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军，女，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俊芳，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兰，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越田（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B区冰克路500号401室。
法定代表人：新居啓一（ARAIKEIICH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民，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亚军因与被上诉人越田（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越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4,254.53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虽然劳动手册记载2007年4月1日张亚军与越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实际上张亚军2006年2月就开始在越田公司工作，这也是邮件中越田公司计算工作年限从2006年2月1日算至2016年12月31日的原因。工作期间共是10年又10个月，越田公司支付11个月的经济补偿，并没有多付，一审对该事实没有查明。2、此前的2004年7月至2006年2月，张亚军在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工作，该公司与越田公司系同一日本株式会社K投资设立。2004年7月至2006年2月，越田公司与A公司在同一地址办公，张亚军作为A公司的财务，被安排兼任越田公司的财务。2006年2月越田公司与张亚军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将张亚军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这就是越田公司对2004年7月至2006年2月期间支付给张亚军2个月经济补偿的原因，是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并不是越田公司所述的额外的经济补偿。正是因为劳动合同中约定工龄连续计算，所以越田公司在商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时提出考虑给予特别支付。3、虽然越田公司在邮件中提到收到合同签字后即支付11个月的经济补偿，但实际上双方并未签订解约协议，越田公司即直接支付了11个月的补偿金。由此可以看出，经济补偿的支付并不以签订书面解约协议为条件。因此，对于18个月的经济补偿中剩下的7个月的金额，一审不能片面认定需要签订解约协议为条件。导致商谈中断是由于越田公司表示要春节后答复，但实际上并没有答复，双方实际上已明确该笔款项应当支付，只是对支付的时间没有确定。而且，双方没有就7个月的经济补偿的支付时间达成一致，并不是张亚军的原因，因此该笔款项应当支付。4、2006年2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没有给张亚军，因此张亚军无法提供，仲裁庭明确由越田公司庭后提供，但被拒绝，其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张亚军，分配不当。《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因此张亚军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应一并计算。越田公司已经明确了经济补偿的支付标准、计算方式，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履行。张亚军同意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但越田公司从未拿出协议导致未能签订，现越田公司又以张亚军未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为由拒绝支付额外经济补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越田公司辩称：张亚军主张2006年2月建立劳动关系，一审特别给予两个星期时间，要求其至社会保险机构和税务机构调查取证，但张亚军并没有提供新的证据。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过了10年，越田公司没有保存，张亚军也没有找到。K只是参股A公司，越田公司与A公司相互独立。2007年4月1日，张亚军与越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不是越田公司安排的，是张亚军自己要求的。合同没有约定连续计算工作年限。张亚军没有证据证明A公司没有支付2007年4月之前的经济补偿，越田公司也可以说已经支付。越田公司原希望与张亚军协商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书，但张亚军不愿履行协议书条款，拒绝签字。如果张亚军当时同意履行并签字，越田公司愿意在法律标准以外再支付7个月的额外报酬。后由于没有得到张亚军的履行保证，所以越田公司按照法律要求支付经济补偿。越田公司当时并强调，如进入诉讼或有损于公司形象的其他方式，公司只能按照法律办事，不再有额外的费用支付。因此，上述额外的7个月报酬是有条件的。由于双方未达成协议，越田公司没有支付义务。
张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越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4,254.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越田公司与A公司系关联企业。2004年7月1日至2007年3月31日，张亚军在A公司工作，2007年4月1日起，张亚军入职越田公司，担任财务人员。2016年12月31日，越田公司以公司决定注销为由通知张亚军解除劳动合同，并承诺将按照张亚军在越田公司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要求张亚军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清算手续过程中做好配合财务审计工作。张亚军离职前平均工资为11,700元。2017年1月17日，越田公司支付了张亚军经济补偿金128,883.36元。
2016年12月起，张亚军、越田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越田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根据张亚军要求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关于12月8日会面的内容，作为越田技术公司一定会支付正规的经济保证金，根据工作年限到16年12月底为10年10个月，1月上旬会先将最近1年间平均月度工资11个月的金额支付于您”。2016年12月22日，张亚军向越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3、经济补偿金是18个月吗？最近1年间的平均工资是如何计算的？每月交通费是否包括在内？请在26日前告诉我。我的理解，最近1年间的平均工资应该为工资加上实际支付的交通费。我认为应在确认之后再交接业务为好，我打算26日进行业务交接，因此希望在此之前与律师进行确认。4、经济补偿金打算什么时候支付？12月底是否来得及？越田公司的就业规则里记载的为，业务交接完成后即予支付”。2016年12月26日，越田公司回复：“关于经济补偿金，不包括交通费在内。11月份的提案为合计18个月，但公司认为张女士好像并不同意，如果能接受18个月的经济保证金则务必将此意向告知律师，经济保证金的计算为，1至12月所支付的工资+奖金。