出租物：所有地下建筑物、地上建筑物、临时建筑物、所有空地及中央空调、电梯、水井全套设备设施、消防设施、电力设备（不包括电压器）及上下水设备设施和其他已有全部基础设施（不包括13层）；标的物的面积：综合楼4至12层每层面积不少于687.19平方米，其余面积以金冠公司提供的房产证为准，总面积不少于13700平方米出租给沙茜。（二）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止。免租装修期为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共6个月。合同执行到2023年9月1日时金冠公司再给沙茜免租装修期3个月。（三）租金、水电费及支付方式：1、每年租金460万元，每三个月支付一次，首次应在2013年8月1日前支付给金冠公司115万元，以后以此类推；每五年上涨租金5%；3，沙茜应向金冠公司交纳定金100万元，于2013年8月1日本定金自动转成租金；4，电费、水费按照规定由沙茜交纳。（四）金冠公司保证将租赁物于本协议签订后，2013年3月1日前向沙茜移交，移交前的各种费用由金冠公司承担，移交后的费用由沙茜承担。（五）租赁期内，沙茜有权对外转租、转包或与其他人合作，并可改变经营项目，但须在金冠公司备案。（六）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1，沙茜逾期缴纳租金，除应补交所欠租金外，金冠公司有权按沙茜所欠租金的千分之二乘以逾期天数向沙茜收取迟延履行金；2，沙茜逾期缴纳租金超过31天，金冠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租赁物，沙茜应支付违约金460万元给金冠公司，沙茜留置在租赁场所内的所有财产所有权转移到金冠公司。3，如金冠公司不能按约向沙茜移交租赁物，每迟延一天按全年租金460万元的千分之二向沙茜支付迟延履行金（以双方签章移交书面文件为准）。并约定其他相关内容。
合同签订后，沙茜于次日向金冠公司交纳定金100万元。因金冠公司的多种原因，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未能在2013年3月1日如期全部交接完毕。直到当月16日，除了11楼、12楼、后西1楼、地下室三间未交接外，其他约定的租赁物双方才进行了交接。
租金的交付情况，截止到2015年5月6日，沙茜陆续向金冠公司交纳租金共计405万元。
二、沙茜与紫荆医院之间签订租赁合同及履行情况。2013年4月18日，沙茜（作为出租方）与紫荆医院（承租方）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沙茜将其承租金冠公司的租赁物整体转租给紫荆医院。合同主要约定：（一）双方确认房屋内的固定设施及基本建设与装修的价值为660万元；十一、十二层于2013年6月30日前交接。（二）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并约定了免租期（自合同签订日至收费期止）。（三）年租金660万元（2013年至2016年7月31日），以后年租金按一定年限分别递增至715万元、770万元、830万元、900万元、970万元、1050万元；租金每月55万元，每三个月支付一次，一年后六个月结算一次；电费、水费由紫荆医院交纳。（四）紫荆医院应于2013年5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保证金。（五）另约定了租金交付方式、保证金递增、违约责任等条款。（六）补充协议约定，紫荆医院每年提供给沙茜无限制的代金券60万元。
租金的交付情况，从2013年6月5日到2015年7月2日，紫荆医院共向沙茜交纳了保证金及租金等共计1260万元。
三、金冠公司、沙茜、紫荆医院三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的基本情况。2013年6月7日，金冠公司、沙茜再次进行了租赁物交接，但11楼、12楼、后西1楼、地下室三间仍未交接。2013年7月9日，金冠公司与11楼的原租赁户优邦假肢矫形器（上海）有限公司（简称假肢公司）签订了《提前终止合同协议书》，终止了双方在2008年3月14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同年12月9日，紫荆医院书面致函沙茜，主要提及：因金冠公司与前任租赁户的遗留问题多人来医院闹事、部分楼体漏水、11楼搬迁不利等影响了其装修进度，要求延长装修期一个月。
2014年3月5日，紫荆医院再次书面致函金冠公司及沙茜，主要提及：金冠公司占用西侧一、二楼部分房屋使用并使用液化气影响了紫荆医院的消防及卫生合格验收；11楼在2013年10月中旬才挪空、12楼在11月下旬才搬离，影响其施工进度；原承租方茶根源洗浴干扰装修、影响办公，要求延长装修期一个月。
2014年7月14日，紫荆医院的关联人叶碎宝向沙茜出具了一份担保书，主要载明：其担保紫荆医院与沙茜所签租赁郑州市新郑路××号房屋的合同履行完整，并担保该院违约责任履行。承诺2014年7月30日前还清前拖欠租金115万元，否则按双方所签租赁合同违约条款执行。
此后的2014年7月14日、8月1日、8月16日，沙茜与紫荆医院之间就房租的交纳、装修期的延长、诉讼导致的履行不能等多次进行函件往来。
2015年2月3日、2015年7月11日，金冠公司先后致函紫荆医院，通知紫荆医院停止向沙茜交纳相关费用，而直接向金冠公司支付实际占用费用等。
2015年7月1日，沙茜向金冠公司发出履约通知，表示金冠公司若愿意将计租起始日推迟至2013年12月1日，其愿意立即付清2015年1月29日前的所欠租金。
其他情况。在审理中紫荆医院提交部分证人证言，证明沙茜多次纠集多人采取威胁、恐吓、暴力、围攻等手段阻扰医院的正常经营，破坏医院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施、供水设施、驱赶正在治疗的病人，导致在该期间紫荆医院无法使用本案争议的房屋，因此，该期间的房屋租金应当予以免除。沙茜对此不予认可。
