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金宝，男，1966年3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婷懿，女，1975年9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瑞强，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6年8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龙，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金宝、陆婷懿因与被上诉人李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郝金宝、陆婷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静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资金合作协议》约定李静不仅承担平仓、监督义务，还承担理财风险享受收益，其实质是场外配资的委托理财协议，履行中出现的亏损应由李静承担。具体而言，李静在合同约定的应平仓止损的情形下未采取措施，以及擅自修改股票账户密码，导致郝金宝无法操作账户，这两次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都应由李静承担。另外一审法院对郝金宝、陆婷懿提交的测谎申请和中止审理申请均未予准许，都导致本案错判。
被上诉人李静辩称：从《资金合作协议》约定的字面内容看，款项盈亏均归属郝金宝，李静只收取利息，不能单方终止协议，无权操作股票账户，且郝金宝向李静支付利息时备注标注为利息，《补充协议》中郝金宝、陆婷懿也确认款项系借款，一审法院对《资金合作协议》的性质认定正确。关于测谎和中止审理，是郝金宝为了拖延时间，且据李静方面了解，关于确认《还款协议》效力的另案，郝金宝已经撤诉，本案无必要中止审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郝金宝支付李静赔偿款人民币2,200,000元(以下币种同)；二、判令陆婷懿对郝金宝的上述还款承担共同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5月30日，李静(资金方、甲方)与郝金宝(受托方、乙方)签订一份《资金合作协议》，内容包括：1、关于合作内容，约定2015年6月1日起甲方委托乙方管理资金2,000,000元(后中途增加至3,900,000元)，账户以及其他委托账户按月1.05%计固定收益，信托期限为一年。2、关于固定收益支付，约定收益按自然月1日起算、按月结算，并于次月10日前支付给甲方，并由甲方再结算给相应账户所有人，中途增加委托的资金按当月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具体账户月息情况为：受托金额2,000,000元，年利率12.6%，月利率1.05%，年息252,000元，月息21,000元；受托金额1,900,000元，年利率12.6%，月利率1.05%，年息239,400元，月息19,950元(以上系中途增加委托资金)。3、关于信托合作方式与风控，约定甲方出资资金由甲方一次性转入信托公司账户，用于信托一般委托资金。乙方以受托资金的105%为风险警示线，超出受托资金的部分是乙方承诺甲方的跌价保证金并归集于李静证券账户统一管理。4、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在终止协议时，未能足额偿还甲方收益的，视为违约，以信托清算资金到帐日为基准，五个交易日内未能补足甲方收益，超出天数，每日按资金方全部本金的0.2%支付违约金。若该信托计划中途平仓或到期结束，清算后返还到甲方账户的资金，其中高于甲方出资的部分，全部归乙方所有，……。5、关于资金用途，约定甲方承诺将资金用于信托一般委托资金的，该信托使用权交予乙方仅用于股票投资买卖，……，甲乙双方承诺，整个信托资金在使用中的盈亏归属于乙方；6、关于出金、入金、风控，约定凡涉及甲方委托乙方管理的资金账户，甲方仅配合乙方出入金的划转，在总风控高于105%平仓线以上的情况下，甲方无权单方面对委托账户进行操作，若总风控低于105%警示线时，由乙方及时补足到105%以上。低于资产本金时，甲方有权平仓，乙方应满足，等等。
为履行《资金合作协议》，李静在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肇嘉浜路营业部开立股票账户，并自2015年6月份开始向该账户陆续投入钱款，具体时间和金额为：2015年6月2日、6月26日和7月22日各汇入1,000,000元，2015年8月20日汇入900,000元，以上共计3,900,000元。后，郝金宝操作该账户进行股票买卖。
2015年9月22日，郝金宝出具《补充约定》一份，明确“基于主合同账户原借款额390万元，现跌于本金以下达60万元，原约定于2015年9月30日前将市值高于原本金可能达不到本金以上，现约定截止日推迟到2015年10月30日。”郝金宝的配偶即陆婷懿作为担保人，亦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确认。
2016年8月4日，李静(出借方、甲方)与郝金宝(还款方、乙方)签订一份《还款计划》，约定因乙方为甲方管理资金导致甲方损失，对于损失部分乙方承诺以其财产进行偿还。乙方确认赔偿甲方经济损失2,200,000元，乙方承诺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一份《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所享有的债权作为向甲方还款的方式，约定了具体办理方法，并约定若乙方无法按约将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债权转让给甲方，则甲方有权依据本协议中所确定的钱款金额，向乙方继续追讨。双方还约定，自该协议签署之日，前述《资金合作协议》终止，原由乙方操作的甲方账户内的资金，由甲方自行处理解决，盈亏与乙方无关。在该《还款协议》上，李静在甲方处签字确认，郝金宝、陆婷懿在乙方处签字予以确认。
后，双方因还款事宜发生争议，遂涉讼。
一审另查明，2015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2日期间，郝金宝共计向李静银行账户汇款1,261,415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其中491,415元系按照《资金合作协议》约定向李静按月支付的利息，另770,000元系按照《资金合作协议》约定进行补仓的资金。李静确认补仓资金770,000元已经实际投入其股票账户，利息491,415元未投入其股票账户。
2017年3月6日，一审法院赴中国银河证券上海肇嘉浜路营业部调取本案系争的李静股票账户的股票明细对账单和资金流水明细。调查显示，2016年8月4日《还款协议》签订当日，系争股票账户没有发生交易，往前最近一笔交易发生于2016年7月22日。截至2016年7月22日收市时，系争股票账户资金余额为2,366.97元。之后直至调查当日，该账户又发生数笔股票交易。经质证，双方对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股票明细对账单和资金流水明细均表示无异议。李静依据该明细单计算出截至2016年8月4日《还款协议》签订当日，系争股票账户内总资产为2,026,493.97元，郝金宝、陆婷懿对此亦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资金合作协议》的性质；其二为借款行为是否成立；其三为《还款协议》的效力。
