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1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山市隆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红旗街68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光，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瑞萍，北京首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敏，女，汉族，个体业户，住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畅，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淑梅，辽宁玖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隆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民中街22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伟，吉林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鹏发，男，汉族，吉林隆德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白山市隆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
再审申请人白山市隆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德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敏、张鹏发、吉林隆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德集团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2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隆德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鹏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光、彭瑞萍，被申请人李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畅、宗淑梅，被申请人隆德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鹏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伟、被申请人张鹏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德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以及第二项；2.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150号民事判决；3.请求依法再审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关于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审、二审判决都忽略了合同内容及我国法律关于“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规定。2013年1月10日，在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期内利率、逾期违约金罚则，并没有约定逾期利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第三十条关于逾期利率的规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只应承担借期内约定的利息及400万元违约金。2.关于借款2000万元的本金。2011年6月16日，李某1（李某2的侄子）借与隆德房地产公司2000万元，提前扣除利息216万元，实际借款本金1784万元。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协议。2012年4月7日，该笔借款应李某2要求将出借人变更为李敏（李某2的女儿）。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该笔借款，实际是李某1借款的延续。在不足十个月的时间里，李某1已实收隆德房地产公司利息计676万元。若再加上李敏所谓的以承兑汇票转付利息397.8万元，李某1共收取利息1073.8万元（年利率高达72.2%）。承兑汇票转付系不合法行为。李敏提供的2000万元承兑汇票，全系复印件。所有汇票没有一张能体现系李敏所有，397.8万元利息汇票既没有证明以什么利率标准计算而来，又不能证明李某1已实际取得该承兑汇票并由其自由支配。3.关于借款2600万元的本金。隆德房地产公司实收借款2000万元。187.2万元为预扣利息，不能计为本金；397.8万元系李敏所谓的承兑汇票支付给李某1借款利息，因李敏的该笔借款系李某1借款的延续，该笔利息又因不具有合法性及缺乏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成立，不能计入本金；个人借款15万元与本案无关。4.两笔借款多计本金816万元，多计利息821.88万元。5.关于李敏收到利息1100万元的事实认定不充分。隆德房地产公司没有见过张某，李某2与他人恶意串通，采用虚假转付、虚假诉讼的手段从而导致隆德房地产公司对同一借款款项支付双份高额利息。6.关于隆德集团公司的保证责任。隆德房地产公司系本案的借款主体。隆德集团公司之所以作为甲方在《抵顶协议书》上盖章，是因为抵顶资产中有一项房产（安泰商都）属于隆德集团公司。且隆德集团公司已按该协议约定交付了财产，《抵顶协议书》中又未约定其他担保事项。故隆德集团公司不应该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二审判决没有查明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李敏辩称，1.隆德房地产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在一审、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李敏向法庭提交了大量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隆德房地产公司一直对借贷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只是对还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存有异议，一审、二审法院判决是在大量证据支持的基础上做出的公正判决，不存在虚假情况。2.对于隆德房地产公司提出整个案件都是李某2操控，是李某2利用了李敏、李某1、张某、李某3等人签订有利于李某2的协议，主张与李敏的借款是与李某1借款合同的延续；又称2011年6月16日，是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某2商定借款2000万元，并扣“砍头息”216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的所述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自相矛盾，与事实严重不符。3.隆德房地产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其逾期还款只应承担违约金400万元的观点，是对法律规定以及借款合同的条款理解错误，一审、二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逾期利息的判定正确。4.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提出承兑汇票转付不合法的主张以及李敏没有出借资金能力的问题，李敏认为这就是隆德房地产公司恶意拖延还款的行为。李敏通过江源县石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背书转给李某1的白山市鸿泽物资有限公司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提出隆德集团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李敏认为该主张不成立。2012年4月7日，隆德房地产公司在与李敏签订260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为借款人，但李敏支付的2000万元的收款方均为隆德集团公司。同时在2015年3月14日的《抵顶协议书》中，隆德集团公司与隆德房地产公司共同作为甲方，明确约定隆德集团公司与隆德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李敏借款2600万元，并承诺以甲方拥有的三处房屋抵顶甲方欠李敏的2600万元借款及利息，那么甲方应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将贰仟陆佰万元本金及利息无条件给付乙方，故应认定隆德集团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给付义务。