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内01民终4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复有，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媛（周复有之妻），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婷，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航天红峡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争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军，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航天物资储运部。法定代表人：赵利，该储运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玲，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飒，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复有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航天红峡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峡公司）、西安航天物资储运部（以下简称储运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复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媛、郭琴婷，被上诉人红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争鸣、胡瑞军，被上诉人储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复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内0105民初803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周复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红峡公司、储运部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周复有因1967年的工伤导致残废，以及其后的工伤复发认定均是红峡公司、储运部的法定职责。1967年2月，周复有发生车祸后，受伤情况非常严重，经过长达两年的康复治疗后才恢复部分工作能力，因此红峡公司于1968年底对周复有进行了调岗，安排了工作强度较轻的工作岗位，即在一车间做保管员。按照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规定，劳动保险金全数由企业缴纳存于中华全国总工会户内，"工人与职工因工负伤，应在该企业医疗所、医院或特约医院医治。......其全部诊疗费、药费、住院费、住院时的膳费与就医路费，均由企业行政方面或资方负担。在医疗期间，工资照发。......工人与职员因工负伤而致残废者，其残废状况的确定与变更，由残废审查委员会审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之规定，只有个别企业实行劳动保险条例的地方，不组织残废审查委员会，由该企业劳动保险委员会代行使残废委员会的职权。一审庭审中，红峡公司认可在1967年周复有受伤后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发放了相关待遇，但是自始至终未出示当时的工伤档案，以及未说明是否向残废委员会或者本单位的劳动保险委员会申报了周复有的工伤及伤残等级的审定。即便如此，鉴于周复有受伤后经过长达近两年的康复，尔后被调岗至一车间做保管员的事实可以看出，周复有确系因工伤导致部分残废以及丧失了部分工作能力。而红峡公司全程办理了周复有的工伤事宜，应当保管了相关的工伤档案材料，但从其拒不提交原始工伤档案的行为，亦可以推定该原始工伤档案对其不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周复有的主张推定成立。之后的几十年间，周复有的工伤又进行了多次复发，导致病情日渐严重。2011年7月，周复有的工伤再次复发，且病情异常严重，周复有便立即找红峡公司、储运部要求按照工伤予以处理，可以说周复有积极地行使了自己的权利。而因红峡公司、储运部的过错以及互相推脱，才导致现在已经无法进行工伤或者工伤复发的行政程序认定。周复有认为，纵观历年来的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不论是工伤认定或是工伤复发的认定，都应当由用人单位依法向相关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并不是员工的法定职责。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将红峡公司、储运部的过错强加在周复有身上，以助红峡公司、储运部逃避法定职责，显然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第二，周复有未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及工伤复发的认定并不影响周复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对第六十四条的法律溯及力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可知，在《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该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程序认定工伤，以及享受该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周复有于1967年因公受伤应当被认定为工伤，如用人单位即红峡公司未在规定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的工伤待遇费用由红峡公司负担。换句话说，申请工伤认定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如用人单位未履行其法定义务，应当由单位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这并不影响工伤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将周复有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以是否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进行过工伤认定或者工伤复发认定为前提显然错误地理解了法律规定。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周复有的伤情未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进行认定，故周复有的证据不能证明主张的费用是工伤复发产生的"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周复有主张的费用是否是工伤复发产生，一审法院应当审查的是周复有1967年的因公受伤是否属于工伤、1998年之后至今的病情是否因为1967年的受伤引起以及发生的费用与工伤复发的病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而一审法院却以是否经过相关劳动行政部门的行政认定作为前提，以此确定周复有主张的费用是否属于工伤复发产生。周复有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颠覆了基本的逻辑认知。