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13刑再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熊××，男，1941年4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广水市，汉族，小学文化，原广水市城郊食品所职工，住广水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7月17日被广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2016年1月16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宋继红，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男，1954年2月10日出生于湖北省广水市，汉族，初中文化，原广水市食品公司职工，住广水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7月17日被广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同年12月16日刑满释放。
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刘××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鄂广水刑初字第0022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了（2016）鄂13刑终1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熊××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鄂刑申90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勇、陈丹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熊××及其辩护人宋继红、原审被告人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自2004年开始，被告人熊××、刘××纠集原广水市食品公司职工熊某1、张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多次举报原广水市食品公司经理刘某2、刘某3涉嫌贪污。2011年经广水市纪委、广水市检察院调查书面答复后，熊××等人对答复不满意，多次组织原广水市食品公司的职工到北京非法上访，故意制造影响，并要求广水市商务局给予上访人子女购买养老保险金，为此，广水市商务局于2014年为熊××的二个儿子分别购买了养老保险金共计6840元，为刘××的子女购买养老保险金7488元，付刘××维稳补助款6840元。被告人刘××的亲属在审理过程中退出赃款人民币7488元。
原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熊××、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多次进京上访、增加维稳压力相要挟的手段，共同勒索公共财物，数额较大，侵犯了公共财产的所有权及国家机关的权益，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熊××归案后，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刘××认罪、悔罪，退出赃款，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熊××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对被告人熊××敲诈勒索用于其子女熊某2、熊某3购买养老保险金的赃款人民币6840元予以追缴。二、被告人刘××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对被告人刘××敲诈勒索的赃款人民币7488元予以追缴。
上诉人熊××上诉称：1.其让广水市商务局帮助两个儿子交一年保险费并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2.上访是公民正当的权利，其上访的行为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敲诈勒索罪中威胁和要挟的特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随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自2004年原广水市食品公司改制后，上诉人熊××与原审被告人刘××纠集该公司职工熊某1、张某等人多次举报该公司原负责人刘某2、刘某3存在贪污公款等经济问题。经广水市纪委、广水市人民检察院多次分别调查及联合调查后认为该举报内容均与事实不符，并于2011年2月、9月两次给予举报人书面答复。2012年该信访事项被依法终结。上诉人熊××与原审被告人刘××仍10余次组织原广水市食品公司老职工及职工家属到北京中南海为此事上访。期间，上诉人熊××受到北京市警方4次训诫，原审被告人刘××受到北京市警方4次训诫。同时，上诉人熊××与原审被告人刘××强行要求广水市商务局给其子女购买养老保险金，报销数次进京的各项费用以及安排上访人子女入股原广水市食品公司改制后的企业“广水市众利肉联厂”并参与经营。迫于信访和稳控压力，广水市商务局承诺以逐年支付的方式为上访人员子女解决五年的养老保险金，二人分别与广水市商务局签订了相关承诺书，承诺今后不再进京上访。2014年2月至9月，广水市商务局为熊××的儿子熊某2、熊某3购买了养老保险金共计人民币6840元，给付刘××人民币7488元为子女购买养老保险金及维稳补助款6840元。2015年7月14日，上诉人熊××邀约原审被告人刘××及原广水市食品公司职工共12人，以他们子女入股广水市众利肉联厂的要求被拒绝及反映广水市商务局存在的问题未处理等为由再次进京上访，被北京市警方在中南海附近拦截训诫，后被广水市警方带回，并于2015年7月17日被广水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的亲属退出赃款人民币7488元。