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刑一初字第1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范连玉，男，194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晶涛，辽宁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3）2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连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于福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范连玉及其辩护人刘晶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范连玉是范某某（被害人，男，殁年41岁）的父亲，被害人范某某曾多次因家庭琐事打骂被告人范连玉。2013年10月21日23时许，被告人范连玉在范某某家中，因家庭琐事与范某某发生争吵，并被范某某追打，范连玉遂持铁锹、二齿勾朝范某某头部击打数下，并将范某某推到院内水井中，致被害人范某某“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异物及溺液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次日，被告人范连玉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范连玉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范连玉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无异议，亦无辩解。其辩护人认为：1、范连玉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有过错，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3、范连玉已经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范连玉实施犯罪时有正当防卫情节；5、范连玉实际年龄为72岁，且患有疾病；6、范连玉无前科劣迹及不良嗜好，此次犯罪系初犯、偶犯，且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社会危害性较小。综上，请求法庭对范连玉依法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范连玉系范某某（被害人，男，殁年41岁）之父。案发前范某某经常无端打骂范连玉，2013年10月21日23时许，范连玉应范某某要求到其家烧炕，后其称因范某某欲洗澡让其打水被拒绝后与之发生争吵，并被范某某从屋内追打至院内。范连玉遂持院内铁锹、二齿钩击打范某某头部数下，致范某某倒地，后其拖拽范某某将其推到院内水井中，造成范某某因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异物及溺液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次日，被告人范连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叶某（系村书记）、证人范某甲（系范连玉的三儿子）证言，可证实范某某在案发前经常打骂范连玉的事实。
叶某证实：范连玉和范某某都是我村的村民，自范某某离婚后，他就总去他父亲范连玉家闹，平时还总让范连玉给他干家务、做饭、烧炕、干零活，稍有不如意范某某就打骂范连玉。有时候范某某还摘范连玉家的菜出去卖，卖的钱自己花，花没就向范连玉要，不给就骂。就此事，村里也多次进行过调解。
范某甲证实：范连玉是我父亲，范某某是我大哥，范某乙是我二哥，我与父亲和二哥一起生活，大哥范某某自己过。我大哥范某某在七八年前骑摩托车肇事后，因治病花了一些钱，就开始脾气暴躁，所以经常来我父亲家无缘无故闹事找茬，看见我们就开始骂，有时候还打我们，而且越来越严重。2013年10月21日早上，范某某拿着菜刀来我父亲家，向我父亲和我二哥要钱买冰箱和药，因他们不给，范某某就拿着菜刀追我父亲和我二哥。后因范某某没有追上他两，就在院子里骂了一会，骑摩托车走了。下午范某某又来了，并让我父亲到他家给他做饭。我父亲范连玉是晚上7时许去的范某某家，直到晚上12点我父亲还没有回来。
证人范某乙（系范连玉的二儿子）、证人王某某（系被害人的前妻）、证人范某丙（系被告人的孙女）、证人初某某（系被告人范连玉的邻居）的证言，均可证实范某某在案发前经常打骂其父范连玉的事实。
2、证人贾某某（系范某某的邻居）证言，可证实范某某在案发前经常骂范连玉及案发时听到范某某家门口有拍打声音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我家住在范某某家的东院，自从他离婚后，他就一个人住，范某某性格霸道，他与他父亲和兄弟关系不好。他没有工作，家里活也不干，平时他都是在他父亲家吃饭，家里的活也是他父亲干，有时他还骂他们，但他父亲都不还口。2013年10月21日晚，我到屋后喂狗时，听到范某某家大门口有拍打的声音，当时我以为是范某某在外面闹，所以也没当回事就回屋了。
