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花园东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程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慧，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倪升山，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江新城城星路69号中天国开大厦。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小鹏，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财富广场C座2201。
负责人：楼军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畅，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升通公司）与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天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简称中天安徽分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3）滁民二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3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5年6月20日，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滁民二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升通公司、中天公司及中天安徽分公司均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慧、倪升山，上诉人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臧小鹏，上诉人中天安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起，升通公司向中天安徽分公司承建的滁州市中西医医院住院部工程供应钢材。2010年2月28日，中天安徽分公司（甲方、需方）与升通公司（乙方、供方）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向升通公司购买钢材。合同约定以仓管员潘云芳签字收货为准；货款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十天内付清，三个月内货款在信息价的基础上每月每吨补偿3%，自货到工地之日起，按实际欠款日计算，总垫资金额不超过叁佰万元；除甲方项目负责人蔡利军签字或盖章认可外，甲方的其他工作人员不能代表甲方处理因本合同引起的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出具欠款证明、对账单据等等）。合同签订后，升通公司继续向滁州市中西医医院住院部工程供应钢材。在此期间，中天安徽分公司与升通公司及其相关公司之间，就其他项目工程也存在钢材买卖行为。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两公司根据中天公司资金到位情况，对一段时间内的供货单进行结算，除供货单记载的本金外，再按照合同的约定依据每笔供货延期付款的时间，计算出补差款，然后，中天公司根据结算金额支付货款。双方具体结算及付款情况如下：2010年2月4日，中天公司应支付金额为2544047.79元，同日，中天公司滁州分公司汇款2544000元；2010年7月9日，应付款金额为2000093.04元，同日，中天公司滁州分公司汇款200万元；2010年12月10日，中天公司应付款金额为500033.88元，同日，中天安徽分公司付款50万元；2011年1月25日，中天公司应付款金额为1000000.9元，同日，中天安徽分公司付款100万元；2011年8月29日，中天公司应付款金额为2000011.74元，次日，中天安徽分公司付款200万元；2011年12月11日，中天公司应付款金额为600003.62元，次日，中天安徽分公司付款60万元。2012年1月10日，双方对剩余的供货单分两次结算，其中27张供货单结算金额共计为3000004.54元，另外34张供货单结算金额为本金2107448.18元、补差款1057468.78元。中天安徽分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付款300万元。对未付款项，蔡利军向升通公司出具欠条，其中加盖中天公司印章的欠条内容为：我公司承建的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工程，与贵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截止2012年1月10日，欠钢材款本金计人民币2107448.18元。如逾期付款，按2010年2月28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执行，直至货款及补偿款全部付清为止。若我方在此后付款，钢材款本金及补偿款按合同约定同时支付。其中仅有蔡利军签名的涉及中西医医院工程的欠条主要内容为：截止2012年1月10日，我公司承建的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工程欠钢材补差款计1057468.78元。两份欠条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1月10日。
因认为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未按期支付钢材款，升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立即偿还其钢材款4014742.32元及违约金232855.057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直至还清时止），并由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3年1月21日的结算欠条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如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中天公司欠款数额是多少；2、中天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支付的300万元能否抵扣欠款；3、本案违约金按什么标准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天安徽分公司与升通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部分条款外，其他约定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的约定，中天安徽分公司如延期付款，除支付本金外，还应支付补差款，而蔡利军2013年1月21日出具的欠条中，并没有该两项基本内容。相比而言，蔡利军于2012年1月10日所打的两张欠条中，本金、补差款这两项基本内容清楚，且得到了中天安徽分公司、中天公司的认可，故对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辩称不应以2013年1月21日的欠条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予以采纳。因双方于2012年1月10日已就钢材款及补差款进行了结算，故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欠升通公司的钢材款本金为2107448.18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升通公司出具的证据足以证明，就中天安徽分公司承建的滁州市中西医医院工程，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供货，再结算，然后付款。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出具欠条前共结算8次，其中2012年1月10日，对剩余的供货单分别结算，一部分供货单结算本金、补差款共计3000004.54元，另一部分供货单结算金额为本金2107448.18元、补差款1057468.78元。2012年1月12日，中天安徽分公司向升通公司付款300万元，与第七次结算金额一致，且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付款显然是针对2012年1月10日所结算的3000004.54元欠款。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未能出具针对2012年1月10日所打欠条即第八次结算付款的任何证据，且升通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关于其2012年1月12日的付款系对2012年1月10日出具的欠条的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在《材料采购合同》中约定“三个月内货款在信息价的基础上每月每吨补偿3%，自货到工地之日起，按实际欠款日计算”，应系关于对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未能按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酌定按每月2%计算，对升通公司主张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下欠违约金的请求亦不予支持。2012年1月10日，蔡利军代表中天安徽分公司与升通公司结算，按每月3%的标准计算的延期付款的违约金为1057468.78元，现调整为704979.19元（1057468.78元÷3%×2%），其出具欠条后未付款的违约金应自2012年1月11日起，以下欠货款2107448.18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升通公司钢材款2107448.18元及至2012年1月10日的违约金704979.19元，并自2012年1月11日起以2107448.18元为基数按月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升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80元，由升通公司负担9980元，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负担29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负担。
