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6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海，男，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春，广东科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广东科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梅，女，197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荣，广东熙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贺艳丽，女，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上诉人胡玉海为与被上诉人陈少梅、原审被告贺艳丽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玉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上诉人承担248000元连带责任。由被上诉人或被告一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贺艳丽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只享有1.3万元追索权。上诉人将本案重要证据贺艳丽刑事判决书作为重要证据向原审法院予以提交，并明确提出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被上诉人损失金额为1.3万元。其对他人享有的追索权没有取得任何授权，原审法院判决对此事实没有任何认定说明。2、转入上诉人银行账户248000元事实不清。庭审中贺艳丽明确表示每一份收款都开具了收据，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该笔248000元的一一对应收据。并且每一份收据都有注明替何人办理户口迁入事宜。缺乏对应收据，仅凭银行转账凭证，无法查清法律关系。不能明确每一笔款项与本案的关系。原审法院确认的一笔2012年12月20日3万元转入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3、上诉人与贺艳丽不存在同居关系。首先，被上诉人与贺艳丽共同为他人办理深圳户口迁移，骗取财物的时间发生在2011年12月至2013年1月之间。在此期一年之前上诉人与贺艳丽之间已经不存在恋爱关系，更不存在同居关系。双方同居生活远在2010年12月之前。其次，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同居关系指1994年2月1日之后，未补办婚姻登记，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持续稳定、一起生活的构成同居关系。上诉人因工作原因，2010年就已经被公司调往珠海市，长期在珠海工作，很少回深圳，双方因此分手。贺艳丽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以夫妻名义持续共同生活不构成同居关系。4、被上诉人与贺艳丽合谋为他人办理户口迁移事宜。贺艳丽为他人办理户口迁移事宜经龙岗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其本人亦被收押，被上诉人作为贺艳丽诈骗行为的中介，招揽客户收取佣金，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起诉上诉人是恶人先告状的行为，被上诉人才是本案的受害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原、被告主体不适格。(1)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贺艳丽刑事判决书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被上诉人只享有2万元的追索权，其余款项属于其他受害人，被上诉人代为转交贺艳丽，在未取得他人授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权利向贺艳丽和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的判决将导致其他受害人民事赔偿主张存在法律障碍。故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2)被告主体不适格。贺艳丽与被上诉人的诈骗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上诉人是本案的受害人，被上诉人与其他受害人的损失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与贺艳丽的违法犯罪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贺艳丽不存在婚姻关系，贺艳丽犯罪期间与上诉人也不存在同居关系。贺艳丽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上诉人的银行卡收取使用违法款项，完全由其个人支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与贺艳丽的侵权行为，应当由被上诉人与贺艳丽自行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贺艳丽的违法犯罪提供中介的行为，其责任应当由其自己承担，非法所得应当予以没收。上诉人对此完全不清楚，被上诉人与贺艳丽所侵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已经由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书，并确认了受害人追索的权利。该权利当然属于其他受害人，原审法院判决该权利归属于被上诉人明显适用法律错误。4、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过错责任认定，也不应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贺艳丽使用上诉人银行卡收取218000元非法款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分配，贺艳丽对此须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明知贺艳丽行为非法仍然替贺艳丽招揽客户收取佣金，对此须承担次要责任。即使上诉人因银行卡保管不力存在一定过错，按照过错原则的分配，上诉人对218000元至多承担不超过1/3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认却按照连带责任予以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5、原审法院只判决上诉人承担218000元连带责任，又判决上诉人须承担本案标的553000元的受理费、保全费12615元。完全超出上诉人的合理责任范围。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贵院查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合理划分诉讼费、保全费责任。
被上诉人陈少梅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法合理，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押金553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直至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曾通过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62×××00向被告胡玉海名下工商银行账户62×××59进行多次转账，具体为2011年12月20日转账13000元，2012年7月10日转账40000元，2012年8月23日转账20000元，2012年8月31日转账5000元，2012年9月20日转账50000元，2012年9月20日转账10000元，2012年10月29日转账50000元，2012年10月29日转账20000元，2012年12月20日转账10000元，2012年12月20日转账30000元，共计248000元。
