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刑初字第7号
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林秀，女，自述1968年5月27日出生，国籍不明，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资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傅全洪，四川则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公诉刑诉（201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林秀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朝生、代理检察员文富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林秀及其指定辩护人傅全洪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于同年7月20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被告人杨林秀偷渡进入我国境内，后经人介绍与梁某甲认识后到四川省乐至县梁某甲家中共同生活至今，并于2005年12月7日生育一子梁某乙。2014年8月30日21时许，被告人杨林秀与被害人梁某乙在卧室准备休息，因梁某乙一直索要玩具，杨林秀劝导无效遂起杀子再自杀之意。后杨林秀先用农药炒了一份煎蛋，返回卧室时见梁某乙趴睡在床上，遂持砖头击打梁某乙头部，致其死亡。后杨林秀服下之前做好的煎蛋和家中的老鼠药，均自杀未果。次日晨杨林秀外出躲藏至9月2日7时许返回家中，被随即赶到的民警抓获。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以被告人杨林秀构成故意杀人罪、有坦白情节、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等向本院提起公诉。
被告人杨林秀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其指定辩护人以被告人杨林秀具有坦白情节、负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等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2002年，被告人杨林秀疑从缅甸偷渡进入我国境内，经人介绍与梁某甲认识后到四川省乐至县梁的家中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子梁某乙（男，本案被害人，殁年8岁）。2014年8月30日21时许，杨林秀因梁某乙睡前一直索要玩具，其劝导无效后遂起杀子再自杀之意。杨林秀用农药炒了一份煎蛋返回卧室时见梁某乙趴睡在床，遂持砖头击打梁某乙头部致其死亡。杨林秀先后服下煎蛋和老鼠药自杀，均未果。次日晨杨林秀外出躲藏至9月2日7时许返回家中被抓获，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梁某乙系生前头部遭受钝器（如砖块）打击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杨林秀患有抑郁障碍，对其2014年8月30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案件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办案说明，证实2014年8月31日9时37分，乐至县公安局110接群众曾某某报称，梁某乙在家中被害。民警到达现场走访调查发现梁母杨林秀不知去向，失踪前行为异常，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同日，该局对本案立案侦查。同年9月2日7时许，民警接梁某甲电话报称，其妻杨林秀已回家，民警即前往将杨林秀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说明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四川省乐至县梁某甲家寝室内，书桌下地面有一砖块，西北墙角木床上有一具呈仰卧状的男尸，尸体面部、鼻孔、右耳处有大量暗红色干枯状斑迹，所穿T恤颈部下方有大量浸润痕迹。尸体头部两侧床面上分别有一个枕头，两个枕头上均有大量红色斑迹，枕头下方床单上有红色斑迹。木床南端与墙面空隙的地面上有一个枕头，枕头以东及下方各有一砖块，木床东端地面木板上有一件有大量红色斑迹的白色衣服。现场勘查中并提取砖块三块、两个枕头上的红色斑迹各一处、衣物一件。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梁某乙左额、颞顶部有青紫肿胀，其中有2×0.8㎝表皮剥脱，右额部、右顶枕颞部有青紫肿胀，左耳廓上部青紫肿胀，耳廓上有散在片状表皮剥脱，右肩关节后侧有皮下青紫，左手食指第一指节有表皮剥脱，四肢指趾甲青紫。剖见枕、顶、颞、额部广泛性头皮组织出血，左顶骨后侧有4.7×4.2㎝凹陷块状骨折，向内凹陷0.5㎝，无破碎，此块状骨折前侧有4㎝骨折线，上侧有2.5㎝骨折线。右顶骨后侧有12㎝弧形骨折线，骨折片向内凹陷0.5㎝。枕骨、右颞骨及右额骨骨折，右颞骨有一向下的骨折线至右颅中凹。脑组织沟变浅，回增宽，呈水肿状。大脑右顶、枕叶脑组织有7×2㎝挫伤灶，右枕叶下部脑组织有6×3.5㎝挫伤灶，其中有2.5×2㎝脑组织碎烂。左枕、颞叶脑组织有8×2.5㎝挫伤灶，左额叶外侧有1.8×l㎝挫伤灶。右小脑有4×1.5㎝脑组织碎烂。鉴定意见：梁某乙系生前头部遭受钝器（如砖块类）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
4.理化鉴定书，证实死者梁某乙的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有机磷类农药、菊酯类农药、毒鼠强。
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杨林秀左脚、左右手臂外侧均有线性划伤痕迹，左右眼青紫浮肿，眼晴有充血迹象。并对杨林秀指尖血、指纹进行了提取。
6.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民警提取了梁某乙双手十指脱落细胞，提取了蒲某某、梁某甲的指尖血以及杨林秀作案时穿着的连衣裙。
