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光，男，汉族，1967年11月6日出生，住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治平，系广东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远文，男，汉族，1977年7月12日出生，住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睿,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静红,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振光因与被上诉人张远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53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8月29日，张远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张远文卓悦理发店的入股资金46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07月01日，原、被告签订《美发店入股合同》，约定：1、合同期限从2012年07月01日至2014年07月31日止，卓悦美发店位于惠州市鹅岭南路基斯大厦××号；2、原告张远文出资人民币4.6万元，占总出资的20%;原告肖旺业出资人民币5.75万元，占总出资的25%；3、分红按一个月的业绩发放工资，在次月20日以前支付给原告；4、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双方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合作事宜，原告保有决定权；5、每月财务，由被告保管，原告监督，每月核算签字后计算分红；6、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决定中途退股：（1)合同到三分之一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一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一计算（2)合同到三分之二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二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二计算。在签订合同后，原告以转账的形式把出资支付到被告账号。双方在合作期间，因经营理念和美发店发展计划不一致，账目管理不清等产生矛盾。原告欲与被告协商合同期满后的续约问题，但是被告提出若退伙则之前的出资不予退还，若继续合作必须加大出资，双方始终达不到一致意见，并且关系开始恶化，在2014年7月10日，双方再次发生冲突，迫于无奈之下，原告离开店铺，之后再也没有回去，意味着原告退出了合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在原告离开美发店后，美发店继续经营，而《美发店入股合同》对于退伙情形没有约定，对美发店经营没有造成影响的情况下，原告的退伙应当予以准许。另外，根据《美发店入股合同》的第九条约定，“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双方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合作事宜，乙方（指原告)保有决定权，若乙方决定继续合作，甲方不得拒绝”，但事实上，对于双方是否继续合作事宜，被告阻挠原告行使决定权，构成了违约，原告有理由要求退出合伙并偿还出资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原告当时是以资金入伙，在退伙时，被告理应退还原告投入的资金。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美发店入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理应受到法律保护。鉴于双方合作破裂，被告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返还出资，但经过多次洽谈，被告均拒绝返还。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贵院遂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一、双方的关系，先是理发店部分转让，后才是个人合伙，被答辩人主张偿还入股资金，实为意图退回受让的理发店份额，没有任何理由。本案所涉的“卓悦”理发店是答辩人于2005年9月13日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地点一直位于惠城区鹅岭南路基斯大厦8号档，自2005年成立起由答辩人一人经营，直到2012年才与被答辩人合伙经营。答辩人一人经营该理发店8年以来，打出了“卓悦”品牌、有新老固定客户，经营收入较为稳定。2012年，被答辩人属于比较好的理发师，也有参与共同经营理发店的意愿。因此，为了互利互惠、共同发展，在同年7月份，经三方(包括另一合伙人张远文)对该理发店当时的品牌、经营地段、装修状况、理发设备、剩余租期、历年经营情况及投资回报预期综合评估后确定为价值人民币23万元，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5．75万元，受让该店25％份额，在合伙中占股25％；同时，另一股东张远文也从答辩人处受让20％份额且支付4．6万元，在合伙中占股20％。于是，三方在2012年7月1日签订了《美发店入股合同》，约定了入股期限、入股比例、合伙经营方式及分红比例等。因此，我们的关系，先是被答辩人部分受让理发店，后以受让的理发店份额进行合伙，即后来才是个人合伙，那么本案中被答辩人主张偿还入股资金，实为要求退回受让的理发店份额，但是双方的理发店份额转让自愿、合法，该主张没有任何理由。二、双方的合伙关系应是解散，并非退伙。1、双方及另一合伙人张远文之间建立的合伙关系受法律保护，未出现法定退伙事由，任何一方不得随意退伙。