关于支付事宜，因合同日为12月31日止，所以经济保证金的计算期限应为16年1月至12月，预定将在17年1月支付”。2017年1月11日，越田公司发送邮件告知张亚军经济保证金总支付月份18个月（11个月+2个月+5个月），关于11个月说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7条第1项规定支付，产休期间按正常出勤支付；关于2个月的说明：2004年7月至2006年2月在澳德巴克斯上海XX公司的工作期间考虑给予特别支付；关于5个月的说明：考虑因公司原因的解雇及工作年限支付5个月特别金额。总支付金额207,127.18元（11,506.51元X18个月），支付方法：收到合同签字后即支付11个月，在注销手续相关的会计审计完成以及判断并无其他问题后支付剩余的7个月。经济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做好业务交接，对信息保密。张亚军回复要求17个月经济保证金在合同签字后2天内汇入，剩余的1个月希望在3月30日前汇入。越田公司回复表示对工作部分的经济保证金的支付手续马上办理，对增加部分，以注销手续完成作为约定条件是因为在办理注销手续时需要张亚军协助。张亚军回复：“我说过要我协助没有问题，但如因协助而推迟支付经济保证金的话那我拒绝进行协助，但考虑到越田公司的愿望，我希望1个月的金额在3月30日前支付”。越田公司表示对涉及特别支付的7个月的支付日期目前公司内部正调整中，此项要春节后再联系。此后，由于张亚军表示将申请仲裁，越田公司不再与张亚军继续协商经济补偿金事宜。
2017年3月16日，张亚军以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对张亚军的请求未予支持。张亚军诉诸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亚军主张双方已对经济补偿金计付基数18个月达成一致协议，应由张亚军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张亚军提供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越田公司同意按张亚军18个月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是1、张亚军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及保密协议；2、张亚军同意协助办理注销手续，收到合同签字后即支付11个月；3、越田公司在注销手续相关的会计审计完成以及判断并无其他问题后支付剩余的7个月。但由于双方在支付日期上未达成合意，故张亚军拒绝协助越田公司办理注销手续，越田公司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均未成就，双方对此亦未达成一致意见。A公司虽然与越田公司系关联企业，但张亚军入职越田公司，并不必然系由公司安排，关于张亚军是否属于由公司安排进入越田公司工作的争议，应由张亚军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张亚军未提供证据佐证其陈述，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张亚军要求越田公司按照其18个月工资为基数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越田公司已经支付张亚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8,883.36元，未低于法定标准，张亚军要求越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一七年八月十七日判决：驳回张亚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张亚军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亚军于2017年12月18日提供2016年9月19日及2016年11月11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共四页。鉴于该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亚军补充以下事实，称2006年2月至2007年3月30日系A公司的管理部长等安排张亚军到越田公司任财务；称2006年2月其与越田公司曾签订一份合同。越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鉴于张亚军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张亚军还补充一节事实，称2016年9月的电子邮件中，越田公司承认将张亚军在A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越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亚军表示2017年1月11日的邮件可以间接证明。经查，该电子邮件中越田公司对支付设定了相应的条件，现张亚军没有证明有关条件已经成就，因此虽然邮件中越田公司表示支付18个月，但该表示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越田公司表示，投资越田公司的股东也投资了A公司，一审认定的关联企业是指该关系，越田公司与A公司没有直接的股权投资关系。鉴于该主张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越田公司表示，2007年A公司要歇业了，越田公司需要财务，就找到张亚军询问其意见，双方达成合意签订了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张亚军主张越田公司承诺支付其18个月的经济补偿，但由于该支付设定了条件，张亚军未能证明条件已成就，其据此要求越田公司支付18个月的经济补偿难以成立。
然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越田公司与A公司系关联企业，符合规定的情形，现越田公司并未证明A公司已支付经济补偿，张亚军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张亚军于2004年7月1日起在A公司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越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共12年又6个月，越田公司应支付相当于1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按平均工资11,700元计算，为152,100元。越田公司已支付128,883.36元，应支付差额23,216.64元。
综上所述，张亚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04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越田（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亚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差额人民币23,216.64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越田（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叶 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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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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