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刑初96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林国明，男，1956年7月13日出生于重庆市铜梁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铜梁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铜梁区看守所。
辩护人严芳，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7]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国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周某、检察官助理刘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国明及辩护人严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7年3月27日中午，被告人林国明与其侄子林某1（本案死者，男，殁年44岁）、林某2（林某1哥哥）及邻居罗某1、罗某2在林国明位于重庆市铜梁区的家中喝酒。酒酣之际，林某2劝说林某1治病遭拒，引发争吵，林某2让林某1归还先前以治病为由的借款，二人继续激烈争吵。林国明、罗某1、罗某2从旁劝解未果，林某1对林国明出言不逊，罗某1、罗某2见状离开。后林某1持碗砸伤林某2头部。林国明想到昨天晚上喝酒时林某1不听劝阻准备殴打自己，今天又打伤林某2，是对兄长及长辈不敬，想教训林某1，遂转身走到冰箱旁，拿起放在冰箱上的屠宰专用刀，走到林某1身旁朝坐在椅子上的林某1腹部猛刺一刀，后林国明将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并放回冰箱上。林某1缓慢倒地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林某1系他人用一定长度的单刃刺器刺伤肝脏致大出血死亡。
2017年3月27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林国明打110报警称自己杀了人，后又打电话给其妻肖某称把林某1“整到了”。后林国明在家中等待公安机关到场将其捉获归案。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林国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林国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林国明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林国明系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6日晚，被告人林国明与侄子林某2、林某1（本案死者，男，殁年44岁）吃烧烤、饮酒期间，林某1自称得了绝症，林某2劝说林某1医治，二人发生纠纷。林国明劝解时，林某1对林国明出言不逊，用手拍打林国明的头部被林国明躲开。3月27日中午，林某2、林某1在林国明位于重庆市铜梁区的家中吃饭、饮酒，二人再次为林某1治病的事发生争吵，林某1用碗砸伤林某2头部。林国明认为林某1对兄、长不敬，欲教训林某1，从冰箱顶部拿来屠宰刀捅刺了林某1腹部一刀，林某1倒在地上。林国明拨打110电话报警。民警随后来到林国明家中，发现林某1已死亡，遂将在现场的林国明抓获。经法医检验鉴定：林某1系他人用一定长度的单刃刺器刺伤肝脏致大出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重庆市公安局110反馈单、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3月27日13时30分许，林国明向铜梁区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称其家中发生纠纷。民警到达现场发现林某1倒在林国明家中已死亡，林国明主动交代系其持刀将林某1捅伤，民警将林国明抓获。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扣押清单、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铜梁区林国明家住宅房。院坝地面上有点状滴落血迹。堂屋地面上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头部附近、尸体下方地面上有血泊；地面上有一块带有血迹碗片和数块碗片，有数处滴落血迹、带血迹的卫生纸；桌面上有一个带缺口的碗、一部带有血迹的手机；沙发椅背上有滴落血迹，沙发附近墙面上有点片状血迹；冰箱顶部有一把纸壳包裹、刀刃两侧粘附有血迹的屠宰专用刀。公安民警提取了上述痕迹、物证。
3.铜公鉴（病理）字[2017]00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情况说明、辨认笔录证实，检验对象经林某2辨认系其弟弟林某1尸体。左顶枕部见一创口，深达皮下，创缘较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未见明显组织间桥，创周见挫伤带，出血明显，顶部创角旁见一小片状挫伤。该损伤符合有棱边的质硬钝器在骨质衬垫下接触形成。左手掌心见散在线性浅表创口，深达皮下，创缘较整齐，可见小而尖锐的皮瓣，近腕侧可见皮瓣形成。该损伤符合锐器在有褶皱的手掌上切割形成，刃部偏向腕侧。上腹部右侧有一创口，深入腹腔，贯通肝右叶，经膈肌右侧至右胸腔，活动性出血，膈肌破裂，右胸腔见250毫升血性液体及血凝块，腹腔见1220毫升血性液体及血凝块，唇粘膜及双眼睑苍白，心脏空虚，脾皱缩，现场见血泊形成，故林某1符合肝脏破裂致大失血死亡。该创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未见组织间桥，创角上钝下锐，符合有一定长度的单刃刺器刺伤形成。提取林某1心血、胃内容物、双手血迹。鉴定意见：林某1系他人用有一定长度的单刃刺器刺伤肝脏，致大出血死亡。