同时，三方签订的《美发店入股合同》，是合伙内容的书面约定，应予以遵守，但是三方并未在该合同中约定退伙事由(该事实在被答辩人诉状中也得到认可)，那么在未约定退伙事由，又未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相对方不得随意退伙，否则将承担违约或侵权损害赔偿责任。2、三方建立合伙关系后，已按合伙约定履行完毕，被答辩人分别已在该理发店2年经营收益中获得分红l37475元，109976元，相对其投资款5．75万元，4.6万元而言，回报率为240％，因此，其理应承担该理发店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一系列包括人员工资、福利、社保、税费等经营债务风险。但是截至目前，三方并未对该理发店合伙经营的财产、债务、亏损、人员解散、工资福利及劳动补偿等予以清算，还有未按约定计提l0％折旧费。因此，在三方未对该理发店予以清算前，任何一方无权退伙。3、三方约定合伙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到期前三个月，决定是否继续合伙。但是，直到合伙期满，三方并未达成继续合伙的协议。同时，在合伙期满后第二月即2014年8月被答辩人及另一合伙人肖旺业已向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其行为已充分表明他们不同意继续合伙。另外，理发店铺位租期已满，存在能否续租问题。因此，合伙己期满且其中二个合伙人不同意继续合伙，显然三方的合伙关系只有解散，那么解散必然要清算，包括合伙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此时被答辩人诉请偿还入股资金也好、退伙也罢，均不应予以支持，否则必将损害答辩人、雇佣员工及债权人等相关人员权益。4、关于对合同第十三条的理解：一是，该条适用前提是合伙中途因合同未尽事宜及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退股，但是，本案中三方约定合伙期限已经届满，合伙人均获得应有分红，不存在中途退股情形；二是，三方从未进行过中途退股协商，更未达成任何中途退股的一致协议；三是，三方并未在合同中作出合伙期满后如何退股的约定，属于没有约定。因此，被答辩人以该条为由提请本案诉请是不恰当的。综上所述，合伙期限已经届满，三方合伙人已按签订合同履行，期间并无退伙出现，由于合伙人未能达成继续合伙协议，三方合伙关系理应予以解散，并进行财产、债务清算。因此，被答辩人提起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肯请贵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13日，被告林振光注册登记成立个体工商户惠州市惠城区卓悦理发店，经营场所为惠城区鹅岭南路基斯大厦8号档。2012年7月1日，原告、另案原告肖旺业与被告签订《美发店入股合同》，并约定：“1、入股时间自从2012年07月01日至2014年07月31日止，地点位于惠州市鹅岭南路基斯大厦××号；2、入股金额：原告张远文出资人民币4.6万元，计股，原告肖旺业出资人民币5.75万元，计股。3、入股资金计算，案人民币为总资产（以签约当日算计）原告张远文占总出资的20%;原告肖旺业占总出资的25%；4、分红按一个月的业绩发放工资，店租及一切费用除外，由多少利润（纯利）即次月20日以前分给原告；……9、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双方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合作事宜，原告保有决定权，若原告决定继续合作，甲方不得拒绝；……12、(2)因原告无故要求解除合约要承担对被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无条件退股。……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决定中途退股：（1)合同到三分之一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一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一计算。（2)合同到三分之二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二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二计算。”该合同签订后，两原告按约支付了入股款给被告。2014年7月，因房东续租问题，两原告离开了惠州市惠城区卓悦理发店，此后两原告与被告未在合伙经营该理发店。两原告亦认可分别获得分红l37475元，109976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原、被告签订的《美发店入股合同》对于合伙人是否可以退伙及如何退伙有相关约定，即合同到三分之一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一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一计算；合同到三分之二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二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二计算，因此关于原、被告之间的退伙应当按照该《美发店入股合同》予以处理。本案中，原、被告各方已经约定了合伙期限为从2012年07月01日至2014年07月31日止，故从2014年7月以后退伙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退伙方式将入股金额全额退还给两原告，故两原告诉请被告退还入股金额，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林振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张远文退还入股款46000元及向原告肖旺业退还入股款57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4元，由被告林振光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原审被告林振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2、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签订的《美发店入股合同》对于合伙人是否可以退伙及如何退伙有相关约定，即合同到三分之一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一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一计算；合同到三分之二时，按当时入股金额之三分之二退还，已分红按三分之二计算，因此关于原被告之间的退伙应当按照该《美发店入股合同》予以处理”，明显错误。