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熊××与原审被告人刘××强拿硬要公共财物，情节严重，侵犯了公共财产所有权；二人为达到个人目的到北京中南海等公共场所起哄闹事，严重妨害了公共秩序，二人的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上诉人熊××及其辩护人称让广水市商务局帮助其两个儿子交一年保险费并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的辩护理由和意见。经查，没有足够证据证实上诉人熊××的两个儿子曾经与广水市商务局或者其管理的单位签订过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熊××强行要求广水市商务局为其两个儿子购买社会养老保险的行为，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属于强拿硬要公共财物，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熊××及其辩护人称上访是公民正当的权利，其上访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应宣告无罪的辩护理由和意见。经查，上诉人熊××不到有关机关设立或者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信访事项，而是在信访事项终结后仍多次到公共场所闹事，严重影响公共场所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5）鄂广水刑初字第00221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原审被告人刘××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5年12月16日止）；三、追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强拿硬要的赃款人民币6840元及原审被告人刘××强拿硬要的赃款人民币7488元。
原审被告人熊××仍不服，提起申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我犯敲诈勒索罪，判决书上没有明确本案的具体受害人，敲诈勒索罪失去了犯罪对象。二审法院否定了敲诈勒索罪，但是认定我随意殴打他人、强拿硬要公共财物和在公共场所闹事，严重妨碍公共秩序，构成寻衅滋事罪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法院认定我非法上访也没有依据，即使我非法上访，也只是有错而没有犯罪。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审理程序不合法，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再审依法改判其无罪。
再审中，原审被告人熊××的辩护人宋继红除提出与熊××相同的申诉意见外，另提出熊××的两个儿子是否应该由单位交纳养老保险是决定熊××是否构成犯罪的主要因素，熊××的两个儿子都曾是原广水市食品公司城郊食品所的临时工，作为原广水市食品公司城郊食品所改制后的接管单位广水市商务局为其两个儿子交纳养老保险费合理合法；另外，认定违法上访，要经过公开听证，凡是依法进行处理的，批准权归省里，公诉机关也未提供省级有关部门作出的申诉人的上访行为构成犯罪的决定，且申诉人只是在中南海周边信访未严重妨害公共秩序，二审判决认定申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刘××辩称：不论认定我构成敲诈勒索罪还是寻衅滋事罪，都没有受害人，原审判决认定我犯罪证据不足，要求改判无罪。
随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熊××、刘××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原审被告人熊××、刘××户籍证明、广水市商务局2015年6月18日关于要求对熊××、熊某1、刘××、张某等人违法上访实施治安处罚及刑事责任追究的情况反映、广水市检察院广检（2011）4号关于原食品公司经理刘先升、副经理刘世坤有关经济问题的综合调查报告、广水市纪委、检察院对彭明建、熊××等人举报原市食品公司问题有关问题的答复、到京非访被训诫人员名单、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全国信访信息系统信访终结备案入库名单、广水市群众工作办公室非访证明、熊××、刘××承诺书、相关票证及领款单、广水市商务局2015年7月30日证明两份。
2．证人吴某、何某、殷某、陈某1、李某、钱某、熊某1、张某、肖某、胡某、连某、闵某、孙某、陈某2、曹某、杨某、涂某、刘某1的证言。
其中，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2011年，广水市纪委、广水市人民检察院两次给予熊××、刘××等信访人书面答复，熊××、刘××等人不满答复，继续上访并开始提出要求，主要是熊××、刘××等3人，他们提出每个人先赔8000元钱，接着提出要每人买一个子女的保险，保险期5年；2013年，由于他们多次非法上访，影响了社会稳定，我局多次受到上级批评，为了维护社会稳定，我局于2014年熊××、刘××的子女购买了养老保险；从2010年至2015年6月熊××、刘××等纠集多人进京上访13次。
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从2010年至2015年6月熊××、刘××等纠集多人进京非访13次，我分管广水市商务局信访工作后，从2013年4月共去北京接访4次，经与他们多次交谈，熊××、刘××等人向我提出，不上访可以，需要给他们一定补偿和对子女购买保险，考虑到维稳压力，迫于无奈就答应了他们的无理要求，熊××、刘××在签署不上访承诺书后，仍然提出其他不合理要求到北京非访。
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从2010年至2015年6月熊××、刘××等组织多人进京上访13次，其参与接访6次，接访中，熊××、刘××等人向广水市商务局提出索要困难补助费及对子女购买保险等不合理要求，商务局迫于无奈答应了他们的一些不合理要求。
