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林清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永红，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雅逸，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黄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涛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诺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战永红、汤雅逸，被上诉人丰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汪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体系为上海市2005年政府指导价收费标准的21.84%，既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同时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61条、62条规定，与政府指导价严重不符；系争服务合同约定的计价体系是以建筑面积、服务期限作为计价要素，而按《上海市建设工程造价服务和工程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沪建计联［2005］834号、沪价费［2005］056号标准(以下简称“上海市2005标准”)是以项目总投资、建安总造价作为对应项目的唯一计价基数，即在上海市2005标准计价体系下，无论服务期限是否延长，建筑面积调整是否超过3%，只要项目总投资不变，服务费报酬金额也不变；合同约定的计价体系与上海市2005标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计价体系，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在合同当事人对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不明确，又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对约定不明确条款进行解释；原审法院认定的已完成造价咨询服务费用，只含9个月的施工前期阶段服务费及部分施工期对应服务费，没有计算已发生的延期服务费用，实际上仅施工前期工作阶段，服务期就已由约定的9个月延长为33个月，对应长达24个月的延期服务费用没有被计算在其中，相关延期服务费就已达人民币192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鉴定机构难以认定已完成工作量占总工作量的比例，合同双方对已完成工作量如何认定也无法达成一致，因此已完成的造价咨询服务费难以依据系争合同第8.7条计算，可以按照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出已完成工作的金额以及合同全部工作对应金额，即已完成工作量比例为24.50%，但是该计算方式算出的比例是费用比例，不能等同于工作量的比例，且没有考虑施工前期阶段由9个月延长为33个月而产生的巨大工作量；因此，系争地块已完成造价咨询服务费无法依据合同第8.7条约定进行计算，应当适用《合同法》第62条依照政府指导价认定已完成造价咨询服务费；原审法院认定服务计价体系为政府指导价下浮78.16%，违反《合同法》第62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上海市2005标准规定的下浮比例不得超过10%的规定，该计价标准远低于另案中丰涛公司关联公司主张的市场价格，更低于实际市场价格。
丰涛公司辩称，起诉时诺国公司认为计价基础是工作时间，以工作时间占总服务时间的比例主张服务报酬，然而在第一次审价后，又变更了诉请金额，主张按照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服务费，前后缺乏一致性，诺国公司出于自身利益随意主张服务费，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市场行情；行政机关有关工程造价的管理规定是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不具有强制适用的效力，在系争合同对服务费总价按完工比例的计费方式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诺国公司主张根据《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按照政府指导价计算服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争合同对总价进行了明确约定，而两次审价均是按照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的，可见合同约定和政府指导价收费标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计价体系；针对全部的服务合同内容，合同总价为按照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出的服务报酬总价的21.84%，符合涉案地块该类投资规模造价咨询服务行业的市场行情；系争合同约定的服务期是57个月，只有在总服务期延长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延期费用，而截至丰涛公司中止涉案合同时，诺国公司仅提供了33个月的服务，不存在工期延期；系争合同第8.7条约定丰涛公司通知诺国公司停止工作的情况下，服务费按照已完成工作量占总工作量的比例进行计算，且诺国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从未主张延期服务费，二审法院对此不应审理，故诺国公司无权主张每月8万元的延期费用；另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合同总价及计费方式没有任何约定，两案存在本质区别，不具有可比性，且工程投资规模存在不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诺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涛公司支付诺国公司服务报酬2,354,080元并偿付利息(以2,354,08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丰涛公司偿付诺国公司违约金48万元；3.