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1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成庄，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明，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娇，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唐山路南区增盛东街*号。法定代表人：王政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修文，江苏天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石台镇。法定代表人：孙红卫，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许成庄、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滦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矿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许成庄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改判许成庄的工程款中不扣除管理费1540665.1元、租金990000元和罚款216400元，并以应付工程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管理费，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实际施工人许成庄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开滦建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并查明对于案涉二期矿建工程，开滦建设公司未投入任何资金、管理和技术支持等，全是由许成庄个人组织施工。既然《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应参照合同约定履行，支持开滦建设公司非法收取管理费，缺乏证据证明。2.关于租赁费，一、二审法院均是基于《内部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的约定，结合许成庄实际施工期间为9个月，从而在施工价款中扣除了租金，一、二审法院认定的租赁事实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客观事实。（1）《内部承包协议书》因无效而不具有可执行效力。（2）一审判决认定开滦建设公司租赁给许成庄的机械设备系一期工程中使用的设备，但案涉工程为二期工程，一、二期工程是部分同时施工的。（3）开滦建设公司未与许成庄就租赁设备签署交接清单，之后也未就设备租赁费用进行主张，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租赁事项并未履行。（4）开滦建设公司作为国资企业，对于国有固定资产均应登记在册，但其一、二审时未提供就案涉工程向许成庄出租设备的任何证据。（5）二审主审法官称因《内部承包协议书》许成庄未主张撤销，就应当按照租金每月110000元计算，与《内部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及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相悖。3.二审判决认定开滦建设公司对许成庄的罚款216400元于法有据，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开滦建设公司与许成庄均系平等民事主体，无效合同中约定的罚款，应指的是违约责任。一、二审判决均无相关证据证明许成庄在施工中存在需要承担216400元违约金的情形，此项错误应予纠正。（二）二审判决维持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开滦建设公司提出答辩意见称，（一）《内部承包协议书》本身无效，许成庄也不是工程承包人。2016年9月16日许成庄与崔某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因崔某不是开滦建设公司员工，故《内部承包协议书》对开滦建设公司无效，许成庄也未实际履行该协议。开滦建设公司无转包行为，案涉工程一直由开滦建设公司建设。（二）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管理费的扣除。1.管理费属工程款的一部分，案涉工程一直由开滦建设公司管理，管理费已经作为工资在施工过程中发放给工程管理人员。2.许成庄既没有施工行为，也没有管理行为。开滦建设公司履行了管理义务，并处理重大事故，进行赔偿和接受行政处罚。（三）设备租赁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设备安装在施工现场，不需签订交接清单，合同签订之日即为交付之日。若工程结算，许成庄应付租金为2805000元而非990000元，且合同无效不影响结算。（四）罚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针对金石矿业公司的罚款，既然许成庄签字认可，一审法院扣除就有理有据。2012年施工工人上访时，开滦建设公司不欠许成庄工程款。针对擅自转包罚款，不论是对项目部负责人还是对项目部罚款，一审判决酌定从工程款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开滦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改判开滦建设公司不承担给付许成庄工程款2048222.58元及相应利息或指令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再审。理由如下：（一）生效判决认定许成庄的工程款总额为11851270元错误。根据许成庄与金石矿业公司共同认可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最后审定的许成庄工程款数额应为11087906元（14969475元扣除7、8、9三个月的工程款2621569元及工程措施费1260000元）。