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冀09行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诉人刘成杰，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献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献县献王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史均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维嵬，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献县政府街1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昌，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丁运涛，献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书田，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成杰因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9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1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以冀政征函【2009】0284号批文批准了献县人民政府（下称县政府）征收集体建设用地的申请，同意征收集体建设用地21.0716公顷。县政府及献县国土资源局（下称国土局）履行了征收土地方案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告知义务，以上两方案的内容包括：批准征地机关为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准文号为冀政征函【2009】0284号；征收土地的用途为献县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城中村改造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范围为献县乐寿镇东李庄、小陈庄、小楼村三个行政村，面积为21.0716公顷（小楼村集体土地9.3949公顷）；征地补偿标准为63万元/公顷（小楼村土地补偿费591.8787万元）；被征收土地所涉及人员安置办法为货币安置，办理征地补偿期限为2009年5月17日前等。献县乐寿镇小楼村被征地村民大部分办理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并领取了征地补偿款，原告土地及地上房屋在此次征收范围之内，国土局依法对原告的土地、房屋、人员、地上附着物进行登记，计算补偿款项，并将补偿款拨付至专户储存以备领取。目前原告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国土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经集体研究决定，作出献国土资征字（2015）004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下称004号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决定，向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县政府受理后，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献复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下称8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国土局的该决定。庭审中，原告以县政府献政字【2010】27号批复正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经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对献政字【2010】27号批复一案审理完毕。该院认为，献政字【2010】27号批复系县政府基于国土局、献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请示作出的，是行政机关内部处理事项，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对原告的中止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河北省土地管理条例》，县政府享有本县区域内对依法批准征收的土地组织实施征收的权利，国土局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进行征收的具体实施权。本案中，2009年5月1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以冀政征函【2009】0284号批文批准了县政府征收集体建设用地的申请，同意征收集体建设用地21.0716公顷，其中包括献县乐寿镇小楼村集体建设用地9.3949公顷，县政府已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予以公告。小楼村被征地村民大部分已办理了征地补偿登记。国土局依法对原告的土地、房屋、人员进行登记，并对原告房屋进行了评估，计算补偿款项，并将补偿款专户储存以备领取。原告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被告国土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决定书。被告县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履行了行政复议职责，自收到原告复议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将复议决定书送达了双方当事人，被告县政府的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认为，被告国土局提交的征地听证告知书送达回执不真实、不合法。该院认为，征地听证告知系征地前履行的程序，即河北省人民政府冀政征函【2009】0284号批复批准征地之前的行政程序，本案系对河北省冀政征函【2009】0284号批复批准征收土地之后县政府及国土局具体实施征地过程中所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故河北省政府批准征地之前的程序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刘成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成杰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县政府的8号复议决定和国土局的003号决定。