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一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高青县中心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炬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继舜，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佃水，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小彬，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住所地：高青县田镇镇。
法定代表人：李全兴，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珍，无业。系被上诉人王佃水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小彬，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继舜，被上诉人王佃水的委托代理人张小彬，原审第三人李珍的委托代理人张小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1993年5月23日，原告向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交纳职工宿舍集资（二期）款8000.00元；1997年4月8日，原告向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交纳职工住房押金11400.00元。二、1997年3月25日，第三人李珍代原告王佃水从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领取7000.00元。三、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成立于1989年7月29日；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25日。四、原告申请鉴定于2014年12月17日支出鉴定费3000.00元。五、原告原为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职工，自2013年1月份从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退休。六、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庆红在1999年之前一直在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干出纳，1999年到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仍然从事财务工作；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炬光亦曾是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职工。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收受原告职工宿舍集资（二期）款8000.00元，住房押金11400.00元，共计19400.00元，原告的妻子即本案的第三人李珍从该公司已经领取了7000.00元，余款12400.00元一直未予偿还，对此予以确认。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应当予以偿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被告是否属于人格混同；2、是�已过诉讼时效。一、针对两被告是否属于人格混同问题。人格混同是指两个或多个公司之间存在财产、人员、工作场所、业务等诸多方面的混同，致使公司之间混淆了独立的法人地位，因此对公司债务承担相互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条“揭开法人面纱制度”的设立，为公司混同应承担的责任提供了借鉴，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本案中，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与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存在：①人员混同。原告本人系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职工，却从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处退休；被告亦自己承认“之前在田镇建筑公司工作过的职工，有很多在后来到高青田兴建工任职，包括田兴建工的企业法人代表及其他的职工”；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代理人刘庆红亦是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职工。②财务混同。在原告证据二中，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人员刘庆红即本案中的诉讼代理人，向原告之子王强出示原告从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领款的账目记录的行为来看（两次都未有去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借阅”的表示），刘庆红对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财务账目有管理权（如果不是其管理的话应该当即向王强说明，让王强找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相关人员查阅），说明其同时管理着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与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账目，且也认可二者是一回事。③办公场地混同。④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炬光在与原告之子王强的谈话录音中亦认可高�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系由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于1998年底改制而来，二者系同一公司。综上，对原告称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与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系人格混同的主张予以采信，两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针对诉讼时效问题。虽然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认为“既然原告能及时领取7000.00元这一笔借款，也应能及时领取11400.00元。该款至今已达17年之久。原告不去索要该款，不符合常理。故应从1998年12月份，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时效。至今已远远超出了两年的法律规定”，但却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原告自动放弃了对被告的追索权，况且原告系被告职工，直到2013年1月份才退休，不在上班期间采取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亦符合常理，故对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应当偿还原告欠款12400.00元，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偿还原告王佃水欠款124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对判决的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佃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00元，减半收取142.50元，鉴定费3000.00元，由�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已领取第二笔住房押金11400.00元。该笔款实为第三人李珍领取。在领取第二笔款时，李珍代签了王佃水的名字。该签字至今已十七年之久，第三人书写笔迹不可能没有改变，况且在鉴定人员采集样本时故意做出不同的书写，致使鉴定人做出错误的鉴定结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实其他职工在1997年至1998年均已领取款项，而第三人只领取第一笔，不领取第二笔不符合常理。第二，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的笔迹鉴定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报告中笔迹样本提取时，鉴定人均不在场，报告中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笔�样本提取表中提取人签名一栏没有鉴定人签名，不能确定样本为鉴定人提取，不符合笔迹鉴定规范规定的样本提取程序。报告没有按照规定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报告中明确说明“本鉴定意见书仅作为委托方处理有关问题提供参考，不得另作他用”，并没有说明该报告可作为处理案件的依据。第三，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人李珍称从上诉人搬家时就开始索要，但无证据提供。第三人在1997年就领取了第一笔集资款，不可能在1998年集中领取时而放弃领款，被上诉人称2014年4月份开始索要不符合常理。第四，上诉人与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不属于人格混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法人人格混同，需同时具备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组织机构混同三个明显特征。一审判决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两公司管理人员、工作人员不同，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全兴，而上诉人的法人代表为张炬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也是在解除与原公司劳动关系后与上诉人建立的劳动关系。其次，两公司不存在业务混同，两公司经营范围不同。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证实，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预制构件、建材加工、销售。而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为建设工程施工。第三，两公司的财产不同，企业性质不同，分别有独立的财产和财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是股东在一定条件下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前提是必须存在股东与公司的关系，本案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是镇属集体企业，而上诉人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两公司之间不存在持股关系，均不是对方公司的股东，不符合该法条适用的条件。第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报告，继而认定鉴定报告的证明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鉴定报告作为证据的一种，因鉴定程序和提取样本程序违反规定，鉴定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被上诉人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放弃追索权而认定没有超时效明显适用法律不当。第四，鉴定费3000.00元应由被上诉人负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缴纳的诉讼费用不包括鉴定费用，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谁主张谁负担，而不是谁主张谁预交。鉴定本身也是取证过程，取证费用应由取证方负担符合法理。
王佃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李珍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收款收据、鉴定费单据、日浩（2014）文鉴字第583号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是否尚欠王佃水12400.00元。二、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一审中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提供了签有王佃水名字的职工集资明细表，主张12400.00元已由第三人李珍以王佃水的名义领取，但王佃水、李珍对该签名有异议，并申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该签名不是李珍所写，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对鉴定结论虽有异议，却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采纳该鉴定结论从而认定王佃水未领取该笔款项并无不当。鉴定报告所采用的样本系在一审法院主持、在各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采集，鉴定报告的内容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要求，故上诉人关于鉴定报告样本提取违反程序及鉴定内容不符合要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佃水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上诉人与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人格混同。对此，上诉人与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应主要从表征公司人格的因素即组织机构、业务、财务等方面审查。首先，组织机构方面，虽然经一审查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出纳曾在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工作过，但现在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相同，王佃水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在人员方�存在“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或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两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办公场所也不相同，而从互联网上查看公司的宣传资料来看，两公司留待备查的电话也不相同；业务方面，从两公司的营业执照来看，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主要是房屋建筑工程、起重设备安装工程、钢结构工程以及自有房屋租赁及建筑设备租赁，而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预制构件、建材加工、销售，两公司业务范围并不存在混同或交叉；财务方面，王佃水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综上，王佃水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法人人格特征高度一致，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经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故王佃水以上诉人与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于焦点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的集资款项，双方并未约定返还期限，故不存在超时效问题。另，《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是对法院不能直接收取鉴定费用的规定，并没有明确规定鉴定费的最终承担问题，而鉴定费用是为查明案件事实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判决由败诉方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偿还原告王佃水欠款12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内付清。
二、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高青县田兴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的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佃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佃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00元，减半收取142.50元，鉴定费3000.00元，由原审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被上诉人王佃水、原审被告高青县田镇建筑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审 判 员 李灵福
代理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赵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