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红谷供应链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年路沙湾二街13、15号（留学人员广州创业园3号楼）514室。
法定代表人黄桂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古利新，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瑞秋佐伊公司，住所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90025，洛杉矶，南邦迪路1990号200室，开普曼伯德格里和特斯勒公司转。
法定代表人罗杰·伯曼，总裁。
委托代理人高兰芳，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欣，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红谷供应链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广州红谷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50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6月5日，上诉人广州红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古利新，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徐杭，原审第三人瑞秋佐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兰芳、王红欣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9995811号“RACHELZOERZ”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广州红谷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初步审定并公告，指定使用在第14类“未加工或半加工贵重金属、首饰盒、项链（首饰）、珠宝（首饰）、装饰品（珠宝）、戒指（首饰）、银制工艺品、钟、手表、表”商品上。
2013年11月19日，商标局就瑞秋佐伊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在法定异议期内提出的异议申请，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36018号《“RACHELZOERZ”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36018号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瑞秋佐伊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瑞秋佐伊公司经RACHELZOE授权，在世界范围内管理和经营“RACHELZOE”系列商标。被异议商标侵犯了时尚领域著名的造型师和设计师RACHELZOE的姓名权；“RACHELZOE”系列商标经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是对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商标的恶意抢注；广州红谷公司除被异议商标外还大量抢注多个与世界知名设计师姓名及知名品牌相同的文字作为商标注册申请，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
瑞秋佐伊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材料：
1、互联网、各中文时尚网站对RACHELZOE设计师及其同名品牌“RACHELZOE”的介绍。
2、国家图书馆有关“RACHELZOE”的检索报告；
3、经公证的RACHELZOE对瑞秋佐伊公司的授权，内容包括RACHELZOE授权瑞秋佐伊公司在中国将其姓名及姓名首字母组合设计“RZ图形”作为商标或者商标组成部分进行注册使用、并授权瑞秋佐伊公司以其名义针对未经授权的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提出异议申请。
4、RACHELZOE系列商标在美国的注册证及贸易往来单据，用以证明瑞秋佐伊公司在中国已经生产首饰，为相关公众所熟悉。该证据表明“RACHELZOE”商标于2010年6月15日在第14类珠宝等商品上在美国获准注册，其“RZ”商标于2011年10月18日在第14类珠宝等商品上在美国获准注册。2011年6月30日瑞秋佐伊公司的“RACHELZOE”、“RZ”系列商标的项链、耳环等商品由中国销往美国。
5、广州红谷公司相关信息以及从中国商标网打印的商标信息列表，用以证明广州红谷公司恶意抢注与众多国际知名设计师姓名或者知名品牌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
广州红谷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RACHELZOERZ”系列商标的注册信息；商标使用许可合同、销售合同和送货单等。
瑞秋佐伊公司在质证时补充提交了RACHELZOE护照复印件及有关媒体报道、所获荣誉等。
2014年12月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106873号《关于第9995811号“RACHELZOERZ”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06873号裁定），该裁定认定：
首先，根据瑞秋佐伊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表明，瑞秋·佐伊（RACHELZOE）是好莱坞知名的时尚造型师，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网易、腾讯网、新华网等网络媒体、《长江商报》、《都市周报》、《21世纪经济报道》、《都市女报》等报刊杂志均对瑞秋·佐伊（RACHELZOE）予以报道。据此可以认定瑞秋·佐伊（RACHELZOE）在时尚领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广州红谷公司将与之姓名相同的文字作为被异议商标注册使用难谓巧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已经侵犯了瑞秋·佐伊（RACHELZOE）的在先姓名权，违反了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注册商标不得损害他人在先权利”的规定。
其次，瑞秋佐伊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瑞秋佐伊公司已经将文字“瑞秋·佐伊”、“RACHELZOE”作为商标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珠宝（首饰）、手表等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对瑞秋佐伊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是对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的恶意抢注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瑞秋佐伊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及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广州红谷公司不服第106873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广州红谷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
1、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两份“RACHELZOERZ”商标在其他类别的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用以证明在提交相同证据材料与相同的理由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2、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系列判决书，用以证明上述判决书一致认定了广州红谷公司商标权利的正当性。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设计师瑞秋·佐伊的户籍登记名称为RACHELZOEROSENZWEIG，但根据在案证据，瑞秋·佐伊女士在提供时尚造型和设计服务及时尚产品时，一直使用RACHELZOE名称，故RACHELZOE可以作为其姓名与之建立对应关系。在案证据表明，瑞秋·佐伊（RACHELZOE）为好莱坞知名时尚造型师，并且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众多媒体报刊杂志上，均对其有相关报道，可以认定RACHELZOE在时尚领域内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珠宝首饰类，与瑞秋·佐伊（RACHELZOE）所知名的的时尚领域有较大关联性，被异议商标由“RACHELZOE”与其缩写字母“RZ”组成，其主体部分与RACHELZOE姓名字母相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会使相关公众将其与设计师瑞秋·佐伊（RACHELZOE）建立联系，损害其相关姓名权权益。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州红谷公司的诉讼请求。
