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终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红艳，女，1983年4月8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1，女，2006年5月6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2，男，2012年7月19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
以上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农红艳，系原告罗某1、罗某2的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世明，男，1947年12月26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美连，女，1947年9月20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
以上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东，广西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平马镇东宁西路合恒巷28号。组织机构代码：4510220001109781-1。
法定代表人杨荔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挺，田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金石，男，194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台湾高雄县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玉龙，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
上诉人农红艳等人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1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2月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举证及质证、进行调解。上诉人农红艳及其委托代理人韦东；上诉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荔婷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剑挺；被上诉人黄玉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农红艳等人上诉称，原判认定罗锋是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罗锋为黄玉龙、陈金石、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无偿帮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侵权法中关于无偿帮工受损害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针对农红艳等人的上诉答辩称，其公司从未接受任何人的无偿帮工，公司与罗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罗锋应自己承担施工中的风险，与公司无关；上诉人以公司未支付任何费用给罗锋为由，认定是无偿帮工关系是错误的，因为原来约定是做完工验收合格给付，但出事后就直接进行善后处理，公司给付了20000元作为善后处理费用，因此上诉人称无偿帮工的说法不成立。
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以口头形式与罗锋约定，由罗锋自带工具设备，包工不包料，报酬200元，帮上诉人拉电线，双方的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罗锋在施工过程中自担风险，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及监督管理义务，从而承担40%的责任明显过高、显失公平。罗锋有电工资格证，应了解该工作的风险性，上诉人不了解电工知识，如何去监督管理电工的工作。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最多承担10%的责任。
被上诉人黄玉龙答辩称，答辩人是帮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找罗锋帮接电线，由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报酬的，答辩人平时叫罗锋做工也是给报酬的，不存在无偿帮工情形；罗锋是帮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做工，答辩人并非当事人，不存在指示罗锋在距该变电箱5米处的高压电线接线的事实。
被上诉人陈金石答辩称，答辩人并非公司代表人，也不认识罗锋，本案事件答辩人自始至终均未参与，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原审原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60,421.20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1、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陈金石、黄玉龙对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农红艳、黄美连、罗世明）、农红艳与罗锋结婚证、户口簿、田阳县公安局那坡派出所证明、田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死亡证明、田阳县那坡镇万平村民委员会证明2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罗锋死亡的原因及亲属关系，但与被告无关，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合法有效，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足以证实原告的主体资格及原告亲属罗锋触电后从高处坠落致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2、原告及被告陈金石、黄玉龙对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的关联性有异议，该院认为，上述证据合法有效，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足以证实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情况，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雇请原告亲属罗锋为其经营的果园接拉生产用电，原告亲属罗锋以其电工技能为该公司提供劳务，按公司的指示完成接线工作，并约定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认为其亲属是无偿帮工，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原告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亲属罗锋持有电工证，对电工操作应具有较常人更专业的知识和经验，其在高压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其触电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雇请他人在高压环境下作业，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尽到了必要的安全提示和监督管理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该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认由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对原告因亲属罗锋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陈金石、黄玉龙不是本案接受劳务一方，原告诉请被告陈金石、黄玉龙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标准和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诉请项目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07,180元（10,359元/年×20年=207,180元）。2、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30,120元）。3、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8.69元（38,069元/年÷365天×3人×3天=938.69元）。原告诉请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8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照准。4、被扶养人（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生活费96,036.50元（8351元/年×10年+8351元/年×3年÷2人=96,036.50元）。因前10年，被扶养人（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了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8351元，原告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该院依法予以重新确认。以上四项共计334,274.50元。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合法票据，诉请交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亲属罗锋持有电工证，其在高压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死亡，其行为对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及过错严重程度较大，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因亲属罗锋在本案中死亡损失334,274.50元，由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133,709.80元（334,274.50元×40%=133,709.80元）。本案受理前，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已赔偿原告损失20,000元，故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还应赔偿原告损失113,709.80元（133,709.80元-20,000元=113,709.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损失133,709.80元（已赔付20,000元，尚需赔付113,709.80元）；二、驳回原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56元，减半收取计3728元，由原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负担2696元，被告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32元。
上诉人农红艳二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两组证据，一组为田阳县公安局那坡派出所询问黄玉龙、陈金石、向建华、农红艳、罗祥、黄艳明、梁革、黄有弟的笔录；拟证实罗锋与黄玉龙系好朋友关系，罗锋是无偿帮黄玉龙接电线的。另一组证据为罗红艳与黄玉龙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实目的同上。
上诉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对这两组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被上诉人黄玉龙质证意见也是不认可该两级证据的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组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可以认定，亦与本案有关联性，但不能据此认定罗锋系为黄玉龙或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无偿帮工。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罗锋因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接拉电线，触电后从高处坠落致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证实，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可以认定。至于罗锋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接拉电线的行为性质是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
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因用工无书面合同，仅是口头的约定，因此，约定当事人一方的说法与非当事人的说法相比在证据采信上较有优势。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及其委托人黄玉龙对用工一事的说法是一致的，即公司通过黄玉龙的介绍，采用包工不包料的方式请罗锋帮接电线进公司的果场，并约定了200元的用工报酬；农红艳等人称罗锋是无偿帮工，但未能提供无偿帮工的证据；考虑到农红艳等人并非约谈用工的当事人，其说法又缺乏证据支持，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原判不采信其说法是正确的。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及黄玉龙作为约谈用工的当事人一方，其说法也符合当前社会上用工的常识，故原判认定该说法成立并无不当。
提供劳务关系的标的是劳务，提供劳务者通过劳务获取报酬；承揽关系的标的是工作成果，承揽人按照约定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从而获取相应的报酬，如未能完成并交付约定的工作成果，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能认定的事实看，首先从该工作是接拉生活用电，报酬200元且交由罗锋一人完成来看，该工作量及难度并不大，对罗锋而言，其获取200元报酬的代价主要体现在他付出的劳务；其次，双方并没有约定如完不成工作是否还支付报酬或者罗锋该承担哪种违约责任的情形，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也可看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拟给付罗锋的200元报酬主要是基于其付出的劳务，因此对工作成果才没有进一步的具体约定。因此，本案罗锋与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关系更符合提供劳务关系的特征；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应认定为承揽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黄玉龙为他人介绍用工，本身并无过错，且其并非用工关系当事人；被上诉人陈金石也非用工当事人，故上诉人农红艳等人诉请判其两人承担无偿帮工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本案受害人罗锋与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为提供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受到人身损害，作为接受劳务者的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其作为接受劳务方，因劳务本身为高压作业，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因此对其雇请人员的工作安全亦应负有相应注意及保障义务，但从本案看，其直到罗锋的家属过问后才知道事故的发生，可见其存在对提供劳务者的工作不闻不问的情况，因此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但受害人罗锋身为电工，在接电工作中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其自身应对事故承担主要的责任，并因此可以减轻作为接受劳务者的赔偿责任。原判决综合考虑本案情况，判由上诉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农红艳等人自行承担60%的责任，已属适当。综上所述，本案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及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7456元，由上诉人农红艳、罗某1、罗某2、罗世明、黄美连和上诉人广西金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37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良邦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二〇一八年二月××日
书记员 黄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