金冠公司在2015年2月4日将沙茜起诉到该院，后追加紫荆医院为案件第三人，该院2015年5月8日作出了一审判决，后金冠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后被发回重审；该院在2015年10月8日重新受理该案。另沙茜书面提出两个案件应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在沙茜于2015年6月17日起诉紫荆医院之前，金冠公司已于2015年2月4日起诉了沙茜，该案后被发回重审；为维护三方的合法权益并确保裁判的一致性，该院应将两个案件的案情与裁判结果结合起来考虑。
在金冠公司起诉沙茜案件中，该院对于“金冠公司与沙茜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应否解除的问题”评判为：金冠公司与沙茜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长达20年，并且合同也约定了租金三个月交付一次以及逾期交付时金冠公司享有的合同解除权，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冠公司、沙茜、紫荆医院三方在部分租赁物的迟延交付如何协商、紫荆医院装修期限是否需要延长、计租日时间如何延期、金冠公司向沙茜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产生效力、紫荆医院后来到底该向谁交纳租金等问题上均有不同意见，但沙茜在金冠公司起诉之前和在诉讼过程中累计拖欠的租金数额巨大，已经属于根本性违约，金冠公司与沙茜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应解除为宜。
关于本案中“沙茜与紫荆医院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应否解除的问题”。鉴于上述同样的理由，在另案中该院裁判解除“金冠公司与沙茜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加之紫荆医院作为次承租人拖欠沙茜的租金数额同样巨大，一样属于根本性违约。所以，沙茜与紫荆医院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也应一并解除为宜。
关于三方的违约责任问题。综合考虑两个案件，三方都存在有程度不同的违约，违约责任无法细化，因此，对于本案中沙茜向紫荆医院主张的违约金、另案中金冠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以及沙茜反诉向金冠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等，该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中沙茜主张的代金券问题。虽然双方的补充协议约定“紫荆医院每年应提供给沙茜无限制的代金券60万元”，但鉴于紫荆医院诉讼前没有提供，同时沙茜也没有去紫荆医院就医消费，而该院裁判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后，代金券已经失去双方约定使用的本意与去处，因此，沙茜再行主张代金券与实不符，该院无法支持。
关于叶碎宝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紫荆医院的关联人叶碎宝向沙茜出具的担保书载明的内容包含有两层含义，既有为“紫荆医院与沙茜所签租赁郑州市新郑路××号房屋的合同履行完整并担保该院违约责任履行”笼统担保的意思表示，又有为“承诺2014年7月30日前还清前拖欠租金115万元，否则按双方所签租赁合同违约条款执行”具体事项担保的意思表示。双方在“担保内容”上理解有差异，叶碎宝辩称的意见没有全面反映其出具担保书的内容。在“担保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沙茜主张叶碎宝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叶碎宝的辩称，没有足够理由免除其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
结合上述情况，经该院核算，截止到2016年8月底，紫荆医院拖欠沙茜的租金为720万元。紫荆医院辩称要求予以免除租金，证据不力，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紫荆医院应如数向沙茜支付上述拖欠的租金，并在一个月内将租赁物腾空后通过沙茜一并交付给金冠公司；叶碎宝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和（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沙茜与郑州紫荆医院在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郑州紫荆医院支付拖欠沙茜（2016年8月底前）的租金720万元；三、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郑州紫荆医院将租赁物即“位于郑州市××区××号院内的出租物：所有地下建筑物、地上建筑物、临时建筑物、所有空地及中央空调、电梯、水井全套设备设施、消防设施、电力设备（不包括电压器）及上下水设备设施和其他已有全部基础设施（不包括13层）；标的物的面积：综合楼4至12层每层面积不少于687.19平方米，其余面积以金冠公司提供的房产证为准，总面积不少于13700平方米”的房屋及设施腾空后通过沙茜一并交付给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河南金冠实业有限公司”；（如逾期腾空交付，被告郑州紫荆医院则应从2016年9月1日起按照年租金660万元的标准向原告沙茜赔偿租金损失）；四、叶碎宝对上述（二）、（三）项判决事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沙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08元，由沙茜承担17777元，由郑州紫荆医院、叶碎宝承担59531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沙茜称本来双方约定租金为每年720万元，后有人从中说情要求优惠，以代金券的形式弥补，所以约定租金每年660万元，另外增加60万元的代金券。