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华宇，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未来卓越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磊，北京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未来卓越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清澄名苑北区27号6层2-712。
法定代表人：孟华宇，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超，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华宇、北京未来卓越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原审第三人刘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8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无须返还刘超出资款2198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返还李强出资款21986.3元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一，《项目合作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强不来上班即为已经退伙于法无据，且李强不来上班的行为更可证明其未尽合伙人义务，是其违约的事实。第二，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为了涉案项目的运营实际投入20几万元，为了保持项目能正常运营，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已经借钱在经营并且项目在持续产生债务，而李强从未提出退伙、解散等具体事项，一审法院判决仅依据本案利害关系人刘超的口述即认定李强已经退伙，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属于错误认定。第三，李强在一审请求事项中并未提出解除合伙协议并进行解散清算，一审法院判决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承担返还义务，无法律依据。第四，一审法院判决已经确认因经营需要租赁的房屋、人员工资应属于债务，属于经营合伙项目需要的正常投入。根据北京租赁商业房惯例及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供的租房合同可知，房屋租赁的期限最少一年，一审法院判决仅按照李强是否签名、是否在公司上班来计算，违反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未公正审理本案。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在一审开庭前书面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未接受且认为提出反诉申请没有意义。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院却接受了李强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故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未公正审理本案。
李强辩称，不同意孟华宇及未来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超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强、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及刘超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已解除，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共同退还李强投资款2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9月4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赔偿李强损失50000元；3、诉讼费由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承担。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要求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结算，以确定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应当退还李强的出资款数额；2、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支付李强损失50000元；3、诉讼费由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未来卓越公司（甲方）、孟华宇（乙方）、李强（丙方）、刘超（丁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载明：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四方经友好协商并同意共同出资运营家庭教育及中小学相关的合作项目；四方前期共同投资100000元，甲方投入百分之二十，乙方投入百分之三十一，丙方投入百分之二十五，丁方投入百分之二十四，未经四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转让其股份，所投入资金存入公司账号，并制定独立合作项目财务制度；在经营过程中如需要追加运营资金，乙方、丙方、丁方按照上述比例继续投入资金，乙方、丙方、丁方共同开发中国家庭教育市场，并提供售后服务，乙方、丙方、丁方负责全国的需求调查、项目跟踪、销售团队的建设、销售及销售任务的完成及服务、家庭教育及中小学产品的后续研发等；项目经营期间所购买的固定资产、注册域名和开发的网站、课程产品等都归入合作项目经营资产；乙方、丙方、丁方三方制定项目运营期间的各项规章制度，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并互有监督权力；甲方提供公司资质并提供现有项目资源；四方共同协商，拟定项目运营方案，制定计划后严格执行，四方合作所获的收益分配严格按照合作项目财务制度执行，四方不能以任何原因上报不属实的工作信息；如任何一方有违反本协议行为，其他方协商一致有权终止协议；本协议签署生效后，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均属于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追究违约方相应法律责任，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相应的经济损失（损失费最低200万人民币）；本协议有效期：长期。
2017年3月9日，李强将25000元出资款汇入北京科宇技术培训中心账户；2017年3月14日，刘超将24000元出资款汇入北京科宇技术培训中心账户。孟华宇称其个人以现金形式将上述49000元投资款取出后并未存入未来卓越公司账户，已全部用于合伙事务的支出。
为证明已履行出资义务，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交银行业务回单4份。4份业务回单显示孟华宇于2017年4月20日向未来卓越公司转账5400元、于2017年4月22日向未来卓越公司转账20000元、于2017年6月2日向未来卓越公司转账3000元、于2017年7月28日向未来卓越公司转账23100元，以上4次共计51500元。孟华宇称其中的51000元是孟华宇及未来卓越公司的出资款。
孟华宇及未来卓越公司主张：大兴区清澄名苑北区27号6层2-712系未来卓越公司的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该房屋系孟华宇以个人名义与房主签订租房协议用于经营未来卓越公司，自2017年3月7日四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为履行合伙事务，孟华宇及未来卓越公司为李强及刘超在该房屋内留存办公室，对部分房间进行简单装修，并购置了一套桌椅，故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房租均应当由合伙承担其中的一半。
经李强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1日到大兴区清澄名苑北区27号6层2-712进行现场勘查，李强及孟华宇均参与现场勘查。经勘查，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1、该房屋内含办公室三间、仓库一间及客厅，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孟华宇及未来卓越公司将其中一间办公室作为李强及刘超的办公室，李强与刘超自2017年4月底开始未再到该公司办公，自2017年5月底开始，未来卓越公司其他员工开始搬入该办公室至今；2、4月份财务表中的建材用品、装修费用系对除仓库外其他房屋墙面进行简单装修而支出的费用；3、4月份财务表中所载明的办公椅、办公桌现放置在客厅内，状况良好，可正常使用。
对于退伙时间，李强与刘超均主张在2017年5月1日就已实际退出合伙。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主张李强于2017年11月21日开庭时第一次提出退伙，刘超于2017年6月30日通过微信第一次提出退伙。
