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247号
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中山市神湾镇深环村，组织机构代码76732351-8。
代表人：李忠建。
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中山市神湾镇深环村，组织机构代码76732349-7。
代表人：林毅华。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振宇，中山市神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程松华，男，197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周维坤、李德路，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诉被告（反诉原告）程松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代表人李忠建、林毅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振宇，被告委托代理人周维坤、李德路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被告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14年3月9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租赁两原告位于中山市神湾镇深环村小三堆围鱼塘养殖基地总面积127亩（含塘基）土地。租赁期限从2014年3月9日至2023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每年每亩租金2100元，年租金266700元。2015年租金需于2015年1月1日缴交，逾期30天拖欠租金视为被告违约，原告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向被告交付了土地，被告至今拖欠原告的租金未予支付。被告的行为构成了违约，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损。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均予以拒绝。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于2015年3月14日解除；2.原告无须返还被告押金150000元；3.被告立即恢复土地原貌，向原告交回深环村小三堆围的租赁土地；4.被告支付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3月13日止租金52609.32元及利息511.38元；5.被告赔偿占用土地期间原告的租金损失5114.8元及利息损失4元。（期间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被告恢复原状交回租赁土地时止，暂计至2015年3月20日，计7天，每亩租金参照涉案合同的约定价格计算）；6.被告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
在审理过程中，两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土地恢复工程造价费、鉴定费、为鉴定产生的排水、钩机挖掘鉴定坑钩机租金各项损失合计633766.98元（具体包括：土地恢复工程造价费627266.98+鉴定费5000元+排水、挖掘鉴定坑钩机租金1500元）。
两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租赁合同；2.收据2份；3.律师函。
被告程松华辩称：一、被告与两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两原告租地给被告锯木及堆放木材，合同目的是双方约定的，但原告起诉书中没有提及此事，严重不符合事实。二、租赁的土地地势低洼，长年积水，没法堆放木材，被告投入巨资用来平整土地，修建道路。2014年10月16日中山市国土局下发通知责令被告停止施工，也是造成纠纷的根本原因。三、双方多次协商，但两原告根本没有诚意，并不是被告拖欠租金，事实上是双方的租赁合同无效，在国土局下发通知时被告已经停止了施工。四、两原告要求收取租金是违反法律法规的，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锯木及堆放木材，而两原告租赁给被告使用的是农业用地，根本不能用作锯木及堆放木材，根据规定，该合同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效力，原告没有权利收取租金。五、根据前述理由，两原告应予退回被告租金和押金。六、涉案的土地租赁标的物原告方明知是农业用地，也明知被告使用土地是非农业用途的情况下，将土地出租给被告使用是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的。同样基于该原因导致中山市国土局对被告的土地平整行为进行行政处理，故被告认为涉案合同无效，被告方签署该租赁合同后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原告方所请求的拒绝返还押金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八、被告方一直没有对土地进行实质占有，故该土地目前是在两原告控制之下，所以原告第三项诉讼请求交付土地和客观事实是不符的。九、既然本案的合同无效，被告不能按照租赁合同目的占有使用标的物，所以原告主张2015年1月至3月份的租金及其他所谓的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十、关于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显然是原告，原告无权请求被告恢复土地原状，而且应当赔偿被告因进行中期建设开挖排水沟所受到的重大经济损失。所以原告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就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2.神湾镇宥南深环二、三经济合作社协商决定事宜及快递单。
反诉原告诉称：2014年3月9日，反诉原、被告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明确规定，两反诉被告将土地租赁给反诉原告作为经营锯木厂及堆放木材。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交纳了押金、租金，并按照上述用途进行了大量投资，平整土地、修建道路。2014年10月16日，中山市国土资源局下发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反诉原告停止了施工。后来反诉原告多次找到两反诉被告协商均未果。事实上双方的租赁合同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两反诉被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将农用地作为工业地出租给反诉原告，所以，双方的租赁合同是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据此，反诉原告提起反诉，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反诉原告与两反诉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两反诉被告退回反诉原告押金150000元；3.两反诉被告退回反诉原告2014年4月至12月的租金217744元；4.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470000元；5.诉讼费用由两反诉被告承担。诉讼中，反诉原告将其反诉请求第3项变更为：退回租金及自反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反诉请求第4项变更为：赔偿路基工程款556128.06元及评估费、鉴定费8800元。
反诉原告就其反诉事实及请求向本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有：1.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2.神湾镇宥南深环二、三经济合作社协商决定事宜及快递单；3.程寿宽工资条、夏文林大水沟工程款收据、夏文林转帐银行流水，黎正根转帐银行流水、黎正根水泥路面、堆场施工合同、黄维祥工程款；4.租赁合同。
两反诉被告辩称：一、反诉被告认为合同的履行不改变土地的外貌，不影响土地的效力，所以合同是依法有效的。二、反诉原告没有交付押金，故其诉称返还押金没有事实依据。三、合同签订后反诉被告依约向反诉原告交付了土地，反诉原告也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所以反诉原告依法应当支付相应的租金。四、反诉原告的损失包含造价费用556128.06元及鉴定、评估费用8800元是反诉原告自己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与反诉被告无关，所以该些损失不应由反诉被告承担。