追加的6月份施工7月审计的所谓工程款357226元，系淮北金石矿业技术管理中心出具的结算说明，因该中心不具备相关资质，其说明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另外，关于10000元的补偿款，因该款项审计时已经作为5月份的工程款审计在总工程款中，那么支付给许成庄的10000元应当作为已付工程款扣除，如果不计入已付工程款，那么应从审计报告中扣除10000元。（二）生效判决认定许成庄已收到的工程款总额为5332803.56元错误。1.关于票号为08、09、10、13、14五张承兑汇票计350000元，开滦建设公司已经交付给许成庄，虽然许成庄否认收到，但其曾经将该5张承兑汇票作为工程款向张某某支付，该事实足以证实许成庄已收到上述款项。2.生效判决认定440000元中有295917元是许成庄发放7月份的工资错误。根据证人许某的证言可以得出，7月份所发放的工资应为250000元扣除蔡某某工伤15000元、王某某45000元、6月份以前的工资133600元、无依据多支付程某某等人的27800元等后所剩的28600元，并非295917元。3.认定石台镇政府配合代发的638600元工资系7、8、9三月工资证据不足。工资是根据考勤所定，而据许成庄所述，8、9月份工资单是在张某某未到的情况下，经工人代表共同商量所作，依法不具有真实性。许成庄提供的工人名单有假，其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并非5332803.56元，而是远远高于此数额。（三）生效判决关于管理费、设备租赁费的计算错误。许成庄向开滦建设公司缴纳工程总造价的13%作为管理费，而该工程总造价是14969475元而非11851270元，管理费应为1946031.75元而不是1540665.1元。租赁费每月110000元，收取租金的期限应自2010年9月16日起至2012年11月3日止，也就是计算到许成庄归还为止，租赁费应为2805000元而不是990000元。（四）关于利息。双方所签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由许成庄负责与金石矿业公司结算，现尚未结算完毕。且不说开滦建设公司不欠许成庄工程款，即使欠款也是因为许成庄未尽到结算职责，导致工程款未能结清。再说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有约定，一、二审法院在未能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判令开滦建设公司自2014年3月21日起支付利息，明显错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再审审查期间争议的问题包括应付、已付许成庄工程款的数额；许成庄应否向开滦建设公司缴纳管理费、租赁费、罚款及相关数额；开滦建设公司应否自2014年3月21日起向许成庄支付欠款利息。（一）关于应付许成庄工程款的数额开滦建设公司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应付许成庄工程款数额提出的异议主要在于：许成庄2011年6月份施工的工程款357226元、金石矿业公司给付的10000元补偿款，认为金石矿业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不能作为认定许成庄2011年6月份工程款的依据，10000元补偿款已经作为5月份的工程款进行了审计，不应重复扣除。经一审查明，金石矿业公司作为发包人系最终的工程款支付方，明确认可其技术管理中心出具的《结算说明》，该《结算说明》可以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另外，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3）杜民一初字第0037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张某某2011年7-9月份施工验收的工程总价款中包括了2011年6月份许成庄施工部分，实际结算金额为357226元，一、二审判决将此计入案涉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关于金石矿业公司给付的10000元补偿款，开滦建设公司在二审中已经认可该10000元补偿款未审计在其工程款中，并放弃继续主张将该10000元补偿款作为工程款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开滦建设公司又以此作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得到支持。（二）关于已付许成庄工程款的数额开滦建设公司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已付许成庄工程款数额提出的异议主要在于：票号为08、09、10、13、14五张承兑汇票共计款350000元、许成庄发放的7月份工资295917元、石台镇政府配合代发的7-9月工资638600元，认为上述款项应当计入已付许成庄工程款数额。经一审查明，虽然开滦建设公司主张其将上述五张承兑汇票交付许成庄，许成庄将承兑汇票作为工程款向张某某支付，但上述承兑汇票并无许成庄背书，许成庄对此不予认可，开滦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许成庄发放的7月份工资295917元，因开滦建设公司主张与许成庄和张某某分别进行结算，2011年7月由张某某实际施工，工资发放已经张某某签字确认，该款不计入许成庄已收款项，有事实依据，仅有许某证言不足以否定上述事实。关于石台镇政府配合代发的7-9月工资638600元，系工人代表牛某某等六人根据考勤表制作工资表，并经工人本人签字确认后公示，石台镇政府依据公示工资表制作了农民工工资发放名册并组织发放，程序严格，事实清楚。开滦建设公司主张许成庄提供的工人名单有假，工资单不具有真实性，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主张，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许成庄应否向开滦建设公司缴纳管理费、租赁费、罚款及其数额关于管理费的问题。许成庄主张《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且开滦建设公司未实施管理行为，二审法院参照无效合同判令许成庄支付管理费，缺乏证据证明。