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晗晏，女，199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国伟、陈水达，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彬，男，199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旦祥，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女，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徐彬母亲。
上诉人戴晗晏为与被上诉人徐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9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年底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戴晗晏、徐彬系男女朋友关系。在双方情侣关系存续期间，戴晗晏于2015年11月30日转账交付徐彬300000元，上述300000元款项交付徐彬后，徐彬将其中290000元用于炒股。后因股票亏损，戴晗晏再次于2016年5月4日贷款200000元转账交付给徐彬炒股。在徐彬炒股期间，戴晗晏知道徐彬证券账户的账号和密码，并进行了买卖股票和刷新股的操作。后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6年9月底分手，分手后戴晗晏未再对证券账户进行操作。2016年11月23日，徐彬将证券账户的余额112682.38元转出到银行卡，并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戴晗晏100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给戴晗晏10000元，于2016年11月25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戴晗晏2600元，合计112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戴晗晏、徐彬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戴晗晏仅凭500000元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徐彬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双方共同用于炒股，故在戴晗晏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形下，该院认为戴晗晏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主张，依据尚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2.徐彬在催款视频中作出的还款承诺是否能作为其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从视频的内容和形成背景分析，视频形成于2017年4月19日，为双方分手之后，首先，视频截取了双方见面时其中聊天的一段，并不完整，证明效力存在瑕疵；其次，双方在视频中说话的语气都较为暧昧，�不像正常地催讨款项，在视频中，双方将款项定个值定为500000元，同时徐彬承诺将还到其不能工作为止，从说话方式和语气上来看，更像是情侣之间的诺言，而非真实的还款承诺；最后，结合在录视频之前，戴晗晏曾提出让徐彬书写借条，被徐彬拒绝，更加印证徐彬的还款承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视频的证明效力并不明显大于徐彬提供证据的证明力。综上，现戴晗晏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戴晗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戴晗晏负担。
戴晗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多处事实明显相互矛盾。1.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很明确，戴晗晏有500000元的支付凭证，徐彬也明确答复了其会归还500000元，原审法院单方采信徐彬所谓的委托炒股或者合作炒股的关系，显然不符合事实。第一，从股市的资金总量来看，戴晗晏总共分三次给徐彬汇款1100000元，其中600000元已经归还，而进入股市的总资金量不足1000000元，显然徐彬自己并未投入资金，不符合合作炒股的条件。第二，从资金的流向来看，徐彬从证券账户多次提取资金且并未转给戴晗晏，甚至最后一笔从证券账户提取的资金也未完全回转，资金的进出额完全不对等。第三，双方没有任何委托的协议，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委托炒股或合作炒股的事实，显然不符合委托或合作炒股的条件。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原审法院认为戴晗晏在双方情侣关系存续�间将资金交给徐彬进行股票交易操作，但戴晗晏在法院认定的双方于2016年9月分手后并未操作账户，徐彬仍在对涉案账户进行交易，显然与法院认定的事实相矛盾。3.原审法院认定戴晗晏进行了买卖股票的操作，然而以2016年1月14日下午为例，在这个股票操作期间内，起初一直是徐彬的手机在登入操作，而在股市截止之前才换成戴晗晏的手机登入，这非常符合戴晗晏关于徐彬因手机故障才借用戴晗晏的手机进行登入操作股票买卖的陈述。