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218号A2楼230、230A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673919652J。
法定代表人：蒋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兰，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露，上海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九华北路生物药业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711340073。
法定代表人：周窑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民，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英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291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颐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博英公司向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办理变更博英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6000万元变更回5000万元）以及监事会成员，并撤销公司章程修正案的备案；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博英公司根据上述变更登记情况办理公司新的营业执照；4、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博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博英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交证据，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也不是本公司提交的证据，将未经质证的事实作为审判依据，属于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2、原审法院认为公司增资除提交股东大会决议外，还需通过验资，且公司资本已实际发生变化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既然认定博英公司不存在增资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增资行为以及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变更注册资本的行为也应当是无效的，博英公司有义务将注册资本恢复至股东大会决议前的状态；4、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现由实缴制改为认缴制，一审法院认为还需通过验资没有法律依据。
博英公司在二审中辩称：1、本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不是单纯的注册资本变动，而是恢复其本来真实的注册资本，2011年实收资本就是6000万；2、即便2017年5月8日股东大会决议不成立，也不影响公司实际注册资本；3、即便如颐华公司所述，原审在程序上或认定事实上有瑕疵，但因其驳回颐华公司提出的判令本公司申请撤销变更登记诉请的裁判结果正确，依法也应予以维持，无需发回重审。
颐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博英公司2017年5月8日股东大会决议不成立；2、博英公司向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变更其注册资本（由人民币6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及监事会成员，并撤销公司章程修正案的备案；3、判令博英公司根据上述变更登记情况重新办理公司营业执照；4、本案诉讼费由博英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英公司设立于2005年3月3日，系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注册法定代表人为周窑生，经营范围包括研制、生产和销售自产的药品片剂、颗粒剂、硬胶囊剂、冻干粉针剂（抗肿瘤类），原料药，医学、药学、营养学及生物学相关领域的技术开发、技术中介、技术咨询服务等。2014年-2015年间，颐华公司通过受让周窑生、案外人王维的股份，截止2015年7月23日，颐华公司共持有博英公司2666.5万股股票，持股比例为53.33%。根据公司股权凭证记载，博英公司的股东各自持股比例为：颐华公司53.33%，周窑生19.86%、陈刚1.5%、李民华0.9%、宋怀真0.84%、罗运江0.2%、刘辉0.24%、孙勇2.2%，深圳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3.33%、安徽红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16.67%、洪莉莉0.4%、钱文娟0.13%。博英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建立股东名册，股东名册是证明股东持有公司股份的充分证据。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大会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董事、监事的报酬；第四十二条规定：董事会认为必要时，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书面请求时，监事会提议召开时等情形可在事实发生之日起2个月内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第四十五条规定：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提出。董事会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提出同意或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书面反馈意见。董事会不同意召开或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未作反馈的，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以书面形式向监事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监事会同意召开则应在收到请求5日内发出召开大会的通知，监事会未在规定期限内发出通知的，视为监事会不召集和主持股东大会，连续90日以上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五十二条规定：临时股东大会，召集人应当于会议召开前15日通知全体股东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事项。第七十二条规定：股东大会决议分为普通决议和特别决议，普通决议由出席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1/2以上通过，特别决议由出席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2/3以上通过。股东大会以普通决议认定会对公司产生重大影响的，可以特别决议通过。第七十四条规定，下列事项由股东大会以特别决议通过：（1）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2）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和清算；（3）本章程的修改；（4）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或者担保金额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的；（5）公司连续12个月内担保总额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的；（6）股权激励计划；（7）法律法规或本章程规定的，以及股东大会以普通决议认定会对公司产生重大影响的、需要以特别决议通过的其他事项。2014年12月20日，博英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临时会议，会议方案包括选举蒋毅、王维、宋海龙为公司董事，免去孙勇、周文荣、伍云董事职务等，周窑生、蒋毅、王维、宋海龙、邓葆力作为董事签到，孙勇作为监事会主席，周文荣、李笑然作为监事签到，但该次会议仅有列席人员签到表，会议表决结果上无任何人签字，且表决结果所载表决股东人数，与签到人数、提交表决表股东人数均不符。2015年3月6日，博英公司召开董事会，该次会议的议案中拟选举蒋毅为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周窑生为总经理、杨菁为副总经理。王维作为董事长，周窑生、蒋毅、宋海龙、邓葆力作为董事签到，但本次会议记录、会议决议上均无任何参会成员的签字。2015年8月8日，蒋毅作为博英公司的董事长主持召开董事会，会议聘任方一华为副总经理，蒋毅作为董事长，周窑生、王维、宋海龙、伊恩江作为董事签到，会议记录及会议决议上有以上各人签字（王维由宋海龙代签）。2015年10月11日，博英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蒋毅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会议，会议免去周窑生的总经理一职，由方一华接任，蒋毅、周窑生、王维、宋海龙作为董事在会议记录上签字。2015年10月30日，蒋毅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召开博英公司临时董事会，周窑生、宋海龙作为董事，方一华作为总经理签到。2016年3月5日，博英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决议确认2015年10月8日董事会聘任方一华为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有效，在该决议董事签字一栏，蒋毅、王维、宋海龙、伊恩江签字同意，周窑生签字反对。