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6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聚宝，男，195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炼高，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办事处张柏路3号（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27179628131。法定代表人：王聚宝，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严家渡（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27375367669。法定代表人：陈述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该公司职工。上诉人王聚宝、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以下简称东宝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东啤集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聚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王聚宝不承担涉案合同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啤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聚宝、东宝加油站与东啤集团自涉案合同期满后，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错误。2001年5月21日，王聚宝依法申请设立东宝加油站（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11月22日东宝加油站依法注册成立，公司已取得国家许可开展成品油经营的业务，东宝加油站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王聚宝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在王聚宝申请设立东宝加油站公司期间(2001年5月21日至2001年11月22日)，2001年9月19日，王聚宝以个人名义与东啤集团签订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故本案属于公司发起人在设立公司期间，以个人名义与东啤集团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一审法院既以认定王聚宝与东啤集团签订《财产租赁合同》时系东宝加油站唯一的发起人，其行为代表东宝加油站，《财产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由东宝加油站履行的事实，却认定租赁合同期满后，东啤集团与王聚宝、东宝加油站之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期满后，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仍应是东宝加油站和东啤集团。二、一审法院判决王聚宝与东宝加油站共同向东啤集团返还财产并支付租金无法律依据。基于以上论述，涉案合同期满后，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仍应是东宝加油站和东啤集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之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由该发起人承担责任。但公司成立后对上述合同进行确认，或者已实际享有合同权利的，合同相对人在知道该事实后有权选择公司或发起人主张权利，但一经选定不得变更。本案在一审诉讼中，东啤集团先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起诉了王聚宝，后又依据该司法解释第二项，追加上诉人东宝加油站为被告，并要求东宝加油站和王聚宝同时承担返还财产和支付租金的义务，与该司法解释明显不符，王聚宝与东宝加油站共同返还财产和支付租金无法律依据。东宝加油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宝加油站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返还《财产租赁合同》附件1《租赁财产清单》中的第1项、第2项、第3基、第4项、第6项和第10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啤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30天内返还租赁财产无法完成，请求改判上诉人六个月内返还租赁财产。因东宝加油站从事成品油经营，系特殊的行业，涉案租赁物的返还以加油站停止经营为前提，加油站停止经营须经消防、安监、商务、质监等政府部门批准，且须对站内油罐、管道和加油机等进行无油处理等多道程序，相关部门对此环节也进行监管。只有在完成上述安全措施，加油站无安全隐患后，才能返还涉案财产。东啤集团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啤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东啤集团与王聚宝之间的《财产租赁合同》；2、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之内将《财产租赁合同》附件《租赁财产清单》中第1项至12项租赁财产全部返还给东啤集团；3、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共同向东啤集团支付欠付的租金（租金按照30,000元/年的标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租赁财产返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19日，东啤集团（甲方、出租方）与王聚宝（乙方、承租方）就甲方将原东啤汽运公司所属的房屋、场地及设备出租给乙方的事宜协商一致，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租赁财产：包括1、砖混的油库房屋75.25平米；2、砖混消防用房屋10.89平米；3、砖混油库场棚175平米；4、水泥地坪275平米；5、围墙53.25平米；6、消防水池49平米；7、cmc1281A微控加油机3台；8、20立方米油罐2个；9、18立方米油罐4个；10、1.5千瓦消防变压泵2台；11、大干粉灭火机1台；12、小干粉灭火机2台。乙方每年应向甲方交纳租金24,000元，每月交纳2,000元，实行按月预缴，于当月前5日内缴付。租期为3年，从2001年10月1日起至2004年9月30日止。乙方如拖欠租金达两月以上，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出租房屋、场地及设备。租赁期间，乙方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的结构及用途，乙方因故意或过失造成租用房屋和设备的损毁，应负责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租赁期内，乙方不得以甲方原东啤（汽运公司）加油站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乙方应尽快以个人名义重新向有关部门申请核发经营加油站业务的相关证照。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东啤集团在合同上加盖其公章，王聚宝在合同上签名。2001年5月21日，王聚宝已向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西湖分局申请核准“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的企业名称，并保留六个月。2001年10月22日，东宝加油站委托武汉正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该报告及附件载明，东宝加油站系王聚宝个人出资500,000元组建，原610,000元注册资本的武汉东啤集团加油站已被东啤集团收回。东啤集团与王聚宝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附件2中财产作为王聚宝的实物出资计入了东宝加油站的注册资本。2001年11月22日，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成立，王聚宝为该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财产租赁合同》签订后，王聚宝向东啤集团交纳了2001年至2004年的租金。东啤集团向王聚宝出具了收据。2004年9月30日，合同到期后，东啤集团与王聚宝未再签订书面的合同。2004年10月8日，东啤集团向王聚宝发送了《联系函》，载明双方《财产租赁合同》租赁期满后不再对外租赁，要求王聚宝于2004年10月15日之前将租赁财产移交并将其个人财产搬迁。王聚宝于2004年10月9日签收该《联系函》，但王聚宝并未向东啤集团交还财产。2005年起，王聚宝以东宝加油站的名义向东啤集团交纳租金，东啤集团向东宝加油站出具租金收据。2013年起，该场地租金变为每年30,000元，东宝加油站按照该标准交纳了2013年至2015年的租金。之后，王聚宝、东宝加油站未再向东啤集团交纳租金，但仍使用租赁财产至今。