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1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仙居县南峰街道下垟底村。
法定代表人：何定宇，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荷花。
委托代理人：邵荣华，仙居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国。
委托代理人：潘崇力，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仙居县环城南路供电大楼。
法定代表人：林虹，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杰，系仙居县南峰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原审被告：仙居县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仙居县景凤路。
法定代表人：郑国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荣中，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因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5）台仙民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峰街道）的委托代理人蒋武君、被上诉人郭荷花的委托代理人邵荣华、被上诉人张林国的委托代理人潘崇力、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杰、原审被告仙居县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周荣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3日，原告步行至南峰街道三桥头下郭村路段时，被“大风”吹倒路边堆叠的建筑材料压伤，住院治疗12天，花去医疗费37008.81元。经鉴定，原告之伤构成十级伤残，自受伤之日起算，护理期限90天，营养期限60天。另查明，该建筑材料系被告张林国所有的违章建筑被被告南峰街道组织强制拆除并堆放而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是指由于堆放物倒塌，致使他人人身和财产权利受到损害，堆放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的，推定堆放人存在过错，由堆放人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被告南峰街道是此次强制拆除行为的行为人，其未将违章建筑强制拆除后的建筑材料进行妥善处理，使该建筑材料遇“大风”倾倒压伤原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张林国虽然是违章建筑物的所有人，但本案原告非因该建筑物致伤，亦无证据证明其为建筑材料的堆放人，其与原告受伤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县政府和执法局不是该侵权行为的实施者，未堆放被拆除的建筑材料，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关于按城镇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及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据，不予支持。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700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酌情300元、护理费11970元、伤残赔偿金9686.5（19373元／年×10%×5年）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64725.31元。尽管被告南峰街道系被告县政府的派出机构，但其可以作为民事责任的诉讼主体，被告南峰街道关于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不予采信。被告南峰街道还辩称其不是该建筑材料的堆放人，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强制拆除的建筑材料进行了妥善处理，故不予采信。被告执法局辩称原告损失应扣除其已向农医保报销的部分，因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原告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荷花医疗等共计64725.31元；二、驳回原告郭荷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7元，由原告郭荷花负担175元，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负担522元。
宣判后，南峰街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张林国的违章建筑，根本不是上诉人组织强制拆除，上诉人也没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2、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堆放物是上诉人堆放的，当时，上诉人只是在现场配合拆违，根本不是涉案堆放物的堆放人。而且，本案被拆违后的建筑材料，系具有一定价值且可以再次利用的铝塑材料，在拆违之后，被十分整齐地堆放在路边，完全是该材料的所有权人所为，上诉人不可能去堆放这些材料。一审认定上诉人是这些材料的堆放人，完全违背基本事实。二、一审论理错误。1、上诉人不是本次拆违的直接行为人，判决认为“未将违章建筑强制拆除后的建筑材料进行妥善处理”导致受伤，与该判决书上文认定上诉人系涉案建筑材料的堆放人应承担责任的裁判自相矛盾。2、本案不是拆违后的建筑材料遇“大风”倾倒压伤郭荷花，而是这些材料在被人堆放后，堆放物遇“大风”倾倒才压伤郭荷花，更加不是涉案的建筑材料未妥善处理才致被上诉人受伤。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谁是堆放人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并不是要举证证明自己不是堆放人。一审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将强制拆除的建筑材料进行了妥善处理为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属于堆放人的法律赔偿责任，完全是违背民事诉讼的基本举证规则。三、一审判决违背基本的生活常理和众所周知的事实。1、根据仙居县人民政府有关文件的规定，上诉人作为配合拆违的单位，在拆违完毕之后，各参加拆违单位的相关人员各自散场，上诉人不可能单独留下人员去堆放这些被拆下来的建筑材料。且本案被堆放的是具有一定利用价值的铝塑材料，这些材料的所有权人自然会自己拿去堆放利用，也根本不用上诉人操心和堆放。2、本案涉案的材料是谁堆放的？在被上诉人受伤之后，又是谁拿走了这些材料？这个基本的事实，一审没有深入调查，便径行判决，令人费解。四、本案所涉的违章建筑是由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拆除的，拆除完成以后，由张林国直接处理。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荷花要求上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
