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1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马场道***号。
法定代表人彭林，院长。
委托代理人台金绪，该医院医疗安全科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森，该医院血液科行政副主任。
上诉人刘双站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2）西民四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刘双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双站，被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台金绪、陈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刘双站系患儿刘成之父。2007年4月、8月期间，患儿刘成曾多次到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处门诊治疗，2007年9月30日患儿刘成主因皮肤出血点，瘀斑1周到被告处门诊就医，经检查以血液系统待查被收入院。入院后经验血常规、询问病史及查体，入院首诊确认全血细胞减少原因待查、急性白血病、再生障碍性贫血之后被告给予刘成药物治疗，10月22日诊断为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11月8日刘成出现面颊肿胀，11月12日诊断为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重再I型）、面部蜂窝组织炎。11月16日诊断为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当晚刘成出现腹痛。11月18日被告向家属交代病危。11月19日诊断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腹膜炎，当日予禁食输营养液。11月20日刘成出现病情危重。11月23日上午中医科会诊消化道出血，嘱家属外购云南白药。下午2点刘成出现呼吸急促、心律偏快、精神萎靡，3点予毒毛旋花子甙K推注0.2mg5分钟，4点40分刘成死亡。死亡诊断为：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面部蜂窝组织炎；腹膜炎；深部真菌感染；脓毒症；肺炎；心力衰竭；上消化道出血。2007年11月24日办理出院手续，共支付住院费55178.40元。之后，就刘成遗体进行了火化。2007年12月13日原告作为刘成家属向被告提出书面异议，2008年11月21日，患者刘成父亲原告刘双站、母亲袁增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赔偿医药费60618元（从2007年4月份门诊开始，一直到刘成死亡即出院日2007年11月23日）、死亡赔偿金630120元（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丧葬费28110元（上一年度平均工资标准4685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定）、鉴定费3500元（到天津市医学会进行事故鉴定）、护理费4919.99元（住院期间53天，每天按照92.83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住院期间53天，每天100元）、住院营养费2650元（住院期间53天，每天50元），以上共计785223.99元，按照80%计算；2、承担本案诉讼费。
经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河西区医学会2009年7月22日作出河西医鉴（2009）1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组专家经听取医患双方的陈述及答辩，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医学资料，查阅相关资料认为：“1、医方对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的诊断明确，治疗措施得当。2、门诊所用药物（阿莫西林、头孢哌酮、痢特灵）与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发生无关。3、患者2007年10月1日血常规化验结果显示为全血细胞减少，而不是轻重型贫血。4、患者为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住院10多天时病情仍然危重，需继续治疗。5、患者存在感染、发热、肝功能损害，不具备应用抗胸腺球蛋白（ATG）免疫治疗的条件。6、医方治疗中，输液量及用药符合治疗规范。7、腹胀、腹膜炎是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病情发展的重要合并症之一，可以发生腹水、腹胀、毒素吸收、高热，进而可引起心力衰竭。8、患者在病情危重、合并感染的前提下，存在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的发生基础，有应用毒毛旋花子甙K的指征，使用该药与鼻出血及死亡无关。”认为被告存在：“1、病历书写欠规范。2、病历资料显示，病情告知欠详尽。3、根据病历资料中病程记录、X光影像学检查报告显示患者有肠梗阻存在，医方未明确诊断的不足，但其所采取的禁食、补液、抗感染、胃肠减压（患方拒绝）等治疗措施得当，未延误治疗。”最终认定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无违法违规行为，虽存在上述不足，但与病人死亡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持有异议提出再鉴定的申请，天津市医学会2015年1月21日作出天津医鉴（2015）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专家组同样在认真听取了双方的陈述及答辩，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现有资料，经现场调查及核查相关资料后，分析认为：“1、患儿，男，9岁。主因皮肤出血点及瘀斑1周入院。入院后查患儿血常规全血细胞减少，其中中性粒细胞绝对值＜0.2×109／L，血小板≤20×109／L，骨髓检查提示造血功能不良，根据上述体征及检查结果，符合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诊断。入院后由于持续高热，鼻面部蜂窝组织炎等严重感染的存在，不适合给予抗胸腺细胞球蛋白和骨髓移植治疗。医方采取雄性激素和换孢菌素A治疗，同时给予输血、抗菌（包括真菌）等对症支持治疗。诊断明确，治疗及时，符合临床治疗规范。2、腹胀、腹膜炎是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病情发展的重要合并症之一，可以发生腹水、腹胀、毒素吸收、高热、进而可引起心力衰竭。本例临床上发生腹痛，查体发现有腹膜炎体征，X光片报告：小肠局限淤张，结肠有积便。患儿病情加重后，无呕吐，仍间断有排便，不能明确肠梗阻诊断。3、患儿病情持续恶化，于2007年11月23日14：00出现呼吸喘促，心率加快，双肺闻及中小水泡音，考虑发生急性心力衰竭，有使用毒毛花苷K的适应症。医方给予毒毛花苷K0.2mg＋10%葡萄糖溶液10ml缓慢静脉推注，给药方法得当。根据毒毛花苷K药品说明书，小儿常用量为0.007-0.01mg／kg体重，首次应给予一半剂量。该患儿体重为36.5kg，首次剂量应给予0.12775-0.1825mg，医方给药剂量稍大于药品说明书规定剂量，但与其后的鼻出血及死亡无因果关系。4、病历资料显示，医方存在病历书写欠规范及病情告知欠详尽等缺陷。综上所述，考虑该患儿因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伴发重度感染，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而致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结论认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其中在天津市医学会的鉴定费3500元由原告支付。之后原告再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原审法院先后委托国家级鉴定机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就原告申请对本起医疗损害纠纷的医疗过错、过错与患者刘成死亡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上述二鉴定机构均以未做尸检为由，分别于2015年4月22日及2015年7月15日将鉴定委托予以退回。
