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1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信革业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勇。
委托代理人：童洪锡。
委托代理人：章魁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祥淼。
委托代理人：陈华丰。
原审被告：潘正祺。
上诉人福建中信革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祥淼、原审被告潘正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吴祥淼持有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出借人吴祥淼，借款人中信公司，担保人潘正祺，借款金额3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8月30日，借款月利率3.5%，借款汇入潘正祺所有的深圳发展银行账户“本票直接存入潘正祺户名”；担保人对借款人所应承担的义务负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自借款期届满后二年等等。吴祥淼在出借人一栏签字，中信公司在借款人一栏由潘正祺签字并加盖公章、财务专用章、“潘正祺印”、潘正祺则在担保人一栏签字并加盖印章。同日，吴祥淼父亲吴增高以转账方式向潘正祺账户汇入款项50万元。吴祥淼妻子郑兰兰开具本票金额300万元汇入潘正祺账户。另查明，中信公司于2010年12月27日、2011年1月7日、2011年1月24日，向案外人曹月香账户汇入款项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吴祥淼自认，涉案借条系由其弟吴祥国居间出借，借条在其妻子郑兰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温州强力机械有限公司之中书写，借条书写之时在场人员有吴祥淼、案外人吴祥国、邹奇、潘正祺。中信公司共计支付利息3个月。潘正祺自认，潘正祺与吴祥淼之弟吴祥国系同学关系，钱款是先行交付，借条再前往温州强力机械有限公司书写。借条书写之时，在场人员仅有案外人吴祥国与潘正祺两人。潘正祺与案外人吴祥国之间亦存在经济往来。本案借款系无息借款，不存在利息支付。
吴祥淼于2012年6月5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中信公司与潘正祺立即归还借款350万元，并自2011年4月30日始按月利息2分支付利息至还款完毕之日止（暂计14万元）。
中信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中信公司于2012年3月7日进行了资产重组，将法定代表人由潘正祺变更为张勇。张勇不知道潘正祺有向吴祥淼借款350万元的事情，只在收到诉讼材料之时才得知借款。潘正祺陈述的借款事实与起诉状诉称的事实存在较大出入。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是吴祥国，而非吴祥淼。中信公司与潘正祺已将借款350万元偿还完毕。本案应追加实际借款人吴祥国、收款人曹月香为第三人，以查明借款已偿还。综上，请求驳回吴祥淼的诉讼请求。
潘正祺在原审中辩称：借条是本人所签，以中信公司名义所借。潘正祺与吴祥淼不认识，但与其弟吴祥国是同学，经常存在经济往来，吴祥国也曾想与潘正祺合伙经营。因中信公司经营需要，以公司名义向吴祥国借款，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因系周转资金故无约定利息。借款350万元是钱款先行汇过来，借条后来补出的。本案借款已经归还给吴祥国。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合同的主体问题。吴祥淼持有其与中信公司、潘正祺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的债权凭证。中信公司、潘正祺主张实际借款人应为案外人吴祥国。为此，考量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吴祥淼提供的款项交付凭证即由其妻子郑兰兰开具的金额为300万元本票、其父亲吴增高以转账方式支付的50万元，并由吴祥淼、潘正祺（借款之时为中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一致认可的合同书写地点为温州强力机械有限公司等陈述；中信公司、潘正祺所提供的反证则为中信公司向案外人曹月香支付款项、潘正祺与案外人吴祥国之间存在通信记录、录音资料等证据。上述证据中吴祥淼持有直接证据，款项交付人郑兰兰、款项交付地点温州强力机械有限公司与其具有身份上的关联性，强于案外人吴祥国与两者之间的身份关联性；中信公司、潘正祺所主张的实际借款人所提供的证据则为间接证据，即吴祥淼所提供的证据较中信公司、潘正祺具有证据优势，应为本案债权人。上述借款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具有法律约束力。借贷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吴祥淼依约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其有权请求中信公司、潘正祺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
关于款项是否已偿还的问题。中信公司、潘正祺主张已向吴祥淼指定的收款人曹月香偿还借款。根据中信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证人施某证言、案外人吴祥国与被告潘正祺之间的通话录音、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温龙永商初字第848号原告邹奇、王学骞与被告王爵忠、陈静民间借贷纠纷民事裁定书、法庭审理笔录、案外人曹月香与案外人王晓燕等人的款项往来，结合潘正祺确认其与案外人吴祥国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等情形；中信公司、潘正祺以原告吴祥淼在本案之外与他人的经济行为所订立的合同，以约束本案借款合同行为，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且，案外人吴祥国与被告潘正祺之间的经济纠纷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不能由吴祥淼所负担。因此，中信公司、潘正祺辩解其对案外人曹月香账户所汇款项即视为对吴祥淼出借款项的偿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借款合同所约定的月利率为3.5%，潘正祺则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无息借款。考虑到借贷双方关于利息方面均无书面证据提供，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明显高于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借款利率仍需依法进行调整。其中，吴祥淼在起诉状之中陈述利息支付至2011年3月份，但其在法庭审理之时自认中信公司已支付利息3个月，故吴祥淼在诉讼过程中所做的对借款方不利的陈述依法不应予认定，仍以其起诉状所自认的利息支付时间予以调整为按月利率1.8%计付。中信公司已支付的超出上述调整利息部分的金额视为支付本金，在未偿还本金之中予以扣减。中信公司于2011年3月份之前共计支付利息6个月，故需扣减的本金金额为357000元［350万元×月利率3.5%×6个月-350万元×月利率1.8%×6个月＝357000元］。中信公司尚欠的本金金额为3143000元。之后的利息依月利率1.8%从2011年4月30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关于潘正祺的保证责任。