6.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提出李敏收到张某代还的1100万利息认定不充分的问题。2013年1月10日，李敏与张某及隆德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张某借款1100万元，用于归还欠李敏的利息，张某直接将借款交给李敏，隆德房地产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此后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重新签订两份借款协议，约定2013年1月10日前的利息均已结清。7.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主张李某1收取利息过高的问题，李敏当时是应隆德房地产公司的要求代替其向李某1还利息397.8万元，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某1利息的计算方式与本案无关。8.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提出案涉2600万元借款本金认定错误。一审、二审未将187.2万元、15万元算在判决内。2012年4月7日李敏替隆德房地产公司还李某12000万借款，同时代还了397.8万元的利息，有李某1的证言和承兑汇票，足以证明汇款的真实性。9.关于隆德房地产公司主张利息计算错误的问题，根据李敏详细的演算，一审、二审计算正确。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
隆德集团公司辩称，同意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1.隆德集团公司不应承担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之间民间借贷的连带责任。2015年3月14日，隆德集团公司与李敏签订了关于使用安泰商都房屋一处及隆德房地产公司房屋两处，抵顶隆德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款项的协议。隆德集团公司已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隆德集团公司从未使用过李敏借给隆德房地产公司的资金，其债权凭证均是由隆德房地产公司出具，隆德房地产公司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隆德集团公司仅应在该房屋范围内承担其民事责任。2.根据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对民间借贷26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可以看出，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之间所发生的本金不是2600万元，而是1812.8万元。现在隆德房地产公司对该笔借款本息已经全部清偿完毕，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3.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问题。隆德房地产公司和李敏没有就逾期利息作出单独的约定，只约定了违约金，二审判决支持李敏主张的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张鹏发辩称，同意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1.由于资金紧张，张鹏发向李某2提出借款，签订了一份2000万元和一份2600万元的借款协议，但是这两笔借款均是提前扣息，李某2用其女儿及侄子的名义与我签订的借款协议，当时未曾多想，就在李某2提前写好的合同上面了签了字，并且加盖了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公章。在利息累计到1100万元时，因无法还款，李某2让张鹏发签订了一份协议，张鹏发当时没看协议内容就直接签了字。直到张某起诉时，张鹏发才知道自己在与张某的协议上签了字，借出1100万，用于归还欠李敏的利息。因并非有意拒不支付李敏本金及利息，也并非拒不履行判决，但张鹏发实际代表隆德房地产公司收到3500余万元，并非李敏提起诉讼的2000万元再加上2600万元。2.关于支付现金15万元的问题，张鹏发认可李敏提供的10万元借据，并非15万元。3.张鹏发代表隆德房地产公司对外进行借款事宜并未召开过股东会，没有经过股东的同意，只是个人相信李某2。
李敏向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隆德集团公司、隆德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4736.12万元；2.隆德集团公司、隆德房地产公司不能还清欠款及利息，以协议约定的抵押物，原白山市地税局办公楼及车库，隆府大厦及其土地使用权，折价偿还欠款及利息；3.保证人张鹏发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庭审时，李敏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4776.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李敏主张出借2600万元的借款事实：1.2012年4月7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李敏作为出借人、张鹏发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敏借款2600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用自有的隆府大厦所有手续及自有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借款期限自2012年4月7日至2012年7月6日，利息标准为月息三分六厘，每月31日前付清。如隆德房地产公司不能按时全额偿还借款，承担违约金400万元。2.2013年1月10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李敏作为出借人、张鹏发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敏借款2600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用自有的隆府大厦所有手续及自有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借款期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利息标准为月息二分九厘，每月31日前付清。如隆德房地产公司不能按时全额偿还借款，承担违约金400万元。同日，隆德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人民币2600万元，事由借李敏款。收据中盖有隆德房地产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张鹏发法人章，并由张鹏发本人签字。
3.2012年4月9日，白山市苇塘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白山分公司向隆德集团公司汇款100万元；2012年4月7日，李某4转账给隆德集团公司69.2万元；2012年4月7日，李某4转账给隆德集团公司出纳任某430.8万元；2012年4月6日，李敏用支票转给隆德集团公司1400万元，以上总计2000万元。4.2012年4月6日，李敏收到利息187.2万元；2012年5月11日，李敏出具收据，收到57.6万元，收据载明事由：其中欠款17.8万元，本次付款39.8万元；2012年6月22日，李敏收到2000万元借款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利息款72万元；2013年2月4日，李敏收到利息133.4万元；2013年3月27日，李敏收到30万元。5.2015年3月14日，隆德集团公司、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敏作为乙方签订《抵顶协议书》，约定：（1）甲方于2013年1月10日向乙方借款260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2分，至2015年3月14日止，甲方共欠乙方利息为11955333元。（2）甲方同意以甲方拥有的三处房屋抵顶甲方第一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抵顶后余款1564067元抵顶甲方于2013年1月10日向乙方借款2000万元的部分利息。（3）双方抵顶后，甲方于2013年1月10日向乙方所借26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全部结清。（4）三处房屋详细情况为安泰商都、隆盛园浴池、幸福园会馆，以上三处房屋作价39519400元。同日，李敏出具收据：收到价值885万元的隆盛园浴池（隆盛园16号初房）抵顶欠款；隆德房地产公司出具承诺书：隆德房地产公司承诺将安泰地产开发的原八道江区地税局1-5层办公楼，面积约3000平方米（以实际测量为准）回迁到李敏名下，入户手续均由李敏办理，出现任何问题由隆德房地产公司负责。2015年7月16日，隆德房地产公司针对安泰商都1#楼产权调换出具明细表载明：回迁楼号、拆迁面积、产权调换明细等内容。李敏在回迁户栏中签字；隆德房地产公司出具房屋销售明细计算表载明：姓名李敏，出售房名称隆盛园16#楼裙房门市，金额885万元。经办人处有张鹏宇签名。