而根据徐彬提交的整个交易过程显示，戴晗晏的电话号码涉及的交易操作仅有买入股票和无实际交易的刷新股，根本不符合股票的正常操作模式，而原审法院进行了完全不合理的事实认定。4.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明显有误。第一，戴晗晏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心思单纯，又加上与徐彬系情侣关系，故在借款时并不会要求对方�写借条。第二，戴晗晏无法做到像资深放款人一样目的明确地进行催讨和制作聊天记录，仅能凭借自己能够做到的方法去争取自己的权益。而从微信记录看，存在戴晗晏催讨借款的记录。第三，戴晗晏在制作视频录像时，双方见面时间本身就短，且戴晗晏在见面之前的微信中已经提到了要求徐彬来签借条，加之徐彬在见面时百般抵赖，戴晗晏才不得不录制视频为证。第四，视频中的说话方式和语气符合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女生的说话方式，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双方早已分手，一方面又以双方说话暧昧、催讨借款意图不明为由否定借款事实，显然相互矛盾。
二、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双重标准，明显偏向徐彬。1.原审法院对徐彬提交的微信记录不要求完整提交，仅根据徐彬提供的只言片语便对其认定，完全不顾及双方当时的聊天背景和上下文�境；而对戴晗晏提交的微信记录诸多刁难，不仅无视戴晗晏一直在微信中催讨的事实，更变相否定徐彬承诺还款的事实。2.原审法院对徐彬提供的证据5、6认定有误，戴晗晏与徐彬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主要是因为双方在经营杭州夯拜超市时存在财务混同，而原审法院在庭审时拒绝戴晗晏申请的证人（杭州夯拜超市店长及店员）出庭说明超市财务状况，已然违法；同时直接认定支付宝发生的转账系本案涉及的借款，明显存在偏袒，枉顾事实。3.根据徐彬提交的证券账户显示，徐彬对证券账户中的资金存在大量交易数额为500元、1000元之类的取现操作，这些资金的用途能侧面反映出涉案款项为借款的事实，有关该资金去向的银行流水单被徐彬故意隐匿，而原审法院也拒绝了戴晗晏的调查取证申请，其袒护徐彬、掩盖案件事实的意图非常明显。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错误，程序不当，明显有意偏袒徐彬。1.戴晗晏于2017年7月20日第一次庭审时收到徐彬提交的证据材料，该证据材料涉及到大量新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戴晗晏因此向法庭申请要求提供新的举证期限，且已说明戴晗晏人在香港的相关情况，然而原审法院仍将第二次庭审安排在2017年8月2日，导致戴晗晏无法充分收集证据。原审法院还拒绝戴晗晏提出的证人出庭说明相关事实的申请，显然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拒绝了戴晗晏为查明证券资金流向而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完全失去了公平正义主旨。3.原审法院一开始就站在徐彬的角度上对该案件进行审理，在证据上刁难戴晗晏，袒护徐彬。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戴晗晏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徐彬承担。
被上诉人徐彬辩称，一、戴晗晏与徐彬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欠款为500000元。l.戴晗晏起诉的依据只是打款凭证，无法证明是借贷关系。2.如是借贷关系，2015年至今近两年，戴晗晏应向徐彬催讨，或由徐彬出具借条。戴晗晏与徐彬是小青年，没有多少收入，对两人来说500000元是巨款，如是借款，不可能没有借条等出借凭证。3.当时戴晗晏与徐彬是亲密的情侣关系，戴晗晏要借用徐彬的账户自行炒股，而非戴晗晏所说的徐彬要借钱。4.徐彬家的经济条件比较好，徐彬没必要向戴晗晏借钱。5.从戴晗晏与徐彬母亲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徐彬母亲知道这件事情，且在与戴晗晏的微信聊天过程中还劝她，但她“说没关系的，……，我们只是赚点小钱花花”。6.在炒股期间，陆续从徐彬卡里转出将近300000元，其中支付宝80000元左右，提现60000元左右，银行转账100000元，还跨行转给戴晗晏的朋友50000元。支付宝里亲密付不需要徐彬认可，戴晗晏可以随意划款。这说明戴晗晏对证券账号有管理权和资金的支配权，根本不存在借款。7.从戴晗晏与徐彬妈妈之间于2015年12月7日的微信聊天中可以看到，徐彬问戴晗晏借20000元钱，她发现账户里少了20000元后马上告诉徐彬妈妈，且把徐彬问戴晗晏借钱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给徐彬妈妈看，说徐彬答应过年还给戴晗晏。这足以证明该账户里的钱是戴晗晏的，且戴晗晏在监管。后徐彬于2017年1月19日、1月20日归还共计17000元。二、戴晗晏所提出的视频材料，徐彬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视频材料没有证明力。l.该段视频不完整。在视频前双方还有很多对话，戴晗晏说她妈催了二个多月，问戴晗晏为何一直不拍牌照，戴晗晏因被催而逼徐彬讨要这笔钱。当时徐彬被她逼得很烦，在视频中徐彬也提到了戴晗晏现在脑子是不是一团乱。徐彬因为当时赶时间、戴晗晏�一直纠缠，就说了视频里的话，如果是借款就没有定值这种说法。2.从聊天视频也可以看出来，戴晗晏动机不对，讲话语气根本不像在问徐彬还钱，而像是朋友间茶余饭后的玩笑话，故徐彬当时也夸夸其谈，说不管钱多点少点会还你一辈子。