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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1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东路**号*栋。
法定代表人：蒋卫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德金，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锡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晓东，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华门街*号*栋*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范康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晓东，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中央花园金雁路**号附**号。
法定代表人：高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晓东，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家凤。
委托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晓东，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成都颠峰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765号天府软件园b区**栋*层。
法定代表人：张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光，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强，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范安禄。
一审第三人：成都天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延线天府软件园**栋。
法定代表人：蒋卫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树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林，该公司职员。
本案原由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实业公司）以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德曼投资公司）、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邦投资公司）、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缘投资公司）、赵家凤、成都巅峰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巅峰软件公司）、范安禄为被告，成都天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科技公司）为第三人，以股权转让纠纷案由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起诉，该院于2012年10月29日做出（2012）成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欧德曼投资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7月15日做出（2013）川民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天齐实业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做出（2013）民再申字第1665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东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方金刚、代理审判员曾宏伟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郑琪儿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中院一审查明：2008年1月18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召开第44次项目评审会会议，会议纪要第二项载明：成都天府软件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府软件公司）。1.项目选址南部园区站华路以东，大源一线以南地块，净用地面积45亩（以规划建设局批准的总平方案为准）。2.地价按净用地70万元／亩协议出让。3.用地性质：科研设计用地。有关土地使用和转让事宜按《成都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纪要》执行。
2009年7月16日，巅峰软件公司（甲方）、益邦投资公司（乙方）、范安禄（丙方）与天齐实业公司（丁方）签订《担保合同》，约定：鉴于天齐实业公司与欧德曼投资公司、益邦投资公司、仁缘投资公司、赵家凤（该四方当事人以下统称股权转让方）、天府软件公司与丁方就转让天府软件公司100％股权事宜签订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为保障丁方债权的实现，甲方、乙方及丙方自愿为《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方、天府软件公司的全部义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被保证的主债权是指《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项下丁方对股权转让方、天府软件公司、巅峰软件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从债务发生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鉴定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2009年7月22日，天齐实业公司（乙方）与股权转让方（甲方）、天府软件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约定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将其所持有的天府软件公司之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天府软件公司的四名股东共同作为本框架协议的甲方，共同享有权利，共同承担连带义务。第一条、天府软件公司的基本情况。2008年2月22日，天府软件公司与高新区管委会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2008年3月19日，天府软件公司与高新区管委会签订了《成都高新区项目建设、投产协议书》，高新区管委会支持天府软件公司在高新区投产建设软件外包平台项目。根据上述协议及2008年1月18日高新区管委会第44次项目评审会会议纪要，高新区管委会将向乙方提供项目建设用地，净用地面积45亩，其性质为科研设计用地，地价净用地70万元／亩协议出让，土地出让金总共为3150万元......第三条、天府软件公司的股东及关联公司借款的处理。甲方以股东及关联公司借款的方式向天府软件公司借款总共3100万元。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借款本金及利息为3150万元（注：与项目土地出让金保持一致）。甲方委托乙方从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3150万元直接支付给天府软件公司，用于偿还股东及关联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天府软件公司委托乙方将该3150万元直接支付给国有土地管理部门用于支付项目土地出让金......第四条、股权转让份额及价格。甲方将其所持有的天府软件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500万元。第五条、股权转让程序及付款方式......2.协议生效后，甲方共同指定益邦投资公司作为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人，益邦投资公司与乙方共同到双方认可的银行开设共管账户，预留双方印鉴，共管账户凭双方的印鉴方可支取，任何一方变更共管账户的印鉴应经得双方同意......第六条、甲方权利和义务......4.甲方应负责尽快通过天府软件公司与国有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确保净用地出让价格不超过每亩70万元，尽快办理天府软件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协助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如净用地出让价格高于每亩70万元，则超过部分由甲方承担。5.若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将天府软件公司股权过户至乙方，或天府软件公司未能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甲方应无条件将全部转让款归还乙方......第九条、合同的解除......2.若股权转让后，天府软件公司不能按每亩70万元的净用地价格取得45亩项目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甲方按本合同的股权转让价格全部回购乙方已取得的天府软件公司股权......第十二条、协议的生效。本协议自以下条件成就时生效：1.天府软件公司与国有土地管理部门签订了45亩项目建设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上述45亩项目建设土地的净用地价格不超过每亩70万元（该土地出让净用地价格以土地出让合同为准），土地出让金总额不超过3150万元。如土地净用地出让价格高于每亩70万元，超过部分应由甲方承担，本协议仍然有效。