判令丰涛公司支付公证费和鉴定费暂计10万元。一审审理中，诺国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丰涛公司支付诺国公司服务报酬4,271,526元(计算方式为鉴定报告总计的金额5,495,696元，减去丰涛公司已支付的1,224,170元)并偿付利息(以4,271,526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78,717元)；2.判令丰涛公司支付诺国公司因诉讼而支出的公证费9,575元、鉴定费75,4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诺国公司、丰涛公司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住宅项目F地块全过程工料测量顾问服务合同书》，约定丰涛公司委托诺国公司参与上海市青浦住宅项目F地块工程之全过程造价咨询顾问(工料测量师)服务，为本项目提供成本控制、合同管理、采购及招投标管理及建设工程有关法律、法规之咨询顾问等全过程造价咨询服务；F地块建筑总面积拟定为272,038平方米，服务期限自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止，其中施工前期9个月，施工期42个月，结算期6个月；双方关于服务报酬的约定为4,896,684元，非诺国公司原因导致F地块服务期限延长的，延期服务费为每月8万元；诺国公司在每次申请款项时须递交丰涛公司有效完税增值税发票等必须凭证，经丰涛公司审核确认诺国公司提供的请款服务内容、金额、发票等资料齐全无误后，丰涛公司将按合同规定在一个月内支付相应服务费；合同同时约定，如果单地块建筑面积增加或减少3%以上，超过3%的部分可按相应增加项目的面积单价调整服务费用，建筑面积增加或减少3%以内，或其他任何形式的变更，都不再调整服务费用；合同还约定，丰涛公司可以随时以书面通知诺国公司暂时停止其全部或部分服务，有权要求诺国公司就本合同所述之服务内容中的部分提供服务，相应的服务费用按工作量占总工作量的比例进行计算。合同签订后，诺国公司依约为丰涛公司提供服务。审理中，双方确认F地块建筑面积在合同约定基础上有所增加，为310,033平方米，精装修部分增加金额为467,640元。2016年1月13日，丰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通知诺国公司，发包人代表/项目管理公司由“新发展策划管理(香港)有限公司”变更为“恒大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至2016年1月22日，丰涛公司致函诺国公司要求暂时停止全部服务工作。截至诺国公司起诉时，丰涛公司已支付诺国公司服务报酬1,224,17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诺国公司申请对已完成的服务成果进行审价。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中南公司”)根据一审法院委托，按上海市2005标准对诺国公司已完成的F地块全过程工料测量服务进行审价，金额为5,495,696元，诺国公司支付了鉴定费75,495元。丰涛公司对审价结论有异议，认为合同约定的服务费是在上海市2005标准的基础上打了二折左右，合同约定的计价体系与上海市2005标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计价体系，申请按上海市2005标准对涉案合同约定的全部服务内容进行补充审价。公信中南公司在接受诺国公司、丰涛公司当庭质询过程中称，当初双方签订的合同有缺陷，没有约定针对每项工作具体的计费依据，对丰涛公司所称折扣无法判断，但可以按照上海市2005标准对合同总价进行审价。一审法院根据丰涛公司申请，委托公信中南公司对F地块全过程工料测量服务总价进行补充鉴定，对应鉴定金额为22,423,461元，丰涛公司支付了鉴定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诺国公司已完成工作量对应的服务报酬。诺国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双方确认以经公证的邮件为准计算，但争议在于如何确定合同约定体系下的单价计价标准。首次审价时，审价单位按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出诺国公司已完成工作量对应的服务报酬为5,495,696元，但双方合同约定的服务报酬是否系基于此计价体系计算得出，审价单位认为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而双方对签订合同时的计价标准是否系在上海市2005标准的基础上打折以及折扣率为多少各执一词。为明确合同约定体系下的计价标准，根据丰涛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公信中南公司出具补充意见。后审价单位按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出合同服务报酬总价为22,423,461元，而合同约定的服务报酬总价为4,896,684元，二者相比较可得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的计价体系相比上海市2005标准折扣比例为21.84%。首次审价时，按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出诺国公司主张的已完成服务报酬，结合折扣比例可得出按合同约定诺国公司已完成工作量对应的服务报酬为1,200,260元。诺国公司起诉时认为以时间为合同计价单位，第一次审价后其又主张合同计价体系为上海市2005标准，但均未能提供相应依据，故对诺国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
关于丰涛公司是否违约。首先，按照合同约定，丰涛公司可以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诺国公司暂时停止其全部或部分服务，故丰涛公司单方要求中止合同的行为并不违约。其次，合同约定在诺国公司递交有效完税凭证，并经丰涛公司审核确认请款服务内容、金额、发票等资料齐全无误后，在一个月内支付相应服务费，诺国公司在主张服务报酬时并未满足上述条件，故丰涛公司未予付款的行为不违约。最后，根据诺国公司提供的经公证的邮件中双方确认的工作内容，并经两次委托审价，计算出诺国公司在合同约定计价体系下的应得服务报酬为1,200,260元。此前，丰涛公司已支付诺国公司1,224,170元，丰涛公司的已付款项超过其应付款项，更不存在违约行为。