一、关于《资金合作协议》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资金合作协议》作为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基础性合同，究其性质应当依据合同目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加以综合认定。从合同内容来看，该协议明确约定李静将资金投入双方约定账户后，只按月收取1.05%的固定利息；中途平仓或待到期结束清算后，李静仅收回本金，高于李静出资的收益部分全部归郝金宝所有；双方承诺整个资金在使用中的全部盈亏均归属于郝金宝。上述内容，充分表达了李静签订《资金合作协议》纯粹为了追求资产固定本息回报的目的，其对郝金宝管理资产行为及收益并无预期，故李静与郝金宝之间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合同约定在账户金额低于资金本金情形下李静拥有平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合同全文来看，该条款实际系双方关于特定情形下合同解除条件的相关约定，难以据以否定双方间的借贷法律关系。鉴此，郝金宝、陆婷懿提出本案系委托理财合同、固定利息条款作为保底条款应属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有关账户损失应由李静自行承担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资金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
二、关于借款行为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静虽将钱款本金转入了自己的股票账户，但根据双方约定，该账户系李静委托郝金宝管理，李静仅配合郝金宝进行出入金的划转，在总风控高于105%平仓线以上的情况下，李静无权单方面对委托账户进行操作，且事实上李静亦未对账户进行过操作。可见，该账户交由郝金宝操作后，实际上郝金宝已经获得了资金控制权。且按照双方约定，若郝金宝炒股获利，该利润也归属郝金宝本人，因此郝金宝、陆婷懿关于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还款协议》的效力。一审审理中，郝金宝、陆婷懿表示该协议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情形，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庭审中其对《还款协议》的解读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郝金宝、陆婷懿提出要求对本案中止审理以及对双方进行测谎鉴定的申请，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予以遵守。《还款协议》明确约定，自2016年8月4日协议签署之日，《资金合作协议》终止，郝金宝确认赔偿李静经济损失2,200,000元。据此，2016年8月4日双方借款期限届满，郝金宝确认需向李静支付2,200,000元。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在《还款协议》签订当日，系争股票账户总资产为2,026,493.97元，而前期李静累计投入本金为3,900,000元，则李静本金损失为1,873,506.03元。现李静明确该2,200,000元系由本金损失、利息和违约金三部分组成，扣除本金损失，利息与违约金共计326,493.97元，再加上郝金宝已经支付的491,415元利息，双方计算的利息和违约金总和并未超过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故李静按照《还款协议》主张郝金宝返还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共计2,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陆婷懿，其虽未在《资金合作协议》上签字，但其在《补充约定》和《还款协议》上均签字确认，且《还款协议》形成时间在后，一审法院认为应以《还款协议》确认陆婷懿的地位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中陆婷懿在乙方处签字的行为实际构成债的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的法律责任。对于李静主张陆婷懿对郝金宝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郝金宝、陆婷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静支付款项2,200,000元。如郝金宝、陆婷懿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郝金宝、陆婷懿共同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一审法院)。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资金合作协议》的性质。郝金宝、陆婷懿主张，《资金合作协议》明确载明，李静委托郝金宝管理资金，同时约定“……低于资产本金时，甲方(李静)有权平仓，乙方(郝金宝)应满足……”，可以看出李静的合同义务不同于借贷合同出借方所仅承担的支出款项义务，还包括平仓、监督合同等义务，该协议性质为委托理财合同，李静理应承担理财风险。李静认为，双方约定资金使用的盈亏归属于郝金宝，李静只收取固定收益即利息，且郝金宝向李静支付收益时备注标注为利息；而所谓的低于资产本金时，李静是有权平仓，而非必须平仓，况且李静不能操作资金账户，也不能单方终止协议，协议性质应为借贷合同。本院认为，《资金合作协议》开篇确实载明，李静委托郝金宝管理资金，然而如一审法院所述，究其性质应当依据合同签订的目的、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具体内容加以综合认定。结合协议所约定的李静将资金投入双方约定账户后按月1.05%计付固定收益，以及实际履行中郝金宝按月向李静支付固定收益的付款凭证的备注栏中均注明“利息”、“月利息”或者“补息”等字样的事实，可以认定李静向郝金宝出借资金、郝金宝管理账户并向李静按月结息，系双方签订《资金合作协议》的真实合意。而《资金合作协议》中其他约定，诸如：产品以李静名义申请，但到期后若郝金宝不提出终止，李静不可单方面终止；郝金宝进行账户清算后，李静可取回自身保证金，剩余金额全部打给郝金宝；信托计划中途平仓或到期结束后，清算后返还到李静账户的资金，高于李静出资的部分，全部归郝金宝所有等，均映证双方签订《资金合作协议》后，在保证李静依其出借资金获取固定收益回报这一目的之外，郝金宝管理资产的行为及收益均与李静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资金合作协议》系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另《还款协议》对《资金合作协议》项下的债务结算已作确认，郝金宝、陆婷懿理应依照《还款计划》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郝金宝、陆婷懿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上诉人郝金宝、陆婷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