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孟兵，住湖南省宁远县。
委托代理人：刁海彦，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丽斌，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洪波，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代理人：钟北钊，广东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成旺，住湖南省宁远县。
委托代理人：刁海彦，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丽斌，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学，住广东省鹤山市。
原审第三人：新兴县水台镇六乡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
负责人：吴铁光，该居民委员会的主任。
上诉人梁孟兵、林洪波因与被上诉人唐成旺、陈卫学、原审第三人新兴县水台镇六乡社区居民委员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鹤法梧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1月26日，梁孟兵、唐成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林洪波、陈卫学退还梁孟兵、唐成旺款项人民币1238766元及利息（从有关款项支付之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止为人民币32758.47元）；2、林洪波、陈卫学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林洪波、陈卫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梁孟兵、唐成旺及林洪波、陈卫学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某某林场合同树木林转让协议》。2014年10月31日，双方对前述协议变更并签订了《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约定林洪波、陈卫学将现有的桉、松、杉等树木转让给乙方砍伐，转让树木林的面积约1200亩，转让费用为人民币310万元，于签订协议后支付定金200万元，余款110万元于进山砍伐树木后按进度支付；梁孟兵、唐成旺支付修路费用30万元，林洪波、陈卫学保证道路畅通；林木所有的砍伐证在2014年12月30日前林洪波、陈卫学要全部交给梁孟兵、唐成旺，否则视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林洪波、陈卫学违约，除赔偿梁孟兵、唐成旺400万元外，砍伐树木的工人工资及一切费用全部由林洪波、陈卫学支付，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后，梁孟兵、唐成旺向林洪波、陈卫学支付了定金200万元。截止至2014年12月23日，梁孟兵、唐成旺共向林洪波、陈卫学支付款项人民币2655433元。但林洪波、陈卫学并没有1200亩林木可供交付，且未依约在2014年12月30日前办妥所有的砍伐证。梁孟兵、唐成旺只砍伐了500亩左右。鉴于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根据协议约定，梁孟兵、唐成旺于2015年1月11日通知林洪波、陈卫学解除涉案协议，并要求林洪波、陈卫学退还多付的款项、利息及支付违约金，但林洪波、陈卫学置之不理，梁孟兵、唐成旺起诉至法院。
林洪波答辩称：1、在本次转让中，林洪波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1200亩只是一个约数，而且在签订协议前也已经查阅林洪波、陈卫学手上的林权证以及亲自到现场进行勘查林场的面积，对于林场的面积梁孟兵、唐成旺是非常清楚的，双方不存在面积差异的争议。2、根据协议约定，梁孟兵、唐成旺需要支付开路费30万，直至现在梁孟兵、唐成旺只是支付12万元的修路费。梁孟兵、唐成旺违约在先，梁孟兵、唐成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未提交砍伐证。3、林洪波、陈卫学已经在2014年9月份向林业部门办理最后一批林木砍伐的申请，只是存在第三方恶意举报，而致使审批程序终止，但是经林业部门查实，举报事实不存在，而且林业部门已经在2015年3月份颁发最后一批林木砍伐证，对于迟延申请最后一批林木砍伐证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并不是梁孟兵、唐成旺不去申请或主观上存在违约行为导致的。
陈卫学没有答辩意见。
新兴县水台镇六乡社区居民委员会没有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孟兵、唐成旺与陈卫学、林洪波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某某林场合同树木林转让协议》。2014年10月31日，双方对前述《某某林场合同树木林转让协议》变更并签订了《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约定林洪波、陈卫学将现有的桉、松、杉等树木转让给梁孟兵、唐成旺砍伐，转让树木林的面积约1200亩，转让费用为人民币310万元，于签订协议后支付定金200万元，余款110万元于进山砍伐树木后按进度支付；进山砍伐树木后所有的道路要保证畅通无阻、运输方便，责任由林洪波、陈卫学全权负责，梁孟兵、唐成旺支付林洪波、陈卫学修路费用30万元，完工后三天内一次性付清；林木所有的砍伐证在2014年12月30日前林洪波、陈卫学要全部交给梁孟兵、唐成旺，否则视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林洪波、陈卫学违约，除赔偿梁孟兵、唐成旺400万元外，砍伐树木的工人工资及一切费用全部由林洪波、陈卫学支付，五个工作日内林洪波、陈卫学赔偿的金额一次性付清给梁孟兵、唐成旺，树木林归林洪波、陈卫学所有，合同终止；梁孟兵、唐成旺违约，前所缴纳的人民币200万元定金归林洪波、陈卫学所有，树木林归林洪波、陈卫学所有，合同终止。
梁孟兵、唐成旺于2014年8月6日已向林洪波支付了人民币200万元。2014年10月13日，梁孟兵、唐成旺再向林洪波支付了人民币46万元。随后，梁孟兵、唐成旺陆续地向林洪波支付修路费人民币12万元。2014年10月13日，梁孟兵、唐成旺再向林洪波支付了人民币1万元。在砍伐过程中，梁孟兵、唐成旺用砍伐的木材抵扣给林洪波，截止至2014年12月23日，共抵扣款项人民币65433元。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2655433元。
涉案林地登记在新兴县水台镇六乡居委会名下，诉讼中，新兴县水台镇六乡居委会承认涉案林地实际由林洪波、陈卫学支配，对林洪波、陈卫学转让涉案林木给梁孟兵、唐成旺表示没有异议。