2016年8月2日，东啤集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东啤集团与王聚宝之间的《财产租赁合同》；2、王聚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之内将《财产租赁合同》附件《租赁财产清单》中第1项至12项租赁财产全部返还给东啤集团；3、王聚宝向东啤集团支付欠付的租金（租金按照30,000元/年的标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租赁财产返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王聚宝承担。审理中，东啤集团申请追加东宝加油站参加诉讼，并变更请求如诉称。各方均坚持各自诉、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东啤集团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王聚宝还是东宝加油站？东啤集团应向谁行使合同解除权？2、合同解除后，东啤集团能否要求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共同支付租金并返还租赁物？王聚宝与东啤集团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合法有效。1、对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王聚宝依照合同约定成立了东宝加油站对外经营。王聚宝系东宝加油站的唯一发起人，唯一股东。虽然东宝加油站工商注册登记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但其实质为王聚宝个人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其次，王聚宝无法以自然人的身份开展加油站的经营，王聚宝要履行与东啤集团之间的《财产租赁合同》必须以东宝加油站的名义对外经营，故东宝加油站为该租赁财产的实际使用人。再次，在《财产租赁合同》签订后，东宝加油站已经注册成立并使用租赁财产展开经营的情况下，王聚宝仍以其个人名义向东啤集团交纳租金长达三年之久，而之后均以东宝加油站名义向东啤集团交纳租金至2015年12月。因此，王聚宝的行为既代表个人也代表东宝加油站，东啤集团与王聚宝之间的《财产租赁合同》的效力及于东宝加油站，对王聚宝辩称其不是适格主体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东宝加油站辩称王聚宝与东啤集团签订《财产租赁合同》时系东宝加油站的唯一发起人，其行为代表东宝加油站，《财产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由东宝加油站履行的意见，予以采纳。在王聚宝与东啤集团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东啤集团虽未与王聚宝、东宝加油站续签租赁合同，王聚宝、东宝加油站仍按原合同约定向东啤集团交付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故从2004年10月1日起，东啤集团与王聚宝、东宝加油站之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故对东啤集团要求解除与王聚宝之间的《财产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合同解除后的租金支付及财产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共同作为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应当共同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因为王聚宝自认其仍然占用该租赁财产未付租金属实，且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对从2013年之后，每年的租金标准为30,000元的事实也不持异议，并按照该标准实际交纳了2013年至2015年的租金。现王聚宝、东宝加油站长期不支付租金的行为侵害了东啤集团的合法权益。对东啤集团要求王聚宝、东宝加油站按照每年30,000元的租金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租赁财产返还之日止的租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经过东啤集团、王聚宝、东宝加油站三方共同确认，《财产租赁合同》附件1中的第1至第12项，能够返还的为第1、2、3、4、6、10项，东啤集团对其他不能返还的部分未提出异议。合同解除后，王聚宝、东宝加油站应当共同向东啤集团返还上述剩余财产。王聚宝、东宝加油站辩称其对上述第1项财产即油库房屋有添附，对第4项财产即水泥地坪有修复，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也未提出反诉请求或折价补偿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东啤集团要求王聚宝、东宝加油站返还《财产租赁合同》附件1《租赁财产清单》中租赁财产的诉讼请求在上述可以返还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已经灭失无法返还的，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与王聚宝于2001年9月19日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二、王聚宝、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将2001年9月19日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与王聚宝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附件1《租赁财产清单》中第1项75.25平米的砖混油库房屋、第2项10.89平米的砖混消防用房屋、第3项175平米的砖混油库场棚、第4项275平米水泥地坪、第6项49平米消防水池、第10项2台1.5千瓦消防变压泵全部返还给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三、王聚宝、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支付租金（以每年30,000元为基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王聚宝实际返还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全部租赁财产时止）；四、驳回武汉东西湖啤酒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元，由王聚宝、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王聚宝以及东宝加油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作如下评判：王聚宝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案涉合同责任。关于王聚宝是否为适格的责任主体的问题，王聚宝与东啤集团协商一致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内容真实合法，应为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在租赁期内，王聚宝不得以原东啤（汽运公司）加油站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应尽快以个人名义重新向有关部门申请核发经营加油站业务的相关证照。合同签订后，王聚宝也依约成立了东宝加油站对外经营。王聚宝作为唯一发起人也是唯一股东成立的东宝加油站，实质应为王聚宝一人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东宝加油站也是租赁财产的实际使用人。而在东宝加油站已经注册成立并使用租赁财产展开经营的情况下，王聚宝仍以其个人名义向东啤集团缴纳租金，其后仍以东宝加油站名义交纳租金，东啤集团亦收取相应的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自2004年10月1日起，东啤集团与王聚宝之间应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且该租赁合同的效力应及于东宝加油站。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均有权要求随时解除合同，因王聚宝与东宝加油站未缴纳租金，东啤集团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判令合同解除、返还财产并支付拖欠租金应属得当。王聚宝认为其不应承担案涉合同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东宝加油站上诉主张返还财产的时限过短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给予其30天的宽限期，东宝加油站要求长达六个月的返还期限，但并未提交延长时限的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王聚宝、东宝加油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54元，由王聚宝负担1114元，武汉市东西湖东宝加油站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 斌审判员 丰 伟审判员 张文霞二○二○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严洁书记员陈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