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初133号
原告贵州贵和隆醇基燃油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
法定代表人童开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尚燕，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1326081。
委托代理人徐贵，贵州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241081。
被告潍坊中通环保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仓南街51号。
法定代表人张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洪文，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07200910812512。
委托代理人杜威，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37071504110038。
原告贵州贵和隆醇基燃油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和隆公司）诉被告潍坊中通环保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贵和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贵，被告中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洪文、杜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贵和隆公司诉称，其于2014年11月18日与被告签订《技术合作协议》后，按约向被告支付了35.3296万元，被告没有按约履行义务，原告多次催促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贵和隆公司与被告中通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定的《技术合作协议》；2、被告中通公司退还原告贵和隆公司35.3296万元；3、被告中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中通公司辩称，1、被告所研发推广的技术是完全成熟，并经国家相关部门检验合格的技术。被告在技术合作协议中转让的甲醇汽油系列、甲醇柴油、甲基柴油、高碳柴油、甲酯柴油、国标油调和系列等技术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通过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的实用新型专利或经国家质量监督检验部门检验合格的产品技术，因此，这些专利产品在专利技术和产品质量方面并未存在任何的缺陷。2、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提供了技术服务，派遣工作人员到原告处配合其实验室建设和洽谈客户等工作，并不存在违约行为。2014年12月26日，原告派工作人员到被告处学习，被告对其工作人员进行了培训；2015年1月12日，被告为原告提供可行性研究报告，使其获得了贵阳推荐醇基燃料定点生产企业；2015年2月3日，被告为原告编写并送达了企业标准；2015年3月19日，被告按原告要求为其出具了国家级检验报告；2015年5月27日，原告将检验报告发给被告后，被告连夜实验并于次日将配方以短信形式发送到原告工作人员的手机上。3、被告只收到原告35万元的技术合作费，其余费用属于被告派到原告处提供技术指导和咨询的差旅费用，按照约定应由原告承担。
原告贵和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是《技术合作协议》，证明原、被告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了技术合作协议，被告至今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任何义务。
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并表示有证据证明其向原告提供了技术。
证据二是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发票四张，证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支付了相应费用35.3296万元。
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费用包含被告来回的差旅费。
证据三是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络查询件，证明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前在金沙成立了分公司，签订合同后又在仁怀、黔南州成立了分公司，被告明显违约。
经质证，被告认为其所开分公司的业务只是销售添加剂，不影响其与原告签订的技术合同的履行。
被告中通公司为反驳原告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包括《发明专利证书》2份、《实用新型专利证书》2份、《发明专利申请初步审查合格通知书》1份，证明中通环保公司向原告提供的技术转让项目符合国家专利要求，并且具有专利权。
经质证，原告对专利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专利权人是常涛、常胜，并非本案被告；两件实用新型专利与双方合作的技术属于不同领域；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8日，发明专利的授权公告日是2015年7月29日，两件实用新型专利的授权公告日分别是2014年7月30日、2015年6月10日，因此被告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根本不具备履行义务的条件。
证据二包括《甲醇/甲酯柴油跟踪检验结论》1份、《检验报告》5份，证明被告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提供的产品项目符合国家标准。
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定，与本案技术协议的内容也没有关联性，检验报告上送检单位写的是中通环保有限公司，与本案被告的名称不一致，且检验报告的检测时间是2012年，因此，双方签订合同时被告不具备履行合同义务的条件。
证据三是《授权书》，证明专利权人许可被告使用其专利。
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授权书上专利权人常涛、常胜签名的笔迹和手印的指纹都是同一人，且没有经过公证，其中被告向第三方转让专利技术的授权不符合专利权人授权范围的惯例，专利权人不可能把所有权利授权给第三方；常涛、常胜授权被告使用其专利在专利权取得之前，而其取得专利又在原、被告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之后，因此，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不具备相应的条件。
