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都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西街28号。
法定代表人郝兰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春辉，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俊峰，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北京绿都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九区甲4号。
法定代表人殷明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绪宽，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男，1972年10月27日出生，中煤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绿都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煤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5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都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崔春辉、周俊峰，被上诉人中煤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绪宽、李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中煤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12月30日，我公司与绿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我公司承建绿都公司发包的平谷区×新城“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项目东二区第二标段8栋楼房。该工程于2011年10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我公司当即将房屋交付给绿都公司。经北京×造价工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事务所）审核，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93641428.05元。截至目前，绿都公司支付我公司工程款共计83608277元，尚欠9096736.77元。虽经我公司多次催要，但绿都公司因故未能支付，故起诉要求绿都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096736.77元及延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0月2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绿都公司负担。
绿都公司辩称：首先，依据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在竣工结算后支付至总额的95%，现双方的工程款结算正在进行中，结算结果尚未确定，中煤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属于履行不能；其次，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应当以审计结果为准，我公司为此将×事务所出具的审核报告提交给政府进行审计，结果尚未确定，故中煤公司要求以×事务所审核结果为结算标准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我公司与中煤公司的结算事宜尚未完成，因而未届工程款支付期限。综上，不同意中煤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9日，中煤公司（承包人）与绿都公司（发包人）签订平谷区×新城“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项目东二区—第二标段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中煤公司承建绿都公司发包的东二区5＃—10＃、15＃、16＃共计8栋住宅及商业楼。该合同第一部分第四条约定：合同工期为336天，计划开工日期为2009年12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0年11月30日；第五部分36.1.3约定：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总结算汇总资料后28天内完成结算审核；36.2.1约定：在承包人书面形式确认了发包人审定的结算报告后的14天内，发包人将扣除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外的全部结算款项支付给承包人；第六部分33.2.5（1）约定：每季度末支付工程量的60%，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至总额的95%，扣5%作为质量保证金；35.1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移交工程的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4天；36.1.2约定：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45天内完成审核，并提出审查意见；36.2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审计结果为准；36.3约定：质量保证金按结算总价的5%，在缺陷责任期满后，返还质量保证金总价的80%，5年防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无息返还剩余20%的质量保证金；37.2.1约定：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为2年。2011年10月26日，工程竣工验收，中煤公司于当日向绿都公司交付工程。此后，绿都公司委托×事务所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2013年1月18日和6月7日，×事务所先后出具结算审核报告和审计后材料费、人工费补差价结算审核报告，分别确定审定金额为88005484.76元和5635943.29元。截至目前，绿都公司支付中煤公司工程款共计83608277元。现绿都公司以工程结算尚处于行政审计过程中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庭审过程中，双方对×事务所出具的审核报告均予认可，亦认可因5年防水保修期未满，故应在未付工程款中扣除1%的质量保证金。
诉讼过程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为：1.对于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结算标准即审计结果的理解存在分歧。中煤公司认为审计的涵义为具有相应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确定，合同中并未约定由政府部门对工程结算进行审计，且政府审计的对象为绿都公司，性质属于行政内部审计，该行为对中煤公司不具备约束力；同时，因×事务所进行造价审核系由绿都公司委托并经中煤公司同意，审核结果亦取得双方认可，故该审核结果应作为工程款结算标准。绿都公司对此认为其委托×事务所进行工程造价审核的目的，在于为政府审计提供参考，该造价审核行为证明绿都公司积极履行工程结算义务；此外，平谷区×回迁工程按照审计法的相关规定，必须接受政府审计监督，合同约定的审计涵义为政府部门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2.对于欠付工程款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存在分歧。中煤公司认为因合同对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期限未作出明确约定，故逾期利息应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次日起计算。绿都公司对此认为假设以×事务所出具的审核报告作为工程款结算标准，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第二份审核报告得到中煤公司认可后，具体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中煤公司向绿都公司发出律师函。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绿都公司委托×事务所对工程款结算进行审核，现双方对于审核行为及审核结果均予认可，故该审核结果应作为双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的标准，绿都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未付工程款。对于绿都公司提出的应以政府审计为工程竣工结算标准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政府审计系政府相关部门对绿都公司进行的内部行政监管行为，该行为约束的对象仅限于绿都公司，而不及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中煤公司，行为效力不应影响绿都公司对外向中煤公司履行其合同义务，故作为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的施工总承包合同本身，其中约定的“审计”一词的含义并非绿都公司所述的指向特殊对象的政府审计行为，而是通常意义的工程结算审计，亦即本案中×事务所作出的工程竣工结算审核行为，为此，法院对绿都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欠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中仅约定在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至总额的95%，而对竣工验收结算后的具体支付时间未作出明确约定，故中煤公司向绿都公司交付工程之日应视为付款期限；但鉴于中煤公司交付工程日期与工程竣工验收日期相同，绿都公司在工程竣工次日即支付工程余款存在一定的实际困难，故法院兼顾中煤公司的合法利益与绿都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客观实际需要，参考合同中涉及竣工结算的其他约定，并本着公平原则合理确定绿都公司在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工程款的期限；由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计息标准没有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未付工程款中包含的4%的质量保证金应自2年缺陷责任期满次日起计息。2014年8月26日系中煤公司向绿都公司发出的有关催付工程款律师函的时间，绿都公司以此作为计息起算时间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2014年11月判决如下：绿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中煤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九百零九万六千七百三十七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五百三十五万一千零八十元自二○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起计息，其余三百七十四万五千六百五十七元自二○一三年十月二十六日起计息），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绿都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判基于×事务所的审核，认定绿都公司应当向中煤公司支付相应款项错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结算以审计结果为准，应当视为双方确立了政府审计结果作为结算的依据，而不应以×的审核报告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原判错误地认定应付工程款之日为交付工程之日，导致应付工程款利息起算的时间有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煤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煤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中煤公司提交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审核报告、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所查事实，本案施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绿都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方中煤公司相应的工程款。原审判决据此判令绿都公司以双方对于审核行为及审核结果均认的×事务所出具的审核结果为标准支付中煤公司相应的工程款，并无不当。绿都公司上诉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以审计结果为准应视为双方确立了政府审计结果作为结算的依据，而不应以×的审核报告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因双方的合同仅约定结算以审计结果为准，并未约定以政府审计的结果为准，且系绿都公司委托×事务所对工程结算进行的审核，双方对×事务所出具的审核报告亦均认可，故原判以×事务所出具的审核结果作为双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的标准，并无不当。绿都公司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欠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在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工程款至总额的95%。原审判决考虑到绿都公司在工程竣工次日即支付工程余款存在一定的实际困难，兼顾中煤公司的合法利益与绿都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客观实际需要，参考合同中涉及竣工结算的其他约定，本着公平原则酌情合理确定绿都公司应当在竣工验收结算并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并以此作为应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判令绿都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中煤公司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原判关于未付工程款中包含的4%的质量保证金自2年缺陷责任期满次日起计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亦无不当。
综上，绿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739元，由北京绿都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790元，由北京绿都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代理审判员 沈 放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