关于李敏主张出借2000万元的借款事实：1.2011年6月16日，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某1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李某1父亲李某5，借款金额2000万元。同日，李某1出具收据，收到利息款216万元。2.2012年4月7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李敏作为出借人、张鹏发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敏借款2000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用自有原白山市地税局办公楼（置换取得）丘地号XXXX、面积7504.31平方米，车库白BQ字第XXXX号、面积498.79平方米作为抵押物。该房屋、车库的所有权证原件，白山市地税局出具的产权证明原件，办公楼图原件，白山市地税局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的置换协议原件都交由李敏保管。借款期自2012年4月7日至2012年7月6日，利息标准为月息三分六厘，即每月72万元利息，每月31日前付清。如隆德房地产公司不能按时全额偿还借款，承担违约金400万元。3.2013年1月10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李敏作为出借人、张鹏发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敏借款2000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用自有原白山市地税局办公楼（置换取得）丘地号XXXX、面积7504.31平方米，车库白BQ字第XXXX号、面积498.79平方米作为抵押物。该房屋、车库的所有权证原件，白山市地税局出具的产权证明原件，办公楼图原件，白山市地税局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的置换协议原件都交由李敏保管。借款期自有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利息标准为月息二分九厘，即每月58万元利息，每月31日前付清。如隆德房地产公司不能按时全额偿还借款，承担违约金400万元。2013年1月10日，张某、隆德房地产公司、李敏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张某借款1100万元，用于偿还李敏的借款利息，张某直接将借款交付给李敏，李敏收到钱款后，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于2012年4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书（2份）中的借款4600万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1月10日全部结清。2013年1月10日后的利息每月利率2.9分，计每月133.4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因隆德房地产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张某欠款，张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隆德房地产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该案业经一审法院审理，判令隆德房地产公司偿还张某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该案已执行完毕。李某1出具两份证明，一份内容为：“收到李敏替隆德偿还欠我的借给隆德2000万元的利息3978000元（实收400万元承兑找回22000元现金）。”一份内容为：“2011年6月16日，我借给隆德2000万元，后期在2012年4月7日隆德向李敏借款2000万元，用于偿还隆德借我的2000万元。我已经收到了李敏替隆德还款200万元承兑。”另查明：白山市隆德建筑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更名为吉林隆德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李某1系李某5的儿子，李敏系李某2的女儿，李某5与李某2系兄弟。
一审法院判决：一、隆德房地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李敏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自2013年1月1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隆德房地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李敏借款本金6102220.55元及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张鹏发对上述一、二项确定由隆德房地产公司负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敏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维持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2.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3.判决隆德集团公司、隆德房地产公司给付李敏借款本金1063.73万元及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判决隆德集团公司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5.判决张鹏发对隆德集团公司隆德房地产公司负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606元，由李敏承担49346元。由隆德房地产公司承担2292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隆德房地产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14日，隆德集团公司、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敏作为乙方签订的《抵顶协议书》还约定：甲方保证以上抵顶房屋所有权没有任何瑕疵，如果产生任何问题由甲方承担民事、刑事、行政责任。签订协议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完以上房屋的过户手续，在30日内办理不完，乙方有权解除此协议，如果乙方解除此协议，那么甲方应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将贰仟陆佰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无条件给付乙方，并赔偿乙方对以上房屋的装修损失。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约定借款金额为2600万元的实际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二、隆德集团公司应否对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张鹏发应否对本案诉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约定借款金额为2600万元的实际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李张协议约定借款2600万元中，支付张鹏发及其代理人现金合计15万元，转款给隆德集团公司2000万元，支付李某1利息款3978000元，预扣两个月利息187.2万元，合计2600万元，减去预付利息187.2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为2412.8万元。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支付张鹏发其代理人现金15万元，李敏提供的10万元借据借款人为张鹏发，张鹏发虽对该笔借款认可，但称系其个人借款，与本案诉争借款无关。