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海州区启悦听障儿童语训中心，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中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艳丽，该中心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海州区南中街幼儿园，住所地海州区西门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明慧，该园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汉堂，连云港市海州区云台林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艳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市海州区启悦听障儿童语训中心（以下简称启悦语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海州区南中街幼儿园（以下简称南中街幼儿园）及原审被告李艳丽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启悦语训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南中街幼儿园承担。
事实和理由：南中街幼儿园所诉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庭对本案归纳了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签的协议是否有效；2.启悦语训中心是否应当支付补偿款5万元；3.李艳丽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
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合作期间，所谓的海州区南中街幼儿园分园一直没有合法手续。开办幼儿园，法律规定应当经过行政审批，属于特殊行业，双方虽签订合同，在未经过审批期间应当属于效力待定合同。如经营期间，该办学经过审批通过，该合同有效，如果最终都未经审批则该合同无效，本案中到最后清算，都未经审批通过，所以该协议是无效的，并且双方已清算完毕，上诉方没有任何过错，南中街幼儿园更无权主张损失。
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南中街幼儿园与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的合作开办海州区南中街幼儿园分园，合作期限是自2014年11月11日到2016年4月1日止。双方已经合作期满，经协商一致双方不再合作，并且双方2017年3月15日清算完毕，而且上诉人给付了南中街幼儿园16200元补偿，南中街幼儿园不应再主张补偿损失，对此南中街幼儿园方提交的证据即证明，以及上诉人方提交证据即收据均能证明，并互相印证。2.南中街幼儿园与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上诉人认为，首先，合作期满后，上诉人并没有单独经营或者和别人合作经营南中街幼儿园分园，李艳丽只是依靠自己的专业特长受案外人所聘作为智慧宝宝幼儿园的管理者，其只是一名职工。其从事这种职业同启悦语训中心没有任何关联性，不应承担补偿责任。现在该处幼儿园为智慧宝宝幼儿园，并不是一审判决书所陈述的更名为智慧宝宝幼儿园，而是重新开办的幼儿园，同南中街幼儿园分园没有任何关联性，既没有利用南中街幼儿园的名号，也不是南中街幼儿园分园，投资方为案外人成某，不是上诉人。一审法院理解为只要此处还有幼儿园存在，李艳丽还在负责经营，就应支付5万元补偿，不但显失公平而且理解错误，于法无据。该条款的真正含义是合作期满后对方不得以南中街幼儿园分园的名号，利用这种商益和影响力继续开办幼儿园。“因分园成立为双方合作项目，如期满后分园单独由甲方（上诉人）承办，甲方要补偿乙方的损失五万元”这里前后两个分园都明确指的是南中街幼儿园分园。南中街幼儿园一审作为证据提交的李艳丽出具的证明，其中该证明载明“于明慧与李艳丽合作期满，于2017年3月16日终止合同，今后中环路13号南中街幼儿园无关，特此证明”。也明确说明了双方合同终止，今后中环路13号与南中街幼儿园无关。其次，该条款的第二句约定也是显失公平，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也应属无效条款。同时，该第五条“幼儿园的解散和清算”项里，第2款明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关系，本案中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并也清算完毕，更何况在清算时上诉方已经给付了南中街幼儿园16200元补偿，就不应再适用第3款之约定。
三、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为启悦语训中心，并且也名存实亡，而双方合同终止后中环路13号同启悦语训中心已无任何关联，更不应判启悦语训中心承担补偿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南中街幼儿园辩称，启悦语训中心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判决结果中，已经审查清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艳丽述称，1.同上诉人启悦语训中心的观点；2.双方合作期满后，智慧宝宝幼儿园是由案外人另行投资，同原幼儿园没有任何关系，同上诉人也没有任何关系，一审不应当仅仅以李艳丽为上诉人的法人代表继续在智慧宝宝幼儿园工作，就认定为上诉人在继续经营，李艳丽只是以个人名义受聘于案外人成某，所以在本案中李艳丽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同智慧宝宝幼儿园没有丝毫联系，同样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南中街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启悦语训中心、李艳丽给付解除合同补偿款5万元；2.启悦语训中心、李艳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悦语训中心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2014年11月11日，南中街幼儿园（乙方）、启悦语训中心（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1、双方合作开办海州南中街幼儿园分园；2、合作期限：自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止；3、幼儿园的解散和清算：（1）因国家政策变化不让办园或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甲乙双方无法继续开办分园的，甲乙合作关系终结,（2）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关系,（3）若合同期满，双方有意愿合作，可继续合作，并提前四个月签订续约协议。因成立分园为双方合作项目，若期满后分园单独由甲方承办，甲方补偿乙方的损失五万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另查明，2016年4月1日，双方合作期满后，并未续签协议，但双方仍继续合作。2017年3月15日，经双方结算，启悦语训中心向南中街幼儿园支付装修及物品添置费16200元，南中街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于明慧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因于明慧和李艳丽的合作南中街幼儿园中环分园项目期满，经两人清算两年的房屋装修费用和物品添置费（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2月）付给于明慧¥16200元整（大写：壹万陆仟贰佰元正），特立此收据。