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2行再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成进，男，1949年2月2日生，汉族，大连市中山区万事达经济信息咨询服务部职工，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枢，男，住大连市沙河口区，由大连市中山区万事达经济信息咨询服务部推荐为孙成进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虹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光玉，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岗，辽宁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广波，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明珠广场5号。
法定代表人：杨科，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旗，男，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东纬路10号。
法定代表人：谭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华，男，该局法制科科长。
上诉人孙成进与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大连市甘井子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29日作出（2007）甘行初字第22号行政裁定，驳回孙成进的起诉。孙成进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10月16日作出（2008）大行终字第116号行政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07）甘行初字第22号行政裁定，指令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0日作出（2009）甘审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孙成进的起诉。孙成进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10月20日作出（2009）大行终字第200号行政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09）甘审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指令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6日作出（2009）甘审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孙成进的诉讼请求。孙成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1年8月3日作出（2011）大行终字第7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成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3）大审行监字第34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后，孙成进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辽行监字第364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4月9日作出（2015）大审行终再字第2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1）大行终字第79号行政判决及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09）甘审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将本案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5）甘审行初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驳回孙成进的诉讼请求。孙成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成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枢、被上诉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岗、范广波，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旗，被上诉人行政执法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田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成进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审行初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即确认强制拆迁行政行为和人身伤害行政行为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上诉人921227元（财产损失835664元，人身损害赔偿85563元）。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对强制拆迁的主体并未明确。参与强制拆迁的主体应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行政执法局和前革村委会。2、原审遗漏了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没有提供证据和规范文件这一事实。3、原审认定孙成进持刀阻止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1、孙成进与村委会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能免除三被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责任。2、行政执法局在其出具的行政复议答复书中承认其参加了强制拆迁活动。3、原审没有评判我方提交的证据，系程序违法。4、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经济损失的证据，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外伤系被打伤所致。6、在强制拆除当天，辛寨子街道办事处进行现场实况录像，被上诉人持有此证据，应该向法庭提供。
辛寨子街道办事处辩称，1、孙成进在原审没有提出确认违法的请求，在二审提出不合法。2、关于财产损失部分，孙成进已领取了房屋和大棚的补偿，再审中其再提出财产损失不合理。3、案涉大棚的拆除没有行政行为发生。即使有行政行为，孙成进亦不能证明是哪个部门的人员与其有肢体接触。4、孙成进的行政赔偿已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
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辩称，1、行政赔偿请求人向法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前，须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由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如赔偿义务机关未能解决争端，则赔偿请求人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孙成进称其于2006年5月16日受到人身伤害，其于2014年2月向法院提起单独的行政赔偿诉讼，于2013年12月15日以邮寄的方式向我局提起了行政赔偿申请。此时，孙成进已超过了请求国家赔偿的2年时效。2、我局系在接到报警后按正常程序处理，没有参与所谓的拆迁及殴打行为，孙成进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我局实施了殴打行为。
行政执法局辩称，1、孙成进已从前革村委会领取了农用地的动迁款和看护房的补偿款，其再要求财产损害赔偿不应支持。2、孙成进对我局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孙成进的证据无法证明我局实施了强制拆除的行为，我局没有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孙成进的人身伤害与我局没有关联。
孙成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辛寨子街道、甘井子分局、行政执法局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其921227元（财产损失835664元、人身伤害赔偿85563元）。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审行初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2003年8月1日，孙成进与案外人王志毅签订《买契》，案外人王志毅以28000元的价格将其位于前革村委会第三生产队的温室大棚转让给孙成进。孙成进接手温室大棚以后，未经审批，在其使用的土地上建造了看护房。2006年初，市、区两级政府决定全面做好砬夏河流域环境整治工作，对河道两侧周边区域进行动迁、改造和绿化。
2006年4月1日，前革村委会在本村张贴通知，通知各承包户于2006年4月3日晚以前将所承包大棚个人东西拿走，并于4月4日进行拆除，看护房拆除最后期限到2006年4月10日，并于4月11日开始拆除看护房。
孙成进未按照通知的时间自行拆除看护房。2006年5月16日上午，市、区、街道、村等有关部门的人员共同来到孙成进的养花大棚，强制拆除孙成进养花大棚的看护房。在拆除过程中，孙成进持刀进行阻止，孙成进与到场有关部门的人员发生肢体接触。有关人员将孙成进的刀夺下，并将其拖到警车上，送到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辛寨子派出所处理。当晚8时10分孙成进以”早上9时左右,右膝扭伤，伤后局部肿痛明显、活动障碍”为主诉，到大连市中心医院进行急诊治疗，并于2006年5月19日至同年6月22日在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50301.19元。
