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
委托代理人陈媛媛，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丽媛，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卡迪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劳动路28号锦亭大厦1106室。
法定代表人陈秋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红林，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慧，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秋锋，男，1978年5月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231978********，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浒墅关镇新浒花园**幢***室。
上诉人陈建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卡迪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迪财务公司），第三人陈秋锋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商初字第0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一审诉称：2009年6月5日，陈建与第三人共同出资成立卡迪财务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其中陈建出资12万元，占40%的股份，第三人出资18万元，占60%的股份。陈建与第三人系卡迪财务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长期以来两人矛盾重重，对于卡迪财务公司经营管理方面的事宜均无法达成一致，卡迪财务公司自成立至今一直没有召开股东会，其经营管理发生了严重困难，已陷入公司僵局，继续存续会使陈建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上述问题通过其他途径已不能解决。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散卡迪财务公司；2、卡迪财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卡迪财务公司一审辩称：卡迪财务公司与第三人不同意解散公司，请求法院驳回陈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有：1、陈建违法过错在先，其解散公司具有恶意。卡迪财务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陈建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全面管理公司所有经营活动。2014年6月，陈建在公司其他股东未知情的情况下，在未与卡迪财务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在外另行成立了苏州金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格公司）。在其父成立的苏州拜诺信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诺信公司）担任公司总经理一职。2、卡迪财务公司尚不存在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尚未达到法定解散条件。2014年年初前卡迪财务公司的所有财务状况都全部向陈建公开，陈建对公司经营活动、财务状况完全知情。陈建与第三人的矛盾起因都是从2014年6月陈建违反竞业禁止，在外自营公司所引起的。事实止，2014年6月份之前，陈建全面管理卡迪财务公司，公司经营活动一切正常，股东关系也相对融洽，陈建与第三人经常就公司经营决策进行商议，两人之间并无矛盾。目前卡迪财务公司尚处于正常经营过程中，经营状况良好，并未出现严重的经营困难。3、解散公司将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2014年6月，陈建违反竞业禁止，成立新公司并和卡迪财务公司恶性竞争，另外，陈建还拒绝偿还公司借款，由此造成了双方矛盾。如解散公司将损害公司和合法经营股东的利益，陈建滥用解散请求权，将损害卡迪财务公司的利益，要求陈建立即停止经营同类业务，履行竞业禁止义务，将违背竞业禁止义务的收入归于公司所有。故请求法院驳回陈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秋锋原审陈述与卡迪财务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5日，陈秋锋、陈建注册成立了卡迪财务公司，经营范围为：“财务咨询、计算机软硬件培训咨询及维护；销售；办公用品及耗材、软件”；注册资本30万元，其中陈秋锋出资18万元，占60%的股份，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出资12万元，占40%的股份。陈秋锋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且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是公司经理及监事。
2009年5月25日，卡迪财务公司召开了第一次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了本公司章程。选举陈秋锋为公司的执行董事，任期三年。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决定陈建为公司的监事，任期三年。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决定聘任陈秋锋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以上决议经全体股东签字后生效。公司章程第29条关于公司解散情形：1、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2、股东会决议解散；3、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4、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5、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时；6、宣告破产。作为股东的陈建与陈秋锋均在公司章程上签字确认。之后，卡迪财务公司再未召开过股东会。
2014年6月起，陈建与第三人陈秋锋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显现。2014年7月23日，陈建向法院起诉卡迪财务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该案于2014年10月28日审结，在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姑苏商初字第106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6月23日，陈建与案外人殷建注册成立了金格公司，经营范围为：“网站设计及维护；网页设计及维护；软件开发、新媒体技术开发及技术推广服务；销售；办公用品、软件”；注册资本10万元，其中陈建出资8.4万元，占84%的股份，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殷建出资1.6万元，占10%的股份。陈建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殷建是监事。
2014年7月24日，陈菊仙、殷建注册成立了拜诺信公司，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软件销售、网络推广、办公用品销售、软件服务、软件维护”；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陈菊仙出资84万元，占84%的股份，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殷建出资16万元，占10%的股份。陈菊仙是该公司执行董事，陈建系总经理，殷建是监事。陈菊仙与陈建系父子关系。
2014年7月7日，陈建向卡迪财务公司、苏州市卡迪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迪软件公司）邮寄送达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向卡迪财务公司、卡迪软件公司提出正式查账申请，提出“为实现维护合法权益的目的”，申请“查阅两公司的会计账簿及用于制作会计账簿的相关原始凭证”。但两公司未予书面回复。另，卡迪财务公司与卡迪软件公司系两个独立企业法人。
