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再终字第005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庆山（死者张某之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春香（死者张某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新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建波。
再审申请人张庆山、郭春香与被申请人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物流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长县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张庆山、郭春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庆山、郭春香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0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不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庆山、郭春香，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建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庆山、郭春香诉称：二人的儿子张某于2011年开始租赁中南物流公司位于长沙县湘龙街道办事处的中南物流园Y区04栋1XX号门面使用，2012年1月10日，张某在租赁的该门面卫生间洗澡时，因中南物流公司交付的该门面卫生间既没有通风设备也没有通风口，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导致了受害人张某因煤气中毒死亡的严重后果。事故发生后，长沙县公安局湘龙派出所出警并对张某死亡原因进行了认定，张庆山、郭春香在事后也多次找到中南物流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但中南物流公司一直以其没有责任为由予以推脱。中南物流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给张庆山、郭春香带来了巨大伤害，现二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中南物流公司赔偿张庆山、郭春香因事故致儿子张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408205元；2、中南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中南物流公司辩称：张庆山、郭春香的儿子张某意外身亡是因为其违反消防法规，违规安装热水器，缺乏安全常识，将大门关闭长时间洗澡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与房屋没有任何关系。要求中南物流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二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中南物流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长沙县湘龙街道办事处中南物流园Y区04栋1XX号门面（毛坯房，整个为一间房，面积为33.41平方米）出租给承租人使用。为预防煤气中毒，中南物流公司在设计、建设该栋所有门面时，在每个门面的房顶安装长方体不锈钢排气管道，在每个门面的房顶预留了烟道口。后承租人将该门面进行装修改造：将门面用木质楼板隔成了上下两层，“一楼”隔成了相对独立的三个空间即办公室、简易厨房、卫生间（浴室），卫生间没有任何通风设备和通风孔。厨房紧挨卫生间墙壁上安装一个直排式热水器，冷热水管道通过墙壁上所打的孔连接到卫生间的喷淋龙头。热水器上未安装排烟的烟道将热水器和门面房顶的烟道口连接起来。
2011年5月1日，张庆山、郭春香的儿子张某以24000元从原租赁该门面的承租人欧阳某某手里受让该门面及该门面内的设施，即前述由空门面改造而成的阁楼、楼梯、桌椅、床、热水器、厨房用品等全套办公、生活用品，开办长沙县湘龙安运货运配载服务部（为张某个人经营，营业执照登记日期为2011年7月19日），之后，张某未添置任何设施、设备。同年5月，欧阳某某与中南物流公司办理了退租手续。同年6月27日，张某与中南物流公司签订《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门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货运2011-297）、《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综合管理服务合同》，合同期限均为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自2011年7月1日开始支付租金。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于2011年12月30日续签《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门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货运2012-128）、《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综合管理服务合同》。门面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承租方：张某……一、门面位置、数量、面积及经营项目：门面位置，Y区04栋1XX号门面数量（间）壹建筑面积（33.41平方米）……二、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三、定金（履约保证金）、租金（使用费）标准及支付办法：（一）定金（履约保证金）1、合同签订时，承租方按门面4000元／间的标准缴纳定金，共计缴纳定金4000元。2、门面交付使用时，定金转为履约保证金。合同到期，承租方按出租方要求完整交回门面及相关设施，经出租方验收合格后，结清账款，不计利息，全额退回。（二）租金（使用费）合计601.38元。……五、其他约定事项：……6、合同终止（或解除）时，承租方须于合同终止日前交还门面及场坪，搬迁属于承租方的可移动物品。门面及场坪内的装饰装修和设施等按出租方要求实行“来修去丢”或“恢复原状”的原则，承租方不得有意损坏。7、承租方签订本合同的同时，须与出租方签订《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综合管理服务合同》。……十、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物业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综合管理服务合同约定：“出租方：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承租方：张某……一、门面位置、数量、面积及经营项目：门面位置，Y区04栋1XX号门面数量（间）壹建筑面积（33.41平方米）……二、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三、收费项目、标准及支付办法（一）场坪综合使用费、市场综合服务费月场坪综合使用费合计801.84元，月市场综合服务费合计66.82元。……5、签订合同时乙方缴纳装修保证金……门面装饰装修完毕，由甲方查验，在未损害所租赁物业并确认装修垃圾已清运的前提下，结清账款，……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原告）的权利和义务……7、有权对乙方（张某）使用物业过程中的安全、消防、治安等事项进行监督，发现问题有权要求乙方限期整改并追究其违约责任。