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圣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烟台圣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只楚路******号。
法定代表人：梁化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顶良、庞世伟，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枫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枫林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机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英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静、王成礼，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圣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枫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商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中诉称，2013年6月2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建的开元新区工程供应混凝土。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供应了混凝土，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至今欠付混凝土款317546.50元。故请求判令上诉人偿付混凝土款317546.5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9531.60元（自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20日）以及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赔偿律师代理费2万元；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上诉人原审中辩称，因对双方混凝土买卖数量有异议，导致合同价款不能确定，需双方进一步对账确认；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由于被上诉人不协助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抵房义务导致合同不能完全履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综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5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由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为上诉人施工的烟台开元C区5#、6#楼工程提供混凝土，并约定了不同强度等级泵送、非泵送的单价以及增加费。总数量预计2500立方米，具体数量以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账数量或者上诉人签署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为准。总价款预计70万元，具体数额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对账数额或者上诉人签署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为准。本合同履行期限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若因上诉人原因导致未能在此期间供应完毕的，被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每一结算周期结束，上诉人应派专人与被上诉人根据结算周期内产生的所有《预拌混凝土运输单》对供货数量及价款数额进行核对，并在《烟台桦林混凝土有限公司供砼明细表》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委派的专门人员为李守雷，职务是项目经理，上诉人应为其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作为本合同附件。被上诉人凭《预拌混凝土运输单》或《烟台桦林混凝土有限公司供砼明细表》，被上诉人每供应1000方即为一个结算周期，上诉人应于接到本周期内的全部运输单后7日内完成供货数量及价款数额的确认，并向被上诉人支付本周期内产生的全部价款的70%，最后供应不足1000方的，按实际供应量结算，总价款的30%顶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致确认，如上诉人需用商品房抵顶本合同价款，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应于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就抵顶事宜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予以确定，否则上诉人应以货币方式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抵顶部分合同价款。本合同履行期间，若上诉人未按约定付款，超过7日，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应付款额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若上诉人两个结算周期均出现逾期付款之情形，被上诉人可暂停供货，直至上诉人付清所发生的全部价款及违约金之日方可继续供货。若上诉人逾期付款超过30日的，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上诉人除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外，还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本合同所约定违约金，均是考虑了商誉、社会影响、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处理违约事件所耗费资源（人力、财力）等综合抽象要素所造成的损失的。该等损失的抽象性虽难以准确量化，但各方诚信认可其在商业交易中确实存在，为避免届时难以精确衡量，故在此事先约定以违约金方式尽量弥补损失，同时本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违约金性质。在充分理解和认可上述原则的基础上，故双方嗣后均不再以“违约金过高于损失”或者“违约金低于损失”等为由作为抗辩要求调低或者调高违约金，收取违约金的一方亦无需举证具体损失。本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所遭受损失的，违约方应予以赔偿守约方所遭受的损失。
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自2013年6月27日至2013年12月10日间向上诉人施工的开元新区工地运送了混凝土。上诉人工作人员王举（菊）林在被上诉人出具的3张供砼明细表中作为需方核对人签字确认，该3张供砼明细表记明的总数量为2559.50立方米，总金额为774335元。
关于合同约定的指定签字确认人。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的指定签字确认人系项目经理李守雷，而供砼明细表中并无李守雷签字确认。如李守雷离开工地，双方可另行指定另外的签字确认人，而实际上李守雷一直在工地。王举（菊）林是上诉人工地保管员，但非合同约定的指定签字确认人，其从未委托王举（菊）林在供砼明细表中签字。
被上诉人则认为，尽管李守雷是合同约定的指定签字确认人，但王举（菊）林是上诉人工地保管员，实际上供砼明细表中都由工地的保管员签字，因没有办法找到李守雷，故只能找保管员签字。
关于合同履行中混凝土的交接流程。被上诉人称，其送货司机随车有运输单，货到达工地后由工地接收人签字接收，累积到一定程度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持运输单与上诉人进行供货数量的核对确认，形成供砼明细表后，其将运输单全部交给了上诉人。
上诉人则称，被上诉人将货运至工地后，上诉人在运输单中签字后交给被上诉人，货物累积到一定数量后，双方根据运输单确认供货量，形成收料单，并将收料单的其中一联给被上诉人。其并不清楚供砼明细表是如何形成的，且其手中也没有供砼明细表。运输单是原始单据，根据运输单形成收料单后，其就不再保存运输单，被上诉人不可能将其留存的运输单全部退还。
被上诉人则不认可上诉人所称的收料单，称并没有收到上诉人交付的收料单。
关于以房产抵顶部分货款。
上诉人称，合同约定除了总价款的70%支付货款外，余30%的货款以房产抵顶。自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开始即向被上诉人提供房源，但被上诉人始终不接受，故合同不完全履行是由被上诉人不协助导致。
被上诉人则称，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房产抵顶30%的货款，但合同同时约定，如果需要上诉人用商品房抵顶合同价款，应当于买卖合同签订后10日内即2013年7月5日前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予以确认，否则上诉人应以货币方式一次性支付抵顶部分的合同价款。因双方除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外没有签订任何与抵房有关的协议，故上诉人应当以货币方式支付混凝土买卖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
诉讼中，原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开元新区工程以及同期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在的麦芽厂工程供应混凝土的账目进行对账。经对账，双方对开元新区工程总供货量为2559.50立方米，两个工程总付款金额为2620237.25元均确认一致。
上诉人提供了其会计账册中由其单方制作的由李守雷签字的收料单1宗。
原审法院经审查，收料单中载明的所供混凝土规格、数量及价款与被上诉人提供的3张供砼明细表中记明的混凝土规格、数量及价款均一一对应。