紫荆医院称因其期投入比较大，以后该医院还要继续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的焦点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代金券”紫荆医院是否应当向沙茜交付。本院对该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补充协议的约定是否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发售代币票券，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进一步明确了人民币是我国法定货币，任何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的票券均是不合法的，该条规定旨在加强金融监管，稳定货币秩序。结合本案的合同目的及租赁的合同具体约定，补充协议中“乙方同意每年提供给甲方无任何限制的代金券60万元等同现金使用在新郑路××号院内的所有经营项目通用，不设置任何条件限制……”的约定应理解为紫荆医院每年向沙茜提供60万元无任何条件限制的免费医疗服务的凭证，至于代金券的面额、质地、样式等在所不论。双方约定代金券的消费场所是特定的即只能在紫荆医院使用，不能在市场上代替人民币流通，更不可能具有货币的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两项基本职能，故本案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的禁止性规定。二、紫荆医院是否还应承担交付代金券的义务。沙茜与紫荆医院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对此均未提出上诉。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但在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前，沙茜已经履行了交付租赁物供紫荆医院使用的合同义务，紫荆医院负有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对价的义务，且该义务不能因合同解除而自行免除。一审法院仅判令紫荆医院支付欠付租金而对沙茜关于代金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变更。双方均认可房屋租赁合同履行了3年，故紫荆医院应向沙茜支付价值180万元的代金券。叶碎宝自愿担保紫荆医院所签租赁合同的履行，故其对紫荆医院的该项债务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二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即：“（一）解除沙茜与郑州紫荆医院在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三）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郑州紫荆医院将租赁物即“位于郑州市管城区新郑路184号院内的出租物：所有地下建筑物、地上建筑物、临时建筑物、所有空地及中央空调、电梯、水井全套设备设施、消防设施、电力设备（不包括电压器）及上下水设备设施和其他已有全部基础设施（不包括13层）；标的物的面积：综合楼4至12层每层面积不少于687.19平方米，其余面积以金冠公司提供的房产证为准，总面积不少于13700平方米”的房屋及设施腾空后通过沙茜一并交付给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河南金冠实业有限公司”；（如逾期腾空交付，被告郑州紫荆医院则应从2016年9月1日起按照年租金660万元的标准向原告沙茜赔偿租金损失）；（四）叶碎宝对上述（二）、（三）项判决事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沙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二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郑州紫荆医院支付拖欠沙茜（2016年8月底前）的租金720万元；并向沙茜交付价值180万元的代金券（无任何条件限制的免费医疗服务凭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08元，由沙茜承担17777元，由郑州紫荆医院、叶碎宝承担59531元；二审案件受理21000元，由郑州紫荆医院、叶碎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赵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