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熊××、刘××等人从2010年组织多人进京非访13次，他们反映的问题经查不是事实；熊××的两个儿子不是商务局的人员，商务局不应给他们买保险，他们提出的是无理要求。
证人熊某1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2004年有我、熊××、刘××等人开始举报刘某2、刘某3存在贪污公款等腐败问题，2011年，广水市纪委、广水市人民检察院两次给予我们书面答复，我们不服答复，继续上访；熊××等人进京上访13次，我进京上访2次，2次都是在中南海附近上访，2次被当地警察带走并予以训诫；上访过程中，我和熊××提出给子女买保险，支付上访造成的误工费等损失，商务局领导迫于维稳压力，同意给子女买保险。
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从2013年到2015年我一共跟熊××、刘××等人进京上访4次，我们到中纪委和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当地公安派出所民警带到派出所并予以书面训诫；今年7月13日，我、熊××、刘××等人一起聚集商量进京上访，我身体不好，就让妻子连某跟他们一起进京上访；我家庭困难找广水市商务局要求解决困难，从商务局领了八千元。
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熊××领头进京上访，不知道进京上访的理由，自己上访是去玩。
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2015年7月13日，我们一共12个人集合进京非访，是由熊××、刘××、熊某1牵头组织的，上访原因有原广水市食品公司屠宰场破产改制拍卖时没有经过职工同意就变成私人的，我心里不服，觉得不公平就进京上访；这次上访的短程车票及吃饭钱，我先垫着，到以后看单位能不能报销；到中南海那边上访力度大些。
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的主要内容：2015年7月13日，熊××打我电话说明天集合进京上访，14日上午，我们一行12个人到了北京中南海大门，往里面闯的时候被北京警方拦下来，把我们带到派出所；我们进京上访主要是由熊××、刘××、熊某1组织的。
3．原审被告人熊××的供述与辩解主要内容：2003年我们开始举报刘某2、刘某3存在贪污公款等腐败问题，2011年，广水市纪委、广水市人民检察院给予我们上访人员书面答复，我们认为答复不属实，我们就组织人员从2011年到2015年进京上访十多次，我都参加了；2013年，我与广水市商务局达成不上访协议，协议上我提出4个条件，但商务局只解决了两个儿子买保险的条件，其他的报销费用8000元，支付现金7000元等条件没落实；两个儿子不是广水市商务局职工。
原审被告人刘××的供述与辩解主要内容：2011年，广水市纪委、广水市人民检察院给予我们上访人员书面答复，我们认为答复不属实，我们就组织人员从2011年到2015年进京上访十多次，我多次到中南海周边上访；我、熊××、熊某1上访时间最长，上访材料在我们三个人手中，广水市商务局长怕我们上访，答应了我们提出的一些要求。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被告人熊××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熊××犯寻衅滋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强拿硬要公私财物价值1000元以上”属于情节严重的规定，以上证人证言与相关单位提供的证明材料、其他证人证言、熊××和刘××的供述等证据相印证且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熊××与原审被告人刘××以强拿硬要公共财物和到北京中南海等公共场所起哄闹事为手段，达到发泄情绪和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其非法上访行为不仅侵犯了公共财产所有权，也严重妨害了公共秩序，二人的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故该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被告人熊××及其辩护人提出熊××是否属于非法上访的理由和意见。本院认为，熊××等人提出的信访事项，相关部门已多次组织上访人进行听证并作了大量工作，相关部门已经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了调查和答复，2012年该信访事项被依法终结。熊××不到有关机关设立或者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信访事项，而是在信访事项终结后仍多次到公共场所闹事，严重影响公共场所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故原审被告人熊××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熊××的辩护人提出，广水市商务局帮助其两个儿子交养老保险费合理合法，从而决定熊××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情况下，熊××及其两个儿子应当通过劳动仲裁和诉讼等合法途径予以解决。而熊××在没有足够证据证实其两个儿子曾经与广水市商务局或者其管理的单位签订过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及熊××也陈述其儿子不是商务局职工的情况下，其强行要求广水市商务局为其两个儿子购买社会养老保险的行为，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属于强拿硬要公共财物，而且双方是否存在劳动争议，并不影响熊××以强拿硬要公共财物和到北京中南海等公共场所起哄闹事为手段构成犯罪的问题。
综上，原审被告人熊××与原审被告人刘××二人的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6）鄂13刑终17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艳丽
审判员 汪 莉
审判员 姚仁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