李敏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诉争借款有关，该笔款项不能认定为李敏支付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借款本金，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至于李敏主张还支付现金5万元，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隆德房地产公司、隆德集团公司、张鹏发对此均不予认可，二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预扣利息187.2万元，李敏出具收据的时间是2012年4月6日，即签订诉争借款合同2012年4月7日之前，其自认是预扣两个月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该笔预付利息款不应计入实际借款本金。因此，李敏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为转账2000万元，加之代付李某1利息款397.8万元减去预付利息款187.2万元，实为2210.6万元。关于超过法定利率上限36%的利息801062元，隆德房地产公司对此提出抗辩。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第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款人对于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可以主张返还，借款人亦可以在出借人主张借款本息时主张该部分予以抵销，故一审法院判决直接从借款本金2210.6万元中扣除并无不当，隆德房地产公司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1304938元。关于此部分借款本金尚欠的本金数额及利息数额，一审判决已进行充分评判，二审不再赘述。关于隆德集团公司应否对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问题。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在2012年4月7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借款人均仅为隆德房地产公司。但在2015年3月14日的抵顶协议书中，隆德集团公司与隆德房地产公司共同作为甲方，明确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隆德集团于2013年1月10日向李敏借款2600万元，并承诺以甲方拥有三处房屋抵顶甲方欠李敏的2600万元借款及利息，还约定“如果乙方解除此协议，那么甲方应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将贰仟陆佰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无条件给付乙方”，故隆德集团公司在该抵顶协议书中签字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代为履行的意思表示，而应认定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因此，对于隆德集团公司主张其在该协议书上签章的行为是代为履行的抗辩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信，隆德集团公司系本案诉争约定借款本金2600万元的实际借款本息的共同债务人。故对于李敏要求隆德集团公司对本案诉争的约定借款本金2600万元的实际债务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款部分，借款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该笔借款的债务人是隆德房地产公司，李敏主张隆德集团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无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鹏发应否对本案诉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张鹏发在出借人李敏与借款人隆德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上均作为保证人签字，并约定对约定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其应对本案诉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对此部分认定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张鹏发对二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由隆德房地产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四、隆德集团公司对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由隆德房地产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二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8606元，由李敏负担49346元，由隆德房地产公司、隆德集团公司、张鹏发负担229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346元，由李敏负担40606元，由隆德房地产公司、隆德集团公司、张鹏发负担87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隆德房地产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证如下：关于李敏主张2012年4月7日其代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某1偿还隆德房地产公司欠397.8万元利息的事实，虽然有李某1的证言和承兑汇票证明汇款的真实性，但是李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隆德房地产公司事先授权或事后同意其将397.8万元利息转给李某1，据此不能证明李敏向李某1所转款项与本案借款金额为2600万元的借款合同有关，不能认定所转款项为案涉借款的一部分。本院对随之发生变化的事实纠正如下：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金额为2600万元借款合同之后，李敏实际支付2000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预付利息187.2万元，该笔借款本金应为1812.8万元。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也应随之调整。
本院对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判决、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及李敏、隆德集团公司、张鹏发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二、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三、关于2013年1月10日之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一、关于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隆德房地产公司主张其与李敏于2012年4月7日签订的2000万元借款协议实际是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某1之间2000万元借款的延续，只是出借人名字从李某1替换为李敏，实为同一笔借款。因该笔借款李某1提前扣息216万元，本金数额应认定为1784万元。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1已收到李敏支付的借款2000万元，且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未体现借款系由李某1借款转贷而来的内容，故不能认定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由李某1借款更名而来，应认定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之间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用于偿还隆德房地产公司对李某1的欠款。据此，二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000万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二审认定虽然借款合同约定为2600万元，但李敏实际支付给隆德公司2000万元，案外人李某1出具证明并出庭作证收到李敏代为支付的利息397.8万元，扣除隆德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4月6日预付的利息187.2万元，借款本金认定为2210.6万元（2000万元＋397.8万元-187.2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主张截止到2012年4月7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不欠李某1的借款利息，也没有委托李敏替隆德房地产公司偿还李某1的借款利息，故李敏所谓代为支付给李某1的利息397.8万元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本院认为，在李敏和隆德房地产公司对于借款本金的事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借款合同本身载明的数额认定借款数额，还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根据证明标准对法律事实作出判断。