主要理由为：一、县政府与国土局未按照土地管理法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1、二被上诉人未向小楼村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及被征地农民公告征收土地方案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上诉人从未见到二方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集体经济组织和被征地农民已经知道征收土地公告。2、征地安置补偿方案未经县政府审批。3、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征地补偿费用未完全落实。4、涉案被征收土地涉及农用地，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未依法落实。二、一审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支持错误，县政府献政字［2010］27号文批准对小楼村实施城中村改造，涉及小楼村城中村改造安置与建设方案以及小楼村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挂牌出让，如该批复被撤销，则小楼村无法进行改造，上诉人不需要交出土地，该批复属于被上诉人所作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的前提，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已经提出上诉。三、上诉人对其房屋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上诉人房屋实施征收，被上诉人无权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四、征收土地方案未经依法审批，一审法院对河北省人民政府的冀政征函［2009］0284号批复批准征地之前的行政程序不予审查错误。
被上诉人国土局辩称，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县政府享有本县内土地批准征收的权力，国土局依法享有本县内土地征收的具体实施权，国土局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2009］0284号批文，在征收过程中在上诉人所在村公告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的期限等，小楼村大部分村民同意征收，后将房屋进行评估，大部分村民领取了补偿款。因此国土局依法作出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县政府辩称，县政府依据行政复议法规定履行了复议职责，对上诉人的复议申请进行受理审查作出复议决定，将复议决定送达上诉人和国土局，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县政府的复议程序合法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以冀政征函【2009】0284号批文批准了县政府征收集体建设用地的申请，同意征收集体建设用地21.0716公顷。2009年5月12日，县政府作出了献政字［2009］91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主要内容有，“2009年5月1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经冀政征函［2009］0284号文批准征收乐寿镇集体土地21.0716公顷，现将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内容公告如下：建设用地项目名称：献县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城中村改造项目。二、被征地村位置及面积：献县城内乐寿镇小楼村，村庄面积9.3949公顷。三、土地补偿安置标准：土地补偿费执行一级区片地价为63万元/公顷。四、被征收土地所涉及人员安置办法为货币安置。五、被征收土地四至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于2009年5月17日前，持土地权属证书或其它证明材料到国土局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六、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规定期限内不办理征地补偿登记视为放弃其应有的权益。”当日，国土地局工作人员将该公告在小楼村进行了张贴。2009年5月15日，国土局作出2009第7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将拟订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予以公告，主要内容包括：批准征地机关为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准文号为冀政征函【2009】0284号；征收土地的用途为献县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城中村改造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范围为献县乐寿镇东李庄、小陈庄、小楼村三个行政村，面积为21.0716公顷（小楼村集体土地9.3949公顷）；征地补偿标准为63万元/公顷（小楼村土地补偿费591.8787万元）；被征收土地所涉及人员安置办法为货币安置、留地安置等。2009年5月24日，国土局向县政府提出了关于批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县政府领导批示同意。注销集体土地的时间？2010年3月24日，县政府作出县政字（2010）27号《关于对乐寿镇小楼村实施城中村改造事宜的批复》，同意对小楼村正式实施整村拆迁改造，该批复第三条规定：小楼村村庄占地，即需要拆迁的88.24亩，由竞得人自行进行拆迁、安置、补偿，其拆迁安置补偿费用抵顶村庄占地的起始价出让金；净地部分25.2亩，挂牌起始价为156.89万元/亩。第四条规定，对小楼村村民实行回迁安置，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补偿，宅基地积面积按2：1的比例置换安置楼；同时该批复还约定了竞得人要按照规划要求建设商业门店交小楼村进行安置等事项内容。后国土地局发布献国土挂字（2010）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2010年4月22日，河间市银龙腾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银龙房地产公司）以3953.63万元的地价竞得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18.5亩国有建设用地。2010年11月1日，银龙房地产公司制定了《献县小楼村拆迁安置方案》，该方案第九条约定，“拆迁安置补偿，本方案拆迁安置补偿按三部分进行：一、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补偿：被拆迁人宅基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经评估公司依法实行市场评估后以货币方式补偿，宅基地证书及其他有效合法有效证件以外的建筑一律不予补偿；二、宅基地的补偿：根据县政府城中村改造相关文件的规定，所有被拆迁房屋以国土局批复的宅基证及其他有效合法证件为准。1、被拆迁房屋根据宅基证及其他有效证件的面积，按1：0.5实行产权调换(即1平方米宅基批复面积置换0.5平方米回迁安置楼)；2、对于新增人口年满十八周岁且弟兄两人只一处房屋，根据政府规定给予70平方米的安置楼。”第十二条约定，“被拆迁村民实行集中回迁安置，地点位于本项目一期工程第一号楼(小区西北角)和二号楼西单元，二号楼中单元作为备用安置楼，计划建设17层安置楼，被拆迁人按履行协议先后顺序排名可优先选择楼层和户型。因不可分割原因所产生的超过或不足应安置面积的部分，按以下规定分段进行计算：1、超出面积30平方米以内(含30平方米)的，每平方米按2200元(安置价)计算，超出部分税费自负；2、超出面积30平方米以上的部分按每平方米2400元(优惠价)计算，超出部分税费自负；3、实际回迁面积低于应回迁安置面积时，均按每平方米2600元(回购价)计算，给予现金补偿。”