4.身体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3月27日16时许，公安机关对林国明进行身体检查未发现异常，提取林国明血样、十指指甲及左足鞋面血迹。对林某2进行身体检查，其左顶部见一头皮裂伤，活动性出血，提取林某2血样。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3月29日，林国明辨认铜梁区其家中堂屋是其于2017年3月27日持刀捅刺林某1的地点，堂屋内冰箱顶部是其拿刀的地点。林国明还辨认民警从其家中冰箱顶部提取的屠宰专用刀是其捅刺林某1使用的刀。
6.渝公鉴（DNA）[2017]2596、2620、2706号DNA鉴定书、受理鉴定回执单证实，铜梁区林国明家院子地面、屋内地面上、手机上、椅背上、墙上的多处血迹、屠宰专用刀刀刃粘附血迹、林某1双手上血迹、林国明鞋面上血迹与林某1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4.24×1019；屠宰专用刀刀柄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D3S1358等基因座中能找到林某1血样所有基因型。碗片上、地面上、带血迹卫生纸上的血迹与林某2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45×1020。林铜血样与林某1血样、郑某平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8.14×106。
7.渝公鉴（毒化）[2017]804号检验报告证实，林某1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448.6毫克/100毫升；林某1心血中、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8.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林国明案发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语音详单证实，158××××7024于2017年3月27日13时27分拨打110。
10.医院出诊记录证实，2017年3月27日14时，铜梁区人民医院出诊发现林某1已死亡。
11.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证实，2015年6月，林某1到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自我评价低，情绪不稳定，有部分自知力，诊断为酒精依赖综合征。经药物治疗好转，自知力大部分恢复。
12.证人林某2证言证实，林国明与林某2系叔侄关系，林某2与林某1系兄弟关系。2017年3月26日晚，林某2与林国明、林某1、罗某3等人一起吃烧烤时，林某1说自己得了癌症，要安排后事。林某2、林国明劝林某1好好治疗，为此与林某1发生争执，林某1还与林国明发生了抓扯。2017年3月27日，林某2到林国明家中吃饭，林某1、罗某1、罗某2等人也先后来到林国明家中吃饭喝酒。林某1一直在说安排后事的事，林某2等人劝说林某1就医但林某1不听。林某2有点生气，让林某1先把欠他的钱还了，意思是逼林某1听他的话去治疗。林某1听后很激动，说他很有钱。罗某1、罗某2走后，林某2继续劝说林某1，林某1很生气，将装酒用的白色瓷碗朝林某2扔过来，砸在林某2的头顶上，林某2被砸晕了，流了很多血。林某2给其母亲打电话说完情况，听到林国明说要报警，又看到林某1躺在地上，还以为林某1在耍混。林国明手里拿着一把刀，打电话报警说发生了凶杀案。不久警察、法医来了，说林某1已经死亡。林某1精神方面有问题，曾到精神病医院治疗。林国明与林某1性格都有点急躁。
13.证人罗某3证言证实，2017年3月27日晚，罗某3与林国明、林某2、林某1一起吃烧烤、喝酒。林某1说他得了绝症，林某2让林某1去医院检查，林某1说没钱去，林某2说他出钱，林某1还是不愿意去。林某2认为林某1在骗他，让林某1将先前借的5000元钱还了，林某1说没有钱，兄弟二人争吵起来。罗某3、林国明从旁劝说。林国明说林某2对林某1很好，林某1做的不对。林某1又与林国明吵起来。
14.证人宋某证实，2017年3月27日0时许，一个中年男子（指林某1）和另一个男子（指罗某3）到宋某的烧烤店里吃烧烤、喝酒。林某1说他得了癌症。不久，另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老年男子（指林国明）过来跟林某1他们一起喝酒。宋某通过言谈得知后来的那个中年男子叫林某2。林某2说林某1过年时装病骗了他和他妈各5000元钱，让林某1还钱。林某1说他没有装病骗钱，林某2就让林某1还钱，林某1说没有钱还。林某2说第二天带林某1去医院检查，林某1说已经检查了，他活不了多久了，让林国明帮忙准备后事。林某1、林某2发生争执，林某1让林某2滚。林国明劝说林某1不要这样对哥哥说话，林某1说不认林国明这个幺爸了，二人吵了起来。林某1对林国明说“信不信我弄你”，还走到林国明身边用手打了几下，林国明站起来想打林某1，被宋某劝开。