本案中，李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隆德房地产公司事先授权或事后同意其将397.8万元利息转给李某1，故该397.8万元不应认定为借款的实际履行数额。据此，应认定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签订2600万元借款合同之后，李敏实际支付2000万元，隆德房地产公司预付利息187.2万元，相当于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187.2万元应当从本金数额中扣减。综上，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812.8万元（2000万元-187.2万元），二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2013年1月10日之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2013年1月10日，张某、隆德房地产公司、李敏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隆德房地产公司向张某借款1100万元，用于偿还李敏的借款利息，张某直接将借款交付给李敏，李敏收到钱款后，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于2012年4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书（2份）中的借款4600万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1月10日全部结清。据此，应确认对于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和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利息，隆德房地产公司已经偿还至2013年1月10日。同时，2013年1月10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李敏作为出借人、张鹏发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书》，内容为隆德房地产公司向李敏借款2600万元和2000万元。该两份《借款协议书》是对2012年4月7日两笔借款的确认和延续，并非新产生的借款。
关于2013年1月10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除外。”本案中，2012年4月7日，李敏出借给隆德房地产公司的2000万元借款和26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本金分别为2000万元和1812.8万元，两笔借款本金共计3812.8万元。2012年4月7日至2013年1月10日，按年利率36%计算，本金3812.8万元的利息应为10408944元，而李敏在此期间共计收到利息12296000元（2012年5月11日李敏收到利息57.6万元；2012年6月22日李敏收到利息72万元；2013年1月10日李敏收到张某代付利息1100万元），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1887056元（12296000元-10408944元）。也就是，虽然李敏与隆德房地产公司约定案涉两笔借款的利息在2013年1月10日已全部结清，但实际上隆德房地产公司多支付了1887056元利息，该部分应当抵扣借款本金。由于李敏一审主张由隆德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李敏多收取的1887056元应抵扣2012年4月7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8128000元）。因此，至2013年1月10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6240944元（18128000元-1887056元）；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应为2000万元。
关于2013年1月10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借款合同的利息计算问题。根据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于2015年3月14日签订的《抵顶协议书》中“甲方于2013年1月10日向乙方借款260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2分每月，至2015年3月14日止……”的约定，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5年7月16日（隆德房地产公司实际以两处房屋抵顶欠款之日）止，借款本金16240944元按照上述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应产生利息9809530.18元，本息合计为26050474.18元。根据查明的事实，隆德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2月4日、2013年3月27日分两笔支付利息合计1634000元，于2015年7月16日以两处房屋实际抵顶26436900元后，2013年1月10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600万元的实际借款本金和利息已偿还完毕，李敏实际多收取利息2020425.82元（26436900元+1634000元-26050474.18元）。
关于2013年1月10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借款合同的利息计算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3年1月10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与李敏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止；利息每月贰分玖厘；违约责任：如果不能按时全额偿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肆佰万元整。”隆德房地产公司据此主张自2013年4月10日逾期部分应承担400万元违约金，二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相关规定，李敏可以参照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利息，有权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另外，由于李敏在2015年7月16日隆德房地产公司以房抵顶2013年1月10日借款金额约定为2000万元借款本息中实际多收取2020425.82元，故该2020425.82元应从该笔借款的利息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隆德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150号民事判决；
三、隆德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李敏借款本金2000万元，以及2013年1月1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扣除应抵扣利息2020425.82元；
四、张鹏发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由白山市隆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606元，由李敏负担49049元,由白山市隆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鹏发负担22955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白山市隆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346元，由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 电
审 判 员 李桂顺
审 判 员 张能宝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兴成鹏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