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松原天龙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锡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志，吉林浩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庆井泰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计万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金，黑龙江维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松原天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庆井泰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黑民申26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志、高艳、被申请人井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天龙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驳回天龙公司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原审以没有提供真实有效的合同等为理由不予支持错误。天龙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井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天龙公司提供的三份确认单有开始时间，应予支持。二审认定双方没有违约金的约定错误。
井泰公司答辩意见：二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天龙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错误。第一、双方自2006年就开始存在着合同买卖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其中在松原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之后，2016年1月1日和2016年5月19日也分别签订了两份合同。所以二审认定双方存在多份合同正确；第二、关于天龙公司所提交的合同款项的确认单，是双方对自2009年开始所产生的货款的总的确认单并非天龙公司所提交的两份合同所针对的货款确认单；第三、在双方签订的多份合同中，天龙公司只抽取了其中的两份合同，2016年签订的两份合同并没有约定任何的违约金，而且在双方对账以后，井泰公司也一直在履行给付责任，天龙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所以井泰公司不存在违约；第四、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天龙公司所提交的货物，完全不符合合同所约定的质量要求，没有达到国家标准，导致井泰公司施工的工程一直没有竣工验收，天龙公司违约在先。按照合同约定，因产品质量产生的问题，由天龙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井泰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条件，天龙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天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井泰公司给付货款4168400.94元及违约金731599.06元（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息10%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龙公司与井泰公司一直存在供货合同关系。2014年1月6日、2015年1月4日，双方分别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天龙公司向井泰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273.1×8.89的成品套管，一年内供方对产品实行“三保”，即保质、保量、保及时；交（提）货方式、地点：天龙公司院内（需方自提）；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需方在交货地进行数量和质量检验；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按违约部分的年利息10%赔偿违约金；争议的解决方式：向买受人所在法院起诉。2014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签认单，载明：截止到2014年12月30日，天龙公司应收井泰公司欠套管款3432935.39元；2016年1月22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签认单，载明：截止到2016年1月22日，天龙公司应收井泰公司欠套管款4014450.45元；2016年6月6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签认单，载明：截止到2016年6月6日，天龙公司应收井泰公司欠套管款4168400.94元。井泰公司均在债权债务签认单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对拖欠天龙公司货款的事实及数额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天龙公司与井泰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义务。因井泰公司在债权债务签认单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对其拖欠天龙公司货款的事实及数额予以确认，故对井泰公司截止2016年6月6日尚欠天龙公司货款4168400.94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井泰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30日、2016年1月22日、2016年6月6日给天龙公司出具了三份债权债务签认单，确认尚欠天龙公司货款金额，其自确认之日起即应给付货款，井泰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给付天龙公司违约金的责任。天龙公司请求井泰公司给付违约金731599.0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井泰公司要求对天龙公司提供的成品套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的申请，因井泰公司在收到天龙公司供货后未向天龙公司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井泰公司给天龙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签认单，确认欠货款金额，故对井泰公司的申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井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天龙公司款4168400.94元、违约金731599.06元。案件受理费23000元（已减半）由井泰公司负担。
井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管壁厚度为8.89mm，而井泰公司对天龙公司提供的套管检查鉴定后，发现管壁厚度仅为6.5mm，远低于合同约定，质量严重不合格，井泰公司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给付货款。由于管壁厚度薄于合同约定，直接导致套管的重量低于合同约定的套管重量，而货款是按照套管重量进行结算的，实际货款金额也就与合同约定的货款不符。根据大庆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显示的壁厚尺寸核算的货款，与合同金额相差1588737.14元。故一审法院判令井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金额给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井泰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签认单，仅是对挂账金额的确认，并不能代表井泰公司对产品质量的认可，也并非是对实际所欠货款的确认。井泰公司提交的报告，能够充分证明天龙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一审法院却以井泰公司签署了债权债务签认单确认为由对井泰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因天龙公司提供的套管不符合质量约定，存在违约行为，而天龙公司对其违约行为不予认可，双方无法对货款进行最终结算，并非井泰公司存在主观违约意愿，故井泰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天龙公司辩称：一、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质量保证期为一年，但是井泰公司在一年内没有提出异议。