表现在：一、上述约定是《美发店入股合同》中第十二条关于双方协商决定中途退股的约定，并不是合伙期满后的退伙约定，原审判决将该约定认定为合伙期满后的退伙约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庭调查阶段，原审原告明确回答双方没有合伙期满后如何退伙的约定，原审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亦明确表述“《美发店入股合同》对于退伙情形没有约定”，同时，被上诉人在原审《证据清单》证明事实部分中“逻辑推断论”也肯定了双方没有合伙期满后的退伙约定。综上可以看出，双方对合伙期满后如何退伙没有约定是共同确认、没有异议的。但是，原审法院罔顾双方共同确认没有约定退伙的事实，错误的认定《美发店入股合同》中有退伙约定。三、《美发店入股合同》中赋予了入股方单方决定合伙期满后是否继续合伙且对方不得拒绝的“特别权利”，即该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到期前三个月，甲乙双方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合作事宜，乙方保有决定权，若乙方决定继续合作，甲方不得拒绝”，因此，入股方享有双方合伙期满后决定是否继续合伙的排他性、单方权利，那么对于合伙期满后如何处理，入股方当然也处于有利地位，而对合伙对方来说显然是不利的，这也正是双方不对合伙期满后如何退伙进行约定的真实原因或者合同谈判结果。综上，原审判决不符合合伙人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未考虑被上诉人入股后已获得较多分红收益的事实，不考虑合伙期间财产、债务等尚未清算可能损害上诉人及其他人利益的情况，认定双方有退伙约定且判决全额退还入股金，实属不当。
被上诉人二审答辩称：一、三方明显属于合伙关系，应当适用关于合伙纠纷的法律规定处理，三方在合伙期满前结束合伙应视为中途退伙，入伙金额应当按照退伙规定处理。三方签订的《美发店入股合同》明显属于合伙协议，在实际中的管理和分工也符合合伙条件，应当认定三方属于合伙关系，适用合伙纠纷的法律规定处理。合伙三方因经营理念不合等原因发生冲突，被上诉人认为无法继续合伙下去，多次要求退伙并向上诉人索回入股金额未果，于2014年7月10日三方再次发生冲突，被上诉人愤而离场，之后没有再回店经营。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但三方在2014年7月10日已经实际结束合伙，应当视为中途退伙的情形。由于合伙三方属于自然人，不适用《合伙企业法》，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上诉人离开店铺后，店铺继续经营，对店铺没有造成影响的情况下，上诉人的退伙应当予以准许。《美发店入股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双方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合作事宜，乙方保有决定权，若乙方决定继续合作，甲方不得拒绝”，但事实上，对于双方是否继续合作事宜，上诉人阻挠被上诉人行使决定权，构成了违约，上诉人有理由要求退出合伙并偿还出资额。二、在被上诉人离开店铺前，即中途退伙前合伙三方不存在合伙债务，结算时上诉人应当返还入伙金额给被上诉人。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业绩表可以看出，每月的支出、工资等已从业绩中扣除，结余部分按照比例分给被上诉人，并经过各方签字确认，三方在被上诉人退伙前并不存在合伙债务。截止至今，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存在合伙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张远文入股金额46000元。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合伙期间，每月按时审核账目，在扣除相应的开支后，双方按合伙比例分红。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美发店入股合同》属于个人合伙协议，双方约定合伙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虽然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10日因合伙事宜未达成一致而离开美发店，但这一行为并未经与上诉人协商一致，根据《美发店入股合同》第九条“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双方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合作事宜，乙方保有决定权”的约定，被上诉人未有继续合作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从2014年7月以后已实际解除合伙关系。
合伙关系解除后，应当按规定分割合伙财产。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业绩表及其陈述来看，合伙双方在合伙期间采取月结的方式，双方在扣除支出后仍收取了分红，且上诉人一直未举证证明合伙债务的存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退回被上诉人合伙时投入的资金46000元，如确有合伙债务的存在，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5元，由上诉人林振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周 娟
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肖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