从上诉人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应付款账目可见，会计科目中分别明确记明了支付开元桦林混凝土款、支付麦芽厂桦林混凝土款，并分别附有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的相应的砼款收据。其中，开元工地的付款金额合计456788.50元，麦芽厂工地的付款金额为2163448.75元。
被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诉讼，为此花费了律师代理费2万元。
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财产保全的申请，裁定冻结了上诉人在银行账户内的部分存款，并裁定案外人山东海越麦芽有限公司不得对上诉人所负债务40万元进行清偿。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位于开元新区工地运送了混凝土共计2559.50立方米后，产生了混凝土款774335元，上诉人收货后，仅支付了货款456788.50元之事实清楚，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供砼明细表、上诉人的会计账目等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至今欠付被上诉人混凝土款317546.50元之责任明确，上诉人应负偿付之责。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付货款317546.50元，并支付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于约有据，于法相合，均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是其实际损失，且于约有据，该费用亦未超过律师收费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亦予以支持。
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以房产抵顶混凝土总价款30%的货款，且如上诉人需用商品房抵顶本合同价款，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应于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就抵顶事宜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予以确定，否则上诉人应以货币方式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抵顶部分合同的价款。因被上诉人、上诉人对抵顶事宜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达成一致协议，上诉人依约应支付被上诉人该30%的货款。上诉人以未达成抵顶协议是由被上诉人不协助造成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若上诉人未按约定付款，超过7日，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应付款额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同时买卖合同中约定以违约金方式尽量弥补损失，该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违约金性质，各方均不再以“违约金过高于损失”或者“违约金低于损失”等为由作为由作为抗辩要求调低或者调高违约金，收取违约金的一方亦无需举证具体损失。据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之抗辩理由与约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判决：限上诉人烟台圣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给被上诉人枫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混凝土款人民币317546.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9531.6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同时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限上诉人烟台圣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枫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万元。案件受理费7106元及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上诉人烟台圣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指定上诉人的项目经理李守雷为收货人。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3张供砼明细表并非买卖合同指定的收货人李守雷签字确认，而且上诉人从未委托其他人可以在供砼明细表上签字。被上诉人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是最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发货量和上诉人的收货的直接证据，并且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混凝土款，己经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己经按照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并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也没有法律依据。此外，被上诉人并未出具正规的律师费发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是其实际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1、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的账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了供砼明细表中记载的混凝土，上诉人仅以供砼明细表非指定人员签字为由而否认混凝土供应事宜，无事实依据。2、从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账目可知，其欠付混凝土款的事实无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明确约定的，且双方还确认了该违约金的不可调整性。因此原审判决的此项认定无任何不当之处。至于律师费用，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山东增值税务普通发票》及支付律师代理费约《业务回单》加以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此项损失。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提交的2013年10月25日的记账凭证记载“2013.10.22支付桦林混凝土款”，后附被上诉人2013年10月22日开具的30万元的收据中记载“海越麦芽厂砼款”及两张总额为3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均为“烟台市海越麦芽有限公司”；上诉人原审提交的2013年12月31日的记账凭证记载“2013.12.05支付桦林混凝土款”，后附被上诉人2013年12月5日开具的20万元的收据中记载“海越麦芽厂砼款”。
另查明，2015年10月27日，被上诉人在工商登记机关的名称由山东枫林混凝土有限公司变更为枫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项下的混凝土款上诉人是否已经足额支付。2、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应否支付律师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开元工地供货2559.05立方米，总金额774335元，均无异议，且上诉人提交的收料单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供砼明细表中载明的混凝土规格、数量及价款均能一一对应，故再审查收货人的签字没有意义。上诉人主张涉案开元工地的混凝土款已付清，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经一、二审调查，双方对麦芽厂工地与开元工地已付款总额2620237.25元均予认可，对于记账凭证中明确记载支付哪个工地的付款亦无异议，双方对记账凭证中未记载支付哪个工地的两笔款项（2013年10月22日的30万元和2013年12月5日的20万元）支付的是哪个工地的混凝土款存有争议。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该两笔付款，在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给其出具的收据中均明确记载收取的是麦芽厂工地的付款，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结合涉案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原审法院未认定该两笔货款系涉案开元工地付款，并无不当，且本院（2016）鲁06民终546号案生效判决亦将该两笔付款认定为麦芽厂工地的付款，故上诉人主张该两笔付款先扣除开元工地的付款，余下的为麦芽厂工地的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混凝土，而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期间内足额支付混凝土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正确。原审判决上诉人按逾期应付款额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对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原审庭审中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等证据证实律师费损失，该费用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理应支付给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37元，由上诉人烟台圣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