7.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梁某乙左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梁某乙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上检出脱落细胞，在“梁某乙右手拇指”、床上的两个枕头和“杨林秀衣物”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该脱落细胞和人血为梁某乙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床单”上检出脱落细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该脱落细胞为杨林秀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梁某甲和杨林秀是梁某乙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不排除蒲某某为梁某甲的生物学母亲。
8.四川华西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杨林秀患有抑郁障碍；对其2014年8月30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9.户籍资料，证实被害人梁某乙的身份情况。
10.缅甸联邦共和国驻昆明总领事馆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缅领字626-4503号回复，证实缅甸联邦共和国移民和人口普查部在其相关镇区备案的档案中未查找到杨林秀的信息。
11.证人陆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8月31日8时许，他路过邻居梁某甲家时，见梁母蒲某某坐在床上抱着脸上有血的孙子梁某乙在哭，梁某甲之妻杨林秀不在家。他让蒲某某送梁某乙去医治，并电话告知了曾某某及梁某甲的亲戚，熊医生帮忙看了下说梁某乙没救了。9月2日早上，他看见杨林秀穿着很脏的湿连衣裙往梁某甲家走，他怕杨跑了就去把杨守住。证人陆某某并对杨林秀9月2日回家时所穿裙子进行了辨认。
12.证人熊某某证言，证实他是乐至县东山镇计生服务站站长。当日9时许，陆某某说蒲某某在家哭得厉害，不知是不是孙儿病了，让他去看看。他去时见蒲某某抱着孙儿坐在床上，其孙子口鼻脸上都有血，瞳孔放大已死亡。
13.证人曾某某证言，证实他是玉皇村文书，平时在村卫生室当医生。当日8时许，陆某某给他打电话说梁某乙生病了，让去看一下。他到梁家时见梁某乙脸上和床单上、枕头上都有血，身体已僵硬，他就打110报了警。
14.证人刘某证言，证实他得知梁某乙死后赶到现场见蒲某某将梁某乙抱在怀里哭，梁某乙脸上、身上都有血，村上组织人找杨林秀未果。9月2日8时许，曾某某打电话说杨林秀回家了，他赶过去见杨在梁某乙卧室里哭，杨想往外跑时他和陆某某在屋外守着，梁某丙在屋内守着杨，直到民警将杨带走。
15.证人刘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后杨林秀不见了，村上组织人去找也没找到。9月2日早上，她和丈夫陆某某见杨林秀穿着一条很脏的湿连衣裙经过她家。证人刘某某并对杨林秀9月2日所穿连衣裙进行了辨认。
16.证人梁某丙证言，证实杨林秀对儿子梁某乙很好。案发前两天杨林秀对她说自己病了，有点严重。9月2日早上她得知杨林秀回家后就去问梁某乙是怎么死的，杨说是自己用砖头打死的，自己眼睛是撞在树上伤的。当时杨林秀穿着警察抓杨时那身衣服，但听陆某某说杨早上回来时衣服裤子是湿的，应该换过了。
17.证人梁某甲证言，证实2004年他从云南将杨林秀带回乐至一起生活了近10年，育有一子叫梁某乙，因杨林秀无身份证一直没办结婚手续。梁某乙较听话，平时表现好。
18.证人张某某、李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杨林秀是李某甲大姐的女儿，杨林秀母亲嫁到缅甸生的杨林秀。2002年6月，杨林秀因病到云南省盈江县人民医院医治，治病期间住他们家。2003年4月，杨林秀经人介绍认识了四川省的梁某甲，次年就结婚了。证人张某某、李某甲均辩认出杨林秀系其外甥女。
19.证人王某某、李某乙证言，证实同押室的杨林秀说自己没同意娃娃要“地牛牛”（陀螺），被弄烦了就把娃娃打死了。杨天天自言自语“对不起，我错了，我懊悔”。她们感觉杨林秀不正常，昏昏沉沉的，精神上有障碍。
20.被告人杨林秀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她出生于缅甸。2004年她从缅甸偷渡进入中国，在云南省舅舅李某甲处住了段时间，后来跟梁某甲到四川省乐至县生活了10年，因没身份证就没领结婚证，2005年生下了梁某乙。2014年8月30日21时许，梁某乙在床上吵闹着要买玩具和水果，她用手打了梁屁股几下叫别闹，再闹就一起死，但梁还是一直闹。她想到要死了，就打算给梁母蒲某某煮最后一次面，她煮好后叫蒲吃，但蒲没吃，坐在堂屋凳子上。她跪着给蒲磕了头，又在梁某甲父亲遗照下哭了一会。蒲某某回房睡后，她把两包农药全部倒进煎好的鸡蛋里，将农药包装袋丢进灶孔烧了，用洗洁精洗了锅。她把蛋端进房间时梁某乙已趴着睡了，但没睡沉，她从院坝墙边捡了块砖头回卧室，想把梁某乙打死后将有农药的鸡蛋吃了自杀。她用右手持砖头朝梁某乙后脑勺打了两下，梁喊：“妈妈你干啥？”她将砖头丢在床靠窗户的地上。砖头拍的位置没流血，一会儿梁的眼耳口鼻有血流出来，她就看着流血。约半小时后她推了梁两下没反应，估计死了。她把鸡蛋吃了一半，睡了一会又到屋外将装有液体老鼠药的红色胶瓶子拿回房间，将药全部吃了，但还是没感觉，她就在床上和梁某乙一起睡到天亮。她打开卧室门对蒲某某说把娃儿看好，就出去了。她想到梁某乙死了，活着没意思，想跳坡自杀。跑到坡上一个多小时后断断续续呕吐了两次，当晚在坡上过的夜，她身上的伤是在坡上被树枝刮的，眼晴是在树上撞伤的。她因为担心蒲某某两天没人照顾，就想回家给蒲煮饭，回家就被抓了。案发时她穿的黑底白花长裙，就是回家时穿那条，回家后换下来放在家里，上面有梁某乙的血。被告人杨林秀并对拿砖头位置、案发卧室、梁某乙卧躺位置、用砖头打梁某乙时自己所处位置、丢弃砖头位置、煎蛋放置位置、农药和老鼠药挂放位置、丢弃农药包装袋位置、丢弃老鼠药瓶位置、在后山撞伤眼睛位置均进行了指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林秀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鉴定，杨林秀患有抑郁障碍，被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杨林秀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指定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林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日起至2029年9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肖 忠
审判员 黄 安 军
审判员 黄 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苏琦（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