郭荷花答辩称：所谓承包的事情，在原审庭审结束包括到上诉人上诉时，均没有提及，因此，这违反常理以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均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林国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直承认自己是拆除，只不过强调是配合拆除的，没有说自己没有拆除。二、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堆放，但没有举证证明其没有堆放。三、上诉人认为由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拆除的，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均没有提及，对此，上诉人可另案起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县政府陈述称：支持上诉人的意见。
执法局陈述称：一、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以《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十条，即认为其“没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责”，系法律理解错误。二、中共仙居县委办公室、仙居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下发仙县委办（2013）20号文件《关于在全县开展“三改一拆”三年行动的通知》第四条第（二）项第3目规定，违法建筑不自行拆除，也不委托拆违实施单位代为拆除‘两违’的，由乡镇（街道）组织依法实施强制拆除，明确了上诉人具有违法建筑“强制拆除的法定职责”。三、事实上，上诉人也是本次拆违的组织者与实施者。四、原审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强制拆除的建筑材料进行了妥善处理为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属于堆放人的法律赔偿责任，违背了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综上，请求依法裁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南峰街道提供了以下的证据：1、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一份；2、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3、拆除违章建筑的费用票据若干份（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的违章建筑系由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拆除以及上诉人没有实施对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进行堆放的行为。4、两违案件登记台账及照片共四张，证明当时拆违的现场情况，拆除了违章建筑之后，即自行散场，上诉人没有对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进行堆放。
被上诉人郭荷花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营业执照显示成立的时间是2014年，而本案违章的拆除是2013年，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证据3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确定。对证据4有异议。
被上诉人张林国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营业执照显示成立的时间是2014年，而本案违章的拆除是2013年，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当时没有颁发营业执照，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如何知道2013年的事情。证据3收款人均为个人，且付款方是南峰街道，可以推翻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建筑不是系其拆除的陈述。
原审被告县政府质证无异议。
原审被告执法局质证认为，对证据1、2、3与原审被告执法局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原审被告执法局无关。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南峰街道申请证人王某、陈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张林国申请证人李某、张某出庭作证。王某的证词主要内容为，是南峰街道要求其去拆除涉案的违章建筑，是点工方式的，每天300元，机械设备也是按一台挖机每天3000元的点工方式计算，当时南峰街道的主任在现场指挥。其只管拆除，不管清理。陈某的证词主要内容为，其参与涉案的违章建筑的拆除，并没有对拆除的建筑物进行堆放，南峰街道在现场指挥，听别人说房主在现场。李某的证词主要内容为，涉案的建筑系南峰街道统一拆除的，拆除下的铁皮当然是拆除的人叠放，张林国并不在现场。张某的证词主要内容为，其看到南峰街道的工作人员对拆下的铁皮进行叠放，张林国并不在现场。
对于王某、陈某的证词，上诉人南峰街道认为是真实的。被上诉人郭荷花认为可以证明本案拆违工程是由南峰街道组织拆除的，本案工程不是承包，而是点工的。被上诉人张林国对该二人证词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且证人有利害关系。原审被告县政府、执法局无异议。
对于李某、张某的证词，上诉人南峰街道有异议，被上诉人张林国认为证人证词均陈述叠铁皮都是拆除的人在叠，县政府认为与其没有关系，执法局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而证据2与仙居县苑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的当庭证词相矛盾，证据3系复印件，本院无法核对其真实性，证据4无法证明其证明内容，故本院对上述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确认。王某、陈某、李某、张某的当庭证词可以证明涉案的建筑系上诉人南峰街道组织的，故本案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证人的其他证言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荷花被“大风”吹倒路边堆叠的建筑材料压伤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的建筑系上诉人南峰街道予以强制拆除的，而上诉人南峰街道是否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涉及具体行政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非本案民事诉讼处理的范围。至于各方对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是谁堆放在路边说法不一。对此，本院认为，作为强制拆迁主体的上诉人南峰街道在拆除涉案的建筑物后，首先应当对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作出相应的清理，以免妨碍通行，影响安全。证人陈某的当庭证词仅听别人说房主在场，证人李某、张某当庭证明被上诉人张林国并不在拆除的现场，因此，上诉人南峰街道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林国在拆除现场。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南峰街道应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张林国清理建筑材料，而上诉人南峰街道既无证据证明其已经通知被上诉人张林国，也未对拆除后的建筑材料进行妥善清理，更未对该建筑材料进行相应的加固和对现场设置警戒线，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7元，由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