综上，诺国公司、丰涛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诺国公司为丰涛公司提供服务，丰涛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服务报酬。现丰涛公司已足额支付诺国公司服务报酬，故对诺国公司要求丰涛公司支付服务报酬并偿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证费用系诺国公司为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而支出的费用，不属于诉讼的必要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两次鉴定费用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结合案情，由双方各半承担。据此，原审判决：驳回诺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27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诺国公司负担；鉴定费175,495元，由双方各半负担87,747.50元(诺国公司已支付75,495元，应向丰涛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2,25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诺国公司主张的服务费是否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或报酬，价款或报酬约定不明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诺国公司主张双方对服务费的计算标准约定不明，应适用《合同法》第62条第二项的规定，按照一审委托审价的金额作为服务费的计算依据。系争合同对服务总报酬、服务期限、服务地块建筑面积、延期服务费、付款进度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可见，系争合同对服务费金额具有明确约定。诺国公司称服务总报酬是以约定建筑面积乘以18元/平方米计算得出，双方亦认可系争合同的计价体系与审价的计价体系不同。因此，本案不存在双方对合同价款或报酬约定不明的情形，不应适用《合同法》第62条的有关规定确定合同价款或报酬。诺国公司所称的服务费约定不明，实为在丰涛公司通知诺国公司停止相关服务后，诺国公司的服务工作量和相应的服务报酬应当如何确定。在系争合同对服务报酬总额具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若能够确定诺国公司已完成的服务工作量占合同约定服务工作量的比例，则能够计算出丰涛公司应当支付的服务费。依据原审对诺国公司已完成服务的价格、案涉工程总服务价格的两次委托审价，以及将两次审价金额相除后确定该比例为24.5%，从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力的盖然性程度以及查明事实的有效性来看，该计算方式较为客观合理。诺国公司虽然对审价的标准持有异议，认为不能涵盖其所有服务内容，但其又以审价结论作为其主张服务费的依据，前后矛盾，且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系争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有所调整，诺国公司计算的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为6,048,234元，即4,896,684元加上683,910元(超出面积37,995平方米×18元/平方米)，再加上精装修部分增加金额467,640元；丰涛公司计算的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为5,901,333.48元，即4,896,684元加上537,009.48元(超出3%的部分的面积29,833.86平方米×18元/平方米)，再加上精装修部分增加金额467,640元。丰涛公司对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的计算方式符合系争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丰涛公司支付的服务费计算方式应为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乘以已完成服务工作的比例，即1,445,826.70元(5,901,333.48元×24.5%)，在扣除丰涛公司已经支付的1,224,170元价款后，丰涛公司还应向诺国公司支付221,656.70元。因丰涛公司在通知诺国公司停止相关服务后，未及时向诺国公司支付上述欠付的服务费，按约理应向诺国公司支付所占用资金的利息，故对于诺国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2日起计收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的请求，可予支持。诺国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为查明本案事实委托审价的鉴定费用，由双方各半负担。至于诺国公司主张的延期服务费，因其一审有关服务费的诉请变更以审价金额为依据，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本院对延期服务费不予处理，诺国公司可另案向丰涛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诺国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对诺国公司服务工作量比例及相应服务费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98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服务费人民币221,656.70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人民币221,656.7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278.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864.50元，被上诉人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14元；鉴定费人民币175,495元，由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278.50元，由上诉人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1,114.50元，被上诉人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