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564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王柏玲，女，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伊春市伊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银成，黑龙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刘敏，女，195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伊春市伊春区。
申诉人王柏玲因与被申诉人刘敏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伊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6]2300000005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松、刘冰出庭。申诉人王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银成、被申诉人刘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伊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将清理釉面砖费用11,500元和维修玻璃幕、不锈钢门费用18,300元认定为因王柏玲承揽工程不合格造成刘敏实际损失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刘敏没有承担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因王柏玲承揽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刘敏未向王柏玲主张修理、重作或减少报酬，而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刘敏并未承担举证责任,举示能够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
其次，外门脸釉面砖污渍清理费用与王柏玲承揽工程不合格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依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黑民一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崔真、刘敏与伊春市兴安绿源食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于2005年5月17日签订交工协议书中关于“外装饰的不锈钢部分属不合格工程，扣除不合格工程补救款23,500元，扣除外门脸清理污渍费用11,500元，崔真配合绿源公司在月内算账”的内容，认为扣除外门脸清理污渍费用11,500元是因王柏玲所承揽的工程不合格造成的。但据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记载：“审：刘敏，你说的是清理油渍，但是王柏玲施工不涉及油渍。刘敏：玻璃幕墙上都是胶渍。审：先安窗还是先贴砖。刘敏：先安窗后贴砖。”从王柏玲承揽工程与釉面砖施工的先后顺序看，不能得出外门脸釉面砖污渍与王柏玲承揽不锈钢工程不合格有因果关系的结论。原审判决外门脸釉面砖污渍清理费用是由王柏玲造成的缺乏证据证明。
再次，刘敏向绿源公司出具的维修费借据与王柏玲承揽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在崔真与绿源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中，刘敏于2007年8月29日向绿源公司出具的维修玻璃幕、不锈钢门（维修费）18,300元的借据，本案原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王柏玲应赔偿刘敏实际损失的证据。但该借据是另案中绿源公司与崔真在工程结算时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维修玻璃幕墙、不锈钢门的实际损失，刘敏对该损失没有完成充分的举证责任。另外，刘敏经伊春市伊春区人民法院询问陈述称：因王柏玲承揽的玻璃幕墙及铝合金门不合格的具体损失数额大约在7000元左右，提供不了损失数额的相关证据。本案再审判决对刘敏损失的认定与刘敏对事实的陈述相互矛盾。因此，原审判决将刘敏向绿源公司出具的借据作为认定刘敏实际损失的依据缺乏证据证明。
王柏玲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刘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柏玲返还工程款29,000元，并赔偿因王柏玲加工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刘敏所承包工程逾期交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于2007年2月11日作出（2005）伊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王柏玲返还刘敏已付工程款29,000元。王柏玲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07年8月8日作出（2007）伊民一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柏玲不服，申请再审。二审法院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伊民再字第1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伊民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和伊春区人民法院（2005）伊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伊春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刘敏于2002年承包绿源公司的办公楼、综合楼的建筑工程。2003年8月31日，刘敏与王柏玲签订了一份加工协议书，由刘敏将该工程的不锈钢门、铝合金门及铝合金幕墙的加工工程承包给王柏玲，并约定了相关事宜。工程完工后，刘敏分四次给付王柏玲工程款29,000元。王柏玲在签订加工协议时系伊春区光明工艺店业主，在本案诉讼期间，王柏玲将该店于2005年12月6日变更由其丈夫曲宝全经营。现刘敏认为王柏玲加工承揽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本院并指定黑龙江力得尔经济技术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进行鉴定，并作出了黑力得尔鉴字(2006)第8号鉴定书，结论为绿源公司两栋楼房的铝合金门、白钢门、铝合金幕墙（玻璃）制作（安装）工程质量现状未达到《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的要求。现刘敏要求王柏玲返还已付的工程款29,000元，并赔偿逾期交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0元，鉴定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100元，上诉费1170元由刘敏负担。