3、证人周某某（系该村村民）、王某某（系该村调解主任）证言，可证实范某某在案发前经常打骂范连玉及其在范某某家井中打捞出范某某尸体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周某某证实：范某某生前总骂范连玉和他弟弟。2013年10月22日10时许，村委会找我、张某某、贾某某、范某乙到范某某家帮着打捞尸体。我到范某某家时，看到范某某（头朝下、脚朝上）已经死在他家的井里了，这个井能有八九米深，因水已经抽出来了，所以水位在范某某的腰部。随后我们用绳子勒在范某某的脚踝部，把他的尸体从井里拉了出来。证人贾某某（系该村村民）与周某某证明的内容一致。
王某某证实：范某某到范连玉家闹有好多年了，刚开始是骂，近两年开始打。对于他们之的矛盾，我们村里出面调解有十多次。2013年10月22日9时许，我接到出所的电话称，范连玉将其子范某某打死后扔到井里。随后我和村主任程某某、治保主任王某某及范某乙一起到了范某某的家（门是锁着的），范某乙打开门后，我看到井边上有血迹。待公安勘查完现场，我们将井水抽干后，看到范某某的尸体是头朝下的，后脑上有伤。证人王某某（系该村治保主任）、范某丁（系范某某的亲属）、与王某某证明的内容一致。
证人张某某（系该村村民）证言，可证实2013年10月22日9时许，其到范某某家时，看到范某某被从他家水井中打捞上来后躺在井边（头挨着井边），脑袋上有伤痕的事实。
4、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可证实现场情况与相关证人证言及被告人范连玉供述的现场情节相吻合。具体内容如下：
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某县某村五组范某某家，其家东邻贾某某家。范某某家院门东侧靠南院墙地面上有一砖垛（出事点），院门东侧院墙下在36厘米×35厘米有一处血泊，院门东侧院墙北侧砖垛下在20厘米×30厘米有一处喷溅血迹，院门东侧院墙在20厘米×60厘米有一处喷溅血迹，院门西北侧靠西院墙是猪圈，南距院门2.4米，西距猪圈东墙2.25米有一处滴落血迹：猪圈北侧与仓房相连，西距仓房5.1米，南距院门5.3米地面上有一个二齿钩头，二齿钩头上有一处血迹：西距仓房3.8米，南距院门6.3米有一处滴落血迹；西距仓房3.9米，南距院门8.4米有一处滴落血迹，仓房东北侧是范某某家正房：在西距仓房6.4米，北距正房4.2米处有一口水井（出事点），北距正房3.6米，西距仓库6米，在10厘米×7厘米范围内有一处落血迹，北距正房3.7米，西距仓库6.5米，在8厘米×20厘米范围内有一处滴落血迹，北距正房4.2米，西距仓库6.5米，在32厘米×17厘米范围内有一外滴落血迹。室内现场：在西卧室房门北侧靠东墙地面上有一个二齿钩把，在二齿钩把上有一处血迹。上述血迹已被提取。
被告人范连玉到案后供述，其作案所用工具为铁锹、二齿钩，均在范某某家中。公安机关于2013年10月22日，在范某某家院内水泥柱旁提取二齿钩头一个；在西屋地面提取二齿钩把一根；在院内门北侧院内地面上提取锹头一个；在下屋东侧地面上提取铁锹把一根，并将上述四样作案工具扣押。有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庭审时经出示，被告人范连玉确认是其使用的作案工具。
被告人范连玉到案后供述，其作案所穿衣物，均在其家中。公安机关于2013年10月22日17时许，在范连玉家屋外西墙下提取黄色胶鞋一双；在其家西屋东南处立柜里提取深蓝色裤子一条；在范连玉身上提取深蓝色帽子一顶、深绿色衣服一件。将上述物品扣押，并提取鞋上斑痕进行DNA检验。有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庭审时经出示，被告人范连玉确认是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侦查机关制作的指认现场笔录、照片，可证实经被告人范连玉辨认，辽宁省沈阳市某县某村五组范某某家院内，是其杀害被害人范某某的作案地点；作案工具铁锹原始位置位于范某某家正房南侧院内地面；其用铁锹追打范某某的位置位于范某某家院内大门东侧（柴火堆处）；该柴火堆是作案工具二齿钩原始位置；其用二齿钩追打范某某的位置位于正房门前水井南侧；其将范某某推进井里的位置位于正房的南侧。
5、沈阳市公安局法医DNA鉴定书证实，标记有“嫌疑人鞋上斑迹”，“嫌疑人裤子上斑迹”，及侦查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均与“范某某尸血”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8826810×1019。
6、侦查机关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可证实被害人范某某的身体损伤情况及死因：
尸体头部有多处挫裂创，双侧鼻腔内可见泥沙，支气管及肺段支气管中有泡沫状液体及胃内容样异物，肺脏切面有泡沫样液体，且双侧肺脏膨隆，且有捻发感，表面折光性增强及浆膜下可见出血斑，其形态特点符合吸入异物及溺液致机械性窒息的特征。范某某死因系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异物及溺液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7、侦查机关调取的户籍信息、可证实被告人范连玉为1944年出生，及其无前科劣迹的事实。
证人范连和（系被告人范连玉的弟弟）、汪淑贤（系被告人范连玉小学老师）证言，可证实范连玉的实际年龄与户籍年龄不符。
证人杜宽（系被告人范连玉的邻居）证言，可证实我今年70岁，范连玉比我年龄大。我与范连玉是邻居，从小就认识，因40年前范连玉家是地主成分一直订不上婚，所以他就把年龄改小了3岁。
侦查机关调取范连玉的毕业证书，可证实被告人范连玉于1954年小学毕业，年龄为13岁。
侦查机关调取范某某的户籍信息，可证实被害人范某某的自然情况。