（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乙方进行门面装修，须遵守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长沙市城市房屋装饰装修管理条例》和市场管理规定，事先缴纳装修保证金，与甲方签订《房屋装饰装修管理协议》，并按国家法律法规及政府职能部门的规定自行办理相关手续，费用自理。门面的隔墙（拆墙）和乙方使用范围内的物业维修由乙方负责和承担费用。……4、负责门面的日常管理，做好安全、防火、防盗及清洁工作，维持正常使用功能和秩序，因乙方原因导致失火、失窃和其他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五、其他约定事项：……4、乙方签订本合同的同时，须与甲方签订《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门面租赁合同》。……”。2011年12月30日，被告与张某签订的《中南物流园暂行管理办法》约定：“……第八节装饰装修管理第五十条园区管理方发出的任何登记、审批、监督、验收，仅为自身履行园区管理的职责，维护装饰装修秩序，避免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及相邻物业权益受到损害而采取的措施，并不表示对装饰装修设计、材料、技术、质量、装修过程和结果的任何保证和法定认可，一切责任经营户自负。……”合同履行中的2012年1月10日，张某在租赁的该门面卫生间洗澡时，因煤气（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事发时，卫生间的门留有15厘米的缝隙，张某的手机放在靠近卫生间门的厨房灶台上，该门面对外的大门紧闭。踹开大门发现张某死亡后，中南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和张某的朋友一起通知120、110，采取了救助措施。同月13日，长沙县公安局湘龙派出所出具《火化证明》：“……2012年01月10日17时许，长沙县公安局湘龙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称：有一男子在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物流园Y04栋1XX号门面内煤气中毒死亡。……处警至现场后，经查……张某在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物流园Y04栋1XX号门面内洗澡时煤气中毒死亡。我所民警经对现场访问，排除他杀的可能，其家属对该死亡原因亦无异议。同意火化。”事发后，受害人张某亲属即张庆山、郭春香等7人从辽宁赶到长沙，且在长沙停留了9天（2012年1月10日至同月19日）处理丧葬事宜。同月16日，张庆山、郭春香代张某与中南物流公司办理了退租手续。二人在事后也多次找到中南物流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中南物流公司以其没有责任为由拒绝赔偿，张庆山、郭春香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2年8月29日，该院对中南物流公司租给张某的门面即事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主要内容为：该门面面积33.41平方米。该门面进行了装修改造：将门面用木质楼板隔成了上下两层，楼板与地面相距2.9米，阁楼距房顶3.2米，上下两层用木质楼梯连接，共12级台阶。楼板下面的“一楼”隔成了相对独立的三个空间即靠南的办公室，约27.65平方米，北向对着该门面的最外面设了一个高2.17米、宽0.98米的木门；办公室的南向改造为长方形简易厨房，面积约3.2平方米，办公室与简易厨房之间设一个门框但未做门，门框的外边就是上下楼的楼梯所在位置。简易厨房的西向改造为卫生间（浴室），面积约2.56平方米，厨房与卫生间之间设了一个木门。卫生间上面吊着铝合金做的顶，封闭着，除了该木门外，卫生间没有任何通风设备和通风孔。双方认可原来安装在厨房西向紧挨卫生间墙壁上的一个直排式热水器不知去向。下方为一个长方形灶台，灶台里面放着液化气罐，冷热水管道通过墙壁上所打的孔连接到卫生间的喷淋龙头。没有看见原来安装热水器的地方有排烟的烟道将热水器和门面房顶的烟道口连接起来。沿着楼梯上到阁楼上，看见高约10厘米、宽约15厘米的长方体不锈钢排气管道，该排气管道在每个门面的房顶位置连接到了该栋的每个门面（该栋门面的南、北向均设立10个门面），在每个门面（含事发门面）的房顶留了长、宽均为10厘米左右的烟道口（事发门面的烟道口预留在紧挨北向墙壁顶端的房顶）。张庆山、郭春香以及中南物流公司对该院现场勘查内容无异议，均认可事发时的该门面的室内布局、设施设备等情况与现场勘验的情况基本一致。
2、中南物流公司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中第9.1.3规定，7种场所应设置排烟设施，中南物流公司出租给张某的门面面积33.41平方米，小于7种场所中的最小的50平方米，证实该门面不属于强制设置排烟设施的范畴，不存在安全隐患。第10.1.2、10.1.3、10.1.4规定了国家强制要采取通风的情形，证实该门面不属于该范畴。中南物流公司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城镇燃气设计规范》第10.7规定，燃气燃烧所产生的烟气必须排出室外，设有直排式燃具的室内容积热负荷指标超过207W／立方米时，必须设置有效的排气装置将烟气排出室外；第10.7.3强制规定，浴室用燃气热水器的给排气口应直接通向室外，其排气系统与浴室必须有防止烟气泄漏的措施。证实承租人违规安装燃气热水器。
3、中南物流公司陈述其口头告知张某使用热水器时注意安全，并告知要安装排气烟道，但张庆山、郭春香不予认可。
4、张庆山、郭春香提供2012年辽宁省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外贸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凌海市公安局大凌河公安分局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证实张某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张某为二人的长子，张庆山、郭春香陈述其另有一个儿子张强，中南物流公司对此无异议。
5、张庆山、郭春香因张某的死亡产生如下损失：按照有关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结合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1年湖南省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844元、2011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1483元、2011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403元的标准计算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为376880元（18844元／年×20年）；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即2011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1483元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0741.5元（21483元／12个月×6个月）；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张庆山、郭春香提供了受害人张某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计2738元（交通费1738元＋住宿费1000元），中南物流公司无异议；张庆山、郭春香另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1000元，该院认为，张庆山、郭春香提供了交通费、住宿费的票据，且受害人张某亲属等7人从辽宁至长沙且在长沙停留了9天（2012年1月10日至同月19日），路途较远，因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确有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的支出，该院予以确认，故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分别为1738元、1000元、1000元，共计3738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费用，受害人张某的父母及亲属7人往返辽宁和湖南长沙，确有误工，张庆山、郭春香主张其损失3000元，7人在长沙停留了9天，该院确认其误工损失人民币3000元，上述1-4项共计394359.5元。