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称四方合伙期间的支出主要包括房租、员工工资、办公开支等费用，期间没有任何收入和利润，四人所投入的100000元已全部用于各项合伙开支，另外尚欠部分外债。为证明上述主张，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交现金日记账及记账凭证、办公用房使用协议书、未来卓越家庭教育部门3月份及4月份财务表、劳动合同、工资单、员工车补收据、房费收据。李强及刘超对其中的未来卓越家庭教育部门3月份及4月份财务表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交的现金日记账及记账凭证、办公用房使用协议书、劳动合同、工资单、员工车补收据、房费收据等证据上没有李强及刘超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就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所提交的未来卓越家庭教育部门3月份及4月份财务表，李强、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及刘超均确认以下事实：1、3月份的接待费用1025元系因合伙事务而产生，应当全部由合伙承担；2、3月份房租共计7600元，其中22天房租的一半即2696元应当由合伙承担；3、4月份的建材用品、装修费用、办公椅、办公桌，以上支出共计3419元，其中的一半1709.5元约定由合伙承担；4、4月份房租7600元，其中的一半3800元应当由合伙承担。李强、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及刘超对于5月份及之后的房租（每月7700元）是否应当由合伙承担其中一半存在争议，李强及刘超主张5月份及之后的房租均与合伙事务无关，不应由合伙承担。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李强与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刘超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对于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合伙协议书》载明“所投入资金存入公司账号”，李强、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亦均认可此处的“公司账号”系指未来卓越公司账号。而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所提交的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孟华宇于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7月28日期间分4次向未来卓越公司转账51500元。孟华宇称其中的51000元是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的出资款，李强及刘超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已全额出资51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李强以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赔偿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李强及刘超的退伙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项目合作协议书》中就合伙期限及退伙条件等事项并未进行约定。刘超于2017年6月30日通过微信向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出退伙，并在此之前已告知李强退伙事宜，故对于刘超的退伙时间，一审法院确定为2017年6月30日。李强于2017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退还全部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及赔偿损失；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起诉书等诉讼材料；故对于李强的退伙时间，一审法院确定为2017年9月15日。
对于是否应当退还李强部分投资款及退还的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根据此项规定，在退伙分割财产时，应当对合伙期间所投入的财产、积累的财产以及在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分割。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应当对《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合伙项目的收支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所主张的员工工资等各项支出，李强及刘超对此均不认可，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亦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四方均认可的3月份接待费用1025元、3月份房租中的2696元、4月份装修及办公用品费用（含建材用品、装修费用、办公椅、办公桌）的一半1709.5元、4月份房租的一半38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鉴于目前墙面装修及办公椅、办公桌均由未来卓越公司实际使用，故上述装修及办公椅、办公桌应归未来卓越公司为宜。结合当事人意见及实物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折旧率为40%，折旧部分的费用共计683.8元由合伙承担。对于5月份至李强退伙时的房屋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李强与刘超自2017年4月底就不再到未来卓越公司办公，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亦认可为李强与刘超所预留的办公室自2017年5月底就由未来卓越公司的其他员工实际使用至今，而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自2017年5月后的使用与履行合伙事务相关，据此，一审法院确定2017年5月份租金中的一半3850元应当由合伙承担，2017年5月份之后的租金应当由未来卓越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应当由合伙承担的支出为3月份的接待费用1025元、3月份房租2696元、4月份装修及办公用品费用折旧683.8元、4月份房租3800元、5月份房租3850元，以上共计12054.8元。因李强的出资比例为25%，故其应当承担的费用为3013.7元，应当退还的出资额为21986.3元。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主张如需返还出资，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应共同返还，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未来卓越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孟华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强出资款21986.3元；二、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从3月份至10月份家庭教育及相关的合作项目财务对照表》、9、10月份现金日记帐及支出凭单、收据等记帐凭证等三份证据材料，主张李强应承担6月至10月的合伙债务。经质证，李强、刘超提出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是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单方制作的，故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上均没有李强及刘超的签字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未来卓越公司、孟华宇、李强、刘超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因各方当事人在《项目合作协议书》中并没有就退伙的条件和程序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的规定和本案事实，确定李强的退伙时间为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起诉书等诉讼材料的时间即2017年9月15日，并无不当。关于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上诉提出的李强一审请求事项的问题，经查，李强在起诉后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结算，以确定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应当退还李强的出资款数额，且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同意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结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应当对《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合伙项目的收支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并根据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意见及实物情况等，确定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应当退还李强出资款21986.3元，亦无不当。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违反相关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的问题，因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孟华宇、未来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孟华宇、北京未来卓越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闫 飞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