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3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开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莱州市土山镇谭家村。
法定代表人：谭开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毅，莱州福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森，男，197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斌奎，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开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开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支付的垫付款，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垫付款与违约关系，另一个是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协议》内容涉及的垫付款部分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来处理。针对上诉人的第一个诉讼请求，上诉人要求的是返还垫付款，此款不是因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2、上诉人的第二个诉讼请求是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否认了双方之间的《协议》为劳动合同，那么最后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就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了工作期限和劳动报酬，已属于签订劳动合同，只是条款不完善，一审查明被上诉人辞职的理由是被上诉人称还有2000元垫付款没有收到，该款并不是上诉人拖欠的工资，被上诉人当月的工资已经结算完毕，没有拖欠，这个理由也不符合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理由。2、关于养老保险，因为上诉人是按照季度缴纳养老保险费，上诉人的劳资人员准备于7月10日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养老保险，可是却找不到人，无法递交养老保险手续，责任在被上诉人。3、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原单位的工资单后并未抵扣货款。被上诉人主张已经抵扣，应当提交抵扣单位的书面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及录像存有明显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三、判决书中被上诉人辩称的部分内容在庭审过程中并没有提出，上诉人认为庭后提交的代理词没有当庭提交辩论，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的辩解理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重新审理，依据事实和法律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李明森辩称，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开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李明森赔偿开升公司垫付款2万元，并赔偿开升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森原在莱州市安福机械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5月，李明森到开升公司工作。2016年5月26日，开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明森签订了《协议》一份，《协议》由开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开胜手写而成。《协议》中载明：“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主动来甲方工作，因乙方在原公司工作不顺，原公司拖欠乙方工资达10000元，多次找甲方要来工作。二、甲方提交给乙方垫付乙方原公司的工资，但是乙方保证在甲方长期工作，乙方不得私自离开甲方。如乙方不按此协议履行，赔偿甲方所垫付工资的双倍及经济损失10万元。三、这10000元工资甲方从欠乙方原公司货款中扣除，不影响乙方在甲方工作的工资。甲方：谭开胜（签字）（开升公司单位印章）乙方：李明森（签字）2016.5.26。”其中在《协议》中双方签字的上方由谭开胜书写有：“2016.5.26付4000元现金；2016.5.29付4000元现金；2016.6.5付2000元。已全部付清。”
《协议》签订后，开升公司分二次支付给李明森原单位所欠工资8000元。李明森实际在开升公司工作至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5日，开升公司支付给李明森在开升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工资4000余元。之后，李明森离开开升公司处。
2017年3月，开升公司作为申请人申诉至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被申请人（本案李明森）赔偿申请人2万元及因擅自离职给申请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查认为，申请人所诉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管辖范围，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7）第14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本委不予受理。开升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审理中，李明森主张，自己是受开升公司多次要求才到开升公司工作，且于2016年5月19日即到开升公司处工作，之后开升公司以不签协议不支付原单位所欠工资为由强迫自己签订了《协议》。李明森还表示，开升公司当时承诺自己日工资三、四百元，且随时可以发放，十天半月或一个月均可。而实际上开升公司并未按承诺的数额及时间支付工资，在2016年6月30日后要了四五天后才支付了自己4580元，因此自己停止了在开升公司处的工作。开升公司对李明森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表示李明森系主动要求到开升公司处上班，且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协议时才到开升公司处工作的，开升公司为此辞退了原来的电焊工，但李明森在拿到1万多元工资垫付款及工作35天的工资4780元后即擅离岗位，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开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所签《协议》1份、开升公司与谭兴积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购售合同》1份、谭兴积收到开升公司赔偿10万元损失的收条1份、韩兴峰出具的收到因焊工私自离厂开升公司给自己补发的误工费18000元的收条1份、安寿梓出具的收到因开升公司整车车架跟不上而影响装配开升公司支付的补贴共18000元的收条1份。上述证据经质证，李明森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表示双方所签《协议》的实际时间为2016年5月22日下午，上面写着“全部付清”不正确，至今尚欠自己原单位工资2000元未支付。双方所签的协议只有一份，在开升公司手中保存，自己手中没有，原定协议中并无“经济损失10万元”的约定。李明森还主张开升公司提交的协议并非原始协议，原始协议中有自己的手印，但不申请鉴定；李明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系开升公司伪造。
开升公司主张，自己在支付完李明森原单位所欠工资1万元后，李明森将工资结算单全部给了自己，而自己尚未与李明森的原单位抵顶，因此未将单据返还给李明森的原单位。开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计件工资统计单》（金额10359元）一宗，经质证，李明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开升公司已将工资款与原单位抵顶，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7年3月20日自己与原单位负责人温旭波的通话录音资料1份及拍摄的开升公司方法定代表人谭开胜给自己原单位书写已抵顶工资款的材料1份、李明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原单位与法定代表人及单位会计保管的视频录像资料1份、原工作单位莱州市安富机械有限公司的网上信息页1份。其中录音中显示有：“李（李明森）：喂，温总，问你个事，谭开胜把我的工资条向你顶帐的时侯是给你1万元钱是吧？就是我的工资条。温：噢，对。李：谭开胜拿我的工资单向你顶帐是拿了1万块钱是吧？温：对、对、对。李：他那个钱才给我8000块钱，还欠我2000块钱。温：他欠你的，你跟他要。……李：就是把我的工资条1万块钱已经顶帐了，我的钱没给我。温：他没给你，你怎么把工资单都给他了？李：他说把钱给我，让我把工资单给他，就这么个事。温：你办这个事，办的真是。李：麻烦你给我开个证明吧？温：我给你问问吧？李：就是你俩个顶帐了？温：对，俺俩个是顶帐了……”；另一份证据中显示有“李明森在贵公司工资10344元在我公司已付谭开胜2016年12月7日。”经质证，开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表示录音及视频资料中不能确定人员的身份。
一审法院认为，开升公司、李明森之间劳动关系明确，双方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内；（二）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三）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开升公司、李明森之间所签的协议第二条，仅对李明森的工作时间作了相关约定且作了限制，即不得私自离开，而对其他劳动报酬及劳动保护条件等内容均未约定。李明森在开升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开升公司未为李明森交纳社会保险费，开升公司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违法行为，因此，李明森离开开升公司处停止工作，符合法律规定，并不构成违约行为。
开升公司自认，开升公司与李明森的原工作单位莱州市安福机械有限公司因有业务关系，双方之间就莱州市安福机械有限公司拖欠李明森工资10359元的支付情况达成一致意见，即由开升公司代为支付李明森工资10359元用于抵顶其欠莱州市安福机械有限公司的货款。该事实李明森亦无异议，并在开升公司、李明森所签《协议》中予以载明。上述情形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情形，不应作为约束开升公司、李明森劳动关系履行的限制。李明森提交的视听资料及照片打印页，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常理分析，能够证明开升公司与莱州市安福机械有限公司已将工资抵顶货款的事实，开升公司对其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开升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同时对开升公司要求李明森返还垫付款2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开升公司还依据《协议》要求李明森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购售合同》及证人证言，李明森对《协议》中的“及经济损失10万元”表示开升公司后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人亦未到庭作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协议》的约定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第二十二条与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就其中载明的“及经济损失10万元”李明森不予认可，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开升公司要求李明森赔偿该损失，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开升公司要求李明森返还垫付款2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开升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中有关限制被上诉人离职的约定，明显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约定属于无效约定。其次，被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单位的原因系因上诉人存在不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事实，不存在故意违反双方所签《协议》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以违反该《协议》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当相关责任，依法不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开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慈勤哲
审判员 杨卫东
审判员 于 慧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