2017年5月8日，李莉、徐峻、陶运德在《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监事会决议》上签字，决议内容为免去周根生监事会主席的职务，选举陶运德为新的监事会主席，任期三年，期满可连连连任。同日，罗运江、赵敏华、陶运德作为全体职工代表在《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上签字，决议内容为免去周根生职工代表监事的职务，选举陶运德为新的职工代表监事。同日，周窑生在《章程修正案》上签字，内容为根据2017年5月8日的股东大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第五条为：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陆仟万元。同日，周窑生、孙勇、伍云、周文荣以公司董事身份签署《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内容为：1、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100%通过，形成决定，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000万元；2、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100%通过，形成决定，同意职代会选举出新的职工代表监事陶运德，与原公司监事李莉、徐峻组成新的监事会，均任期三年，期满可连连连任；3、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100%通过，形成决定，同意修正公司章程相应条款。同日，博英公司形成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为：1、同意公司补增1000万元注册资本；2、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相应条款。周窑生、孙勇、罗运江、洪莉莉、孟祥文在决议上签字，芜湖博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加盖印章。该院依颐华公司的申请，在芜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授权委托书、2017年5月8日形成的《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会议记录》等资料，根据其显示：2017年5月11日，芜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博英公司注册资本增至6000万元，并核准公司原备案高级管理人员中监事周根生变更为陶运德。同时博英公司在出具的《股份公司增资说明》中说明：“我公司属于股份有限公司，本次增加注册资本不属于股份有限公司以公开发行新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也无需经过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
一审院认为：关于颐华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股东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颐华公司作为博英公司的控股股东，其股东权益受法律保护，针对与其权益相关的股东大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公司监事等高级管理人员变更登记等事项，有权提起诉讼，本案并非股东代表公司诉讼，故无需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前置程序，博英公司关于颐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颐华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关于博英公司2017年5月8日股东大会决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本案中，博英公司的2017年5月8日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仅有周窑生、孙勇、伍云、周文荣四人以公司董事身份签字，未见其他股东参与，且形成的大会决议上亦仅有周窑生、孙勇、罗运江、孟祥文、洪莉莉五人在股东一栏签字，博英公司主张其召开程序合法，通知了各位股东，但其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未经通知而擅自召集的股东大会系程序违法。更有甚者，该次大会形成的决议，未见股东表决的相关手续，未经表决的股东大会决议不能成立。综上，对颐华公司要求确认博英公司于2017年5月8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颐华公司要求博英公司向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变更其注册资本及监事会成员，并撤销公司章程修正案备案、重新办理营业执照的诉请。该院认为，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审批公司增资的申请，公司除提交股东大会决议外，还需通过验资。公司的增资行为在通过验资并在行政机关变更登记后，因公司资本已实际发生变化，故即便股东大会决议被确认不成立，也并不必然产生公司注册资本回复至股东大会决议前状态的后果，故对颐华公司要求博英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及重新办理营业执照的诉请，不予支持。且依商事外观审查，已经备案于工商登记资料中的监事会成员、公司章程确有对外效力，公司及股东不得以效力瑕疵为由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故非行政批准不得变更。故对颐华公司要求博英公司变更登记的监事会成员并撤销公司章程修正案备案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8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不成立；二、驳回原告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被告芜湖博英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颐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博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6月28日安徽新平泰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新平泰事务所）出具的2011年12月31日股东投入资本及相关资产的专项审核报告，2011年8月16日安徽致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出具的博英公司拟以部分资产出资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共同证明博英公司在2011年时真实的资产价值比注册资本价值多1000余万元。
颐华公司质证意见：博英公司二审列举的二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使用；即便二审法院需要采纳博英公司列举的证据，两项证据也不能证明博英公司所列举的事实，致远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博英公司2017年变更注册资本没有关联性；博英公司从未聘请新平泰事务所，故该报告在程序上不具有合法性，但凡没有经过有效的股东大会决议，任何形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行为都不具有合法性。
本院认证意见：颐华公司对博英公司列举的致远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新平泰事务所证据中印证致远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评估基准日2011年7月31日持续使用前提下，博英公司委托资产账面价值1285.45万元，评估价值2408.77万元。
除本院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开庭笔录中颐华公司向法院提交六组证据，其中第六组证据是申请调取的证据有关2017年5月11日博英公司变更管理人员信息所提交的备案登记材料，博英公司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以载明的内容为准，通过查阅卷宗，备案登记材料中有2017年5月8日博英公司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原审通过审理认为博英公司于2017年5月8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不成立，依常理，亦需要审查不成立的股东大会决议内容，故颐华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
公司自治应受法律保护，公司登记机关核准公司注册资本、监事会成员变更及章程修正案是尊重公司自治的结果，法院亦应尊重公司自治，故颐华公司上诉直接要求法院判令博英公司向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变更注册资本、监事会成员及公司章程修正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相关利害关系人可向登记机关询问上述变更的原因，若变更的原因已经不存在，通过何种程序恢复亦需要通过公司自治来完成。综上，颐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苏州颐华生物医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审 判 员 杨 洋
审 判 员 王昌敏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 睿
书 记 员 束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