涉案林权证【新兴县林证字（2004）第001129号】，共办理了6个采伐证：1、发证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的新兴县（2013）采字第0193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0.08公顷，采伐期限自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10月31日；2、发证日期为2013年11月12日的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6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公顷，采伐期限自2013年11月12日至2013年12月31日；3、发证日期为2013年11月12日的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7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公顷，采伐期限自2013年11月12日至2013年12月31日；4、发证日期为2014年5月1日的新兴县采字［2014］0501017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3公顷，采伐期限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6月30日；5、发证日期为2015年3月23日的新兴县采字［2015］0323003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4公顷，采伐期限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6月30日；6、发证日期为2015年3月23日的新兴县采字［2015］0323004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9.40公顷，采伐期限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6月30日。
林洪波在诉讼中向原审法院表示（2013）采字第0193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0.08公顷）的林木在与梁孟兵、唐成旺签订协议前，已由第三方砍伐。
梁孟兵、唐成旺在诉讼中承认砍伐了采伐证号为：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6号、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7号、新兴县采字［2014］0501017号所属林地的林木，即确认已经砍伐林地面积为40.83公顷（1、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6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公顷；2、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7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公顷；3、新兴县采字［2014］0501017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3公顷）。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纠纷是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签订《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引起的纠纷，双方实质约定林洪波、陈卫学以人民币310万元及30万元修路费的价格将涉案的林木给梁孟兵、唐成旺砍伐并转让经砍伐树木的所有权，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所规定权利义务，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
综合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梁孟兵、唐成旺及林洪波、陈卫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二、双方约定林木面积约1200亩如何理解的问题；三、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在签订《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时新兴县（2013）采字第0193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0.08公顷）的林木是否已经采伐的问题；四、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及如何处理的问题。
一、梁孟兵、唐成旺及林洪波、陈卫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在合同中约定“梁孟兵、唐成旺支付林洪波、陈卫学修路费用30万元，完工后三天内一次性付清”，林洪波、陈卫学抗辩梁孟兵、唐成旺没有依照上述约定支付修路费用30万元属违约行为，但双方没有约定修路费的具体支付时间，故林洪波、陈卫学的抗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在合同中约定“林木所有的砍伐证在2014年12月30日前林洪波、陈卫学要全部交给梁孟兵、唐成旺，否则视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林洪波、陈卫学无依约交付全部采伐证给梁孟兵、唐成旺是违约行为，应负违约责任。林洪波、陈卫学认为没有交付采伐证是第三人恶意举报，属不可抗力，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双方约定林木面积约1200亩如何理解的问题。双方对于林木砍伐面积有争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转让树木林面积约1200亩，合同中没有买卖林木的四至范围，但涉案林权上可办理的砍伐证总面积仅为64.31公顷（964.65亩），可见双方约定的“约1200亩”应理解为林场的总面积，而不是可砍伐林木面积，且双方约定树木林面积用的是不确定的约数，对面积的约定只是估算，梁孟兵、唐成旺在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可采伐面积与约定面积不一致，但其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继续履行合同，直至砍伐已领取采伐证的全部林木，其行为已表明梁孟兵、唐成旺并未将合同价款与面积绝对联系起来，故梁孟兵、唐成旺主张林洪波、陈卫学交付的林地采伐面积应以1200亩计算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在签订《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时新兴县（2013）采字第0193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0.08公顷）的林木是否已经采伐的问题。林洪波主张新兴县（2013）采字第0193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0.08公顷）的林木在签订《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时已由第三方采伐完毕，梁孟兵、唐成旺并没有明确予以否认，原审法院对林洪波的主张予以确认。