于明慧2017年3月15日”。同年3月16日，李艳丽出具证明一张，载明“于明慧与李艳丽合作期满，于2017年3月16日终止合同，今后中环路13号与南中街幼儿园无关，特此证明”，至此，经双方协商一致，该协议解除。2017年3月16日后，原南中街幼儿园分园更名为智慧宝宝幼儿园，由案外人成某出资经营，仍旧于海州区中环路13号地址上开办，李艳丽具体负责该幼儿园的经营。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签署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启悦语训中心是否应当支付补偿款5万元？3.李艳丽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的协议书有效。鼓励交易是合同法的重要精神，作为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的协议，不宜轻易认定无效。启悦语训中心认为双方在合作期间并未取得合法手续，因此该协议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在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行性规定才能确认合同无效，该分园取得合法手续系应当遵循的管理性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并不能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启悦语训中心应当支付补偿款5万元。双方在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中明确约定“若合同期满，双方有意愿合作，可继续合作，并提前四个月签订续约协议。因成立分园为双方合作项目，若期满后分园单独由甲方承办，甲方要补偿乙方的损失五万元”，从该条款可以得知，双方订立该条款主要是对双方合作期满后，启悦语训中心单独承办该项目时的义务性规定，即双方合作期满后，如启悦语训中心单独承办该分园项目，则需对合作的对方南中街幼儿园给予5万元的补偿。启悦语训中心虽抗辩该分园更名为智慧宝宝幼儿园，已脱离南中街幼儿园分园项目，但双方订立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来看，该条款并不局限于仅在启悦语训中心以南中街幼儿园分园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时给予南中街幼儿园的补偿。从双方陈述来看，南中街幼儿园分园虽更名为智慧宝宝幼儿园，但经营场所并未变更，双方合作期间所招收的学生仍在该幼儿园就读，且启悦语训中心的实际负责人李艳丽仍然负责新的智慧宝宝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若仅仅更名即可免除启悦语训中心给付南中街幼儿园补偿款的义务，势必不符合双方订立该条款的初衷。因此，启悦语训中心应当承担给付补偿款5万元的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李艳丽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双方合作的协议书是由启悦语训中心与南中街幼儿园订立的，李艳丽仅作为负责人在协议书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不应单独承担责任。南中街幼儿园所称因启悦语训中心已名存实亡，且双方合作业务的洽谈均是由李艳丽负责，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启悦语训中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中街幼儿园补偿金五万元；二、驳回南中街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启悦语训中心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启悦语训中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智慧宝宝幼儿园结算单两张、成某收条一张，并申请证人成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智慧宝宝幼儿园结算单系李艳丽单方制作，不能约束南中街幼儿园；成某对智慧宝宝幼儿园的教学和管理基本不知情，对自己向该幼儿园的投资情况与李艳丽的一审陈述相互矛盾，故本院对成某证言和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应如何评价；2.如果协议书有效，启悦语训中心应否承担支付5万元补偿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案涉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应如何评价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无效合同类型的规定，相较于民法通则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其范围明显缩小，其立法目的在于严格限制无效合同的范围，促进市场交易，故人民法院在判断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的效力时，应秉持鼓励交易原则，对确认合同无效持谨慎态度。本案中，南中街幼儿园分园取得合法手续系应当遵循的管理性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不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南中街幼儿园与启悦语训中心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启悦语训中心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启悦语训中心应否承担支付5万元补偿款的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若合同期满，双方有意愿合作，可继续合作，并提前四个月签订续约协议。因成立分园为双方合作项目，若期满后分园单独由甲方承办，甲方要补偿乙方的损失五万元”。该款的缔约目的在于防范启悦语训中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当利用双方合作期间形成的经营资源为自身牟利，并不局限于以南中街幼儿园分园的特定名义牟利。本案中，启悦语训中心虽不再使用南中街幼儿园分园名义，但经营场所未变、师资力量未变、就读幼儿基本未变，且启悦语训中心的负责人李艳丽仍担任智慧宝宝幼儿园的实际负责人，故启悦语训中心不当利用了双方合作期间形成的经营资源为自身牟利，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符合协议书约定的给付补偿款的条件。启悦语训中心的该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启悦语训中心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市海州区启悦听障儿童语训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利
审判员 刘 扬
审判员 袁 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黎明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