事实上，一审庭审过程中，红峡公司、储运部均认可周复有在1967年发生的事故造成受伤确属工伤无疑；至于1998年之后至今的病情是否因1967年受伤导致的复发，周复有认为在其提交的大量病历中均已有明确的记载，如1998年9月8日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在病例中已经写明，"枕颈部阵发性疼痛年余，猝到一次，67年因车祸致颈椎骨折......齿突状陈旧性骨折并前移约1.5cm"；2006年航空工业中心医院的磁共振成像诊断报告单页注明："诸颈椎椎体排列不整齐，齿状突基底部不连续，向前移位......齿状突基底部骨折伴脱位......颈椎骨质增生"等等。由此可见，周复有的多次猝倒以及并发的症状均与其1967年车祸导致的颈椎骨折、颈髓损伤相关。因此周复有提交的病历本以及其他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周复有的伤属于工伤复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同理，在本案中，红峡公司、储运部一直否认周复有是工伤复发，应当由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否则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发生的费用是否属于工伤复发产生，一审庭审中，红峡公司、储运部均对相关费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可，亦未对费用的关联性进行否认或者申请因果关系的鉴定，周复有也提供了详细的用药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发生费用与工伤复发存在因果关系。红峡公司辩称，一、关于周复有提出的"因1967年2月导致残疾以及其后的工伤复发认定是红峡公司的法定职责"的问题。1、周复有1967年2月发生工伤事故后，经医院治疗已病愈康复，直至1975年调离企业期间，从未发生与工伤有关的病状，也无任何残疾的事实。按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因公负伤而至残废，才通过残废委员会审定；对于未造成残疾的工伤人员，只是规定了因工受伤治疗期间的待遇，既不存在工伤认定的程序，也不存在建立工伤档案的制度。因而周复有主张的红峡公司未履行评残及提供工伤档案的法定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2、周复有提出不论工伤认定或是工伤复发认定，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职责，并据此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伤认定或是工伤复发的认定都是各级政府劳动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单位不具有认定工伤的职能，工伤复发认定的前提是对原工伤在已有认定的基础上才能按照属地原则申请重新认定。周复有受伤时无工伤认定，亦无残疾，且也不符合属地重新认定原工伤复发的条件，其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二、关于周复有提出的第二条上诉理由即周复有未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及工伤复发的认定不影响周复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待遇必经通过工伤认定程序，经确认工伤后按照伤残等级享受工伤待遇。周复有提出的国务院法制办复函及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同样规定了工伤认定的条件和程序，因此不存在不经工伤认定即可享受工伤待遇的规定。三、关于周复有的病情是否与1967年事故损伤存在必然联系的问题。周复有认为：1967年发生工伤，1998年发病并依据病例应认定为工伤复发，费用应由红峡公司、储运部承担。原审法院以周复有受伤后未经残废委员会审定，后亦也未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及工伤复发认定，故认定其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费用是工伤复发产生。红峡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我国法律规定：认定工伤，工伤复发以及老工伤都必经按程序由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即使是工伤，如不经鉴定，或超过了申请鉴定的时间也不能按工伤待遇。周复有在发生工伤时没有进行法律上规定的工伤认定，多年后发病，失去了工伤认定的条件，同时也失去了按工伤待遇的资格，原审判决认定客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储运部辩称，一、储运部与红峡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双方并不存在任何隶属或承继关系。周复有1967年受伤时系红峡公司员工，其与储运部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周复有1967年是否存在工伤、如何处理以及是否存在工伤复发均与储运部无关。储运部对周复有入职之前劳动关系中形成的工伤不承担任何责任，亦无义务和责任为其办理工伤认定的相关事宜，更无义务向其支付工伤待遇。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者要求享受工伤复发待遇的前提必须是其已经进行了工伤复发认定，其是否存在工伤复发，必须经由工伤保险行政管理机构予以认定。储运部并非工伤保险行政管理机构，无权对周复有1967年受伤一事是否为工伤及2011年受伤一事是否为工伤复发予以认定。三、根据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现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第六十四条理解和适用问题请示的答复》（2009年6月10日［2009］行他字第5号）内容如下："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关于国务院第六十四条的理解和适用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原则同意你院第一种意见。即，企业职工因工伤害发生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施行之前，当时有关单位已按照有关政策作出处理的，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情形'。"原审庭审中周复有及红峡公司均承认，周复有1967年受伤后红峡公司已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第十二条的内容予以处理，发放了相应待遇，故周复有并不存在因1967年受伤一事未享受相应待遇的事实，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其1967年受伤一事已经处理完毕。周复有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向储运部主张工伤复发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周复有主张其存在工伤复发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应工伤保险行政管理机构认定其存在工伤复发的书面证据，但原审庭审中周复有并未提供任何客观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复有的各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周复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红峡公司、储运部支付周复有工伤复发医药费1013527.61元；2、红峡公司、储运部支付周复有住院伙食补助费101500元；3、红峡公司、储运部支付周复有医疗辅助器械费65375.1元；4、红峡公司、储运部支付周复有护理费161670元；5、红峡公司、储运部支付周复有就医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6、红峡公司、储运部支付周复有营养费9360元（以上合计1356432.71元）；7、红峡公司、储运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复有于1965年9月入职红峡公司处担任食堂采购员，于1967年2月7日周复有在乘坐红峡公司外派的公车采购食堂物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周复有被红峡公司直接转送到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周复有在该医院治疗期间，红峡公司已经为周复有支付了全部诊疗费、药费、住院费、住院的膳食费、就医路费与周复有医疗期间全部工资。