证据四包括短信打印件4份、邮箱截图1张、酒店结账凭证1张、贵阳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文件1份、顺丰速运的快递单1张，证明原告于2014年12月26日派人员到被告处学习；被告于2015年1月12日为原告提供可行性研究报告；原告于2015年2月3日收到被告为其编写的企业标准；被告于2015年4月14日将原告要求出具的检验报告邮寄给原告；被告于2015年5月7日向原告提出对发现的不合格检验报告项目重新做实验跟进，原告于5月27日才将报告发过来，被告于次日将配方发送到原告工作人员的手机。
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从原、被告双方短信交流的内容来看，与原告短信交流的并非被告的技术人员，交流内容没有涉及技术问题，与履行技术合同无关，只是涉及一些资料的往来；邮箱截图的内容与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是否履行合同无关联；作为涉及公共安全的燃料产品的生产，被告仅仅通过短信交流提供咨询，违背其依合同应履行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原告贵和隆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31日，其经营范围包括新型车用、工用、民用醇基燃油研发、加工、储存、销售等。被告中通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15日，其经营范围包括环保燃料技术研发及转让等。2014年11月18日，原告贵和隆公司（乙方）与被告中通公司（甲方）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提供技术转让项目包括：1、动力型：甲醇汽油系列；甲醇柴油、甲基柴油、高碳柴油、甲酯柴油等；国标油调和系列；2、热能型：醇基燃料；3、技术合作区域为贵州区域，由乙方一家经营，甲方不得在贵州区域内转让本协议约定技术或提供相关技术咨询给其他公司。二、费用：乙方在贵阳地区建设年产30-60万吨甲醇汽油系列、甲醇柴油、甲基柴油、高碳柴油、甲酯柴油、国标油调和系列、醇基燃料等向甲方支付技术合作费35万元/每年，本费用包含以下项目：项目报告、产品技术配方指导、省级、市级技术中心申请、行业检测中心申请、检测中心授权、技术人员培训。三、甲方权利义务：向乙方提供全套技术咨询服务；向乙方提供所有项目的产品配方工艺指导；负责为乙方培训技术人员，产品调和、产品分析检测人员；负责为乙方组建技术部，乙方承担甲方派遣人员的工资和提成、保险、奖金等；派遣人员的生活费用由乙方支付；派遣技术人员配合乙方实验室的建设；负责对乙方公司技术人员的考核；负责省级市级技术中心申请资料撰写；甲方保证其技术持有合法所有权，并保证其技术的科学先进性，负责为乙方联络专利授权。四、乙方权利义务：负责技术部设备建设，按照甲方列出的采购清单采购；承担所有合作实验室的办公费用和招待费用。五、合作期限及付款方式：技术转让服务合作期限为2014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合同签订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一年技术服务费用35万元后，甲方技术人员和项目人员入住乙方现场规划设计共同制定工作开展模式；第二年度合作费用10万元，在第二年第一季度完成剩余付款。六、违约条款：在协议期内，若甲方未按照本合同履行其责任和义务，造成乙方的公司名誉损坏、经济损失等损害乙方一切方面的利益，则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甲方做出全部赔偿。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贵和隆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2015年2月8日共向被告中通公司支付了35.3296万元。
庭审中，被告中通公司为证明其拥有《技术合作协议》所约定技术的相关权利，提交了四份专利证书、一份发明专利申请初步审查合格通知书及专利权人的授权书。其中“甲醇汽油”发明专利权人系常涛、常胜，专利号为ＺＬ20141009××××.1，申请日为2014年3月19日，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12月30日，该发明公开了制成甲醇汽油的质量百分比组份，其独立权利要求1明确了组份的百分比范围及组份质量配比，从属权利要求2、3、4、5对组份的特征作了具体描述；“甲基柴油”发明专利权人系常涛、常胜，专利号为ＺＬ20141010××××.9，申请日为2014年3月19日，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7月29日，该发明公开了制成甲基柴油的质量百分比组份，其独立权利要求1明确了组份的百分比范围及组份质量配比，从属权利要求2、3、4、5对组份的特征作了具体描述；“液体燃料静态调和系统”的实用新型专利人系常涛、常胜，专利号为ＺＬ20142012××××.4，申请日为2014年3月20日，授权公告日为2014年7月30日，该实用新型公开了液体燃料静态调和系统包括的装置及其连接状况，其权利要求具体描述了该实用新型的技术特征；“醇醚燃料合成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人系常涛、常胜，专利号为ＺＬ20152002××××.Ｘ，申请日为2015年1月15日，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6月10日，该实用新型公开了醇醚燃料合成装置组成部件的技术特征，其权利要求具体描述了该实用新型的技术特征。被告中通公司为证明其提供的《技术合作协议》所约定技术符合标准，提交了潍坊石化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4年4月14日出具的《跟踪检验结论》，山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检测中心分别于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2日、2013年7月13日、2013年9月20日出具的《检验报告》，其内容主要记载了被告中通公司的甲醇/甲酯柴油、M100醇基燃料、M100-A高热值醇基燃料、M100甲醇汽油、MD85甲醇柴油、甲酯高碳柴油等产品经抽样检验为合格产品。