四、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及如何处理的问题。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在合同中约定“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林洪波、陈卫学赔偿梁孟兵、唐成旺人民币4000000元”，因梁孟兵、唐成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梁孟兵、唐成旺未举证证明其存在相应损失或预期收益，林洪波、陈卫学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梁孟兵、唐成旺预期利益及林洪波、陈卫学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酌定违约金调整为40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转让的林木应以实际可采伐的面积计付（1、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6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公顷；2、新兴县（2013）采字第0387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公顷；3、新兴县采字［2014］0501017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63公顷；4、新兴县采字［2015］0323003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4公顷；5、新兴县采字［2015］0323004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9.40公顷），合共54.23公顷，梁孟兵、唐成旺已经砍伐其中40.83公顷。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签订的合同只约定了总价，砍伐范围只是“某某林场”笼统描述，并未明确每亩桉树的价格，亦未明确以亩计价，依据一般经验法则来看，林木的储材量和价值，除了与林木的面积有直接的关系外，与林木的疏密程度、树径大小、交通运输的难易等亦有关直接的关系，这些情况均必须通过实地考察才能知晓，虽然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四至，但双方对买卖林木的四至应当是明确的，梁孟兵、唐成旺认为双方约定的四至不明确、林木应以亩定价扣减面积不足部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由于林洪波、陈卫学未能按约定交付采伐证导致梁孟兵、唐成旺未能及时采伐全部树木，故林洪波、陈卫学应返还梁孟兵、唐成旺货款95558.39元【林洪波、陈卫学已收货款及修路费2655433元-（转让费3100000元+修路费300000元）×已砍伐面积40.83公顷÷总转让林地面积54.23公顷】。另，梁孟兵、唐成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付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最后一次抵扣款项次日起计付，即从2014年12月24日起计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卫学、林洪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孟兵、唐成旺返还货款人民币95558.39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95558.39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付）；
二、陈卫学、林洪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孟兵、唐成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00000元。；
三、驳回梁孟兵、唐成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297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陈卫学、林洪波负担人民币13734元，梁孟兵、唐成旺自负人民币24239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孟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梁孟兵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林洪波、陈卫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关于合同标的面积的问题。涉案《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树木林面积约1200亩，转让费用为310万元，且林洪波、陈卫学必须在2014年12月30日前交付全部砍伐证。双方约定的上述内容意思表示很明确，并无歧义，即林洪波、陈卫学有在2014年12月30日前依约交付某某林场1200亩的林木（指林木面积，而非林地面积）供梁孟兵砍伐的义务，梁孟兵有依约支付总价款310万元的义务。一审判决按照经验法则，推定总转让林地面积为54.23公顷，忽略了现实生活中交易的复杂性，没有事实根据。二、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中，因林洪波、陈卫学的违约行为致使梁孟兵预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梁孟兵因此产生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双方约定，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时需赔偿400万元给梁孟兵，梁孟兵现只要求林洪波、陈卫学支付200万元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梁孟兵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
林洪波答辩称：一、虽然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林木面积约1200亩，但只能是林地的面积，因为对于林地面积所颁发的砍伐证面积双方在当时是无法估算的，而且按照惯例，在当时也只能是针对林地的面积进行约定。双方多次到林地进行考察，对这个面积的约定是针对林地面积，是没有争议的。二、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梁孟兵首先存在违约行为，林洪波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梁孟兵没有完全按合同履行之前，林洪波有权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违约金不需要支付的。