3.戴晗晏之前陆续从徐彬卡里转出将近300000元，徐彬不可能还会承认欠戴晗晏50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戴晗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戴晗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戴晗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徐彬的朋友陈杰与戴晗晏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陈杰知道徐彬尚欠戴晗晏借款以及徐彬有意隐瞒欠款的事实；2.周宏、李金飞的情况证明各一份，欲证明：徐彬在杭州夯拜超市担任财务，负责收取全部营业款，炒股票时会借用戴晗晏手机操作，两人�有合作或委托炒股，徐彬尚欠戴晗晏借款；3.俞冰清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徐彬炒股，戴晗晏从未炒股，两人也未合作或委托炒股。
经上诉人戴晗晏申请，俞冰清、周宏、李金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俞冰清陈述：其与徐彬以前是浙江风盛传媒有限公司的同事，双方会讨论股票的行情，在与徐彬、戴晗晏的接触中知道徐彬欠戴晗晏钱。周宏陈述：其之前在杭州夯拜超市担任店长一职，曾听财务徐彬说过向戴晗晏借钱，用于玩游戏、炒股，其于2016年10月中旬听到戴晗晏向徐彬催讨欠款600000元。李金飞陈述：其于2016年8月至12月期间在杭州夯拜超市上班，于2016年10月初在戴晗晏、徐彬吵架时听到徐彬说向戴晗晏借去炒股的60余万元会还的，还有一次在超市一楼也发生过这样的争吵，另知道徐彬平时炒股。
经质证，被上诉人徐彬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传来证据而非直接证据，无法确认另一方是否陈杰，且戴晗晏存在诱导的成分，对方并不了解事实，另聊天记录不完整，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2、3及证人证言认为并非新证据，证人与戴晗晏均存在利害关系，缺乏证明效力，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中俞冰清关于时间节点、吃晚饭时谈股票交易的证言是虚假的，周宏在争吵中听到的话肯定不完整、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且金额也不同，李金飞的证言所称戴晗晏单方要求徐彬还钱不能反映借贷关系，且关于徐彬借用戴晗晏的手机操作股票的原因与戴晗晏的陈述不同，另各证人证言与戴晗晏在一审时的陈述完全不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明戴晗晏的待证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徐彬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7年4月19日，徐彬与戴晗晏见面，称“没有借条这500000元我也是要还你的”、“这笔钱我跟不跟你在一起我都会还你的，就是快一点慢一点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要黑你50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戴晗晏主张其与徐彬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戴晗晏提交的汇款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视频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徐彬截至2017年4月19日止确认其向戴晗晏借款500000元的事实。徐彬以其被戴晗晏纠缠而作出前述回答以及双方的聊天带有朋友间茶余饭后的玩笑话为由，辩称其未承认向戴晗晏借款500000元，与本�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徐彬截至2016年11月25日止已向戴晗晏支付112600元，故本院认定徐彬应向戴晗晏返还借款387400元，支付自2017年6月26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戴晗晏关于该笔112600元系徐彬归还其他借款、超市垫付款以及徐彬截至2017年4月19日止确认尚欠戴晗晏借款500000元未予返还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戴晗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9803号民事判决；
二、徐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晗晏返还借款387400元，支付自2017年6月26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戴晗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戴晗晏负担991元，徐彬负担3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戴晗晏负担1982元，徐彬负担6818元。戴晗晏已预交8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徐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