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鲁05民特60号申请人：山东蓝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牛庄镇辛河路以西、生产路以北100米处。法定代表人：肖慧杰，执行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玺，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锟，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金鹰水产（香港）有限公司（ＧｏｌｄｅｎＥａｇｌｅＦａｒｍｓ（ＨＫ）Ｌｉｍｉｔｅｄ），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云咸街40至44号云咸商业中心6楼，香港商业登记证号595426050000317Ａ。代表人：理查德·布凯南（Ｒｉｃｈａｒｄ·Ｂｕｃｈａｎａ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洁，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东蓝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与被申请人金鹰水产（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蓝海公司称，2016年10月15日，蓝海公司与金鹰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合同》第五十五条对争议解决作出了约定，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如双方不能协商解决，应提交北京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的仲裁程序暂行规则进行仲裁。或，应提交山东东营仲裁机构根据该仲裁机构的仲裁程序进行仲裁。因“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已更名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双方在仲裁条款中实际选择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和“东营仲裁委员会”两个仲裁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根据合同约定、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双方因选择了两个仲裁机构且无法达成补充仲裁协议，涉案仲裁条款无效。综上，为维护蓝海公司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五十五条仲裁条款无效。被申请人金鹰公司辩称，首先，蓝海公司以欺诈手段致使金鹰公司因重大误解订立了涉案仲裁条款，金鹰公司作为受损害方，请求法院变更该条款，使其符合双方订立仲裁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金鹰公司与蓝海公司所签《合同》是由蓝海公司提供并告知为中国内地通用版本，双方产生争议后，蓝海公司从未与金鹰公司协商选择仲裁机构，而是直接向法院申请涉案仲裁条款无效。蓝海公司签订仲裁条款只是为了迷惑金鹰公司且在事后故意不履行仲裁条款，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因此，金鹰公司作为受损害方，请求法院变更涉案仲裁条款，使其符合双方订立仲裁条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选择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其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应遵守适用仲裁的意思自治。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该条款要求当事人在市场活动中应讲信用，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本案中，金鹰公司作为香港公司，不了解内地仲裁制度，而且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均对纠纷解决条款不够重视，结合鼓励和支持仲裁发展的精神，在解释仲裁机构约定不明确的仲裁协议时，应尽可能朝着仲裁协议有效的方向解释。因此，法院不应支持蓝海公司的诉请，而是变更仲裁条款，使其符合双方订立仲裁条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选择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第三，根据鼓励交易的原则，双方应遵守适用仲裁的意思自治。《合同法》的精神在于规范和促成交易，根据其鼓励交易的原则，在确认仲裁协议的效力时应具有参照适用的余地，尽可能使仲裁协议有效。综上，金鹰公司与蓝海公司在订立仲裁条款时，双方选择且仅选择仲裁作为解决争议的方式，未选择诉讼方式，如确认仲裁条款无效，将背离双方选择仲裁的意思表示。金鹰公司作为受损害方，请求法院依法变更涉案仲裁条款，使其符合双方签订仲裁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查明，2016年10月15日，蓝海公司与金鹰公司签订共同投资设立东营艾格蓝海水产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合资合同对合资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和规模、投资与注册资本等作出了约定。《合同》第五十四条约定，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第五十五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北京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的仲裁程序暂行规则进行仲裁。或，应提交中国山东东营仲裁机构根据该仲裁机构的仲裁程序进行仲裁。或，仲裁在被诉人所在国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在仲裁过程中，除双方有争议正在进行仲裁的部分外，本合同应继续履行。”双方在合同第五十五条约定的仲裁机构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现名称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东营仲裁委员会为东营市辖区内唯一的仲裁机构。2017年11月29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蓝海公司坚持选择东营仲裁委员会，金鹰公司主张其系加拿大公民在香港设立的公司，具有国际背景，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对纠纷进行仲裁，双方在选定唯一仲裁机构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关于涉案仲裁条款效力准据法的识别，虽然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识别该仲裁条款效力的准据法，但从涉案仲裁条款的意思表示看，双方共同约定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或者东营仲裁委员会，两个仲裁机构的地点均在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仲裁协议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或者仲裁地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仲裁协议所适用的法律，鉴于双方约定的两个仲裁机构“所在地”均在中国内地，因此本案仲裁协议效力的审查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关于涉案仲裁条款的效力问题。《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所签合资合同第五十五条争议解决条款的记载，双方约定了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或东营仲裁委员会两个仲裁机构解决合同争议。并且，双方在争议发生后无法协商达成补充仲裁协议或确定唯一的仲裁机构。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事实以及《仲裁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蓝海公司与金鹰公司在签订涉案第五十五条仲裁条款时有明确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但因约定了两个仲裁机构且在事后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导致该仲裁条款为无效条款。其次，涉案合同第五十五条以及合同整体内容反映出，金鹰公司与蓝海公司在签订合资合同时均未持有审慎的态度，金鹰公司在答辩中所称的签订合同时受欺诈亦没有证据支持，其要求涉案仲裁条款由法院变更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内容可以变更的情形。第三，在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以诚实信用、鼓励交易等法律原则排除具体法律规定的适用，在司法实务中有违法律适用的顺位和层次,即以法律原则对法律规则进行调整有严格的适用条件，通常应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和存在较为特殊的情形，本案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最后，金鹰公司在答辩中一再强调涉案仲裁条款体现了双方选择仲裁方式排除诉讼方式的意思表示。但是，有仲裁的意思表示和仲裁协议是否有效属于两个问题。仲裁协议有效的条件之一是有仲裁合意，这种合意不仅要求双方有选择仲裁的意思表示，还要有选定唯一仲裁机构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对金鹰公司要求确认涉案仲裁条款有效和变更涉案仲裁条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蓝海公司申请确认涉案仲裁条款无效的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确认山东蓝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与金鹰水产（香港）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的《合同》中第五十五条仲裁条款无效。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东蓝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梅雪芳审 判 员 李 敏审 判 员 孙国臻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建梅书 记 员 刘小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