林洪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返还货款95558.39元及支付违约金40万元，诉讼费用由梁孟兵、唐成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梁孟兵、唐成旺未按时支付修路费30万元，林洪波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缓提交砍伐证。1、《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约定，梁孟兵、唐成旺需支付修路费30万元，修路完工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约定是非常明确的，但直至2014年12月31日，梁孟兵、唐成旺已砍伐大部分林木，仍仅支付修路费12万元。在如此情况下，林洪波作为后履行义务一方，有权暂不履行协议义务，暂缓提交砍伐证。2、由于林洪波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林洪波未在2014年12月30日前交付全部砍伐证未构成违约，梁孟兵、唐成旺无权据此解除协议，林洪波亦无需退回未砍伐部分的林木款。3、即使林洪波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但梁孟兵、唐成旺迟延支付修路费18万元，已构成违约，林洪波有权没收梁孟兵、唐成旺的定金200万元。二、对剩余林木的砍伐证，林洪波已于2014年9月向新兴县某某局递交申请，由于有第三方恶意举报，致使审批程序中止。后经新兴县某某局调查举报不属实重新启动审批程序，并于2015年3月23日颁发最后一批林木的砍伐证。该举报是林洪波在签订协议时无法预见的，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亦是无法控制、避免和克服，因而剩余林木的砍伐证无法在2014年12月30日前领取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三、即使认定需要支付违约金，但一审法院判决的40万元，已远远超出梁孟兵、唐成旺的损失，且未考虑林洪波违约的原因及梁孟兵、唐成旺同样存在违约行为。1、按林木的市场价值，梁孟兵、唐成旺砍伐全部的林木后，获取的收益低于其支付的对价310万元及修路费30万元。对于没有砍伐的林木的市场价值，林洪波通过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未砍伐林木的价值，价值为56万多元，而根据双方的合同，未砍伐林木的这一部分梁孟兵需要支付的合同价款为83万多元，即使按照合同法关于的违约责任不超过30%，梁孟兵的实际损失也是70多万元，远远未达到合同的价格。2、林洪波并非故意不申领砍伐证，只是由于自身以外的原因导致无法按时交付，林洪波不存在任何过错。而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梁孟兵、唐成旺同样存在违约行为。即使该违约行为不构成林洪波的先履行抗辩权，但在计算林洪波的违约金数额中，应予以考虑。
梁孟兵和唐成旺共同答辩称：一、关于梁孟兵所提的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1、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修路费支付时间为完工后三天内一次性付清，完工后指的是砍伐完后，因为砍伐期间道路会有损坏梁孟兵需要维修，如先付款就可能会造成道路无人维修的问题。2、即使约定是修路完工，林洪波也无法证明道路已修完。3、即使修路完工，梁孟兵和唐成旺未付清款造成违约，与交付砍伐证不构成对应关系，不成立先履行抗辩权。二、关于迟延交付砍伐证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中对于砍伐证的交付时间约定明确，且明确说明未依期交付就视为林洪波违约。在申领砍伐证的过程中，林洪波认为有第三人恶意举报，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即使存在该事实，也不属于不可抗力。三、关于一审判决违约金的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林洪波违约应赔偿400万元，一审法院才判决40万元，金额过低，同时40万元也不足以抵偿损失。
陈卫学没有答辩意见。
新兴县水台镇六乡社区居民委员会没有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梁孟兵和唐成旺提交了《伐木合同》一份，证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后，梁孟兵和唐成旺又将涉案的林木承包给陈卫学砍伐。
经质证，林洪波认为《伐木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
林洪波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东某某律师事务所的《调查专用函》、新兴县某某局的《复函》，证明最后一批林木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已按期申请，林业部门未能在2014年12月30日前发证，是由于有群众恶意举报；
2、《资产评估报告》，证明最后一批未砍伐林木在2015年初的市场价为567414元，低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价。
经质证，梁孟兵和唐成旺对《调查专用函》和《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复函》只能证明有群众反映问题；对于《资产评估报告》不予确认，是林洪波单方委托，且该评估书不能反映解除合同时林木的价值。
经审查，梁孟兵和唐成旺提交的《伐木合同》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林洪波提交的上述证据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中，本院出示了原审法院向新兴县某某局调取的《复函》及《伐区位置图》。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梁孟兵、唐成旺与林洪波、陈卫学签订的《某某林场树木林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返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梁孟兵、唐成旺及林洪波、陈卫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果违约应如何处理？2、双方约定树木林面积约1200亩如何理解，林洪波、陈卫学应否向梁孟兵、唐成旺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梁孟兵、唐成旺支付林洪波、陈卫学修路费用30万元，完工后三天内一次性付清。”虽然梁孟兵、唐成旺认为修筑的道路在合同解除时都没有完工，但梁孟兵、唐成旺在提出解除合同前已将办理的采伐许可证项下的林木采伐完毕，其采伐的林木必然要从林洪波、陈卫学修筑的道路上运输，可见，林洪波、陈卫学修筑的道路在梁孟兵、唐成旺提出解除合同前早已完工，梁孟兵、唐成旺应当依约在完工后的三天内支付修路费用30万元。梁孟兵、唐成旺没有按约向林洪波、陈卫学支付该30万元修路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梁孟兵、唐成旺认为道路没有完工及修路费应在采伐完毕后支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林木所有的砍伐证在2014年12月30日前林洪波、陈卫学要全部交给梁孟兵、唐成旺，否则视林洪波、陈卫学违约。”