周复有上述伤情未经过当时残废委员会的审定，后其亦未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及工伤复发的认定。周复有又于1975年5月调到第七机械工业部第四研究院保卫处工作，于1994年调到储运部保卫处工作。周复有已经退休并享受退休待遇。周复有于2017年1月6日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寄出仲裁申请书，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呼赛劳人仲不字﹝2017﹞第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以主体不适格及本争议不属于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红峡公司向该院提供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院三八九厂办公室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的《三八九厂职工群众信访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一栏载明"2011年7月，389厂安全处工作人员接到周复有家属通过电话向工厂反映：周复有原为389厂职工......2013年11月1日接到六院转发的信访督办单后，389厂再次组织人员对周惠媛信访反映的情况进行了调查"。红峡公司向该院提供的于2016年7月1日作出的《科工六院389厂、科技四院科技公司关于周复有信访事宜交流会会议备忘录》载明"三、鉴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周复有于1967年2月在389厂工作期间发生交通意外受伤时间久远，没有当时受伤相关的调查报告、事故处理意见、医疗部门证明材料、财物报销凭证等文字原始材料。建议周复有之妻周惠媛采取法律途径解决该事件......六、此备忘录八份，航天科技、科工信访办及四院、六院、四院科技公司、六院389厂、四院科技公司储运部、周复有之妻周惠媛各一份"，上述备忘录有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六研究院三八九厂和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第四研究院科技公司盖章。红峡公司提供的上述文件表明周复有于2011年7月至2016年7月一直处于向红峡公司、储运部主张权利的过程中，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故周复有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周复有于1967年在为红峡公司采购食堂物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红峡公司直接将周复有转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并为其给付了全部诊疗费、药费、住院费、住院时膳费与就医路费与医疗期间的工资，上述行为符合当时法律规定。红峡公司在1967年周复有受伤后已经按照当时相关政策作出处理。周复有受伤后，其伤情未经过当时的残废委员会的审定，后其亦未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及工伤复发的认定，故周复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费用是工伤复发产生的。对周复有主张红峡公司、储运部向其支付工伤复发医药费、周复有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辅助器械费、护理费、就医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复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周复有已预交），由周复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红峡公司、储运部是否支付周复有工伤复发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辅助器械费、护理费、就医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具体数额是多少。针对该争议焦点，周复有主张其2011年猝倒系工伤复发，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红峡公司、储运部应当给付其工伤复发待遇即工伤复发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辅助器械费、护理费、就医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等费用。针对工伤复发的法律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于2004年11月1日发布的《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条例第三十六条（2004年1月1日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即现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工伤职工旧伤复发，是否需要治疗应由治疗工伤职工的协议医疗机构提出意见，有争议的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5日印发的《内蒙古自治区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亦规定："工伤职工工伤复发的，由协议医疗机构提出意见，经办机构确认后进行治疗，并按《条例》和本办法有关规定享受工伤待遇。伤情存在争议的，由统筹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本案中周复有1967年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红峡公司已依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向其支付了相关费用，周复有主张2011年猝倒系工伤复发并未经过协议医疗机构提出意见及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相关程序，故周复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2011年之后的病情系工伤复发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周复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复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特尔仓审 判 员 何建军审 判 员 蔡世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张竹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