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眉民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许鹰，眉山市永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豆满伦，女。
委托代理人姚金容，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豆满伦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3）眉东民初字第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环宇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鹰、被上诉人豆满伦及其委托代理人姚金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3月26日，环宇劳务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段签订一份《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环宇劳务公司分包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段承包的省道106线眉山至仁寿段桥梁整治工程所有劳务内容。乙方委派项目负责人徐正辉派驻工地，其职务为项目经理。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环宇劳务公司委派徐正辉到现场组织施工。徐正辉将杨家沟大桥桥面的部分劳务分包给何动林、吕长生组织人员实施。张树华经何动林介绍到杨家沟大桥从事钢筋工种，其工资由何动林从徐正辉处领取后发给张树华。2011年4月17日，张树华在杨家沟大桥工作过程中被王学峰驾驶的川M173**号重型自卸货车撞伤导致昏迷，经住院治疗后于2011年8月25日出院。随后，张树华因伤情变化于2011年12月1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10月26日，张树华向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工程发包方）及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管理段存在劳动关系，后于2011年11月14日撤回仲裁申请。2011年11月18日，张树华以环宇劳务公司为被申请人、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管理段及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环宇劳务公司及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管理段及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参照《工伤保险条例》支付工伤待遇10万元。张树华之子张涛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参与仲裁。经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眉劳仲案字（2011）第148号《仲裁调解书》查明：环宇劳务公司认为张树华系为其帮忙做事，双方无工资关系，故无劳动关系。张树华认可环宇公司的意见并认可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为：一、被申请人在签收调解书后于2011年11月25日前参照《工伤保险条例》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伤残待遇（包括：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原工资福利待遇等所有费用）共计10万元；二、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及第三人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管理段在签收本调解书后不再就此次受伤一事向被申请人及第三人提出任何请求。张涛在调解协议上签字。2011年11月25日，张涛向徐正辉出具两张收条载明其收到徐正辉赔偿金共计10万元。2012年4月28日，豆满伦、张涛向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张树华与眉山市东坡区养路段、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一事不再理”为由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2年10月23日，豆满伦、张涛向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环宇劳务公司和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东坡区公路养护段赔偿工亡待遇。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无工伤认定等法律证据”为由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2年12月，豆满伦、张涛向东坡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树华与眉山市东坡区养路段、眉山市仁洪公路有限公司、环宇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查，豆满伦、张涛未就张树华与环宇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申请过劳动仲裁。故豆满伦、张涛于2013年7月19日撤回起诉。2013年9月9日，豆满伦向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张树华与环宇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于2013年9月13日以“一事不再理”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故豆满伦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环宇劳务公司与张树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中，环宇劳务公司陈述其与徐正辉系挂靠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豆满伦系张树华的妻子。环宇劳务公司系从事建筑劳动服务的有限责任公司。
原判认为，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当综合考虑双方是否具有主体资格及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因素。本案中，招用张树华并对其日常劳动进行管理及发放相应劳动报酬的主体均不是环宇劳务公司，因此在此意义上来讲，张树华与环宇劳务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通过上述特别规定，在建筑施工企业和劳动者之间拟制了一种劳动关系的存在，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广大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等劳动法上的基本权利。而在本案中，环宇劳务公司系杨家沟大桥维修工程的劳务用工单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环宇劳务公司认为杨家沟大桥路面维修工程系徐正辉挂靠公司进行承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环宇劳务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徐正辉系环宇劳务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徐正辉将部分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何动林、吕长生，该二人雇佣张树华为环宇劳务公司提供劳务，应当由环宇劳务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现张树华已经死亡，豆满伦作为张树华的妻子请求确认张树华与环宇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环宇劳务公司认为眉劳仲案字（2011）第148号《仲裁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张树华与被告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一审认为，劳动关系具有身份关系的性质，在该调解书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仅有当事人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眉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也未对该关系予以认定，不能就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环宇劳务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树华与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10元，由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环宇劳务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徐正辉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且双方已经达成调解，被上诉人已领取10万元，被上诉人提起的侵权诉讼已获得近35万元的赔偿。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豆满伦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环宇劳务公司申请证人徐正辉出庭作证。徐正辉陈述：其挂靠环宇劳务公司分包了养路段承包的桥梁维修工程，其个人无承包本案工程的资质。豆满伦认为证人证言反证了张树华与环宇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另查明，《劳务分包合同》还约定，环宇劳务公司和项目负责人不得将承包的内容转包；本合同履行中，应由劳务分包人或项目负责人承担的一切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安全生产责任、工程质量责任、工程维修责任等，均由劳务分包人和项目负责人承担连带责任。
还查明，张树华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其近亲属提起诉讼。仁寿县人民法院2012年4月16日作出（2011）仁寿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资阳支公司除已垫支的6万元外，还应赔偿张涛、豆满伦236556.56元、王学峰除先行垫支的50400元外，还应赔偿张涛、豆满伦131.59元。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以上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仲裁笔录、仲裁调解书、收条、东坡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及民事裁定书、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仁寿县人民法院（2011）仁寿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书、劳务分包合同、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环宇劳务公司系依法成立的公司，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环宇劳务公司将其分包的部分工程再次转包给不具用工主体资格的何动林、吕长生，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应确定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环宇劳务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张树华与环宇劳务公司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虽环宇劳务公司主张徐正辉与其系挂靠关系，证人徐正辉也作出了相同的陈述，但《劳务分包合同》系环宇劳务公司与眉山市东坡区公路养护管理段签订，项目经理徐正辉仅是环宇劳务公司驻工地的本合同的项目负责人，环宇劳务公司才是该桥梁整治工程的施工人。即使环宇劳务公司与徐正辉是挂靠关系，因徐正辉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该工程因用工所产生的后果也应由环宇劳务公司承担。关于之前的仲裁调解及侵权赔偿诉讼的问题，由于劳动关系具有身份关系属性，不适用自认的规定，且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书也未对此予以认定，因此不能就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另该调解书也仅是对张树华受伤所产生的伤残待遇进行处理，张树华仅承诺其在签收调解书后不再就此次受伤提出任何要求，现张树华死亡后，其近亲属请求确认劳动关系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同理，张树华的近亲属所提起的侵权赔偿诉讼，仅是解决了侵权赔偿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并不排斥其提起其他诉讼。故环宇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眉山市环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梅
审 判 员 蒋 毅
代理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