2006年5月16日10时38分，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辛寨子派出所接到案外人刘亚利报警，报警称前革灯具厂对面菜园打架。巡警前查结果为不是打架，是辛寨子镇里正常拆迁，按正常手续办理。
2006年10月，孙成进从前革村委会处领取了补偿农用地动迁款，其中温室补偿款26327.50元（1053.10平方米×25元/平方米），看护房补偿款5042.50元（100.85平方米×50元/平方米）。孙成进认为：领取补偿款时孙成进生活的依靠被毁灭，人被重伤，既要治病又要活命，在受胁迫的状况下接受的款项，不是孙成进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补偿款数额与当时的市场价格差距巨大，显失公平。
2006年9月29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印发<甘井子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甘政办发[2006]30号），通知内容包括”撤销甘井子区市容和环境卫生综合执法队，组建甘井子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审行初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认为：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孙成进请求国家赔偿的前提在于其合法权益因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遭受损害。
关于孙成进提出的看护房及温室大棚的赔偿请求。第一,孙成进对于行政赔偿应当负有基本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孙成进提供的证人证明内容并不一致，而且证人均未证明是本案三被告的工作人员对其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且，即便三被告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事发现场，也不等同于三被告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孙成进被拆除的看护房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应认定为违法建筑，且孙成进业已领取了前革村委会的相关补偿款，孙成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合法权益遭受了损害。综合以上两点，对于孙成进要求三被告赔偿看护房及温室大棚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孙成进提出的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孙成进对下列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据此，孙成进应提供基本的证据证明其因行政机关的行为而遭受了损害。本案中孙成进提供的证人证言有互相矛盾之处，不足以证明三被告的工作人员对其实施了殴打，且孙成进所举的诊疗记录证明其在中心医院就医时的主诉为”早上9时左右,右膝扭伤”，并没有关于外力击打或者锐器击打等描述，综上孙成进主张其受到的损害系由三被告的违法行为所致属于证据不足，对于孙成进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驳回孙成进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2006年5月16日上午，市、区、街道、村等有关部门的人员共同来到孙成进养花大棚，强制拆除孙成进养花大棚的看护房。”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5月16日上午，市、区、街道、村委的土地、公安、综合执法等有关部门的人员共同来到孙成进养花大棚，强制拆除孙成进养花大棚的看护房。本案三被上诉人均在拆除现场。
本案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买契、前革村委会的通知、辛寨子街道办事处的行政复议答复书、行政执法局的行政复议答复书、证人证言、大连市中心医院急诊病程记录、报告单、医疗费收据，被告辛寨子街道提供的收据，被告甘井子分局提供的报警情况登记表，被告行政执法局提供的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孙成进的赔偿请求是否已经过赔偿义务机关的先行处理。二、本案三被上诉人是否参与了强制拆除行为，如果参与了，该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三、本案三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孙成进损失921227元。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孙成进在原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其损失921227元。本次二审庭审中，孙成进提出其于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向原审法院邮寄了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并向本院提供了邮政特快专递的快递单复印件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孙成进提供的快递单已无法查明邮件的具体签收情况，且从原审的第二、三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孙成进并未主张其要求确认三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本案无法认定孙成进在原审中有确认案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案为孙成进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从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和行政执法局的行政复议答复书的内容及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的答辩内容看，孙成进曾向三被上诉人提出过赔偿的请求，但三被上诉人均未予支持。故，本案可以视为已经过赔偿义务机关的先行处理。孙成进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程序合法。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在2006年9月11日向孙成进出具的《行政复议答复书》中指出”2006年5月16日，市、区、街道、村委的土地、公安、综合执法等有关部门的人员共同来到孙成进的养花大棚与其协商拆迁事宜，但是，孙成进却手持菜刀挥舞......在场的有关人员及民警反复与其讲道理”，行政执法局在2006年9月11日为孙成进出具的《行政复议答复书》中指出”经过调查，2006年5月16日在拆除孙成进大棚过程中，我局所有工作人员与申请人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因此，我局不存在对其人身损害问题”。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行政复议答复书》和孙成进在原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录音证据等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及行政执法局均在强制拆除现场，均参与了强制拆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及行政执法局并未提供证明案涉拆除行为的职权依据、法律依据和程序合法等方面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确认三被上诉人参与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及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孙成进造成的财产及人身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孙成进主张其财产损失835664元，人身伤害赔偿金85563.69元。对于财产损失，孙成进已于2006年10月与前革村委会达成了补偿协议，自愿领取了养花大棚和看护房的补偿款共计31370元。对于孙成进在本案中另行主张的果树、房屋等补偿及征地补偿损失835664元，孙成进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其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孙成进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金一节，本院认为，对于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标准，《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故本案中，孙成进关于赔偿其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孙成进主张的医疗费，因其提供的证据仅有住院医疗费收据和门诊医疗费收据，并无用药明细及出院小结，本院无法判断孙成进主张的医药费是治疗何种疾病所进行的花费，亦无法判断其主张的护理费及误工费系因其在医院治疗何种疾病而引发的相关支出。故，本案中，孙成进所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医药费、护理费及误工费是因其在强制拆除中所受到的身体伤害而进行的花费，因此，对于孙成进主张赔偿其医药费、护理费及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虽然辛寨子街道办事处、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及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孙成进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但孙成进举示的证据不够充分，其所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成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吴欣欣
审判员祝贺
审判员李晓萃
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迟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