2009年10月24日，高新区管委会召开第55次项目评审会会议，形成会议纪要（以下称高新区管委会第55次会议纪要），议定事项如下：......九、巅峰软件公司。1.同意项目在天齐实业公司加入后重新启动。2.新成立公司名称和项目名称中不使用”天府”二字。3.推荐选址南部园区阿里巴巴以南深圳国威以北地块，净用地面积约44.38亩（最终面积以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准），土地性质为教育科研设计用地。4.园区建成后，仅允许科研企业和服务外包企业进驻，在符合项目用地规划用途的前提下，地价按净用地70万元／亩协议出让。5.项目在本次例会批准后6个月内开工，一次性完成建设，3年内完工。
2009年10月27日，天齐实业公司（乙方）与股权转让方（甲方）、天府软件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乙丙三方于2009年7月1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现就有关事宜进行修改、补充，达成本补充协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一、三方同意《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一条”天府软件公司的基本情况”增加以下条款：5.上述项目于2009年7月22日被高新区管委会通知取消，经过乙方努力，高新区管委会于2009年10月24日召开了第55次项目评审会并做出会议纪要，同意上述项目在乙方加入后重新启动......四、三方同意删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六条”甲方权利和义务”第4款；其余条款不变......六、三方同意《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十二条”协议的生效”变更为：软件外包平台项目取得高新区管委会重新确认的正式文件。
2009年11月27日，天府软件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同意股权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天府软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天齐实业公司。同日，天府软件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天府软件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天齐实业公司。2009年12月3日，天齐实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益邦投资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天府软件公司名称后被变更为天齐科技公司。
2009年12月11日，天齐科技公司委托戴德梁行房地产咨询（成都）有限公司针对案涉项目提出初步建议，服务费总金额50000元，该费用已付。同日，天齐科技公司委托仲量联行测量师事务所（上海）有限公司为案涉项目提供最高最好用途研究服务，服务费为人民币22万元，该费用已付。2010年3月2日，天齐科技公司委托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成都天齐科技园综合体项目”工程设计，设计收费估算为600万元，已付120万元。天齐科技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上述147万元均是由天齐实业公司支付。
2010年8月12日，成都市规划管理局高新分局发出《天齐科技公司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载明案涉土地用地使用性质为科研设计用地兼容50％的商业。2010年9月13日，高新区管委会召开2010年第三次规划委员会，形成会议纪要，同意天齐实业公司按项目用地性质确定选址；原本出让给巅峰软件公司的科研用地由管委会收回统筹安排。
2011年12月23日，天齐实业公司通过特快专递向股权转让方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一、解除我公司与你们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及《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统称股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自本通知到达你们之时解除。二、限你们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我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并赔偿我公司已支付的上述土地项目设计费及服务费等147万元。三、你们向我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我公司按约将持有的天府软件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在你们名下。”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对天齐实业公司的邮寄送达进行了公证。同年12月27日，天齐实业公司向天齐科技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
成都中院依职权到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投资服务局走访调查。根据该局相关人员介绍，原来是计划将土地出让给天齐科技公司，但之后项目停止，并没有签订正式的土地出让合同。根据2010年9月13日高新区管委会2010年第三次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第三条，原本出让给巅峰软件公司的科研用地管委会被收回。虽该会议纪要上载明，管委会同意天齐实业公司按项目用地性质确定选址，但实际上项目之后停止了，天齐实业公司也未能选址。成都中院认为，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法院调查不持异议。
天齐实业公司诉请判令：一、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二、股权转让方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009年12月9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股权转让方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47万元；四、巅峰软件公司及范安禄对上述二、三项向其承担连带担保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股权转让方及巅峰软件公司、范安禄承担。诉讼中，天齐实业公司自愿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
成都中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及《担保合同》均主体适格，且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二、股权转让方是否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三、股权转让方是否应当向天齐实业公司赔偿损失；四、巅峰软件公司、范安禄对股权转让方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及股权转让协议相关约定，由于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天齐科技公司实际已不能按每亩70万元的价格取得45亩项目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已成就。天齐实业公司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于解除通知到达时即已解除。案涉项目曾被高新区管委会通知取消，经过天齐实业公司的努力才重新启动；合同签订后，天齐科技公司委托他人设计，天齐实业公司支付全部费用，可见天齐实业公司并非消极履行合同，且欧德曼投资公司、仁缘投资公司、赵家凤、巅峰软件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关于天齐实业公司消极履行合同，人为地制造了解除合同理由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天齐科技公司承继了天府软件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且高新区管委会并未确定天府软件公司不能参与项目，故不能据此认定合同解除条件已经变更，对于欧德曼投资公司关于项目改由天齐科技公司继续落实该项目，故双方对原合同解除条件进行了变更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股权转让方是否应当向天齐实业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因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故天齐实业公司有权要求恢复原状、返还股权转让款，成都中院予以支持。天齐实业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应从其主张之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天齐实业公司主张的损失，成都中院认为，因天齐实业公司与股权转让方在不能确定能否取得项目用地使用权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项目用地使用权无法取得导致合同解除，对此双方均有一定的责任。对于天齐实业公司支付的项目用地设计费用147万元，成都中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原因，酌情认定由天齐实业公司与股权转让方各自承担50％。
