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民二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
法定代表人邹文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玲，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
法定代表人徐仕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基南，江西饶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和公司）与被上诉人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兴和公司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饶中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玲，被上诉人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基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0日，华丰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兴和公司和邹文彬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要求兴和公司、邹文彬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69850000元，并申请对兴和公司和邹文彬价值160000000元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案外人江西中金汉辰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了担保。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7日、4月22日分别作出（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3-1号民事裁定，冻结兴和公司相关财产。2013年6月13日，华丰公司以和解为由申请撤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次日作出同意撤诉的裁定。
另查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案件中已查实，兴和公司持有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853.308万股全部处于质押冻结状态，质权人分别是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兴业国际、厦门银行、中航信托等四家公司，且质押期限分别至2014年7月17日、2014年11月5日、2016年2月25日、2016年2月26日。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兴和公司的诉请、华丰公司的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1、华丰公司申请人民法院保全兴和公司持有的九江银行股权是否符合法律程序；2、兴和公司在2013年2月1日股权是否质押，能否转让？
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保全是否符合相关法律程序，华丰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根据《民事诉讼法》申请财产保全，并按照法律规定提供担保，整个财产保全程序上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查封裁定是在兴和公司与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后，并且裁定书明确告知兴和公司有申请复议的权利，但兴和公司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后，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也未申请复议。因此，该院认为，兴和公司对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是不持异议的，是认可的。华丰公司申请保全兴和公司的财产没有违反法律程序，同样受法律保护。对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兴和公司持有九江银行的股权能否转让。依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案件查实，江西省股权托管网的《查询复函》显示兴和公司所持有的九江商业银行股份在2013年2月1日与上海中通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就已经质押给他人。该院认为，兴和公司明知该股权已经质押给他人，是无法转让的，还与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行为属无效行为，另兴和公司所谓的损失跟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也无因果关系。故兴和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兴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兴和公司负担。
兴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仅以兴和公司未对江西高院作出的财产保全裁定书提出异议及申请复议，认定兴和公司对该保全行为不持异议，华丰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符合法律程序受法律保护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4月初，在华丰公司将兴和公司起诉至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后，兴和公司一直未收到法院关于查封财产的任何通知或法律文书。直到近4月下旬，兴和公司工作人员办事时才被银行告知股权及财产被冻结查封的情况。兴和公司随即派人向法官告知了兴和公司与华丰公司素不相识，从无任何借贷往来，其对所谓的债权转让根本不知情等情况，对华丰公司恶意查封其1.6亿元财产的行为提出异议并提交了书面异议申请要求复议。但由于案件已定于5月26日开庭，加之查封的财产位于九江、上海两地，承办法官告知案件很快就要开庭，为减少法院不必要的工作量，要求兴和公司不要再纠结查封问题，并告知案件判决后如果对方是恶意诉讼法院会马上解除查封，届时兴和公司也可以起诉要求赔偿因错误查封保全造成的损失，因此没有继续坚持要求复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8条的规定，申请复议并非被查封人提出异议的必要程序，根本不影响案件审结后兴和公司向华丰公司追究因错误保全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其次，在本案中兴和公司起诉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虽然华丰公司依法申请了财产保全，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5条的规定，并不因华丰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程序就因此认定其错误申请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且兴和公司诉请华丰公司赔偿其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而造成的损失，这属于《民法通则》规定的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既然是追究其侵权民事责任，则损失的发生与华丰公司的主观过错行为的违法性不可分割。根据《民事诉讼法》第92条的规定，当事人诉请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是申请财产保全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华丰公司作为申请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的诉请存在错误，华丰公司在与兴和公司根本无任何借贷关系的前提下，与案外人刘卫彬等恶意串通，伪造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起诉并保全其高达1.6亿元的财产。之后，华丰公司明知其诉请缺乏基本合法性和合理性不能得到法院支持后，在开庭的当天以与兴和公司和解为由拒绝开庭并向江西高院申请撤诉，然而上述情况兴和公司毫不知情，代理人在到达南昌后才得知其撤诉的消息。其撤诉后，法院随即解除了对兴和公司全部财产的查封。因此，华丰公司恶意提起诉讼后，在明知其诉请难以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企图以撤诉方式终结本案审理掩盖其败诉的不利后果，其申请保全兴和公司财产有明显恶意，因此，华丰公司应当赔偿兴和公司由此而遭受到的全部损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兴和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华丰公司应赔偿其由于错误保全致使兴和公司所承担的全部违约损失。兴和公司共持有九江银行股权5853.308万股，兴和公司于2013年2月1日签订上述协议转让其所持有的1400万股时，与质权人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了协商，该质权人亦同意收取该股权转让款作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并办理解除质押手续。