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金贵银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福城大道1号（湖南郴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曹永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丽，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光，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云溪区湘粤金鑫化工厂，住所地岳阳市云溪区路口镇臣山村李新组。
法定代表人：肖岳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石龙，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金贵银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云溪区湘粤金鑫化工厂（以下简称金鑫化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丽、刘宏光，被上诉人金鑫化工厂的法定代表人肖岳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石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谭清云，导致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1、谭清云是本案的关键当事人，其不参加诉讼无法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自2007年9月1日起，谭清云出面与本公司衔接，金鑫化工厂并未派其他人参与。谭清云作为金鑫化工厂的委托代理人，本公司依照谭清云出示的金鑫化工厂的授权委托书付款，没有任何过错。若金鑫化工厂没有收到货款，只有谭清云说得清楚。2、本案的判决结果与谭清云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其为第三人。⑴如果金鑫化工厂的主张成立，由于本公司已经足额付款，则谭清云将是本案最终的责任承担者。⑵谭清云诉金鑫化工厂等委托合同纠纷正在审理之中，如果谭清云诉请金鑫化厂拖欠其500余万元的提成款成立，本公司付款给谭清云就是有效付款，两个法院判决就相互冲突。⑶本公司多次申请追加谭清云作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均予以拒绝。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原审判决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税务抵扣资料就认定金鑫化工厂履行了12860540.5元的交货义务，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偷换概念，将“对账单”认定为“结算单”，在金鑫化工厂未提供交货凭证及发票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本公司拖欠其1301915.81元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⑴本公司与金鑫化工厂之间向来采取先送货后结算的交易模式，因此2014年度实际的送货量应当是：11558624.69元（开票金额12860540.5元-2013年度未结算的金额1301915.81元）。⑵《请求改变货款结算方式的报告》是对账单不是结算单，且该报告未加盖本公司的公章，不能产生“欠条”的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将本公司依据金鑫化工厂的授权付至许志华账上的218万元认定为无效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金鑫化工厂辩称，1、金贵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不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是买卖合同相对方，谭清云只是从中赚取提成费的人。如果金贵公司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已向谭清云支付相关款项，金贵公司可另案向谭清云主张权利，与金鑫化工厂无关。至于谭清云诉金鑫化工厂的案件，纯属恶意诉讼，同时与本案无关，两者是两个独立的诉讼。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中，金贵公司认可收到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12860540.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了税务退税事实。3、2014年2月19日报告既是对账单，也是结算单，金贵公司专门负责与金鑫化工厂业务的会计罗兴梅已签字确认。12860540.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是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的业务量，1301915.81元是2013年12月31日前所欠，两者不重复。4、许志华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是基于谭清云的虚假委托付款，金贵公司具有明显故意和过错。
