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726刑初1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1988年12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鄄城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鄄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伟，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鄄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鄄检公刑诉[20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鄄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艳京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石某、艾某、王某、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梁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鄄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12月至2014年2月，被告人张某的父母张某1、张某2借用被告人张某及他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先后在鄄城县古泉街道、红船镇等乡镇成立8个养殖、种殖专业合作社。2013年3月至2016年1月，张某1、张某2作为上述8个专业合作社的实际操控人，被告人张某作为上述8个专业合作社的具体实施人，以8个专业合作社的名义，采取给中介人提成的激励机制，以高息为诱饵，向鄄城县所辖的多个村庄村民、社区居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5245人次，共计人民币312586284.8元。截至案发，造成其中2721人的存款共计人民币39318100.21元未予归还。
对于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勘查笔录、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及同案犯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指控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数额巨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张某辩称，起诉书指控自己吸收资金的数额不正确，自己没有参与在鄄城县箕山镇、左营乡合作社的业务。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是8个合作社的具体实施人与事实不符；被告人张某对箕山众利合作社、左营众金合作社没有进行过管理，不是该两家合作社的实施人；2、被告人张某虽然参与了闫什镇亿信合作社的运作，但并不是该社的具体实施人，只是协助人员，起辅助作用；3、起诉书指控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人次、吸收总额及造成的损失均与实际不符；4、被告人张某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不大，依法可以从轻处理；5、被告人张某如实供述其罪行，无前科，系初犯、偶犯，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至2014年2月，被告人张某的父母张某1、张某2（均另案处理）借用被告人张某及他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先后在鄄城县古泉街道石庄注册成立鄄城县利澳牧兴养殖专业合作社、在红船镇中心街注册成立鄄城县金瑞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在箕山镇箕山村村南注册成立鄄城县众利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在旧城镇葛庄村东注册成立鄄城县亿金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在闫什镇闫什村村西注册成立鄄城县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在左营乡陈良村村南注册成立鄄城县众金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在李进士堂镇李进士堂村注册成立鄄城县德润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在富春乡白集村注册成立鄄城县顺天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业务范围主要是：统一为成员采购种植所需的生产资料，统一收购成员自养的家禽、家畜，统一销售成员种植养殖的农产品，引进新技术、新品种，开展与种植养殖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等。
2013年3月至2016年1月，张某1、张某2作为上述8个专业合作社的实际操控人，被告人张某作为具体实施人，以上述8个专业合作社的名义，采取给中介人提成的激励机制，以高息为诱饵，利用召开成立大会、散发彩页等方式虚假宣传上述合作社是中央一号文件批准成立的准农民银行、存取款自由且利息高等内容，向鄄城县古泉街道、红船镇、李进士堂镇、闫什镇、箕山镇、左营乡、富春乡、旧城镇的多个村庄村民、社区居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5239人次，共计人民币312553735.01元。截至案发，造成被吸收存款的2715人的存款共计人民币39285550.42元未予归还。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张某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的出生日期、户籍地等基本信息。