因此，三方协定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均支付给质权人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这符合《担保法》第78条及《物权法》第226条关于股权出质后转让之规定，且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可以转让，转让股票所得的价款向质权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因此，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但由于华丰公司的恶意保全行为，致使兴和公司所持有的九江银行股权被江西高院查封，兴和公司根本无法履行与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构成严重违约，因此，兴和公司所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与华丰公司的恶意保全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兴和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800万元依法应当由华丰公司全额予以赔偿。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华丰公司答辩称：1、华丰公司向江西高院起诉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诉讼保全也提供了担保，法院作出的裁定符合法律规定。2、兴和公司被查封的股权已经办理质押登记，股权不能转让。3、兴和公司被查封的股权并没有灭失，解封后还是能达到转让的目的。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依据江西省产权交易所股权托管部出具的《查询复函》，截至2013年4月8日，兴和公司持有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5853.308万股，其中质押给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78.308万股、质押给兴业国际信托有限公司600万股、质押给厦门国际银行上海分行1410万股、质押给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共计3565万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华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即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兴和公司是否遭受损失以及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兴和公司遭受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即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认定华丰公司对兴和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要承担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审查该公司对财产保全申请所对应的诉讼请求的提出是否存在过错。华丰公司以债权转让为由起诉兴和公司，在（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案件中提出返还借款的诉请，并据此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华丰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借据以及银行转账电子回单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其起诉兴和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合理基础，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兴和公司虽主张其已经还清借款、华丰公司恶意提起诉讼，但未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而当事人之间对该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争议，且其债权债务纠纷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华丰公司以和解为由提出撤诉申请，属于其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无法推定其起诉和申请保全存在不正当的目的。因此，兴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
关于兴和公司是否遭受损失以及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与兴和公司遭受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兴和公司主张其因股权被查封而无法履行与案外人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支付了800万元违约金。该股权虽然已经办理质押手续，但兴和公司与质权人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了协商，该质权人亦同意收取该股权转让款作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并办理解除质押手续，三方协定由质权人收取股权转让款，上述行为符合法律关于出质后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根据兴和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其与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约定的转让标的是其持有的九江银行股份1400万股，并约定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前将第二笔转让款4000万元支付至兴和公司指定的账户，兴和公司收到款项后，即配合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九江银行董事会及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办理审查审批手续。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兴和公司与上海中通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支付第二笔转让款之时，兴和公司质押给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九江银行股份仅为278.308万股，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1400万股相差甚远。兴和公司对上述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在未与其他质权人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其无法按约定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即合同无法履行与其将持有的九江银行股份质押给其债权人有关，而与股权被申请保全无关。因而，兴和公司主张的因《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违约损失，与华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兴和公司诉请华丰公司承担损害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在（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案件中法院是否未向兴和公司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以及兴和公司是否对财产保全裁定提出异议的问题。经本院查实，在（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案件中，法院已经依法向兴和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等相关法律文书，该公司也履行了签收手续，并不存在兴和公司陈述的其在该案中一直未收到法院查封财产的通知或法律文书的情形。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兴和公司虽提出对（2013）赣民二初字第3号财产保全裁定提出异议及书面申请复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是否提出异议及申请复议并不影响本案中对华丰公司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认定，故本院对其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颖
审 判 员 王 冬
代理审判员 陶峰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蔡 静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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