按照约定或者合同法的规定，天龙公司交付的套管均已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双方已经三次签订债权债务确认单，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井泰公司均未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因此井泰公司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上述确认单已经明确了债权债务的金额，井泰公司称该单据仅是对金额的确认错误。三、井泰公司提交的所谓鉴定报告，是为了推拖付款责任才作出的，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不应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的申请是正确的，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已对产品质量检验的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井泰公司与天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天龙公司应当交付符合约定型号、规格及质量标准的货物，井泰公司应当及时付清货款；在违反合同义务时，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天龙公司交付的套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双方当事人长期以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井泰公司盖章确认的截至2016年6月6日的欠款金额为4168400.94元的债权债务签认单，真实有效，应当予以确认。结合双方提交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该欠款系在双方履行多份买卖合同时产生，因此判断天龙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时，应当对多份买卖合同进行审查。关于对货物的检验，各份合同均约定在交货地点（天龙公司院内）进行，但对检验期间均未作出明确约定。因此，井泰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及时对货物进行检验。井泰公司购买的货物为用于油田施工的套管，管壁厚度系货物的基本参数指标，厚度不符合相关标准不属于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隐蔽瑕疵。上述合同订立于2012年至2016年间，井泰公司未在接收货物后的合理期限内对管壁厚度提出异议，并于此后与天龙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签认单，应当视为其对货物的质量予以认可。大庆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虽证明送检套管的管壁厚度低于相关标准，但该检验报告由井泰公司单方委托检验机构作出，送检时间并不在合理的异议期间之内，没有证据显示送检样本来源于天龙公司交付的货物，该送检样本也不足以反映全部货物的真实情况。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来看，井泰公司关于套管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主张不能成立，应当依照上述债权债务签认单确认的金额向天龙公司支付货款。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支付违约金的前提除要求一方具有违约行为外，还要求双方必须存在相应的违约条款。本案中，双方最后盖章确认的欠款金额，并非基于一份买卖合同产生，而是在对双方长期以来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总欠款金额。天龙公司提交了多份时间不同的买卖合同，但各份合同对违约责任标准的约定并不完全相同，也有部分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经核对，上述合同的时间节点和货款金额与井泰公司提交的明细账目并不一致，据此也无法计算出天龙公司主张的总欠款金额。因双方对各自提交的主要证据均予否认，彼此之间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在这种情况下，天龙公司既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作为认定违约金的依据，也未能就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本金依据、累计过程及计算方法做出说明。因此，天龙公司要求井泰公司自首次签署债权债务确认单之日即2014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相对应的违约条款作为依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变更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黑0691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井泰公司大庆井泰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松原天龙实业有限公司货款4168400.94元；二、驳回原告松原天龙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按理费46000元，由井泰公司负担39132元，天龙公司负担68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3元由井泰公司负担17366元，天龙公司负担7997元。
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井泰公司对与天龙公司签订的三份“债权债务签认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井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天龙公司欠款。根据天龙公司与井泰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2013年3月17日、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6日、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上述合同均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由违约方按违约部分的年利息10%赔偿违约金”。2016年5月19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没有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但该合同中所涉款项仅为42300元。另一份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仅约定单价，未有数量、总价款约定，天龙公司称该份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对此井泰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双方再未提交其它已经履行完毕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即使按2014年12月30日“债权债务签认单”确认的欠款金额3432935.39元起计算违约金，至天龙公司提起诉讼的期间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亦高出天龙公司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违约金731599.06元。因井泰公司对三份“债权债务签认单”真实性无异议，天龙公司主张井泰公司应自2014年12月30日“债权债务签认单”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所欠款项的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且井泰公司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违约金在二审上诉时并未提出具体理由。故一审根据双方提交的合同及“债权债务签认单”判决井泰公司给付欠款及承担违约责任正确。二审判决关于“天龙公司既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作为认定违约金的依据，也未能就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本金依据、累计过程及计算方法做出说明”的认定有误。井泰公司应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天龙公司在再审庭审调解时表示可放弃对原审判决生效后发生的违约金，但井泰公司不同意该调解方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无法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8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黑0691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8363元，由大庆井泰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明
审 判 员 李 鑫
审 判 员 王 玺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洪刚
书 记 员 王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