2011年12月20日至2013年1月7日期间，被告贺艳丽共向原告陈少梅出具收条及押金条共25份，显示被告贺艳丽收到原告陈少梅本人及其代案外人杨某某等28人缴纳的押金（或定金）共计553000元，由被告贺艳丽为陈少梅及上述28名案外人办理人事调动、入深圳户口事宜，办理期限不等，在三个月至一年半之间，若办理未成则全额退款。
2013年4月22日被告贺艳丽向被告胡玉海出具《收款说明》，显示：“胡玉海系本人好友，本人因生意上的事情借用其工商银行账户：62×××59，户名：胡玉海，收取相关款项。该账户收取的相关的款项都已经由本人提取用于办理事项的费用支出。”该收款说明有被告贺艳丽签名及按印。庭审中，被告贺艳丽确认上述证据是其出具的，并陈述被告胡玉海不清楚原告向该账户转款的事宜，且其已经通过银行柜员机分多次提取。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系被告贺艳丽在2013年4月22日出事后才写的，有故意逃避的嫌疑，两被告有恶意串通的可能性。
经查，被告胡玉海曾于2007年5月29日与案外人王某某在深圳市南山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深圳市南山区民政局于2013年4月23日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证明:“经查阅本婚姻登记机关从2007年5月29日至2013年4月22日婚姻登记档案，未发现当事人（胡玉海）有离婚后再婚记录。”
庭审中，原告陈述，原告有自己职业，也有帮人办理人事调动、入深圳户口的手续，确有一定报酬。
被告贺艳丽陈述其与被告胡玉海在共同生活中，于2009年9月8日生育一男孩胡某1。被告胡玉海当庭予以确认。
被告胡玉海陈述，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62×××59的银行卡是由被告贺艳丽在使用，不清楚原告向其账户转账的事宜，原告转给本人账户上的款项，后又转至被告贺艳丽名下。但被告胡玉海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补打回单、收条及押金条、离婚证、《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收款说明》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贺艳丽受原告之托为原告及其他28名案外人办理人事调动、入深圳户口等手续事宜，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有关规定，办理人事调动、入深户口应当由有关部门依法予以办理。本案中，被告贺艳丽并非有关部门，故原告与被告贺艳丽之间的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显然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的条款，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委托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对方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双方都有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贺艳丽应将收受原告支付的所谓人事调动、入深户口手续费依法返还原告，但原告明知委托事项违法仍委托被告贺艳丽办理人事调动、入深圳户口的手续事宜，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贺艳丽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款项的具体金额的认定。原告主张，其向被告贺艳丽支付了55300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其通过自己账户转入被告胡玉海名下账户的金额共计248000元，其余款项原告提供了被告贺艳丽出具的押金条、收条等，有被告贺艳丽出具的收条收据等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金额为553000元予以采信。即被告贺艳丽应当将收取的上述款项予以返还。
关于被告胡玉海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胡玉海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被告贺艳丽不是夫妻关系，仅曾经是恋爱关系，现在是朋友关系。根据一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被告胡玉海与被告贺艳丽不存在婚姻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玉海虽与被告贺艳丽并非夫妻关系，但被告胡玉海在诉讼中已承认其与被告贺艳丽有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且在共同居住生活期间提供相应的银行卡给被告贺艳丽使用，以致被告贺艳丽将涉案款项通过转账而非法取得，对于原告涉案款项的损失其本身存在过错且存在因果关系，而二被告亦承认在共同居住期间生育了一儿子，并且被告贺艳丽确认其使用了被告胡玉海的银行卡，故对于本案原告向被告胡玉海账户支付的248000款项，被告胡玉海应与被告贺艳丽共同承担返还所收受、占有的该款项之连带责任。被告胡玉海辩称所收取的款项已如数交给被告贺艳丽，被告贺艳丽亦辩称被告胡玉海所收取的款项被其分多次通过银行柜员机提取，但二被告均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故对被告胡玉海以及被告贺艳丽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贺艳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少梅553000元；二、被告胡玉海对被告贺艳丽上述返还债务中的24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财产保全费3285元，合计12615元，均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胡玉海是否应在248000元的范围内与贺艳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胡玉海虽与贺艳丽并非夫妻关系，但双方曾经共同居住生活并育有一子。上诉人胡玉海在与贺艳丽共同生活期间开立银行卡供贺艳丽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予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胡玉海将自己名下账户提供给贺艳丽使用的行为，本身即为违法。该账户被贺艳丽用以收取非法所得248000元，上诉人胡玉海应当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至于上诉人胡玉海是否与贺艳丽的违反犯罪行为有关，是否明知贺艳丽利用其账户从事犯罪活动，均与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无关。
涉案贺艳丽的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上诉人陈少梅作为受害人的损失为1.3万元，与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少梅作为无效委托合同一方向贺艳丽追索全部合同款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胡玉海主张被上诉人陈少梅仅享有1.3万元追索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与贺艳丽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是被上诉人陈少梅，而非实际交付款项的其他28名案外人。故被上诉人陈少梅以委托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提起本案纠纷，主体适格。上诉人胡玉海主张陈少梅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玉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财产保全费3285元，合计12615元，由贺艳丽负担，胡玉海在5657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上诉人胡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