金鑫化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贵公司支付货款5050998元及应付利息；2、判令金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3日，金贵公司作为需方，金鑫化工厂作为供方，双方签订了《燃烧柴油购销协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燃烧油的价格根据市场行情，由双方友好协商决定；付款方式：需方须在供方将货送到需方仓库并开具发票后结清货款；合同期限为二年。签订合同后，双方发生了多笔买卖燃烧油的业务，需方向供方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因双方发生业务的介绍人是案外人谭清云，供方金鑫化工厂于2010年12月13日即签订合同之日向需方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委托需方金贵公司将款付至谭清云开设于郴州市工行下眉桥分理处的指定账户。此后，金贵公司支付货款时，除将一部分款项直接汇付金鑫化工厂的账户外，剩余款项按谭清云要求，付至其指定的账户或收款人，然后由谭清云付至金鑫化工厂。因该付款方式违反了财务结算及税务管理法规，且给金鑫化工厂的经营活动带来了巨大风险和隐患。2012年12月31日，金鑫化工厂向金贵公司发出书面对账函。函中载明：应税务及本单位财务要求，今后我单位货款全部进单位公户，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代替本单位结算，希望金贵公司给予配合支持。金贵公司财务部负责与金鑫化工厂货款结算的会计罗兴梅在该对账函上签名予以确认。2014年2月，金鑫化工厂法定代表人肖岳松向金贵公司递交了《请求改变货款结算方式的报告》。该报告上亦载明双方需规范财务结算，货款由金贵公司财务直接转入金鑫化工厂单位公户，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代替本单位收款。2014年2月19日，金贵公司会计罗兴梅在该报告上签收，并同时在该报告上签署截止2013年12月31日，欠金鑫化工厂货款1301915.81元的字样。此后，金鑫化工厂、金贵公司双方又发生多笔买卖燃油的业务。金鑫化工厂自2014年1月6日至2015年1月12日先后向金贵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20张，票面总金额（含税款）共计12860540.5元。经郴州市苏仙区国家税务局证实，上述增值税发票均由金贵公司向其申报，并办理了相关抵扣、认证手续。在此期间，金贵公司向金鑫化工厂银行账户付款5711457.5元，另向谭清云或谭清云指定的收款人支付了部分款项。谭清云收款后，转付金鑫化工厂法定代表人肖岳松个人账户货款3400000元。自2013年12月31日至今，金贵公司共向金鑫化工厂有效付款9111457.5元（5711457.5元+3400000元），尚欠金鑫化工厂货款5050998.81元（1301915.8元+12860540.5元－9111457.5元）。据金鑫化工厂陈述，将上述增值税发票交付金贵公司时，将有关收货凭证一并交付给了金贵公司用以财务结算。另查明，郴州市公安局苏仙分局曾以谭清云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根据该局于2016年6月1日对罗兴梅所作询问笔录，罗兴梅陈述：她于2006年到金贵公司财务部任会计，在金贵公司安排下负责与金鑫化工厂进行财务核算及结算，并称金鑫化工厂的肖岳松于2014年2月向其公司出具了要求改变货款结算方式的函，由罗兴梅签名确认。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郴苏检公诉刑不诉[2017]61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被不起诉人谭清云在2014年私自制作付款委托书并加盖伪造的金鑫化工厂行政公章，从金贵公司私自转走金鑫化工厂的柴油货款200余万元。该决定书认为侦查机关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决定对谭清云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金贵公司是否拖欠金鑫化工厂货款，拖欠货款多少。根据金鑫化工厂、金贵公司双方对账结果，截止2013年12月31日，金贵公司尚欠金鑫化工厂货款1301915.81元的事实清楚。金鑫化工厂于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开具的120张增值税发票，均由金贵公司在当地税务机构办理了税务抵扣、认证手续，足以证明票面金额12860540.5元买卖燃油业务量的真实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金鑫化工厂所述向金贵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的同时向金贵公司交付了有关收货凭证的事实成立。开票日期不一定是交易日期，但结算日期肯定在开票日期之后，金贵公司认为截止2013年12月31日所欠金鑫化工厂1301915.81元货款包含其后于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确定的金额中的观点，既无事实根据，亦违生活常理，不予采纳。因此，金鑫化工厂拖欠金贵公司货款的金额应为5050998.81元（1301915.81元+12860540.5元－9111457.5元）。其二，金贵公司向案外人谭清云付款是否对金鑫化工厂产生法律效力。金鑫化工厂原向金贵公司出具了向谭清云付款的委托书，在该委托书的有效期内，金贵公司向业务介绍人谭清云付款应视为向金鑫化工厂付款。2012年12月31日、2014年2月19日，金鑫化工厂两次书面通知金贵公司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付款，付款只能进金鑫化工厂公户。此后，谭清云作为金鑫化工厂委托收款人的权利即告终止。金贵公司再向谭清云或其指定的收款人付款，对金鑫化工厂不产生法律效力。罗兴梅系负责金鑫化工厂、金贵公司双方货款结算经办人，金鑫化工厂将改变结算付款方式的书面通知交付给罗兴梅，罗兴梅书面签收上述通知系职务行为。金鑫化工厂系债权人，货款应向谁支付是金鑫化工厂的权利，上述改变结算、付款方式的函件和报告到达金贵公司即生效。金贵公司辩称罗兴梅不是购销合同有权代理人，签字属无权代理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其三，本案应否中止审理。根据现有证据，检察机关已作出对谭清云不起诉的决定。现有证据证明系谭清云私自制作付款委托书并伪造公章从金贵公司财务骗去货款，受害人系金贵公司。金鑫化工厂为防止可能发生的风险，两次书面通知金贵公司改变付款方式，要求将货款直接付至单位账户。但金贵公司仍将货款付至谭清云或其指定的收款人，该付款行为存在明显的故意或过失，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金贵公司自行承担。