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336号。
负责人徐源，系该分行营业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海斌，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岳麓区支行客户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灿，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营业部法律专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康乾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158号和谐潇湘大厦1125房。
法定代表人陈思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欢，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京，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定一。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康乾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乾公司）、朱定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2日，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康乾公司签订了编号为43010120140000346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康乾公司向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借款90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4年2月12日至2015年2月12日），借款利率按每笔借款提款日、总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浮30%，直至借款到期日，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须于每一结息日当日付息，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按照预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含30天）上浮50%计收罚息；30天以上至60天（含60天）上浮50%计收罚息；60天以上上浮50%计收罚息。逾期期间，采用固定利率计息的借款，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的，罚息利率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相应调整。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后的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2014年2月12日，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朱定一签订了编号为43100620140001049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朱定一对抵押权人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债务人康乾公司形成的人民币/外币贷款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1000万元，担保期限自2014年2月12日起至2017年2月11日止为三年，抵押物为朱定一名下位于长沙市开福区一路吉祥28号商住楼0栋2号“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权证项下的房产。抵押担保的范围为该《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2014年2月13日，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朱定一办理了房他证开福字第514010**号他项权证，对朱定一名下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一路吉祥28号商住楼0栋2号“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权证项下的房产进行了最高额抵押登记。
2014年2月14日，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向康乾公司发放了900万元的贷款，双方对《借款凭证》进行了签章确认。《借款凭证》中记载了执行利率为7.8%。因康乾公司到期未偿还借款，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康乾公司立即偿还所欠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借款本金900万元及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的利息44850元，2015年2月13日之后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1.7%计算，对应付未付利息按照11.7%计算复利；2、拍卖、变卖朱定一为康乾公司上述债务提供抵押的房产证号为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位于长沙市开福区一路吉祥28号商住楼0栋202的房地产，确认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对该担保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康乾公司、朱定一承担本案债权实现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执行费、律师费等）。
原审法院认为，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康乾公司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确认的《借款凭证》及与朱定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借款期届满后，康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朱定一也未履行保证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利息与复利的计算。关于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康乾公司向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借款的本金为900万元，借款利率按每笔借款提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浮30%，直至借款到期日，而借款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利率为6%，上浮30%也是7.8%，未达到11.7%，而且《借款凭证》中也记载了执行利率为7.8%，故应以7.8%的利率标准来计算利息。关于复利，合同约定按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对贷款罚息利率作出了明确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主张复利按罚息的利率计算未违反人民银行有关利率上下限规定。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要求康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7.8%的利率标准计算）、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要求就朱定一提供的抵押财产行使抵押权，以实现债权的优先受偿的问题。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朱定一以其自有的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一路吉祥28号商住楼0栋2号“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权证项下的房产抵押给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为康乾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又根据《中华人民国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现康乾公司未按约向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归还借款，依法确认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在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内及所担保债权范围内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朱定一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康乾公司追偿。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由于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未提交证据证明产生了律师费，故对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执行费的问题。因本案未到执行阶段，执行费用并未实际产生，故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康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复利（利息以借款本金9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7.8%计算；复利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2、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对朱定一名下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一路吉祥28号商住楼0栋2号房产证号为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的房产在2000万元最高额担保的范围内及所担保的债权范围内对抵押物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朱定一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康乾公司追偿；3、驳回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康乾公司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按执行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贷款的罚息，即自2015年2月13日之后至全部贷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罚息按年利率11.7%计算。涉案借款合同中关于罚息的约定并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约定的范围，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请求支付逾期贷款罚息的请求应予支持。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借款人逾期还款，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支付逾期贷款罚息。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康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以借款本金9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借款到期日2015年2月13日按年利率7.8%计算利息；2015年2月13日之后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1.7%计算罚息；对未付利息按年利率11.7%计算复利）。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3、本案上诉费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康乾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是借款期满后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1.7%来计算，没有明确此利息包括罚息。利息和罚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而双方在合同的基本条款3.3中也明确了利息、罚息和复利的计算和结息方式，并未把罚息列入利息的小项中，因此应视为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没有主张罚息。2、如果同时对康乾公司计收利息、复利和罚息，属于过重处罚，双方签订的是格式合同，请法院酌情考虑公正判决。
朱定一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康乾公司与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康乾公司借款900万元后，未向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偿还过本金，但已结清2014年2月14日至2015年1月20日的利息，截至2015年2月13日尚欠利息44850元。2015年2月13日之后的利息均未付。
还查明，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起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关于“2015年2月13日之后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1.7计付给原告”的表述，其中包含了在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6%基础上上浮30%后的执行年利率7.8%，以及在执行年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的逾期还款罚息3.9%，合计为11.7%。
再查明，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与朱定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约定，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原审判决亦做此事实认定，但在判决主文中表述为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在2000万元最高额担保的范围内取得优先受偿权。对此，本院在审理中进行了核实，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康乾公司均认可《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原审法院亦向本院作出情况说明，陈述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存在打印错误，2000万元应为10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康乾公司对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的欠款应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按借款提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浮30%，直至借款到期日。借款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利率为6%，上浮30%后双方确认执行年利率为7.8%，且双方已经确认至2015年2月13日尚欠利息为44850元。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还款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根据双方确认的执行年利率7.8％来计算，上浮罚息利率为3.9％（即7.8%50%），逾期还款之后年利率即为11.7%（即7.8%+3.9%）。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在诉讼请求中虽未将罚息单独列明，但请求对2015年2月13日逾期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1.7%计算，与合同约定的利息及罚息总和相符，其中包含了罚息，应认定其对罚息部分提出了请求。康乾公司抗辩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未对罚息提出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且约定的逾期罚息标准并未违反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利率上下限的规定。故对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提出对涉案900万元本金在2013年2月13日之后，按照年利率11.7%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复利部分的计算，按照农行湖南省分行营业部的诉讼请求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应按照罚息利率11.7%计收复利。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未扣除康乾公司已经支付的部分利息，判决以2014年2月14日为起始日计算利息错误，且未判决康乾公司支付罚息不当，应予纠正。另外，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中将1000万元错误打印为2000万元，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康乾橡塑制品有限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2015年2月13日之前利息为44850元；2015年2月14日之后的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7%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应付未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1.7%计算复利）；
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营业部对朱定一名下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一路吉祥28号商住楼0栋2号房产证号为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的房产在1000万元范围内对抵押物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朱定一实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湖南康乾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追偿。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湖南康乾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朱定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湘 归
代理审判员 覃开艳代理审判员程似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昊 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