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罗县龙溪镇横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
负责人：张某1。
诉讼代理人:顾伟雄，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5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志聪，系广东旭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罗县龙溪镇横巷村民委员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溪民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诉辩意见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含张某2、张某3、张某4）于1999年3月1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被告承包原告农地40亩，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9月30日，承包金额为每年4000元，土地用途为种植果树，承包期满后果树归原告所有，并约定被告不得自行转让、转租。该合同经博罗县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2007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承包年限延长至2032年9月30日，被告毁灭所有果树，改为码头经营。2007年5月1日，被告与案外人殷某、黄某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案外人转承包前述土地，承包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32年9月30日。被告未经批准审核变更土地用途手续，且未经征收等程序给农户以补偿，不符合法定程序；农村土地承包中，发包人及承包人都有权利义务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变更，因此，1999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经过公证的合同，在民事行为中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更和撤销，现被告已违反该份合同。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应为无效。被告转让土地未经村民表决，转让土地给第三人（案外人）承包经营，侵害了原告村民的利益，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及国家的法律规定。现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解除原告、被告1999年3月1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和2007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公证书》（《土地承包合同书》）；2、《补充协议书》；3、转包的《协议书》。
三被告共同答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被答辩人应当全面履行。被答辩人已按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书和协议书，没有违约行为，被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书和协议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转租时按约定经过了被答辩人的同意，转租后被答辩人也收取了承租人的治安费，认可了转租的合法性和合约性。被答辩人“新官不认旧账”解除合同书和协议书的做法，是一种严重的违约行为，是对法律和契约精神的公然藐视。三被告对其答辩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土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协议书》；3、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横巷村委会收据、龙溪镇农村收款收据、收款收据、收据；4、答辩人的身份证；5、惠港发〔2015〕181号惠州市港务管理局文件；6、横巷村委收回洲地码头管理决定。经开庭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明内容有异议，涉案用地应是裸地；对证据2证明内容有异议，土地没有变更用途；对证据3证明内容有异议，我方是经过村委同意转包给第三方，且村委有收第三方的治安费。
原告对三被告提交的证据1中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有异议，《土地承包合同书》是经过公证的合同，《补充协议书》不能证明被告变更土地用途是合法的；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应经村民表决才可进行土地向村集体以外人员流转，即使有村委盖章，也不能证明该协议的合法性；对证据3、4无异议；对证据5、6关联性有异议，与被告拟证明的内容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3月19日，龙溪镇横巷管理区经济联合社与三被告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承包地点为东江边横巷新洲（地名）土地；面积40亩；承包年限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承包金额按每年每亩壹佰元计算，每年承包款肆仟元整；被告承包的土地，要在1999年内种上荔枝、龙眼，可兼种农作物；在承包期内，被告不得自行转让，如确要转让的，应征得横巷管理区经济联合社同意后才能办理转让手续；本合同书自双方签字并经县公证处公证后生效。该合同于1999年4月7日经博罗县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后三被告由于果树种植收益不佳，与原告协商变更《承包土地合同书》，2007年3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经原告两村委会同意，将现有的所有果树毁灭，改为码头堆放场地；原合同期限向后续延5年，即1999年1月1日至2032年9月30日。后2007年5月1日，被告经原告同意与案外人殷某、黄某签订《协议书》，将东江边横巷新洲（地名）40亩土地转包给殷某、黄某用于码头堆放。现原告以《补充协议书》改变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及《协议书》未经村民表决为由，请求解除与三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及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三被告与龙溪镇横巷管理区经济联合社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涉案土地虽属原告集体所有，但被告系有偿使用该土地。另该涉案土地既非基本农田保护区，亦非一般农用地，原告将上述土地发包给被告之后用于经营码头达八年之久，期间持续投入巨大，且惠州港务管理部门亦已发文批准被告利用涉案土地用于临时码头经营，故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本院认为上述合同应继续履行为宜。因此，原告以被告利用涉案土地用于非农用途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违诚信，故对该主张，本院予以驳回。另，关于三被告与案外人殷某、黄某签订的《转包协议书》效力问题，因该转包行为是经原告见证并签章同意的，故上述转包协议合法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当事人二审意见
