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商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六路***号众城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雪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游延荣，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如雪，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店子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茂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炳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店子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国峰，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博兴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曹永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爱国，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芝虹。
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三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如雪，被上诉人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新能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爱国、被上诉人王云涛、李怀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复合板公司）、王茂平、高炳爱、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瑞钢铁公司）、王向杰、高芝虹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8日，原告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乙方）签订《典当合同》，乙方以其自有设备向甲方申请办理典当业务，该合同约定：当金用途为流动资金；当金金额为2000000元；抵押期限自2012年4月24日起至2013年4月24日，共计365天，具体提供的当金数额、典当日期、赎当日期等，以当票记载为准，当票等典当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金月利率为3‰，月综合费用率为27‰，甲方按照实际典当天数收取利息和综合费用，当期不足5日的，按5日收取，当金的综合费用按典当天数预扣，利息于归还本金时结清；所当设备以工商局《抵押登记书》（博工商抵登字（2012）第0034号）载明内容为准；当金数额以甲方实际给付乙方的数额为准，甲方可将当金一次性给付乙方；当期届满或续当期满5日内，乙方一次性还清；典当期限或续当期届满后，乙方应在5日内赎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即形成绝当，甲方有权按《典当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和本合同的约定委托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或由甲方自行出售，所得款项用以偿还拍卖费用、典当本金、综合费用、综合服务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剩余部分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典当方式为抵押典当，乙方以本合同第一条第5款列明的设备作为抵押，未列明的内容，应另列明典当清单，抵押典当清单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设备的从权利、代位权和孳息；抵押担保范围为当金本金、利息、综合费用、逾期利息、复利、罚息以及律师代理费、质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甲方实现质押权的一切费用；乙方逾期归还当金又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在典当期满后5日，未办理赎当或续当手续的，视为绝当，甲方有权在绝当后2年内对乙方主张权利，甲方在行使权利期间所产生当金本息、综合费用、罚息、违约金，按照本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
同日，原告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向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出具当票，载明：联系人为被告王茂平，当物名称为设备；典当金额为2000000元，综合费用为120000元，实付金额为1880000元；典当期限由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3年3月19日止。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在该当票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3年1月18日，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向原告出具“收到条”，注明收到原告当金人民币2000000元，并要求将该款汇入被告王茂平中国农业银行博兴县支行账户（账号6228451840033664313）。同日，原告通过其职工周小青账户分两次（各1000000元）将当金转入上述被告王茂平账户。2013年1月18日，被告王茂平、高炳爱，被告海瑞钢铁公司，被告王云涛，被告李怀涛，被告王向杰、高芝虹，以及滨州中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向原告出具《承诺函》，同意为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向原告典当2000000元（期限60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自愿放弃该典当抵押物的抗辩权，保证范围为所有当金及综合费用，保证期间为该笔当金到期之日起两年。至2013年3月19日当期届满之日，以及至2013年3月14日绝当期届满，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赎当。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向原告支付综合费用120000元后，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向原告支付款项124000元，2013年6月3日支付287600元。此后，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再未还款或支付费用。综上，原告于2013年1月18日向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交付当金时，该被告于当日返还原告款项120000元。故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实际收到原告当金1880000元。截至2013年6月3日，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已实际向原告支付款项411600元。
另查明，被告王茂平与被告高炳爱，被告王向杰与被告高芝虹分别系夫妻关系。滨州中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日更名为被告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与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实为抵押借款合同，也即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以其动产（设备）为原告设置抵押权的方式向原告借款，而非将其动产采取质押的方式向原告进行典当，不符合典当的法定形式，且违反了商务部、公安部颁布实施的《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典当行不得从事动产抵押业务的规定。另外，根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原告向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无效，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应返还原告发放的款项。因借贷双方均对上述无效民事行为具有过错，双方均不应据此获益，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除归还原告部分借款本金外，其已向原告支付的其余款项，应视为先行支付利息后，余款应充抵本金。原告实际交付的款项1880000元应作为本金，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还款124000元，其中应支付利息17839.11元，余额106160.89元充抵本金后，剩余本金1773839.11元；2013年6月3日还款287600元，应支付利息20142.93元，余额267457.07元充抵本金后，剩余本金1506382.04元。也即截至2013年6月3日，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仍拖欠原告本金1506382.04元。被告王茂平、高炳爱、海瑞钢铁公司、王云涛、中捷新能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分别向原告出具承诺函，同意为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自愿放弃对质押物的抗辩权。该八被告明知原告与被告宏达复合板公司之间的典当合同无效，仍对上述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其应承担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1／3。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506382.0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6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王茂平、高炳爱、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王云涛、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对上述债务在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02元，由原告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5058元，被告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王茂平、高炳爱、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王云涛、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负担20044元。
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定性错误，应予纠正。宏达复合板公司抵押给上诉人的机器设备是板材整体加工设备，具有不可分拆性，且该宗设备已在博兴工商局登记，属于需登记的特殊动产，对其应视作不动产。按照法律规定，机器设备是可以抵押的，典当行可以进行不动产抵押典当业务。因此，应当涉案典当抵押法律关系成立。一审判决将该纠纷定性为抵押借款纠纷，认为是非金融机构放贷错误。一审判决对宏达复合板公司所交纳的利息与当金分别采取借贷、典当两种法律关系予以认定错误，应当按照当金及综合费用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为典当合同纠纷，各被上诉人在自愿、平等基础上与上诉人签订《典当合同》、《承诺函》，应当对其逾期赎当、构成绝当行为承担相应的偿还、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以《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认定该案属抵押借贷合同纠纷且无效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宏达复合板公司返还上诉人当金180万元，支付综合费用439020元，利息48780元；2.被上诉人王茂平、高炳爱、海瑞钢铁公司、王云涛、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中捷新能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怀涛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云涛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王茂平、高炳爱、海瑞钢铁公司、王向杰、高芝虹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捷新能源公司、李怀涛、王云涛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典当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被上诉人责任应如何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签订的涉案典当合同以设备为借款抵押，显然该合同不符合典当合同特征，不应以典当合同法律关系确认各方权利义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之间确实发生了借贷关系，上诉人向其发放了借款，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也偿还过部分本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界定为民间借贷关系，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有明确规定，本案并不存在该解释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之间签订的合同应为有效。
上诉人实际交付的款项1880000元应作为借款本金。涉案合同约定当金月利率为3‰，月综合费率为27‰，该借款利息的约定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本院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还款124000元，其中应支付利息75406元（1880000元×（6%×4）÷365天×61天】，余额48594元充抵本金后，剩余本金1831406元；2013年6月3日还款287600元，应支付利息90316元（1831406元×（6%×4）÷365天×75天】，余额197284元充抵本金后，剩余本金1634122元。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本金1634122元及2013年6月4日至债务清偿之日的利息，利息计算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准。
被上诉人王茂平、高炳爱、海瑞钢铁公司、王云涛、中捷新能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分别向上诉人出具承诺函，同意为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自愿放弃对质押物的抗辩权。故，被上诉人王茂平、高炳爱、海瑞钢铁公司、王云涛、中捷新能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应对被上诉人宏达复合板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但由于《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颁布实施，因此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进行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三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634122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3日至本债务清偿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三、被上诉人王茂平、高炳爱、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王云涛、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王茂平、高炳爱、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王云涛、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怀涛、王向杰、高芝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2元，合计50204元，由上诉人滨州银成典当有限公司承担14344元，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承担35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王合勇
代理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