升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蔡利军2013年元月21日出具的欠条内容真实，形式合法，应当作为升通公司的有效债权凭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按上述欠条改判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针对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一并答辩称：蔡利军2013年元月21日出具的欠条记载的欠款数不真实，内容模糊，系为升通公司办理贷款需要出具，且生效判决已否定了该欠条的效力，故其不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
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一并提起上诉称：1、升通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没有蔡利军的签字，系其单方计算，且计算结果错误，其提供的供货单和付款凭证之间不具有对应关系，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进行了七次结算；2、中天安徽分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向升通公司支付了300万元，系对2012年1月10日出具的欠条的还款；3、2012年欠条记载的货款本金中含有蔡利军134万元的借款，该借款应予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判决由升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升通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2年1月10日前进行过七次结算真实可信，七次结算涉及金额达千万元，由于计算补差款的起止时间存在差异，导致补差款的计算有误差；2、双方在第二次结算时已就涉案134万元的借款进行了结算，否则蔡利军不可能出具2012年1月10日的欠条。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举新证据，所举证据均同于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月21日，升通公司为办理贷款，其股东阚乃地与蔡利军一同到中信银行滁州分行，蔡利军在升通公司打印好的一式两份的结算欠条上签字。结算欠条的内容为：根据中天安徽分公司与升通公司于2010年2月28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升通公司为中天安徽分公司承建的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部工程供应钢材。经过双方结算，截止目前，中天安徽分公司尚欠升通公司钢材款4014742.32元。中天安徽分公司承诺于2013年2月8日前偿还清欠款，逾期不付按欠款额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时为止（双方此前的包括但不限于所出具的收条、欠条、送货单、收货单等一切条据全部作废。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本条据为准）。因该结算欠条不符合中信银行滁州分行办理贷款的条件，未能办理贷款。上述两份欠条，升通公司持有一份，蔡利军持有一份复写件。在该结算欠条的复写件上，阚乃地书写“依合同为准”。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2013年元月21日的结算欠条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2、双方于2012年1月10日的欠条出具前是否进行过七次结算；3、中天安徽分公司2012年1月12日支付的300万元是否系对涉案2012年1月10日欠条的还款；4、中天公司及其安徽分公司应给付升通公司的钢材款是否应扣除134万元的借款。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蔡利军代表中天安徽分公司先后两次向升通公司出具了三张欠条，一次是2013年1月21日出具的一张欠条，主要内容是欠升通公司钢材款本金及补差款合计4014742.32元；另一次是2012年1月10日出具的两张欠条，其中一张欠条的主要内容是欠升通公司钢材款本金2107448.18元，另一张欠条的主要内容是欠钢材补差款1057468.78元。升通公司称蔡利军2012年1月10日和2013年1月21日出具的欠条之所以载明的欠款数额不同，是因为补差款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增长。对此，本院认为，因2013年1月21日的欠条表述不明，没有载明欠款本金和补差款的具体数额，且蔡利军已于2012年1月10日出具了两张欠条，该两张欠条中欠款本金和补差款明确，并得到了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的认可，亦为本院生效的（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蔡利军于2013年1月21日出具的欠条不应作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结算的依据。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升通公司称在蔡利军2012年1月10日出具欠条时，已进行了七次结算，对此，升通公司提举了七次结算明细、结算单、供货单、中天公司签收发票的七张回执等证据。虽然结算单上没有蔡利军的签名，但结算以供货单为依据，升通公司与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提举的供货单基本一致，计算方法亦符合涉案合同约定，且与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同期支付的货款数额、签收发票的回执等相互印证。同时，涉案《材料采购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十天内付清。……”。因此，升通公司主张在蔡利军出具2012年1月10日欠条前双方已进行过七次结算具有事实根据，亦符合合同约定，且符合常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2年1月10日，蔡利军向升通公司出具两张欠条，载明截止2012年1月10日，中天公司就涉案工程欠升通公司钢材款本金2107448.18元、补差款1057468.78元。2012年1月12日，中天安徽分公司向升通公司付款300万元。升通公司主张该300万元系针对双方的第七次结算的付款，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则主张该300万元系对上述2012年1月10日欠条的还款。对此，本院认为，因为双方提举的供货单基本一致，故双方对供货的数量没有异议，亦即对应付所供货物的本金数没有异议。如前所述，升通公司提举的七次结算明细、结算单、供货单、中天公司签收发票的回执等证据，已证明双方就涉案工程的钢材买卖进行过七次结算，该300万元与第七次结算金额一致，且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加上中天公司和中天安徽分公司其他六次支付的货款，其就涉案工程对升通公司的欠款数额与上述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基本相吻合。因此，中天安徽分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支付的30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对2012年1月10日欠条的还款。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在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蔡利军于2010年4月13日和2010年6月3日先后向升通公司出具三张借款额合计为134万元的借条，升通公司称该款在双方就涉案钢材买卖的第二次结算中已经予以结算，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主张该款应从其应支付给升通公司的钢材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除蔡利军签字或盖章认可外，中天安徽分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不能代表中天安徽分公司处理因该合同引起的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出具欠款证明、对账单据等等），故蔡利军出具的上述借条，应对中天安徽分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不应从中天公司及其安徽分公司应该支付给升通公司的钢材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升通公司和中天公司、中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根据，对其上诉主张均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80元，由上诉人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980元，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2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爱武
审 判 员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