另查明，包括上诉人刘成杰在内的十三户小楼村村民未按照征地公告时间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并拒绝领取补偿款。县政府于1990年8月为上诉人刘成杰之父刘国旺（已故）颁发了献宅集建(1990)字第0123005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刘国旺的宅基地面积为308平方米。对该宅基地上的房屋，国土局委托河北金盛德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5年5月6日，该公司出具《房屋估价报告》，房屋及附属建筑物评估值为231038元。2015年5月29日，国土局对上诉人刘成会作出了本案所诉的004号决定书，主要内容有：“经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献县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城中村改造征收集体建设用地的批复》冀政征函［2009］0284号文件批准，刘成杰位于小楼村的部分土地及其地上房屋已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用于献县龙腾首府项目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决定如下：一、责令刘成杰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交出被征收的土地，地上房屋由我局委托有关单位拆除。二、补偿安置情况如下：（一）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者货币和产权调换混合补偿一种方式：(1)货币补偿，按照《献县人民政府关于小楼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的方案》第九条、第十二条执行，补偿金额为人民币750830元，由征收人给付刘成会；(2)货币和产权调换补偿，按照《献县人民政府关于小楼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的方案》第九条、第十二条执行，即征收人补偿被征收人房屋补偿金231038元及199.84平方米的楼房，安置楼共2套：龙腾首府小区9号楼东单元701室、面积137.1平方米，龙腾首府小区9号楼中单元702室、面积128.35平方米。差价计算方式：按照《献县人民政府关于小楼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的方案》第十二条之规定互找差价。(二)由征收人给付被征收人拆迁费和临时安置费，按照《献县人民政府关于小楼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第十条执行，如刘国芳选择货币补偿，搬迁费按房屋建筑面积8元/平方米补偿，搬迁费(按一次计)合人民币1889.44元，临时安置费不予补偿；如被征收人选择货币和产权调换混合补偿，搬迁费按房屋建筑面积每月8元/平方米补偿，搬迁费(按两次计)合计人民币3778.88元；临时安置费按建筑面积每月8元/平方米补偿，临时安置费(按12个月计算)合计人民币11336.64元，临时过渡期为一年。(三)限被征收人自接到本决定之日起15日内到我局选择补偿方式，逾期不选，视为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补偿费将提存献县公证处。”上诉人刘成杰等13人不服，向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县政府受理后，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8号复议决定，维持了国土局的决定书。经二审询问，国土局认可004号决定书中用于产权调换的两套安置用房已经被开发商销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此条规定，国土局有作出决定书的法定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本案中，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即河北省人民政依法批准，县政府及国土局亦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正在实施征地行为；在004号决定书中引用的《献县人民政府关于小楼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的方案》中各条款的内容实际是银龙房地产公司制定的《献县小楼村拆迁安置方案》中的内容，该方案第十二条规定“被拆迁村民实行集中回迁安置”，没有规定村民有回迁安置与货币补偿的选择权，因此决定书中要求上诉人选择没有依据；004号决定书中约定被征收人逾期不选择补偿方式，视为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补偿费将提存献县公证处，但国土局未能提供该补偿费已经提存到献县公证处的证据，且用于用以产权调换安置用房已被售出，即不能证明土地使用权人得到了安置补偿或确实能够得到安置补偿，因此被上诉人国土局作出的004号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上诉人关于征地补偿费用未落实的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国土局所作的004号决定书应予撤销，相应的县政府所作的8号复议决定书中的内容亦应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9行初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献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献国土资征字（2015）004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的行政行为；
三、撤销被上诉人献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维持献国土资征字（2015）004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的复议决定。
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献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庞爱民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代理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兰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