两反诉被告就其反诉答辩提交的证据与其本诉证据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9日，两原告（甲方）共同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村深环小三堆围的土地发包给乙方经营木材堆放和锯木，土地为总面积127亩的鱼塘养殖基地（含塘基），租赁期限从2014年3月9日至2023年12月31日；乙方从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交给甲方每年每亩租金2100元，年租金217744元；从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交给甲方每年每亩租金2100元，年租金266700元……合同签订时，乙方需交付押金150000元以示诚意保证，在合同期满后，乙方必须恢复上述用地的鱼塘后，无息退还押金给乙方；先交2014年租金后使用，乙方第一年租金在2014年4月1日前缴纳，以后每年租金在当年的1月1日缴交，逾期30天拖欠租金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并不需要赔偿乙方一切的投资开发费，乙方已支付的押金归甲方所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后，两原告将土地交付给被告，被告开始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平整土地、修建道路等工程，后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于2014年10月16日被中山市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施工。
经协商不成后，被告从2015年1月起未向两原告交付租金，两原告于2015年3月12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通知解除涉案租赁合同、支付拖欠的租金、恢复土地原状交回土地，并于2015年3月23日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被告在诉讼中以租赁合同无效为由提起反诉。
诉讼中，两原告申请对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的工程造价，被告申请对涉案土地上投入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本院依法委托广东金厦工程管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司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编号[2015]-184工程造价鉴定编制报告书。鉴定报告主要内容：一、需要说明的问题1.关于被告申请的填沟工程款，由于无任何资料，且被告也没有说清楚填沟的具体情况，故该项无法鉴定；2.被告称道路没浇捣水泥但水泥已经买了，因被告没有提供相关资料，故该项无法鉴定。二、鉴定结果：土地恢复工程造价627266.98元；路基工程款工程造价556128.06元。两原告为上述鉴定事项预付了鉴定费5000元及为鉴定租赁钩机费用1500元；被告为上述鉴定事项预付了鉴定费8800元。
经质证，两原告对鉴定报告予以确认，但认为被告的路基工程工程款损失是由其私自违法行为造成的，没有与原告协商，且未经原告同意，故该损失与原告无关。被告对鉴定报告也予以确认，但认为因缺乏资料无法对填沟工程款进行鉴定是不公平的。
另查：双方在诉讼中确认涉案租赁土地为集体性质农用地。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租赁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两原告将该土地出租给被告用于非农建设，并未有政府或土地主管部门在规定的权限范围内批准或以其行为表示同意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也不存在合同解除权问题，故本院对被告要求确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两原告要求确认合同解除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在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在双方当事人间产生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被告作为承租方，在租赁合同被告确认无效后，应当将因该合同取得的租赁土地返还给出租人，两原告提出相应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返还财产以恢复原状为原则，因被告已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工程建设，改变了土地原貌，被告因此负有恢复土地原状的义务，被告怠于履行该义务导致原告需另行投入，则构成原告的损失，应由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承担；而被告因合同无效致其已投入的工程损失，也应由过错方承担。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原因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此签约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责任比例本院确定为各负50%。
结合上述认定，两原告的损失表现为恢复土地原状产生的费用，依据鉴定结论为627266.98元，被告承担50%责任即应赔偿313633.49元给两原告；被告的损失表现为其投入的损失，依据鉴定结论为556128.06元，两原告承担50%责任即应赔偿278064.03元给被告，被告主张的填沟工程款因其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应对鉴定不能自行承担举证责任。鉴定费用负担亦根据上述原则确定，原告为鉴定支出的租赁钩机费用包含在鉴定费用中，根据双方预付的情况，两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1150元。上述各项相抵后，被告还应向两原告赔偿34419.46元。
关于租金问题，虽然合同被确认无效，但被告已实际使用了租赁土地，其占有租赁土地期间的财产性利益对原告而言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两原告，故被告仍应向两原告支付土地占有期间的使用费，该费用可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确定，故对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租金标准计算的占用使用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相应地，对于被告要求两原告返还2014年4月至12月租金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
对于租赁押金的问题，因两原告不确认被告已交纳了押金，且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合同约定交纳了押金，故对两原告要求不予返还押金和被告要求两原告退还押金的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二、被告程松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将其承租的位于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村深环小三堆围的127亩土地返还给原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
三、被告程松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返还上述土地之日止按照22225元/月计算的占用使用费；
四、被告程松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损失34419.46元；
五、驳回原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反诉原告程松华的其他反诉请求。
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2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负担5445元，被告程松华负担67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63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程松华负担4575元，反诉被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负担1988元（上述案件受理费相抵后，被告程松华应负担的47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迳付原告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二经济合作社、中山市神湾镇宥南深环三经济合作社）。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匡 勇
审 判 员 谭 敏
人民陪审员 李嘉宝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燕
杨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