林洪波、陈卫学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向梁孟兵、唐成旺交付全部采伐证，导致梁孟兵、唐成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梁孟兵、唐成旺据此提出解除合同，有合同依据，故林洪波、陈卫学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梁孟兵、唐成旺没有按约支付全部的修路费用，但其已按约支付了林木转让费，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林洪波、陈卫学亦应按约履行交付采伐许可证的义务；即使林洪波提交的新兴县某某局《复函》反映的事实属实，由于林洪波、陈卫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业部门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期限，其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林业部门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不能办理完全部的采伐许可证，故其认为没有按约交付采伐许可证属不可抗力，且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中双方均有违约行为，而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相当，故双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可相互抵销。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仅约定转让树木林面积约1200亩，没有约定转让林木的四至范围。梁孟兵、唐成旺认为该1200亩为可供采伐的林木面积；而林洪波认为该1200亩为林地的总面积并非采伐许可证的面积，且林地的面积与采伐许可证的面积有差异。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林权证显示，林地的总面积为83.2公顷（1248亩），可见双方买卖林木的面积范围在涉案林权证载明的面积范围内。其次，根据林洪波提供的涉案六张采伐许可证显示，可采伐的林木面积为64.31公顷（964.65亩），与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林木面积相差235.35亩；而根据广东省新兴县某某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复函》及《伐区位置图》，并结合涉案林权证的附图，证明涉案六张采伐许可证采伐的范围明显小于涉案林权证的四至范围，即仍有部分面积的林木没有办理采伐许可证，本案亦无证据显示涉案林权证范围内，除了已办理的六张采伐许可证外，再也没有林木可供办理采伐许可证。而且，二审中林洪波表示涉案林地的树木有密有疏，但没有成片不长树的。再次，双方转让的是约1200亩树木林，即梁孟兵、唐成旺购买的是涉案林权证范围内约1200亩的所有树木林，林洪波、陈卫学应当依约将该1200亩树木林全部办理采伐许可证供梁孟兵、唐成旺采伐。如果林洪波、陈卫学仅办理部分林木采伐许可证，意味着还有部分林木梁孟兵、唐成旺不能采伐，这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况且，双方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时，林洪波、陈卫学仅办理了四张采伐许可证，还在继续申请办理采伐许可证，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林洪波、陈卫学将已办理的采伐许可证给梁孟兵、唐成旺看过，故没有理由认为梁孟兵、唐成旺签订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可采伐许可证面积与约定面积不一致。最后，根据林洪波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新兴县采字［2015］0323003号、0323004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的采伐面积为13.4公顷（201亩），经评估市场价值为567414元，平均每亩2823元；而双方约定涉案林木的转让费为3100000元，如果按每亩2823元计算，可供采伐的林木面积应为1098亩（3100000元÷2823元/亩），与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树木林面积约1200亩相近。由上可知，双方在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树木林面积应理解为可供采伐的林木面积，而且从文义上也应将树木林面积理解为可供采伐的林木面积。原审法院理解为林场的总面积而非可供采伐的林木面积，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故梁孟兵、唐成旺主张林洪波、陈卫学交付的林地采伐面积应以1200亩计算，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在涉案转让协议约定的采伐许可证最后交付日即2014年12月30日前，林洪波、陈卫学仅办理了四张采伐许可证，而其中的（2013）采字第0193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的林木在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时已由第三方采伐完毕，故原审认定梁孟兵、唐成旺已经采伐了其中的40.83公顷（612.45亩）林木并无不妥，据此梁孟兵、唐成旺应根据已采伐的林木面积占双方约定转让的林木面积的比例向林洪波、陈卫学支付相应的货款1582162.5元（转让费3100000元÷约定转让的林木面积1200亩×已采伐面积612.45亩）；再根据双方约定，梁孟兵、唐成旺还应向林洪波、陈卫学支付的修路费300000元，故梁孟兵、唐成旺应向林洪波、陈卫学支付1882162.5元。由于林洪波、陈卫学已收取了梁孟兵、唐成旺支付的货款及修路费共2655433元，故林洪波、陈卫学应向梁孟兵、唐成旺返还多收取的货款773270.5元（2655433元-1882162.5元）并应从梁孟兵、唐成旺提起本案诉讼的2015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鹤法梧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
二、陈卫学、林洪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孟兵、唐成旺返还货款人民币773270.5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梁孟兵、唐成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陈卫学、林洪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97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陈卫学、林洪波负担13282元，梁孟兵、唐成旺负担246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6元，由梁孟兵负担18052元，林洪波负担8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晓 凌
审 判 员 陈 史 豪
代理审判员 林 瑞 环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审判长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史 豪
代理审判员 林 瑞 环
二〇一六年二月××日
书 记 员 尹 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