但因张庆山、郭春香请求判令中南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故中南物流公司对上述损失不予赔偿。张庆山、郭春香主张被扶养人郭春香的生活费13403元，至本次事故发生时郭春香为55岁，其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郭春香为农民，但诉请按2011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403元标准计算费用，故支付被扶养人郭春香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张庆山、郭春香要求中南物流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次事故虽造成张某死亡，给张庆山、郭春香造成了精神损害，但受害人张某对本次事故具有重大过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庆山、郭春香要求中南物流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张庆山、郭春香及中南物流公司的陈述，张庆山、郭春香、儿子张某的户口本（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中南物流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机构代码证，张某的火化证明及火化证明书，张某生前与中南物流公司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以及综合服务合同，张某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长沙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照片、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辽宁省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外贸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南物流公司提供的《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门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货运2011-191）、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门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货运2011-297）、2份《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综合管理服务合同》，《中南物流园X、Y货运区门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货运2012-128）、客户基本情况表、物流园门面退租审批表、物流园门面招租审批表、车库、门面移交（验收）表，中南物流园暂行管理办法，“1.10事件经过”，“1.10事件”简要经过，长沙县公安局张某死亡现场照片，中南物流公司出租门面实际设有排烟口的照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城镇燃气设计规范》，该院现场勘验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本次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某租赁中南物流公司房屋居住并以24000元从前一个承租人处受让了热水器等原有的装饰装修材料和设施设备，在租赁期内租赁物的使用权由张某行使、管理，其中包括室内安全等事宜。由于导致张某煤气中毒的最根本和直接的原因为私自违规安装直排式热水器且不安装排气的烟道，致使热水器燃烧时生成的煤气无法有效排出，而购买、安装、使用、提供、拥有该热水器者，将宽敞的门面私自改造成狭小的卫生间和厨房导致煤气无法有效排出者均非中南物流公司；自2011年5月1日起至事发时的长达8个多月的时间内，张某生活在该门面内，经常利用热水器烧水洗澡，熟悉环境。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洗澡时热水器燃烧生成的煤气将对人产生极大危害甚至死亡的后果，而其因疏忽大意，将卫生间的门留着15厘米的缝隙导致煤气进入卫生间内致其死亡，故其对死亡的后果具有重大过错，负有全部责任。
中南物流公司出租给张某的门面不属于强制设置排烟设施的范畴，不存在安全隐患。中南物流公司为预防煤气中毒，在门面房顶安装了不锈钢排气管道，并预留了烟道口，中南物流公司陈述其口头告知张某使用热水器时注意安全，并告知要安装排气烟道，事发后，中南物流公司对张某采取了救助措施，表明其对张某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张某因煤气（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不存在过错，且提供的租赁房不存在安全隐患，故中南物流公司对张某死亡不承担责任，对其死亡产生的损失不予赔偿。
张庆山、郭春香主张的“中南物流公司交付的该门面卫生间没有通风设备、通风口，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并非导致张某煤气中毒死亡的根本和直接原因，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张庆山、郭春香除自己陈述外，未提供其他的充分证据证明中南物流公司未对张某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张庆山、郭春香未能举出中南物流公司对张某死亡有过错的充足证据，因此，张庆山、郭春香起诉请求判令中南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庆山、郭春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41元，减半收取1171元，由张庆山、郭春香负担。