关于巅峰软件公司、范安禄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生效条件变更为软件外包平台项目取得高新区管委会重新确认的正式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鉴于针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重要条款的协议变更，天齐实业公司与股权转让方在庭审中均陈述并未告知巅峰软件公司、范安禄，故巅峰软件公司、范安禄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
成都中院判决：一、股权转让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齐实业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1年12月29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股权转让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齐实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3.5万元；三、驳回天齐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欧德曼投资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四川高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齐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除欧德曼投资公司对三份《工作笔录》相关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四川高院予以确认。四川高院认为，三份《工作笔录》在形式上不符合调查笔录的要求，没有被调查人的签名或者盖章，在程序上没有经过质证，仅可参考，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此外，四川高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查明和认定：一、《成都高新区管委会规划国土联席会议纪要（二十九）》所指土地即为案涉土地。二、天齐实业公司存在申请将案涉土地性质由教育科研设计用地调整为科研设计用地兼容50％商业的行为。三、天齐实业公司通过努力于2010年4月2日重新获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上载明的项目用地位置、用地性质与《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一致，其中用地性质为”科研设计用地”。该行为不能证明其在此之后没有消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四、天齐科技公司委托完成的不是纯教育科研设计用地的开发设计方案，而是涉及写字楼、商业、住宅等商业用地性质的开发设计方案。五、案涉1350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未解除共管，仍由益邦投资公司和天齐实业公司共管。
四川高院认为：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依法解除的问题。天齐实业公司在向欧德曼投资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即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包括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视为天齐实业公司已经将诉请交由法院判决。欧德曼投资公司参与诉讼后亦已对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提出异议，因此无论天齐实业公司是否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股权转让协议都不能直接依照合同法有关规定予以解除，其能否解除需由法院进行实体审查后判定。因此，四川高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尚未依法解除。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成都市高新区管委会2010年第三次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议定的事项（三），可以认定天齐实业公司至今无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2010年9月2日《成都高新区管委会规划国土联席会议纪要（二十九）》载明：”关于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调整用地性质事宜。规划建设局对调整后的用地的规划指标做相应调整后将项目方案报区规委会审定”。此外，天齐实业公司委托他人完成了三份包括写字楼、商业、住宅等商业用地性质在内的开发设计方案和项目设计报告。综上可以认定，案涉用地被收回，是天齐实业公司申请调整案涉土地用地性质后出现的结果。天齐实业公司主张其申请变更土地性质是不能按照原定教育科研用地性质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后的无奈之举，但是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天齐实业公司也不能证明其曾将有关情况通知股权转让方并就申请调整用地性质与股权转让方协商，与常理不符。综上，天齐科技公司至今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条件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系其为自己的利益自行申请调整用地性质所致。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不成就，天齐实业公司不能以其现有理由单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三、关于天齐实业公司主张返还1350万元股权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因股权转让协议不能依法解除，也不能由天齐实业公司单方解除，因此天齐实业公司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不成立。因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做规划设计方案的费用由股权转让方支付，且天齐实业公司委托他人完成的规划设计方案违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设计费用理应由天齐实业公司自行承担。本案所涉1350万元股权款尚处于共管状态，也不产生股权转让方对其资金占用利息。综上，对天齐实业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欧德曼投资公司未提反诉，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解决需另案处理。
四川高院判决：一、撤销成都中院（2012）成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齐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齐实业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依法解除，应判令欧德曼投资公司等返还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并赔偿损失。天齐实业公司已于2011年12月27日依法送达合同解除通知，股权转让方并未在三个月异议期内提起诉讼，股权转让协议已于通知送达时依法解除。合同解除的事实不因天齐实业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行为而改变，且该项诉求已被撤回。四川高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解除，且合同是否解除已交由法院判决的认定显属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不成就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一、二审判决均认定天齐科技公司至今无法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其次，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最终被政府收回系天齐实业公司申请调整土地性质所致缺乏事实依据且逻辑矛盾，因为政府已经批准了该申请，至于最终为何收回原因无从得知，但与申请调整土地性质无因果关系；第三，二审判决认定天齐实业公司系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促成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与常理不符，事实上只有获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天齐实业公司才能实现最大的商业利益，而不能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导致合同解除并不符合天齐实业公司的利益。三、四川高院未依法向赵家凤送达开庭传票即缺席审理并做出缺席判决，其程序显属违法。综上，天齐实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项之规定，请求：一、撤销四川高院（2013）川民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二、支持天齐实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一审被告承担。