刘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柏玲赔偿其经济损失23,500元，清理门脸釉面砖款11,500元，质量不合格鉴定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1170元，送达费100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1.加工协议书1份；2.（2004）民商105号判决书1份及收条4份；3.工商档案1份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1.绿源公司2005年6月30日证据1份；2.绿源公司2005年6月16日证明1份；3.鉴定书1份；4.照片若干张；5.（2007）伊民初字第23号判决书1份；6.预算书1份有异议。二审法院认为，刘敏与王柏玲签订的加工承揽协议是有效协议，王柏玲已将不锈钢铝合金门、白钢门、铝合金幕墙工程制作安装完毕，刘敏已给付王柏玲29,000元工程款。刘敏提出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鉴定该工程质量应属不合格工程，王柏玲应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释明刘敏对不合格工程进行修理、重作。而刘敏对此不予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刘敏请求返还工程款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刘敏负担。
刘敏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指令二审法院再审本案。王柏玲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王柏玲赔偿其经济损失23,500元，清理门脸釉面砖款11,500元；3.王柏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送达费100元。二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刘敏2002年承包绿源公司的办公楼、综合楼的建筑工程。2003年8月31日，刘敏与王柏玲签订了一份加工协议书，刘敏将该工程的不锈钢门、铝合金门及铝合金幕墙的加工工程承包给王柏玲，并约定了相关事宜。刘敏分四次给付王柏玲工程款29,000元。2006年4月21日，经黑龙江力得尔经济技术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作出了黑力得尔鉴字(2006)第8号鉴定书，结论为绿源公司两栋楼房的铝合金门、白钢门、铝合金幕墙（玻璃）制作（安装）工程质量现状未达到《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的要求。另查明，崔真（刘敏丈夫）与绿源公司拖欠工程款一案，本院于2009年7月15日作出（2009）黑民一终字第66号判决，在该判决书中第十二页第十行确认“2005年5月17日，崔真与绿源公司签订交工协议书约定，崔真于2005年5月25日将涉案工程交付绿源公司使用，未完成工程从总造价中扣除，外装饰的不锈钢部分属不合格工程，扣除不合格工程补救款23,500元，扣除外门脸清理污渍费用11,500元，崔真配合绿源公司在月内算账……”。2005年5月17日，崔真与绿源公司签订交工协议书：“外装修工程中的不锈钢门、铝合金部分属不合格工程”，“外门脸釉面砖沾有污渍，需清理，经核算费用为11,500元”。在该案正卷第120页借据一张：维修玻璃幕、不锈钢门（维修费）18,300元的。二审法院再审认为，2003年8月31日，刘敏与王柏玲签订了加工协议书，约定由王柏玲承揽不锈钢门、铝合金门及铝合金幕墙，该协议合法有效。2006年4月21日，黑龙江力得尔工程经济技术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作出了黑力得尔鉴字(2006)第8号鉴定书，结论为“绿源公司两栋楼房的铝合金门、白钢门、铝合金幕墙（玻璃）制作（安装）工程质量现状未达到《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的要求。因此，本案所涉工程应属不合格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王柏玲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在崔真（刘敏丈夫）与绿源公司拖欠工程款一案中，因王柏玲所承担的工程不合格，绿源公司在崔真（刘敏丈夫）的整个工程款中扣除了外门脸釉面砖污渍清理费11,500元，用于维修玻璃幕、不锈钢门（维修费）18,300元，应属刘敏的实际损失。该院判决：一、撤销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伊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和伊春区人民法院（2008）伊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二、王柏玲给付刘敏实际损失清理外门脸釉面砖污渍的费用11,500元，维修玻璃幕墙、不锈钢门的费用18300元，合计29,800元；三、驳回刘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鉴定费500元及邮寄送达费100元，由王柏玲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再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柏玲应否给付刘敏清理外门脸釉面砖污渍费用11,500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敏主张王柏玲应给付其清理外门脸釉面砖污渍的费用，并称该污渍系王柏玲安装玻璃幕墙造成，对此主张刘敏应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但刘敏未举示证据证明外门脸釉面砖污渍系因王柏玲安装玻璃幕墙造成，且王柏玲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刘敏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再审判决王柏玲给付刘敏清理外门脸釉面砖污渍费用11,5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柏玲应否给付刘敏维修玻璃幕墙、不锈钢门费用18,300元问题。经查，该款系因王柏玲为刘敏所加工承揽的玻璃幕墙、不锈钢门质量不合格，需进行修复，致使刘敏、崔真对绿源公司所负的欠款，该笔欠款已被（2009）黑民一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并从刘敏、崔真应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原再审判决认定该款为因王柏玲承揽工程不合格给刘敏造成的经济损失，王柏玲应予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伊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伊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柏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敏维修玻璃幕墙、不锈钢门的费用18,3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鉴定费500元及邮寄送达费100元，由王柏玲承担2037元，由刘敏承担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松
审判员 单一琦
审判员 罗林成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