经查，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许成庄向开滦建设公司缴纳工程总造价的13%作为管理费。虽然《内部承包协议书》因许成庄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但无效的原因在于主体不适格而非意思表示瑕疵，且在许成庄施工期间，开滦建设公司实施了对账、代付材料款、协调发放工人工资等管理行为。在《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但建设工程已投入使用的情形下，参照合同约定处理双方纠纷，能最大限度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具有公平与合理性。一、二审判令许成庄参照协议约定向开滦建设公司支付管理费，并无明显不当。开滦建设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计算管理费的基数应当按照工程总造价14969475元计算而非按照11851270元计算。经查，开滦建设公司同意依据安徽世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与许成庄进行结算，并主张许成庄与张某某的工程款分开计算，许成庄表示同意。据此，双方就结算方式达成一致，许成庄参照《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所应支付的管理费应为其施工期间工程价款11851270元的13%而非工程总造价14969475元的13%。开滦建设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租赁费的问题。许成庄主张《内部承包协议书》因无效而不具有可执行效力，且开滦建设公司未与许成庄就租赁设备签署交接清单，租赁事项并未履行。经查，实际施工人张某某在一审期间出庭作证，证明“张某某与许成庄签订的合同机械租赁费，机械包括绞车、井架、稳车及临时变电所等，这些设备是许成庄租开滦建设集团工程一处的”，许成庄对此虽予否认，但其进行井下作业需借助相关设备，许成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设备的来源，结合《内部承包协议书》双方约定的内容，一、二审判决认定租赁事实存在，并无不当。许成庄作为受益方，应当参照《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向开滦建设公司给付租赁费用。开滦建设公司主张租赁费收取期限应为2010年9月16日至2012年11月3日。经查，许成庄于2010年9月16日与开滦建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于2010年10月20日在开工报审表、开工报告上签字，于2011年7月1日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张某某。如前所述，开滦建设公司与许成庄均认可张某某与许成庄的工程款分开计算，一、二审法院酌定设备租赁期间为9个月租赁费共计990000元，符合实际且未违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开滦建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罚款的问题。许成庄主张罚款系指违约责任，一、二审判决无证据证明许成庄在施工期间需要承担216400元违约金。经查，许成庄提出异议的216400元罚款系由三部分款项构成：因擅自转包、欠发工资引发工人上访，一、二审判决酌定许成庄承担的100000元和50000元罚款；许成庄领导的施工人员在金石矿业公司处签字确认的66400元罚款。在前两项款项构成中，因许成庄的确存在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张某某及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一、二审判决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许成庄向开滦建设公司承担了部分罚款责任，符合公平原则。许成庄领导的施工人员签字确认罚款66400元的法律后果理应由许成庄承担。许成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开滦建设公司应否自2014年3月21日起向许成庄支付欠款利息的问题开滦建设公司主张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款由许成庄负责与金石矿业公司结算，现案涉工程尚未结算完毕，即使开滦建设公司欠款也系因许成庄未尽到结算职责，故欠款不应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经一审查明，案涉工程自2013年2月起已由金石矿业公司投入使用。虽然开滦建设公司与许成庄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约定总包合同中施工、结算等职责由许成庄履行，但同时约定总包合同结算款项先进入开滦建设公司账号，然后由其扣除相关费用后再转给许成庄。故在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2月起实际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开滦建设公司不能仅以许成庄未尽到结算职责拒绝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一、二审判决认定开滦建设公司自许成庄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21日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综上，许成庄、开滦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许成庄、唐山开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雪梅审 判 员 杨立初审 判 员 刘慧卓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媛媛书 记 员 陈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