张庆山、郭春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张某于2011年开始租赁被上诉人位于长沙县湘龙街道办事处中南物流园Y区04栋1XX号门面，双方签订了书面的门面租赁协议，对于各自的权利义务等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门面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七款中就明确载明，张庆山、郭春香对于张某在使用物业过程中的安全、消防、治安等事项进行监督，发现问题有权要求乙方（上诉人儿子张某）限期整改并追究其违约责任。而本次事故的发生，中南物流公司未能积极履行其管理、监督、告知义务就是原因之一。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中南物流公司未履行义务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在原审法院的庭审过程中，中南物流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书面的财产核查清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将门面交付给上诉人儿子张某时，组织维修人员、工作人员对门面的客观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那么中南物流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物流公司，在组织专业人员对门面进行查验时，对于该门面热水器、煤气灶等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设施就应当及时通过书面函告的形式提醒和警示，并督促张某整改到位；但是中南物流公司能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其尽到该提醒、警示义务。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仅依据中南物流公司代理人的口头陈述就认定中南物流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中南物流公司答辩称：张庆山、郭春香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南物流公司是否需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责任。本案中，导致张某煤气中毒的最根本和直接的原因为租赁门面内违规安装直排式热水器且不安装排气的烟道。虽购买、安装、提供、拥有该热水器者，将租赁门面改造成狭小的卫生间和厨房者非中南物流公司，但中南物流公司作为出租方，其应对租赁门面内的安全隐患履行监督、安全警示等义务。中南物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口头陈述其在与张某签订《门面租赁合同》与《综合管理服务合同》后，已告知张某使用热水器时注意安全，并告知要安装排气烟道等，但对方不予认可，且其亦没有提出其他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6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中南物流公司尚不能证明其在与张某签订《门面租赁合同》与《综合管理服务合同》后履行了监督、安全警示等义务，故其对张某的死亡应在未履行上述义务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张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洗澡时热水器燃烧生成的煤气将对人产生极大危害甚至死亡的后果，而其因疏忽大意，将卫生间的门留着15厘米的缝隙导致煤气进入卫生间内致其死亡，故其对死亡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二审酌情认定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对张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因双方对一审认定张某死亡的损失394359.5元并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认可。因此，中南物流公司应赔偿张庆山、郭春香损失118307.9元（394359.5元×30%）。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张庆山、郭春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二审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2）长县民初字第1464号判决；二、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庆山、郭春香赔偿款118307.9元；三、驳回张庆山、郭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合计3512元，由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54元，由张庆山、郭春香负担2458元。
张庆山、郭春香不服，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错误。张某生前与中南物流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即中南物流公司有权对乙方在使用物业过程中的安全、消防、治安等事项进行监督，发现问题有权要求承租人限期整改并追究责任。而张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被申请人未能积极履行监管与告知之责。故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且中南物流公司将存在安全隐患的门面租给了张某，辩称其对房屋没有进行装修，但是受害人张某也没有私自对房屋装修、改造，所有改造包括热水器的安装都是由原来承租人进行的，张某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70%的责任。2、二审判决对张某死亡产生的损失认定有误，且遗漏了被扶养人生活费与精神抚慰金两项。二再审申请人都已经年过六十，身体患有多病，基本失去劳动能力，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同时本次事故造成张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给二申请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该两项损失应予支持。3、请求再审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赔偿损失78万元。
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答辩称：1、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本案的门面是受害人从前任承租人欧阳某某处转让而来，我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在受害人与我公司签订的综合管理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安全责任的承担主体是承租方。所以二审判决认为我们应当承担30%的责任也是错误的。因为门面在交付以后安全责任就应经交付给了承租人，法律没有规定应对门面内部人为的安全隐患进行管理。二审法院判定30%的责任，也是做了我公司的思想工作，我公司才从道义上承担了。并且判决之后已经主动履行。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与精神损失费的问题。我公司认为再审申请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生活费与精神损失费的条件。3、关于诉讼费的问题。本案二审是我们交的，一审是他们交的。该履行的我们都一并打入对方的账户了。综上，本案的主要问题是张某的前任租户欧阳某某在交付门面的时候没有交代清楚房屋相关该注意的问题，与我公司无关。且对方申请再审的时效也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庆山、郭春香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一是当庭播放郭春香与证人涂某某的手机录音。证明张某并没有对房屋进行装修。二是张庆山、郭春香去北京上访的记录证明。证明再审申请人一直在对这个案件进行上访，并没有超过时效。三是一份证明，盖有凌海市建业乡位字村村委会与建业乡人民政府的公章，证明郭春香已丧失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