博罗县龙溪镇横巷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诉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书》[案号:(2015)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66号],但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上诉人权利,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合同是否应予保护,其前提必须是合同合法;被告对合同投入多少,以及合同实施多久,都不是合同应继续履行的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对合同的合法性作出认定,是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导致适用错误。上被上诉人与原村委主任没有经过村民表决,私下对经过公证的合同进行变更,对土地用途进行变更,并未经村民表决把集体土地流转至非本村集体以外人员承包,这些行为都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同时,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书》及原村委主任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内容显示,时间相差极近,其承包(转租)价格因土地用途的变更,前后相差极大;可以证明,其行为已损害村集体及村集体成员的利益。2、法律保护的对象因该是合法利益,而不应该保护非法所得。此案中,村集体及村集体成员因原村委主任及被上诉人的非法行为导致利益受损,而被上诉人因其非法行为而受益;一审法院的判决对利益的合法性认识不完全正确。3、法律规定,村委主任作为村集体的负责人,其特定的行为是需经过民主的程序才是合法的行为,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只要有村委会盖章及村委主任签名即为合法,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法律的规定,对土地用途的变更以及土地进行非村集体外人员流转,必须经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村委作为村民集体的代表要求撤销原村委主任未经合法程序签订的、损害村集体及集体成员利益的合同,不存在有违诚信。4、一审法院以2015年发出的批准文件(惠州市港务管理局文件《惠港法(2015)181号》)的文件,作为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在2007年改建码头的行为为合法行为,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以及上诉人成员的权益;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一、如一审起诉状及辩论理由,原横巷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在2007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变更土地用途,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定的程序,应予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第八条“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被告人未经过批准审核变更土地用途手续,且未应经过征收等程序给农户以补偿,不符合法定程序;《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十四条、十六条和十七条,也规定了农村土地承包中,发包人及承包人都有权利及义务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变更;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及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二、2007年3月1日,原横巷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书》,其实质是租赁协议,而非土地承包经营。依据法律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是承包使用，收益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的土地或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的权利,是为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而承包使用收益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的土地等生产资料的权利。上述两份协议,使用土地是作为码头堆放地,实际用于堆放土石的材料,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而应认定土地租赁,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三、原横巷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1办议书》侵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应认定无效,予以解除。从上述两份协议可以看出,因土地使用用途不同(农业与码头),土地使用费用相差12倍(4000元与50000元),严重侵害村民集体的利益;而且,被上诉人在改变土地用途的过程中,砍伐原应由村民集体所有的果树被无情砍伐,也严重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利益。依照法律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认定无效予以解除。四、即使不认定原横巷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书》非法无效,原横巷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实质是租赁协议,其期限超出二十年,依照法律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亦应认定超过部分无效，即合同期限最多到2019年。
被上诉人答辩称：我方认为双方当事人1999年3月1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数，及2007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007年5月1日经上诉人同意的转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现。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是合法有效的。在签订合同之后，被上诉人一直按合同约定交付承包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也一直接受被上诉人交付的承包款，同时我方认为该行为应当是对整个协议的一个认可，且这种行为是从1999年3月19日签订合同之日起至今一直存续。在此过程中，该土地用于经营码头已长达9年之久，经营码头也经过惠州市港务管理部门批准，在经营码头过程中，投入巨大，数额超过2000万元，但上诉人以村民干部选举换届来追究前任干部签订的合同的有效性，我方认为对被上诉人及案外人不公平和不合理，对我方造成巨大损失，因此我方认为为了维护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这份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
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是于1999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于2007年签订的，在签订补充协议书后，被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已实际作了大量投入，故现上诉人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涉案两份合同是租赁协议而非承包合同，对此，无论是租赁协议还是承包合同，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合同有效的，双方均应继续履行。鉴于涉案土地是荒地，既非基本农田保护区，亦非一般农用地，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作为码头推放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锦荣
审 判 员 苏丹红
代理审判员 胡 江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