另查，刘成系原告刘双站与其妻袁增秀婚生子，袁增秀于刘成死亡事实发生后2011年10月6日去世，袁增秀父亲袁汝钦于1971年11月12日病故，袁增秀母亲于2010年11月8日病故，二人均先于袁增秀去世前病故，刘成的法定继承人仅原告刘双站一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即形成医患关系，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医学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审理中，无论是天津市医学会还是天津市河西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明确指出，被告在诊断、告知、用药三个环节存在不足。2007年9月30日患儿入被告处，10月22日确诊为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最终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急性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伴发重度感染，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在用药环节，鉴定意见指出，根据毒毛花苷K药品说明书，小儿常用量为0.007-0.01mg／kg体重，首次应给予一半剂量。该患儿体重为36.5kg，首次剂量应给予0.12775-0.1825mg，医方给药剂量稍大于药品说明书规定，剂量使用欠妥当。并且被告还存在病历书写欠规范及病情告知欠详尽等方面的不足。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导致原告对其诊疗行为产生疑问，由于未对患儿刘成进行尸检，被告的不足与疏失，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或许难以确定其与刘成死亡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参照鉴定意见，确认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无须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需对原告作适当补偿。综合考虑患儿刘成在被告处治疗后死亡有自身原发疾病因素，原告中年丧子后妻子又病故的境遇，原审法院酌情判令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对原告予以补偿80000元，并承担一部分鉴定费及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刘双站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刘双站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1元，鉴定费3500元，共计6941元，由原告刘双站负担3470.5元，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负担3470.5元。
原审判决后，刘双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07年9月30日，上诉人带儿子刘成去儿童医院。儿童医院没有给予对症、有效的治疗。当初刚进医院时，主治医生说80%以上给治疗好，所以上诉人才愿意住院进行治疗。在治疗期间，医院采用了错误的措施和治疗方案，导致刘成在没有动手术的情况下死亡的后果。2006年11月17日刘成因为肠梗阻，一直没有得到治疗。在没有告知家属、没有检查的情况下，儿童医院不规范地使用了毒毛花苷K，直接造成了刘成死亡。按照常理和逻辑，患者幼小、体制虚弱，医生没有按照规范检查身体，如心电图、血压，没有严谨的治疗，没有告知家属用药，严重的违反了我国民法、合同法和妇女保护法的规定，应该加重惩罚，以确保公民就医安全。
被上诉人儿童医院针对刘双站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医生专用药物手册》一书封面及该书第870页，《静脉用药物调配技术》一书封面及该书第359页，以上均为拍摄照片后彩色打印件，共计四页。证明刘成病症用药的规范使用方法和药物用量，被上诉人没有规范用药、没有规范治疗。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推翻在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儿童医院的医疗行为和上诉人刘双站之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围绕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本案原审中已经由天津市河西区医学会及天津市医学会分别就被上诉人儿童医院的医疗行为和上诉人刘双站之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作出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二鉴定书均明确患儿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二审提交证据，不能推翻上述鉴定书的结论，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儿童医院的医疗行为和其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另，在上述鉴定书中，同时指出，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瑕疵，如“给药剂量稍大于药品说明书规定剂量”，“病情告知欠详尽”，据此，原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但因客观原因司法鉴定未能进行，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综合全案酌情就上述瑕疵问题判令被上诉人给付部分补偿，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的处理意见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双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1元，由上诉人刘双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郭 鑫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穆 艺
速 录 员 辛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