广州红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106873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瑞秋佐伊公司并非适格异议人，无权基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以侵犯在先姓名权为由提出商标异议请求。瑞秋佐伊公司为公司法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获得自然人RACHELZOEROSENZWEIG的合法授权。2、瑞秋佐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了他人的姓名权。自然人RACHELZOEROSENZWEIG的姓名权载体不是“RACHELZOE”；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瑞秋佐伊公司没有在中国或域外使用瑞秋·佐伊或RACHELZOE的产品；瑞秋佐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然人RACHELZOEROSENZWEIG在时尚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与RACHELZOEROSENZWEIG或RACHELZOE存在明显区别，相关公众不会将被异议商标指向RACHELZOEROSENZWEIG或RACHELZOE；广州红谷公司已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被异议商标与该公司已建立稳定对应关系；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其他案件中的决定内容与本案相矛盾。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瑞秋佐伊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第36018号异议裁定、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第106873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异议复审及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诉讼中，瑞秋佐伊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经过公证认证的RACHELZOEBERMAN的声明书，声明内容为：该自然人全名为RACHELZOEBERMAN，婚前姓名为RACHELZOEROSENZWEIG，商业活动中使用的姓名为RACHELZOE；其授权瑞秋佐伊公司在中国境内把本人名字“RACHELZOE”、标志“RZ”和其中任何部分或衍生物当作商标使用，承认相关商标权利并进行相关商标注册；授权瑞秋佐伊公司在中国境内针对任何未经授权使用本人名字“RACHELZOE”、标志“RZ”和其中任何部分或衍生物的商标申请提起任何及所有异议诉讼。声明日期为2017年6月1日，后附该自然人婚前姓名RACHELZOEROSENZWEIG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驾照及婚后姓名RACHELZOEBERMAN的美国护照；
2、广州红谷公司在中国申请的所有商标列表。
广州红谷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瑞秋佐伊公司在本院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受理的商标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不予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时，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瑞秋佐伊公司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作出第106873号裁定，故本案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其他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姓名权，如果相关公众认为该商标标志指代了该自然人，容易认为标记有该商标的商品系经过该自然人许可或者与该自然人存在特定联系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商标损害了该自然人的姓名权。当事人以其笔名、艺名、译名等特定名称主张姓名权，该特定名称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与该自然人建立了稳定的对应关系，相关公众以其指代该自然人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规定给予保护。姓名权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姓名权作为自然人的一项人身权利，应由其自行行使，仅在特定情况下，可由他人代为行使。本案中，瑞秋佐伊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自然人RACHELZOEROSENZWEIG的授权委托书和护照，授权瑞秋佐伊公司在中国境内使用、注册“RachelZoe”及“RZ”标记或者将其作为任何标记之部分注册使用并对其主张权利，或对相关侵权行为提出异议。二审诉讼中，瑞秋佐伊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自然人RACHELZOEBERMAN（RACHELZOEROSENZWEIG的婚后姓名）的声明书，进一步明确其授权瑞秋佐伊公司在中国境内对其姓名进行商标使用、对未经授权行为提出商标异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认可瑞秋佐伊公司以侵害姓名权为由提起商标异议申请的行为，瑞秋佐伊公司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具有商业上的利害关系，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有权以侵害他人姓名权为由提起商标异议申请。
瑞秋佐伊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在时装造型和时尚产品设计领域中一直将“RACHELZOE”作为自己的姓名使用，该姓名在时装造型和时尚产品设计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并被中国境内的众多媒体加以报道，相关公众能够将“RACHELZOE”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相对应，二者已建立了稳定的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由英文“RACHELZOE”及字母“RZ”构成，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在时装造型和时尚产品设计领域使用的名称“RACHELZOE”及其缩写“RZ”一致，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珠宝（首饰）、项链（首饰）等商品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赖以知名的时装造型和时尚产品设计领域亦存在较大程度的关联关系，被异议商标在珠宝（首饰）、项链（首饰）等商品上的使用，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该商标标志指代了自然人RACHELZOEBERMAN，并认为标有被异议商标的商品系经过该自然人许可或者与该自然人存在特定联系。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自然人RACHELZOEBERMAN的姓名权，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广州红谷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广州红谷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经其使用已在珠宝（首饰）、项链（首饰）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相关公众能将被异议商标的商品来源与自然人RACHELZOEBERMAN加以区分。商标评审委员会遵循个案审查原则，广州红谷公司所述其他商标的情况与本案事实情况不同，不能作为本案被异议商标应予获准注册的当然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州红谷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广州红谷供应链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