（2）中国银监会菏泽监管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中国银监会菏泽监管分局未向鄄城县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等8家合作社颁发过金融许可证，未批准其从事吸收公众存款和发放贷款业务。
（3）鄄城县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宣传资料，证实该社制作名片上印有合作社负责人的姓名、职务及合作社的地址、联系方式；股金收益表印有定期整存整取项目的不同期限的利率；赠送礼品的宣传单印有定期存款六个月以上赠送礼品的种类等。
（4）鄄联社综合办绩效考核奖罚办法、鄄城县亿信农民合作社绩效考核奖罚办法等，证实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等8个合作社以绩效考核奖罚办法激励工作人员为该社吸收存款。
（5）8个合作社的设立登记资料，证实上述8个合作社成立的时间、地点、出资人、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等情况。
（6）8个合作社出具的的“合作社存入凭证”，证实上述8家合作社吸收存款的事实。
（7）8个合作社账目明细，证实8个合作社共吸收公众存款5245人次，共计人民币312586284.8元。至案发造成被吸收存款的2721人的存款共计人民币39318100.21元未予归还（其中包括被告人张某本人在6家合作社的活期存款共计32549.79元）。
（8）合作社借条，证实被告人张某及其父母张某1、张某2从众利、亿信合作社借款的事实。
（9）鄄城县公安局从网站下载的招聘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某作为联系人在中华英才网、58同城网下发招聘信息，招聘职位银行会计/柜员。
（10）鄄城县公安局从网易邮箱下载的合作社日结单，证实上述8个合作社会计通过邮箱ｊｃｈ×××＠163.ｃｏｍ发送给张某各合作社的日结单。
（11）鄄城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证明，证实2016年3月15日，鄄城县公安局民警将被告人张某抓获。
2、勘查笔录
鄄城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和显示以上8个合作社的地址及办公室内部摆设情况。
3、其他证明材料
鄄城县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该案由鄄城县闫什镇村民周某1报案，鄄城县公安局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侦查，后分别将犯罪嫌疑人张某1、张某2、张某抓获归案。
4、证人证言
第一组，合作社员工证言：
（1）周某1、周某2、张某3、周某3证言均证实，自己系鄄城亿信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张某是该合作社的法人代表，负责该社的一切事务，经营模式是通过高于银行利率等手段进行宣传从而吸收存款，合作社有专门的宣传队和宣传车，通过车上喇叭宣传，并向村民发放宣传页，合作社经营业务是办理社员存取款、发放贷款和农资销售。亿信合作社共计吸收公众400多户1000余万元存款。该社每天吸收的存款都存到张某或张某4的邮政储蓄银行卡里。张某从该社陆续拿走现金大约800多万元。
（2）任某1、颜某1、孙某1、刘某1证言均证实，自己是鄄城县利澳牧兴合作社员工，他们根据张某1、张某的安排下乡作宣传，开车拉着印好的宣传单发放，车上的喇叭喊着宣传，宣传内容是该合作社是中央一号文件支持的农民合作社，是农民自己的银行，存款利率高，有赠品之类的。宣传单上印有存款利率、赠品等信息，到村里往电线杆上贴宣传页，见人就发宣传单。
（3）刘某2、仝某证言均证实，自己是鄄城县顺天合作社的员工，该社的主要业务是吸收社员的存款和发放贷款。顺天合作社的老板是张某1，负责人是张某，平日的报账都是发给张某，合作社里钱多了，张某拿走，合作社里钱不够，给张某打电话，张某给送过来。
（4）孙某2、靳某、于某、孙某3、孙某4证言均证实，自己是鄄城县金瑞合作社的员工，该社是张某1和张某2实际控制，张某负责社里的日常事务，经营模式是通过高于银行利率等手段进行宣传从而吸收公众的存款。
（5）范某证言证实，自己是鄄城县顺天合作社的员工，鄄城县顺天合作社的经营模式是通过高于银行利率等手段进行宣传从而吸收存款，以高息发放贷款获得利益。储户存入的款项由张某1管控，张某负责该社的财务管理。该社没有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有效措施。
（6）杨某证言证实，自己投资10万元与张某2、张某5共同注册了鄄城县众利种殖、养殖合作社，张某2为法人代表，自己任主任，后又以自己为法人代表注册了众金种殖、养殖合作社，两个合作社的运行模式是一样的，主要业务是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众利合作社吸收了900多万元，众金合作社吸收了500多万元，除发放一部分贷款外，其余的被张某1、张某2、张某拿走。他们共在众利和众金合作社拿走1079万元。
（7）王某1、颜某2、王某2、侯某1证言均证实，自己是鄄城县众金合作社的员工，该社老板是张某1，经营模式是通过高于银行利率等手段进行宣传从而吸收存款，以高息发放贷款获得利益。该社共吸收大约400人的存款，共计588万元左右。
（8）刘某2、马某1、吴某1证言均证实，自己是鄄城县众利合作社的员工，众利合作社通过宣传车，向村民发宣传页，鼓励社员存款。合作社主营业务是办理社员存取款，发放贷款，并制定了专门的奖励制度，众利合作社共计吸收大约400人存款1200余万元。
（9）靳某2证言，证实自己是鄄城县顺天合作社的员工，张某1经营顺天合作社，经营模式是通过高于银行利率等手段进行宣传从而吸收存款。该社共吸收大约200万元存款，放出50多万元贷款，其余都让张某1、张某2拿走了。
第二组，接受张某2、张某1还款人的证言：