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质证称：证据一没有异议，认可张某未对门面进行装修，是前任承租人所装；证据二所证明的上访与申请再审没有关系；证据三是村上的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应找劳动部门出具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
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在本院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申请再审人张庆山、郭春香提交的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双方无异议，可以确认张某承租时未对门面进行装修；证据二与本案案件事实无关，不予确认；证据三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张庆山、郭春香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08205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赔偿清单注明：死亡赔偿金376880元、丧葬费15240元、交通费2000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4030元、误工费3000元，以上共计583150元，原告认为被告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赔偿请求为583150＊70%=408205元。
二审判决中所确认的394359.5元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376880元，丧葬费10741.5元，交通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共计3738元，误工费3000元。上述项目的损失，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计算以及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所认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张庆山、郭春香提出再审请求，要求被申请人中南物流公司赔偿78万元，已超出原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本案再审应在原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对超出部分，不予审理。
（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中南物流公司在张某死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问题，二是中南物流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庆山、郭春香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三是中南物流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庆山、郭春香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1、责任比例承担问题。本案中，造成张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所租赁的门面内违规安装直排式热水器且未安装排气的烟道。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察笔录，门面的房顶预留了排烟口，承租人根据合同约定在改装门面内布局和安装热水器时如能按相关规定安装排气烟道，即可避免悲剧的发生。中南物流公司虽未对门面进行装修、改造、安装热水器，但其作为出租方，应对门面内的安全隐患负有监督、安全警示等义务。张某从上一任承租人处受让门面内装修设施、设备，承租该门面后，中南物流公司未对张某履行监督、安全警示等义务，故中南物流公司应对张某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张某经营了该门面8个多月的时间，对居住环境应较为熟悉，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洗澡时热水器燃烧生成的煤气对人产生极大危害甚至死亡的后果，而其因疏忽大意，将卫生间的门预留15厘米的缝隙导致煤气进入卫生间内致其死亡，对此其负有主要责任。故二审判决综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中南物流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2、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至事故发生时，再审申请人郭春香年满54周岁。经审查，郭春香是否丧失劳动能力，除郭春香在再审时提供的村委会及乡政府的证明外，并无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其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丧失劳动能力障碍等级如何的鉴定结论。因村委会、乡政府不具备劳动能力鉴定的资格，故根据郭春香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属于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范畴，对其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申请理由和请求，应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案中，至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张某年仅29岁，其自辽宁来到湖南经营货运生意，却客死异乡，再审申请人张庆山、郭春香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在精神上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二人在一审时提出的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此项损失，二审确有遗漏，应予纠正。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遗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庆山、郭春香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四、驳回张庆山、郭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合计3512元，由湖南中南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54元，由张庆山、郭春香负担2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颖
审 判 员 王 波
代理审判员 严新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