借贷双方在借款合同之中约定，潘正祺对中信公司所借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二年。因此，潘正祺应依合同约定，对中信公司所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吴祥淼请求被告潘正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中信公司、潘正祺申请对《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之中的出借人、还款日期、月利率3.5%、出借人签字等文字形成时间和书写人员进行笔迹鉴定，因该鉴定请求无鉴定对比样本，且已可由其他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故不予准许。关于中信公司、潘正祺申请追加吴祥国、曹月香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上述两人与吴祥淼之间或与中信公司、潘正祺之间的经济往来行为，不能约束本案借款合同，故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建祥大利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原告吴祥淼借款本金3143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潘正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吴祥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920元，由原告吴祥淼负担4174元，被告福建祥大利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746元，被告潘正祺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中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中信公司向吴祥国负责的鸿泰公司借款350万元，并且已经通过向曹月香帐户还款350万元及51.45万元利息，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曹月香的帐户受鸿泰公司的控制和使用，中信公司还款到曹月香的帐户，应当视为对本案借款的偿还。中信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投资入股协议书，能够证明吴祥淼、吴祥国的妻子邹小波、邹奇等人出资成立未经工商登记的鸿泰公司对外从事放贷牟利，吴祥淼是该投资公司的负责人，公司所有往来款与融资款必须经过公司认定的银行卡。本案借款发生于鸿泰公司成立的第27天。借据由在吴祥国或邹奇书写。获得中信公司汇款的曹月香帐户曾被鸿泰公司用于资金往来，鸿泰公司将500万元出借给王爵忠、陈静使用的便是这个帐户［由龙湾区法院（2012）温龙商初字第84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与裁定书所证实］。中信公司将款项汇入曹月香帐户是受吴祥国的指示（由吴祥国与潘正祺的录音资料，以及吴祥国接受原审询问时的陈述所证实）。再结合，中信公司还款后，吴祥淼和鸿泰公司长期没有向中信公司催讨的事实，足以证明中信公司汇入曹月香帐户的401.45万元款项构成对本案鸿泰公司出借的350万元款项。二、关于中信公司于原审中主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说明。出具本案借条时，月利率、还款期限等栏都是空白的，但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5%，三个月还清，中信公司也是按照口头约定付息还本的。中信公司在原审中发现借条上的月利率、还款期限被事后填补，并声称中信公司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共计85.75万元。为了拆穿吴祥淼的谎言，中信公司才主张本案为无息借款，并要求吴祥淼提供7个月利息的支付凭证，还要求对还款日期和月利率栏处的字迹进行鉴定。三、本案吴祥淼、吴祥国涉嫌虚假诉讼构成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35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吴祥淼、吴祥国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利用潘正祺没有及时收回借条，进行虚假诉讼，以达到获取司法裁判文书，进而占有中信公司巨额财产，其行为已经涉嫌刑事诈骗，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吴祥淼辩称：一、吴祥淼依据约定支付了借款，借款是由其妻子和父亲通过本票及转账支付的。中信公司原审中认为是吴祥国是出借人，而在上诉状中又承认向吴祥淼借的，其又在庭审中说是向鸿泰公司借款，其陈述前后矛盾不可信。鸿泰公司、吴祥国与本案无关。而且，鸿泰公司本身就不存在。本案吴祥淼是出借人是毫无疑问的。二、吴祥淼没有委托他人代为收款，中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本案借款并未被偿还。三、中信公司称利息已经支付，但相关的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
原审被告潘正祺对中信公司的诉称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信公司原名福建祥大利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变更工商登记。
本院认为，原审依据吴祥淼持有中信公司出具的涉案借条原件，以及吴祥淼父亲与妻子支付借款的事实，认定吴祥淼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中信公司主张本案借款人应当为未经工商登记、取名为“鸿泰公司”的民间合伙组织的待证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取得借款后，借款人具有及时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并且，借款人只有向出借人本人付款或者以其他出借人认可的方式付款，才具有履行还款义务的法律效力。本案中信公司主张其陆续汇入曹月香帐户内的相关款项，具有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法律效力的，则应当举证证明其上述汇款行为是受吴祥淼指示或者认可的还款行为。由于吴祥淼始终否认中信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对本案借款的偿还，并且，中信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又不足以反驳吴祥淼依据持有借条原件所主张的借款未付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尚未支付，具有合理性，故予以确认。中信公司以吴祥淼与吴祥国利用中信公司付款后未收回的借条原件，虚构本案借款尚未支付的事实，并以此进行虚假诉讼，其二人的行为已涉嫌刑事诈骗为由，主张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的观点，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故不予采纳。潘正祺虽提出上诉，但经依法通知，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0元，由上诉人福建中信革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何士锋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