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亚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秦亚平，男，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马培良，重庆市丰都县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万素华（秦亚平之妻），女，197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彪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陈彪，男，197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周厚全、王猛，重庆劲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亚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秦亚平承包户）与被上诉人陈彪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陈彪承包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丰法民初字第03500号民事判决，秦亚平承包户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秦亚平承包户在1998年8月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户主为秦亚平，户内成员有3人：秦亚平及其妻子万素华、女儿秦海霞。
2006年1月13日，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二组秦亚平（甲方）与丰都县三建乡廖家坝村二组陈彪（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现有甲方秦亚平房屋一幢，座落在兴义镇天水场上，现甲乙双方协商，将此幢房屋卖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1.房屋砖混结构二间，一楼一底，面积90㎡；2.四至界限以双路粮贸公司产权证为准，过户时间以粮贸公司过户为准；3.价格4.2万元，大写肆万贰仟元；4.付款方式：一次性付3.2万元，大写叁万贰仟元，其余1万元，大写壹万元乙方得到房屋产权证时一次性付清；5.其它事项：甲方给乙方三个人的土地并负责上户口的一切费用及房屋产权过户的一切费用。乙方负责二个人上户口的费用。原有的闭路、水、电户口由乙方所有，如有其它建设性费用由乙方支付。如因政策因素原产权要收回，该房由甲方按实收款如数退还给乙方，乙方在使用期间不拿任何费用，并补足乙方添置设施的一切费用。……7.土地说明：将甲方原有三人土地全部交乙方耕种……”陈长寿、秦廷明作为在场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天水村村民委员会在合同尾部注明“秦亚平的房屋卖与陈彪所有，情况属实”并签章。后秦亚平承包户将约定的土地交由陈彪承包户经营，陈彪承包户成员将户口迁至该组，并开始领取种粮直补款。
2006年1月13日陈彪付款32000元，2010年12月26日陈彪付款10000元，秦亚平、万素华分别出具收条。
2006年1月13日，陈彪承包户向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村民委员会缴纳户内陈凤苓、陈银秋二人公益性配套设施费800元。
2011年1月28日，陈彪向丰都县兴义镇人民政府申请将秦亚平承包户内三个人的土地使用权证户主变更为陈彪，天水村一组组长殷中于批注“同意土地转让属实”。现争议土地的登记权利人仍为秦亚平承包户。
2011年4月29日，丰都县三建乡廖家坝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该村未划山林、土地给陈彪承包户。
另查明：秦亚平承包户诉陈彪、丰都县兴义镇二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8日作出（2011）丰法民初字第01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秦亚平承包户于1998年8月与第三人兴义镇天水村二组（原天水村三组）订立的农村土地经营合同成立、有效，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农村农用地承包经营权归秦亚平农户所有。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丰法民监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判决确有错误，裁定由丰都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秦亚平于同年8月6日书面申请撤回该案对陈彪的起诉，变更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二组为该案的被告，丰都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在合村并社过程中，天水村一组和天水村二组合并为天水村一组。
陈彪承包户诉称：2006年1月13日，秦亚平承包户将其所有的天水村二组的房屋2间作价42000元卖与陈彪承包户所有，并约定3个人的承包地转让给陈彪承包户承包生产经营。协议生效后，土地由陈彪承包户生产经营管理至今，国家的各项惠农补贴均陈彪承包户享受。2011年换发新证，秦亚平承包户才以土地没有转让为由要收回“包产地”而发生纠纷，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房协议》中约定的土地、林木转让合法有效。
秦亚平承包户辩称：秦亚平承包户是将土地交给陈彪承包户代耕代种，并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请求驳回陈彪承包户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秦亚平承包户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承包合同，取得了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成为原始承包人，依法享有对其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流转的方式包括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的房屋买卖行为双方均无争议，且房屋买卖关系并非本案诉讼标的，因此不予评价。本案争议焦点为《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的约定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还是代耕代种；是否合法有效。
代耕，是将土地交由他人临时管理、耕种，而从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来看，并没有约定交还土地的时间或条件，而是表述为“甲方给乙方三个人的土地并负责上户口的一切费用及房屋产权过户的一切费用”，且将土地的约定置于买卖细则条款之下，应当理解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一审法院对被告秦亚平承包户辩称是将争议土地交给原告高永华承包户代耕代种的理由不予采信。
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民委员会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章，天水村二组允许陈彪等人在该组落户，并收取公益性配套设施费，组长殷中于在陈彪申请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申请书上批注同意转让，以上行为均表示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因此协议中关于土地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陈彪承包户与秦亚平承包户于2006年1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约定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秦亚平承包户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秦亚平承包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陈彪承包户与秦亚平承包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约定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秦亚平承包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1、《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而非转让；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用益物权，并不能仅凭当事人的合意就将该用益物权的登记主体予以变更，还应当具备两个条件，即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稳定的收入来源，并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秦亚平承包户成员在2006年外出务工，将自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陈彪承包户耕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现秦亚平承包户无法在外务工，同时为了孩子读书，需回原籍生活，因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需要依靠原来的承包地维持生活。且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并未征得发包方同意，未经村民大会集体讨论通过，因此《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并不代表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转让；3、本案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系市高院、市三中法院发回重审的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一审审判组织不合法，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
陈彪承包户在二审中辩称：1、本案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陈彪承包户，并非只是转包；2、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已经得到发包方的认可，现土地流转多年，陈彪承包户也缴纳了相应的公益性配套设施费，领取了粮食直补款，这些事实都能够充分说明发包方已同意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3、本案是经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审理的案件，并不要求组成合议庭审理，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7日受理陈彪诉秦亚平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案后，于2011年12月8日以（2011）丰法民初字第22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彪的起诉。陈彪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296号民事裁定，维持了原裁定。后陈彪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申字第008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裁定：1、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1）丰法民初字第2235号民事裁定和本院（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296号民事裁定。2、指令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经本院指令，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
另查明：陈彪承包户由丰都县三建乡廖家坝村2组迁至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2组，在丰都县三建乡廖家坝村2组未承包土地和林地，也未享受过其他待遇。
再查明：秦亚平在重庆市丰都县高家镇文昌路4号从事个体经营活动，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五金零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审查，不仅应考察出让人的生产生活需要，也应结合受让人的受让目的、生产生活需要，同时综合契约的自由、公平、诚信原则，综合考量得出结论。
本案中，秦亚平与陈彪自愿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秦亚平将其位于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二组的房屋一幢卖给陈彪，同时还约定秦亚平给陈彪三个人的土地并负责上户口的一切费用及房屋产权过户的一切费用，并对土地作出说明，即秦亚平承包户原有三人土地全部交陈彪承包户耕种。该《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结合陈彪承包户在原集体经济组织没有承包地的情况下，举家迁至秦亚平承包户所在的丰都县兴义镇天水村2组购买秦亚平房屋和承包经营秦亚平原有承包地，以及陈彪承包户自此领取种粮直补款、缴纳公益性配套设施费等，而秦亚平承包户没有提出异议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真实意思是转让。事实上，秦亚平承包户在出卖房屋和转让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为追求更好的生活，在城镇从事个体经营活动，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和稳定的生活环境。秦亚平承包户上诉所称其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收入来源，需依靠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双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得到发包方村组的同意（一审就此问题已作论述，在此不赘述），因此，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部分的约定，应为合法有效。
本案是经指令审理的案件，并非再审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亚平承包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秦亚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正东
代理审判员 李佳霖
代理审判员 昌媛媛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