即使谭清云上述行为构成犯罪，亦应由受害人金贵公司向犯罪嫌疑人主张权利，并不影响金贵公司应向金鑫化工厂承担的付款责任。金贵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没有法律根据，不予支持。金鑫化工厂要求金贵公司偿付拖欠货款505099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金鑫化工厂、金贵公司未明确约定付款日期，应自金鑫化工厂主张付款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金贵公司偿付金鑫化工厂货款505099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2017年1月4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59000元，由金贵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贵公司提供的销售收入汇总表、2013年4月28日欠条、2014年9月13日账目明细，拟证明谭清云与金鑫化工厂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谭清云以金鑫化工厂名义与金贵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金贵公司与金鑫化工厂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证据不能否定2010年12月13日金贵公司与金鑫化工厂签订的《燃烧柴油购销协议》，本院不予采纳；2008-2015年金鑫化工厂购X油一览表、购油发票，拟证明2008年至2015年共发生34849675.71元交易量，且金贵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该证据系金贵公司自行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加之金鑫化工厂对付款金额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1、原审程序是否违法？2、金贵公司是否拖欠金鑫化工厂货款及拖欠多少货款？
关于焦点一，2010年12月13日，金贵公司与金鑫化工厂签订《燃烧柴油购销协议》，系双方真实表示意思，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受合同权利义务约束的是金贵公司和金鑫化工厂，谭清云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金贵公司以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请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1、2014年2月19日，金贵公司会计罗兴梅在金鑫化工厂《请求改变货款结算方式的报告》中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金贵公司欠金鑫化工厂货款1301915.81元。2、金鑫化工厂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开具120张增值税发票，金贵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到当地税务机构办理了税务抵扣、认证手续，可以证实双方发生了12860540.5元买卖燃油业务量；在二审庭审中金贵公司认可收到11558624.69元的货物，但认为收到的是谭清云发的货物，而且包括1301915.81元的货物。谭清云是金贵公司和金鑫化工厂买卖合同的介绍人，谭清云本人不具备供货能力，结合上述事实，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可以认定金贵公司收到了金鑫化工厂价值12860540.5元的货物，故金贵公司以金鑫化工厂未履行价值12860540.5元交货的义务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12860540.5元开票金额是否包含1301915.81元的问题。确认拖欠1301915.81元货款是在2014年2月19日，此时价值12860540.5元的货物已经开始交易（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如果包含其中应在往来账就体现出来了，故金贵公司认为12860540.5元开票金额是包含1301915.81元的上诉理由，既无证据证明，又不符合日常逻辑，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罗兴梅签字效力的问题。金贵公司认可罗兴梅是该公司以前的会计，但不能确认2012年12月31日《对账函》和2014年2月19日《请求改变货款结算方式的报告》上罗兴梅签字系本人所签。2016年6月1日，罗兴梅在郴州市公安局苏仙分局询问笔录中认可了签字的事实和经手双方货款结算的事，故金贵公司否认罗兴梅的签字和罗兴梅不是具体经办人，签字不能代表金贵公司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金贵公司向谭清云付款的问题。谭清云作为金贵公司和金鑫化工厂买卖合同的中间人，以前谭清云有权代理金鑫化工厂收取货款，但2012年12月31日、2014年2月19日，金鑫化工厂两次以书面形式告知金贵公司以后货款必须入金鑫化工厂单位账户，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代理结算，金贵公司的经办人罗兴梅已在通知上签字，金贵公司再向谭清云付款不能视为向金鑫化工厂的付款，金贵公司在收到金鑫化工厂改变货款结算方式通知情况后，仍向谭清云付款，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金贵公司称其向谭清云付款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48元，由郴州市金贵银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朝阳
审判员 刘景镔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