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静，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千金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株洲大道801号。
法定代表人李伏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达良，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高勇，湖南千金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净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北路77号2号楼1层105室。
法定代表人张永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宁，净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64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静，被上诉人湖南千金卫生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千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达良、余高勇，原审第三人净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净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宁于2016年3月22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5日，净雅公司针对千金公司获准注册在第5类商品上的“净雅”商标（简称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所引证的商标为其在第43类服务上获准注册的“净雅”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和在第5类商品上获准注册的“净雅”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千金公司不服提起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同时，千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争议商标所使用的商品已具有一定的市场份额，争议商标的使用也持续了一定的时间，相关公众可以形成一定的认知。虽然引证商标一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但争议商标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使用的服务跨度比较大，而且争议商标经过使用也积累了一定的商誉，相关消费者对两商标及其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不易产生混淆或误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侵犯了净雅公司及其商标的利益，该认定未考虑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的实际使用情况以及二者所形成的市场格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争议商标有误，依法应予纠正。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被诉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净雅公司就争议商标提出的争议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净雅公司的“净雅”商标最早于1988年开始使用，2003年在“饭店”等服务项目上获得“净雅”商标专用权。之后，净雅公司相继就“净雅”商标在多个类别的商品及服务项目上进行了广泛注册。净雅公司为了进一步扩大“净雅”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通过报纸、杂志、电视台广告、户外广告等多种方式进行了大量的广告宣传，范围涉及北京、山东等省市地区。净雅公司的“净雅”商标多次被评为山东省著名商标，并于2009年4月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且该商标在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之前已使用多年，并荣获多项荣誉。上述情况可以证明净雅公司的“净雅”商标与其已形成特定对应关系，其在饭店、餐厅行业及消费者中已被广为知晓，并获得了较高声誉。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均为普通印刷字体形式呈现的纯中文文字商标，两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含义等方面完全相同。结合考虑引证商标一在行业内的高知名度，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误导公众，致使净雅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争议商标应予撤销。另外，千金公司未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争议商标使用证据，并非被诉裁定作出时的依据，亦非新形成的证据，法院不应采纳。
千金公司和净雅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争议商标为第6248757号“净雅”商标，由天扬（香港）实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30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3月13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5类的“卫生巾；卫生垫；月经短内裤；卫生女裤；卫生衬裤；月经垫；月经带”等商品上。2012年9月17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千金公司。
引证商标一为第3086151号“净雅”商标，由净雅餐饮有限公司于2002年2月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03年7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43类的“饭店；住所（旅馆、供膳寄宿处）；咖啡馆；餐厅；酒吧；提供野营场地设施；养老院；为动物提供膳食；日间托儿所（看孩子）；桌子、椅子、桌布和玻璃器皿出租”等服务上。2010年2月22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北京黄寺净雅餐饮有限公司，2010年7月6日该商标申请人名义变更为净雅公司。该商标现处于续展程序中。
引证商标二为第3086380号“净雅”商标，由净雅餐饮有限公司于2002年2月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3年4月14日获准注册，经续展专用期限截至2023年4月13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5类的“人用药；净化剂；医用营养品；兽医用化学制剂；消灭有害动物制剂；蚊香；兽医用生物制剂；消灭有害植物制剂；杀害虫剂；牙科用研磨剂”等商品上。
2011年11月25日，净雅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争议申请。
净雅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主要提交了引证商标使用、宣传的证据；关于企业、商标的荣誉证书；净雅公司的销售范围、主要经济指标、市场占有率及行业排名；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2000年、2003年、2006年净雅公司获得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山东省著名商标”证书，其中2000年的证书未显示商标，2003年7月16日的证书记载“注册并使用在餐馆服务上的‘净雅’商标为山东省著名商标”，2006年9月30日的证书记载“注册并使用在餐馆上的‘净雅及图’商标为山东省著名商标”；2009年“净雅”商标被商标局认定为“餐厅”服务项目上的驰名商标；净雅公司自行制作的2004-2006年度经济指标列表中该三年的主营业地为“北京、山东”；2004年-2006年的广告发布平台包括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的部分报刊等媒体、发布形式包括航空机舱、路牌、车厢、灯箱、海报等。
2014年2月1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4582号《关于第6248757号“净雅”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一、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及服务为非类似商品和服务，故争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情形。二、引证商标一为“饭店、餐厅”服务项目上的驰名商标，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均为以普通印刷字体形式呈现的纯中文文字商标，两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含义等方面完全相同。结合考虑引证商标一在行业内的高知名度，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误导公众，致使净雅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失。因此，争议商标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三、净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其已于“卫生巾”等商品或与之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净雅”商标或与之近似的未注册商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净雅公司有关争议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情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原审诉讼中，千金公司补充提交了争议商标的相关证明、争议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委托加工合同、包装委托加工合同及发票、产品包装图片、连锁合作协议、商品经销合同、商品买卖合同、部分销售发票及调拨单、品牌传播代理协议及广告发票、纳税证明等证据，其中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纳税金额为3373405.80元。
原审庭审中，千金公司明确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法律适用。
本院诉讼中，千金公司为进一步证明争议商标的知名度，补充提交了2015年的广告合同及发票，其中仅有4份广告合同提交了原件，其他证据均未提交原件。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净雅公司对未提交原件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于千金公司未能提交原件的证据，因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净雅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不予采纳。4份广告合同虽然提交了原件，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履行，且其中的标志显示为“千金净雅”，与争议商标不完全一致，千金公司也认可实际使用中既使用争议商标，也使用“千金净雅”。因此，对该4份广告合同亦不予采信。
上述事实，有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档案、争议申请书、千金公司和净雅公司在评审阶段与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商标确权行政案件主要是对商标评审委员会所作裁决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由于不是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通常不予采纳。但是，由于本案系商标争议案件，案件的审理结果可能导致注册商标被撤销，而注册商标一旦被撤销则难以恢复，如不考虑当事人在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将导致商标注册人丧失权利救济途径。因此，出于维护当事人实体权利的考量，原审法院采纳千金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认定驰名商标应遵循按需认定的原则，虽然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商标具有很高知名度，但如果争议商标并非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该在先注册的高知名度商标，或者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并不会误导公众，进而使在先高知名度商标权利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则无需对在先高知名度的商标进行驰名认定。
本案中，净雅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注册在“餐馆”等服务上的引证商标一已经具有很高知名度，但该知名度所辐射的地理范围主要集于北京、山东两地，而争议商标最初的申请人天扬（香港）实业有限公司和受让取得争议商标的千金公司均非北京、山东两地的企业，即便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的文字完全相同，天扬（香港）实业有限公司和千金公司也不存在复制、摹仿引证商标一的主观意图。同时，千金公司向原审法院和本院提交的销售合同、销售发票、纳税证明、广告合同及广告费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争议商标经过千金公司长期的宣传、使用，已经具有一定市场份额，形成了稳定的市场秩序。即便考虑引证商标一的高知名度，相关公众也能够将注册并使用在第5类“卫生巾”等商品上的争议商标与千金公司建立起对应关系，不会造成与注册使用在第43类“饭店”等服务上的引证商标一的误认，进而不会导致净雅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本案无需对引证商标一是否驰名作出认定，同时对原审法院关于争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予以确认。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亓 蕾
代理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