证人陈某2、朱某1、杨某2、杜某等34人证言证实，近几年，张某2、张某1向自己借过钱，并已全部或部分偿还，但不清楚他们是用什么钱还的。
第三组，证实张某1、张某2、张某以他人名义在合作社贷款的证言：
证人高某、宁某、乔某、王某3等17人证言均证实,以自己的名义在以上8家合作社贷过款，都是帮张某1、张某2或者张某贷的款，自己没有使用。
第四组，在合作社借款人的证言：
证人丁某、刘某3、董某、王某3等76人证言，证实他们在上述8家合作社办理过贷款的事实。
第五组，其他证人证言：
(1)张某6、赵某2等15人证言证实，自己名义的银行卡显示与张某1、张某2、张某及鄄城县众利合作社主任杨某发生过交易，但这些交易有的是张某1、张某2他们借自己的银行卡转过款，有的是他们借自己款后通过银行卡还款，目前与他们不存在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
（2）刘某4证言证实，自己是鄄城凯利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法人。2013年8月20日和2014年3月16日张某2在自己公司购买了两辆五菱宏光汽车，共花款151700元。
5、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王某4、史某、温某、李某2、艾某、冯某等1172人陈述，均证实在上述8家合作社存过款。
6、被告人及同案犯供述
（1）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父母张某1、张某2拿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注册了鄄城县亿信种殖专业合作社，自己是该合作社的法人，另外，其父母还注册成立了其他7家合作社，这8家合作社主要是宣传、办理吸收存款业务。其父母负责这8家合作社的全面工作，自己负责各家合作社的财务管理和财务系统操作、人员招聘。各合作社会计通过ｊｃｈ×××＠163.ｃｏｍ邮箱发来日结单，自己看过邮件内容之后，再向张某1、张某2汇报。自己不清楚这8家合作社吸收存款的具体去向。
（2）同案犯张某1、张某2供述证实，其夫妻二人设立的这8家合作社没有经过人民银行或银监会许可就面向社会公开宣传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其儿子张某是亿信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各个合作社的日结单和财务报表由各社的会计通过邮件发给张某，张某再向他们汇报。8家合作社吸收的存款，其夫妻二人陆续拿走1000多万元，都打了借条或者由各合作社留有银行小票，张某也到合作社里拿过钱；还有一部分钱是安排熟人到合作社借款，借款后也是其二人使用了。合作社吸收的资金大部分用于偿还借款高息了。张某一开始不知道这些资金的去向，后来知道是还高息借款了。
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在其父母注册成立了8家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后，作为合作社的经营、管理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未经金融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作为合作社的主要业务，且吸收数额巨大，其行为扰乱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意见正确。但公诉机关指控的吸收存款人数和吸收存款数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没有参与鄄城县众利、众金合作社经营管理”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审查，被告人张某除担任鄄城县亿信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外，各个合作社的日结单和财务报表由各合作社的会计通过张某的邮箱均发给张某审核，然后再由张某向其父母汇报。此事实由书证和证人证言证实，且被告人张某在侦查机关亦曾作过供述，因而应当认定被告人张某参与了8家合作社的财务管理。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张某在亿信合作社经营中起辅助作用”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虽然该合作社成立时是被告人张某的父母用其身份证和户口簿注册为该社法定代表人，但当其知道后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且积极参与该合作社的财务管理和人员招聘等事项，并从该社吸收的存款中拿走8百多万元，据此可以看出，被告人张某虽然不是每天具体实施该合作社的具体事项，但不属辅助人员，因此对该条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人次、吸收总额及造成的损失均与实际不符”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张某非法吸收存款的总额及造成的损失数额均包括被告人张某本人在6家合作社的10次活期存款共计为32549.79元，应从吸收总额及造成损失的数额中予以扣减。故对辩护人的该条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2024年3月1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张某退还2715名被害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9285550.42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具体详见附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秀玲
审 判 员 崔占强
人民陪审员 王爱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晓婷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