欧德曼投资公司、益邦投资公司、仁缘投资公司、赵家凤提交意见称：一、天齐科技公司不能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价格取得项目用地，表面上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实际上该结果是天齐实业公司申请调整用地性质，不正当追求自身利益所致，故二审判决正确。二、天齐科技公司原享有取得案涉项目及用地权利的商业机会已因天齐实业公司的行为导致丧失，现合同无法解除，更无法恢复原状；若判决解除合同，无异于要求无过错的欧德曼投资公司等承担商机丧失的重大不利后果。三、二审判决对合同能否解除做出实质性审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天齐实业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后向法院诉请解除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已成为本案争议焦点且应由法院进行实质审查，即使天齐实业公司之后又撤回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也不能自然恢复到通知解除合同的状态；欧德曼投资公司在诉讼中已就解除合同问题提出异议和观点，无需另提异议之诉。四、四川高院于开庭前已依法向赵家凤送达开庭传票，且后者因自身原因而未参与开庭审理，对四川高院的缺席审理及二审判决结果均无任何异议。
巅峰公司及范安禄未提交意见。
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二、如果判令解除合同，应当如何返还财产并分担损失；三、四川高院是否未经传票传唤赵家凤缺席判决。
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九条第二款约定：若股权转让后，天齐科技公司不能按每亩70万元的净用地价格取得45亩项目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乙方（天齐实业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甲方（欧德曼投资公司等）按本合同的股权转让价格全部回购乙方已取得的天齐科技公司股权。虽合同各方对天齐科技公司应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期限未作约定，但天齐实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天齐科技公司尚未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其时距天齐科技公司股东变更已经两年多时间，应当认定已超出合理期间。综上，本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其在《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股权转让方时解除。由于没有证据证明申请调整用地性质不是天齐科技公司的正常商业活动，以及该调整系未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直接原因，故四川高院认定天齐实业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促成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成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应当如何返还财产并分担损失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一方面仅天齐实业公司提出了解除合同并由股权转让方全额退款和赔偿损失的诉请，股权转让方坚持应继续履行合同，且未提出反诉请求；另一方面，天齐实业公司在解除合同通知中做出了要求恢复原状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方亦在二审上诉中提出如解除合同应双方恢复原状。本院认为，本案若仅处理天齐实业公司诉请将会导致不能妥善解决纠纷、增加当事人讼累。在双方当事人均有意全面解决争议的情况下，应以综合判定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为宜。首先，从《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天齐科技公司股权价值主要体现在投资建设案涉软件外包平台项目及受让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商业机会上，合同双方的损失也体现为该商业机会的丧失和天齐科技公司股权价值的相应减损。现虽然无证据证明天齐实业公司对此有过错，但其未经股权转让方同意而自行申请调整案涉国有土地用地性质，违反了双方关于投资项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在此情况下，如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由股权转让方全额回购天齐科技公司股权，则显失公平。鉴于双方对此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本院根据合同公平原则，酌定天齐实业公司承担案涉交易损失的30%，即案涉共管账户内135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息的30%由股权转让方取得，70%返还天齐实业公司。因该1350万元由双方监管而未由股权转让方单方占有，故对天齐实业公司关于股权转让方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天齐实业公司应将其所持有的天齐科技公司股权返还股权转让方，并将天齐科技公司移交给股权转让方经营。为确保纠纷妥善解决，应在股权转让方取回股权及公司经营权后再行返还股权转让款。最后，对天齐实业公司主张赔偿的147万元损失，因系其经营天齐科技公司期间的正常投入，应由其自行承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存在未送达赵家凤开庭传票，缺席判决的问题。由于赵家凤已经书面向本院说明四川高院已经向其送达开庭传票，其对二审判决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天齐实业公司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及《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自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和赵家凤时解除。
三、在本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成都天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按2009年11月27日变更登记前的比例分别返还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和赵家凤。
四、在本判决主文第三项履行完毕后10日内，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案涉共管账户内1350万元款项全部本息的30%交予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和赵家凤，70%返还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五、驳回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9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696.4元，由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008.9元，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和赵家凤负担886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96.4，由成都天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508.9元，四川欧德曼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益邦投资有限公司、四川仁缘投资有限公司和赵家凤负担851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东 敏
审 判 员 方 金 刚
代理审判员 曾 宏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郑琪儿﹤／p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