8、侦查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关于范连玉自首材料情况说明，可证实被告人范连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交代其杀害范某某的犯罪事实。
9、被告人范连玉在侦查机关及庭审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与现场勘查和证人证言情况相吻合。具体内容如下：
范某某是我大儿子，他结婚后自己另过了。近几年范某某经常向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打我。平时他家的活也让我去干，稍有不顺，他就打我，我还上派出所报过警。三四个月前他离婚了，离婚后他更变本加厉的到我家闹。2013年10月21日晚，范某某到我家后就躺在床上，见人就骂，还让我把饭给他端他家去，再把他家炕烧上，如果我不去他就要住在这。因我孙女在家，我怕他闹孩子，所以只好按他说的办。我到了范某某家后先烧水，并将烧火用的二齿钩扔在柴火垛旁边。范某某回来后说想洗澡，但水不够就让我到院子里的井里给他打水，因为天黑所以我不想去，他就开始骂我，我也骂他。后来范某某就朝我过来，我一看不好就往屋外跑。我刚到屋外被他打了两撇子，并把我打倒在地。我旁边正好有一把铁锹，我就拿起来向范某某的头部砍（距离他家房门约4米），铁锹头掉了，然后在大门东侧墙根底下将他打倒。我看范某某起来后转身要到井边找家伙，我就到柴火垛旁拿起二齿钩，用二齿钩背面照他的后脑打了一下，二齿钩被打被我打断了，然后他就趴地上不动了，接着我又打了他脑袋两三下（距井口约有1米）。我当时怕他不死，起来再把我整死，我拽着他的胳膊和腿，拽到井边后，头朝井口一推就把他推下去了。然后，我在他家坐了一会。第二天早上三四点钟的时候，我回的自己家。我吃完早饭，我就到派出所自首了。案发时，我头带蓝色单帽、上身穿灰色外套、下身穿蓝色裤子、脚穿着黄胶鞋。范某某当时，上身穿线身、下身穿长裤。我户籍是1944年出生，但我实际是1941年出生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连玉因经常无端遭被害人打骂，而持械击打被害人头部数下，并将被害人推入井中，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范连玉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投案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出具的自首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且其在侦查阶段及庭审中均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故对此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叶某、周某某、贾某某、王某某、贾某某，以及被害人的前妻王某某，均证实被害人经常到被告人家中闹事，无故打骂被告人；被害人的行为有悖伦理道德，为一般人所不能容忍，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故对此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实际年龄与户籍登记不符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范某丁、汪某某、杜某的证言，与侦查机关提供的被告人小学毕业证书及被告人供述其实际出生年龄相互印证，可认定被告人为1941年出生，故对此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正当防卫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供述案发时被害人先用拳将其打倒，后与之发生打斗，其持铁锹砍击被害人的头部，又用二齿钩击打被害人的头部，致被害人倒地，后将被害人推入井中，致被害人死亡，以上可见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及客观行为明显，其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与正当防卫属性不符，故对此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无前科，是偶犯、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被告人范连玉持械致人死亡，后果严重，但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系因家庭内部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对矛盾的产生、激化均存在过错，并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故可对其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连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2025年10月21日止。）
二、扣押之物证铁锹把一根、铁锹头一个、二齿钩把一根、二齿钩头一个、帽子一顶、胶鞋一双、裤子一条、外套一件，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立民
代理审判员 田 华
代理审判员 范 哲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