15.证人罗某1证言证实，2017年3月27日中午，罗某1与林某2、林某1、罗某2在林国明家中喝酒。林某1说他得了癌症，活不久了，要安排后事。林某2让林某1去大医院复查，罗某1等人也劝说林某1，但林某1不听。林某2让林某1死前先把钱还了，林某1说不还，两兄弟很不高兴。罗某1、罗某2随后起身离开，林国明仍坐着喝酒。过了十几分钟，罗某1听到林国明打电话说他杀了人。不久警察来了。
16.证人罗某2证言证实，2017年3月27日中午，罗某2与林某2、林某1、罗某1在林国明家中喝酒。林某1说他得了癌症，要安排后事。林某2劝说林某1到大医院治疗，还让林某1先把钱还了。林国明阻止林某2说这些话，用筷子敲了林某2的头两下。过了一会儿，罗某2、罗某1起身回家，林国明等三人还在喝酒。不久，警察去了林国明家里。
17.证人陈某证言证实，陈某是大庙镇的乡村医生。2017年3月27日，派出所民警通知陈某到林国明家中看林某1是否还有气。陈某坐警车来到林国明家中，看到林某2头上有一条血口子坐在椅子上，林某1倒在地上。陈某把脉发现林某1没有脉搏了，掀开衣服看到林某1肚子上露出了内脏、皮肤发白、变凉，已经死了。陈某走到院坝，听到林国明对警察说人是他杀的，刀在屋里放着的，让警察把他拷走。不久，120医生来检查确认林某1已经死亡。
18.证人肖某证言证实，肖某与林国明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27日13时许，林国明打电话给肖某说他“出了凶”，林某1没气了，他已报警。林国明性格急躁，让不得人。林某1性格也急，喜欢说狠话。事发后，肖某赔偿了林某1亲属55000元，还支付了丧葬费用约40000元，共计9万余元。
19.证人林某3证言证实，林某3是林国明、肖某的儿子。2017年3月27日14时许，林某3从肖某处得知林国明与林某1发生了矛盾。林某1有精神病，曾在精神病院治疗过。林某1性子急，喝了酒后经常闹事。林某1的亲属对林某1很好，但林某1经常寻死要活的。
20.被告人林国明供述证实，林国明与林某2、林某1系叔侄关系。2017年3月26日晚，林某1、罗某3在林国明家中喝酒。23时许，林某2也来了，提议去吃烧烤。罗某3、林某1先搭乘摩托车走了，然后摩托车又回来接了林国明、林某2。吃烧烤时，林某1说他得了肝癌，不想活了，林国明劝林某1不要乱想。林某2问林某1什么时候归还欠他的5000元钱和欠他母亲的5000元钱，林某1说没钱还，还说要打林某2。林国明劝说林某1不要这样对林某2说话，林某1说不再认林国明这个长辈，还说要打林国明。林国明赌气让林某1来打，林某1走到林国明身边用手朝林国明挥了一下，烧烤店老板将二人劝开。3月27日中午，林某2到林国明家吃饭，后林某1、罗某1、罗某2先后来到林国明家吃饭、喝酒。林某2让林某1安心治病，林某1一心安排后事，林某2很生气，让林某1把借的治病钱还给他，林某1说有钱也不还给林某2，二人争吵起来。林国明劝说林某1，林某1让林国明不要管，还说要弄死林国明。罗某2、罗某1见状离开，林国明跟在后面去送他们，听到屋里有碗碎的响声。林国明回来看到林某2头上在流血，林某2让林某1继续打，林某1不说话。林国明指责林某1打林某2不对，林某1仍不说话。林国明看到林某1打伤林某2，还扬言要弄死他，很生气，想让林某1受点伤教训一下林某1，便到冰箱顶上拿了一把开边刀朝坐在木椅子上的林某1腹部刺了一刀，林某1头朝门口倒在了地上，用手捂着肚子呻吟。当时林某2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林国明用卫生纸擦拭了刀上的血，将刀装入包装壳放回冰箱顶上。林国明问林某2要不要喊120送林某1去医院，林某2说林某1在装死，不用打120。林国明使用号码为158××××7024的手机拨打了110通知警察过来，又通知了其妻子。不久，警察和乡村医生陈某先后来了，后来120也来了，检查后说林某1已经死了。
21.刑事谅解书证实，林国明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林某1亲属55000元，并支付了丧葬费用。林某1亲属对林国明予以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国明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林国明作案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林国明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对林国明表示谅解。综上，决定对林国明减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同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国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2025年3月26日止。）
二、对被告人林国明犯罪使用的屠宰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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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钱维亚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人民陪审员 颜宏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邓入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