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天河路第四分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陈慧贞。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燕，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力维，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太玉，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
上诉人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天河路第四分店（下称屈臣氏天河路第四店）、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下称屈臣氏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属屈某氏公司登记设立的分公司。葛太玉于2015年在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购买了“自然之宝健睡宝褪黑素片”1瓶，支付价款139元。涉案产品的包装上标注有“中国总经销：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配料：磷酸氢钙、微晶纤维素、褪黑素、二氧化硅、硬脂酸镁”等信息，但未标注保健食品批准文号。葛太玉主张涉案产品属普通食品，其成份中的“褪黑素”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硬脂酸镁”不能在涉案产品中作为食品添加剂，故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庭审中，葛太玉就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购物发票及小票各一张，证明在屈臣氏天河路第四店处购买涉案产品；2.产品照片，证明涉案产品的配料及标示；3.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卫政申复[2009]第92号）及《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卫政申复[2010]第36号），证明褪黑素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表示，证据1、2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确认，因未提交原件。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为证实其销售涉案产品并无过错，提交证据如下：1.业务合同书，证明涉案产品进货来源合法；2.供货商诺天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及食品流通许可证，证明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履行了相关审查义务；3.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天津海关签发的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中国海关签发的进口货物报关单，证明其履行了相关审查义务，涉案产品进口时经过相关部分审查检验，属于合法产品；4.2008年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天津海关签发的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证明涉案产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下称“《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就已经在中国境内进口、销售，并存有相应的进口记录；5.诺天源公司于2015年2月向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的《关于硬脂酸镁食品添加剂扩大适用范围》的《行政许某申请受理通知书》及《行政许某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各一份（庭后补交），显示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5年3月18日对诺天源公司的上述申请答复为“建议不批准”，理由为“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拟证明涉案产品含有“硬脂酸镁”食品添加剂是合法的。葛太玉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关联性；对证据3，因葛太玉未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中的卫生证书，所检的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对于其余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确认，因无原件；对证据5，由法院审核。葛太玉当庭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葛太玉当庭申请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葛太玉要求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退还货款及赔偿货款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涉案产品虽经过国家检验检疫机构检测并发放卫生证书，但并不能据此推定其符合我国所有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规定。其次，涉案产品未标识保健食品文号或者药品文号，故应适用普通食品的相关法律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根据我国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发布的相关目录，松果体素（褪黑素）不属于普通食品原料，亦不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原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中含有“褪黑素”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二，《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作为销售者，其理应知晓理应有关其所销售食品的安全标准，并应根据国家食品安全相关规定，对其所销售的食品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因此，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主张不存在明知之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基于以上几点，涉案产品没有合法依据而添加“褪黑素”，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确具有潜在危害，属违反我国食品安全的食品。故葛太玉请求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退还货款139元并赔偿139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屈某氏公司作为设立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的独立法人，应对上述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鉴于原审法院已经判决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退款，故依照公平原则，葛太玉应在收到上述退款的同时将案涉产品如数退还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9月8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自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葛太玉货款139元，葛太玉收到上述退款的同时，应向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分店退还“自然之宝健睡宝褪黑素片”1瓶，若不能退还者，则应抵扣相应之退款。二、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自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葛太玉1390元；三、屈某氏公司对原判决第一、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葛太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负担。
判后，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1.涉案产品是诺天源公司依法进口的食品。诺天源公司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有权从事食品进口、销售业务；并且，诺天源公司依法办理了涉案产品进口所需的报关、缴纳关税、出入境检验检疫等全部审批手续。2.涉案产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依法取得了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载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3.涉案产品属于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所规范的食品类别，其添加硬脂酸镁并未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4.目前我国没有关于禁止在涉案产品中使用二氧化钛及硬脂酸镁的相关规定，也没有其他针对涉案产品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法律法规。同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2009年6月1日）前，诺天源公司就已经开始在中国境内进口、销售涉案产品，存在相应的进口记录。在此情况下，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第二条规定，应当按照上述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对涉案产品实施检验。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后涉案产品所使用的原料及其配比等均未发生变化，且均取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因此，涉案产品符合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检验标准，符合上述法条的规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的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存在主观过错。在销售涉案产品之前，我方核查了诺天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等进口手续及卫生证书。我方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葛太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葛太玉承担。
葛太玉答辩称：不同意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作为进口食品，应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未标识保健食品文号或药品文号，应适用普通食品的相关法律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根据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发布的相关目录，松果体素（褪黑素）不属于普通食品原料，亦不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原料。因此，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中含有“褪黑素”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另根据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硬脂酸镁允许添加的食品范围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不包括涉案食品，涉案食品添加硬脂酸镁，违反了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综上，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葛太玉要求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退还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屈某氏公司作为设立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的独立法人，应对上述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另依照公平原则，葛太玉应在收到上述退款的同时将案涉产品如数退还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从上述规定可知，《食品安全法》在惩罚性赔偿方面，对销售者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即销售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才适用惩罚性赔偿制度。涉案产品经合法途径进口入境，没有证据证实其曾因违反食品安全标准遭受食药监部门或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审查验货义务，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不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葛太玉请求屈某氏天河路第四店、屈某氏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对原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天河路第四分店、广州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陈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