2015年2月13日，贵阳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以筑工信请（2015）22号文件向省经信委请示：申请将贵和隆公司作为全省甲醇燃料、醇基燃料定点生产销售企业，对于该文件所附《年产30吨醇醚燃料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原告认可系被告向其提供。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如何确定双方所签《技术合作协议》的合同性质；二、被告是否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三、原告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其诉请退还的数额能否获得全部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从原告贵和隆公司与被告中通公司所签订《技术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首先，中通公司向贵和隆公司提供的技术转让项目包括：动力型的甲醇汽油系列等油料和热能型的醇基燃料；贵和隆公司在贵州区域内一家经营；技术转让服务合作期限为两年，这些内容实际上是中通公司许可贵和隆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地域范围内实施其技术，即是中通公司以独占实施许可方式许可贵和隆公司实施其技术，属于技术转让的内容。其次，中通公司权利义务中，其提供全套技术咨询服务、产品配方工艺指导的约定，属于技术咨询的内容；其负责为贵和隆公司培训并考核技术人员及产品分析检测人员、组建技术部、派遣技术人员配合实验室的建设、省级市级技术中心申请资料撰写的约定，属于技术服务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技术转让合同中关于让与人向受让人提供实施技术的专用设备、原材料或者提供有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约定，属于技术转让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发生的纠纷，按照技术转让合同处理”的规定，双方因该协议产生的争议应按照技术转让合同处理。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的‘技术转让合同’，是指合法拥有技术的权利人，包括其他有权对外转让技术的人，将现有特定的专利、专利申请、技术秘密的相关权利让与他人，或者许可他人实施、使用所订立的合同。但就尚待研究开发的技术成果或者不涉及专利、专利申请或者技术秘密的知识、技术、经验和信息所订立的合同除外”的规定，第一，让与人是所转让技术的合法拥有者，本案被告中通公司提供的“甲醇汽油”发明专利、“甲基柴油”发明专利、“液体燃料静态调和系统”实用新型专利、“醇醚燃料合成装置”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均是常涛、常胜并非被告中通公司。对此，被告中通公司仅提供了常涛、常胜出具的《授权书》，原告贵和隆公司质疑该授权书上常涛、常胜的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一方面，从常涛、常胜的签名笔迹和手印纹理的高度一致性来看，贵和隆公司的质疑具有合理性；另一方面，该《授权书》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因此，本院对该《授权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被告中通公司不是上述专利的合法拥有者；第二，让与人所转让技术在其转让时是已经研究开发完成的专利或技术秘密，本案原、被告于2014年11月18日所签协议约定转让的技术包括：动力型的甲醇汽油系列、甲醇柴油、甲基柴油、高碳柴油、甲酯柴油、国标油调和系列等，热能型的醇基燃料，其中，甲醇汽油、甲基柴油的专利申请日均为2014年3月19日，授权公告日分别为2015年2015年12月30日、2015年7月29日，因此，双方签订协议时甲醇汽油、甲基柴油是已经研究开发完成的技术，两项技术在获得专利前属于技术秘密；被告中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其他动力型油料和热能型燃料系其研究开发完成的专利或技术秘密，其提供的M100醇基燃料等检验报告，仅能证明其M100醇基燃料等产品为合格产品，不能证明这些产品获得了专利或者属于技术秘密。综上所述，原、被告约定转让的技术中，虽然甲醇汽油、甲基柴油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属于可转让的技术秘密，但是被告中通公司非该两项技术的合法拥有者；对于双方约定的其他动力型油料和热能型燃料，被告中通公司无证据证明是其研发完成的专利或技术秘密。因此，被告中通公司在其签订协议时不具备转让合同约定技术的条件，没有履行协议的基础。对于被告中通公司以其为原告贵和隆公司提供可行性研究报告、培训工作人员作为其履行合同的抗辩，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约定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内容是为了实现转让相关技术的合同目的，在被告中通公司未履行转让合同约定技术的情况下，其为原告贵和隆公司提供《年产30吨醇醚燃料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不能作为其履行合同的依据，并且，被告中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原告贵和隆公司培训了技术人员。
关于焦点三，原、被告就单方解除合同进行了约定，原告贵和隆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是被告中通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造成贵和隆公司经济损失等利益损害。本案原告贵和隆公司于协议签订后向被告中通公司支付了35.3296万元，而被告不具备转让约定技术的条件，贵和隆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现原告贵和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贵和隆公司第一年支付费用为35万元，中通公司派遣人员的生活费用由贵和隆公司支付，故被告中通公司主张原告贵和隆公司支付的费用中，技术合作费为35万元，其余费用属于贵和隆公司应承担的中通公司派遣人员的差旅费用，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被告中通公司应退还原告贵和隆公司35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技术转让合同包括专利权转让、专利申请权转让、技术秘密转让、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专利实施许可包括以下方式：（一）独占实施许可，是指让与人在约定许可实施专利的范围内，将该专利仅许可一个受让人实施，让与人依约定不得实施该专利”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贵州贵和隆醇基燃油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潍坊中通环保燃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定的《技术合作协议》；
二、被告潍坊中通环保燃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贵州贵和隆醇基燃油开发有限公司35万元；
三、驳回原告贵州贵和隆醇基燃油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99.44元，由被告潍坊中通环保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甘 炫
代理审判员 刘永菊
代理审判员 柳 凡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廖海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