2014年6月7日，卡迪财务公司、卡迪软件公司向陈建发出书面通知函1份，主要内容：“尊敬的客户：即日起，原公司员工陈建、殷建以本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的一切经营活动均由公司总经理陈秋锋接管。任何以陈建、殷建个人名义或非本公司名义而与你公司发生的经营业务，一概与本公司无关。”卡迪财务公司、卡迪软件公司加盖了公章。2014年7月4日，卡迪软件公司人事部致陈建1份书面通知书，主要内容：“陈建，你自2014年6月9日至2014年7月4日无故旷工达20日，依据公司有关规定你的行为属严重违纪。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规定，本公司决定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请你在2014年7月30日前回单位办理辞职手续。逾期不来办理，一切后果自负。”卡迪软件公司加盖了公章。陈建收到了上述通知，但实际并未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以上事实，由陈建提供的（2014）如苏商初字第1069号民事判决书、股东会决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接警记录说明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3条之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具备三个必要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案中，卡迪财务公司自2009年6月5日成立至今，虽然只召开过一次股东会议，但两股东在2014年5月前关系尚可，陈建与第三人陈秋锋当庭也认可卡迪财务公司的实际经营模式是两股东在办公室经常会就卡迪财务公司的经营计划、投资方案等公司管理情况进行正常协商与沟通，陈建在2014年年初前也能每年从公司得到利润分配。本案因为卡迪财务公司只有两个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初，就存在局限性，双方虽未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但在2014年5月之前公司并未形成如陈建所述的僵局，公司也一直在正常运转，也未出现因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即使目前存在僵局，但并未达到公司法中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的地步。退一步讲，即使公司目前陷入僵局，但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双方自2014年2月因经营理念不同开始产生分歧，直至2014年6月陈建在外另行成立公司，双方矛盾凸显，后，卡迪财务公司于2014年9、10月停止为陈建交纳社保。现陈建作为公司股东有权提起公司解散，但陈建系因其知情权、利润分配权、公司经营权等权益受到损害为由，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截止到目前，卡迪财务公司不存在公司章程和公司法中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公司也并未陷入持续性僵局，也未走到穷尽其他途径仍无法化解的地步，公司经营管理也并未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陈建要求解散卡迪财务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建要求解散卡迪财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建负担。
上诉人陈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卡迪财务公司已发生严重困难，已陷入公司僵局。自2009年6月5日成立至今，只召开过一次股东会，持续六年未召开过股东会。虽然陈建与陈秋锋在同一办公室办公，但关于公司经营计划、投资方案等均由陈秋锋一人决定，从未采纳陈建意见，卡迪财务公司持续六年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经理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是错误的。二、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解决。在一审起诉前，陈建多次请双方共同的亲戚朋友出面调解，但均未成功。陈秋锋多次到陈建现在的工作单位闹事，在陈建家门口安装监控，陈建多次报警调和矛盾未奏效。陈建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但仍然无法打破公司僵局，原审法院认为陈建未穷尽其他救济途径是错误的。三、卡迪财务公司继续存续已使陈建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陈建对卡迪财务公司的知情权、利润分配权、经营管理权受到严重侵害。陈秋锋从未向陈建透露公司的销售情况和盈利情况，陈建多次要求查看卡迪财务公司的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遭到拒绝。虽然2014年之前能够每年从卡迪软件公司分得利润，但是不是基于公司每年的收益和出资比例，而是陈秋锋随意分配的，且自2014年至今持续两年没有取得红利。卡迪财务公司的经营管理均由陈秋锋决定，陈建的经营管理权收到限制。原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卡迪财务公司承担。二审中，陈建明确，其要求解散卡迪财务公司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
卡迪财务公司二审辩称：陈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所述的事由与事实不符，公司并未陷入僵局，公司经营管理正常，陈建并非为公司的直接管理者，仅仅是公司的小股东，其所持股份不足以否定公司按照公司法规定形成必要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在上诉人离开之后，仍保持正常良好的运营状态，在陈建在卡迪财务公司期间，公司始终处于正常运营，在他离开以后公司在陈秋锋的领导下仍保持正常经营状态，不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局面。相关的财务信息在2016年2月15日也向陈建按照规定进行了披露。据此，卡迪财务公司认为陈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第三人陈秋锋二审中未做陈述。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陈建二审中提供接处警信息公开表、民事起诉状和传票，证明陈建与陈秋锋的肢体冲突。
卡迪财务公司对陈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此事发生在陈建向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尚未结案前发生的。事件的结果致使第三人陈秋锋受伤住院。但是陈建与陈秋锋的冲突并不表明公司已陷入僵局，更不能代表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实系陈建与陈秋锋的私人矛盾。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卡迪财务公司二审中提供：股东会会议通知、邮寄的信封照片、邮寄凭证、股东会会议签到表和照片2张、股东会会议议程，证明以下事实：1、2016年2月15日，公司根据此前发送的股东会通知如期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会实到股东2人即陈建和陈秋锋，另外两人是股东会邀请的会议记录人员，包括牟祖园和陆敏超，是因为此前陈建与陈秋锋曾发生过肢体冲突，致使第三人受伤住院，所以该2人既是记录也是证明人也是预防发生冲突的人员。会议的内容有明确的书面议题。
对卡迪财务公司提供的证据，陈建质证认为，对邮寄单和会议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已经收到。对于股东会会议签到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当时看见的签到表，但陈建认为牟祖园和陆敏超并未公司股东，其签到形式应与股东有所区别，而且陈秋锋要求非股东人员不得与会，却自身又要求其他人员参加会议，该会议并非真正的股东会会议。对于会议议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25日，卡迪软件公司、卡迪财务公司向陈建邮寄股东会会议通知，定于2016年2月15日举行股东会。2016年2月15日，卡迪财务公司股东会会议按时召开，参会人员有陈秋锋、牟祖园、陆敏超，陈建到达会议现场，但拒绝在签到表上签字。会上宣布了事先准备的会议议程，未达成股东会决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已明确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股东可以请求解散公司。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对于起诉要求解散公司的事由作出了详细规定，一是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是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是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是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但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上述法律规定表明，无论符合条件的股东以何理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公司，均应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本案中，陈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另一股东陈秋锋发生矛盾，且曾发生严重肢体冲突。但在发生矛盾之前，卡迪软件公司正常经营，陈建亦承认收到分红，且陈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股东发生矛盾之后，卡迪财务公司的经营管理陷入了严重困难。经生效判决确认，卡迪财务公司拒绝向陈建提供公司财务账簿等经营信息亦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利益，况且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受到损害为由要求解散公司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建主张卡迪财务公司的经营管理陷入严重困难的证据尚不充分，其要求解散卡迪财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