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1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瑶族自治县天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莲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强，ＸＸ瑶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于得。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强，ＸＸ瑶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强，ＸＸ瑶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光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华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进，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罗松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于得，系原审被告罗松莲的父亲。
上诉人ＸＸ瑶族自治县天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上诉人罗于得、上诉人孔祥富因与被上诉人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日下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莲珍、委托代理人唐建强，上诉人罗于得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建强，上诉人孔祥富的委托代理人唐建强，被上诉人金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光玉、委托代理人张军、陈思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罗松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安公司、罗于得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孔祥富在2009年4月1日代表金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也是表见代理行为。金源公司是ＸＸ县粮食局监督指导并直接参与管理的下属公司，ＸＸ县粮食局也是金源公司的控股股东，孔祥富时任粮食局局长，况且金源公司的决策权和公章一直处于粮食局的实际管理之下。上诉人经营白芒营大米厂的项目是ＸＸ县的招商引资项目，ＸＸ县委县政府对该项目的审批运营都是知晓的，而且ＸＸ县粮食局因该项目的引进还获得了当年的县委县政府的招商引资奖励。据此，无论从孔祥富的身份、职务以及其与金源公司之间实际控制关系等因素来看，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孔祥富具有代理权，有权签订租赁合同。因此，本案情形成立表见代理，诉争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
上诉人孔祥富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依法改判确认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2009年4月1日代表金源公司与天安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是职务行为，上诉人不是没有代理权，也没有超出代理权限。金源公司的业务开展均是在ＸＸ县粮食局的监管指导下进行，ＸＸ县粮食局实际管理金源公司。上诉人作为当时的粮食局负责人，行使金源公司控股股东职权，代表金源公司与上诉人天安公司、罗于得签订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合同签订时，ＸＸ县粮食局党组成员对此事都是知晓的。天安公司在当时成立并替代金源公司开展业务并租赁房屋建大米厂也是作为县里的一项招商引资项目完成的。金源公司的公章也一直处于县粮食局的管理之下。据此，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
被上诉人金源公司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1、孔祥富以金源公司名义与天安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2、金源公司一直处于承包经营状态，从未停止经营，白芒营大米厂是金源公司的资产，被上诉人直到2015年7月才知晓租赁合同的事宜。3、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罗于得、罗松莲、天安公司之间的串通行为，罗于得是天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罗松莲未陈述其意见。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2009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天安公司、被告罗松莲给付原告从2015年7月1日至其搬出时止的房屋占用费每月20,000元；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8月9日，原告与贺州市松鑫碾米厂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由贺州市松鑫碾米厂签订对原告的经营设施、场所、工具、器具、办公用品、低值易耗品及自然股东48人，资金4,990,000元（含固定资产3,070,000元），进行承包。承包期为2007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承包期满后不动产不折价，归原告所有。该《承包经营合同书》中除了双方代表签字外，还有原告董事会成员的签字及时任ＸＸ县粮食局局长的孔祥富作为在场人签字。2010年9月10日，由被告罗于得作为承包人与原告签订了《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延长被告罗于得的承包期二年。2014年7月9日，被告罗于得与原告签订《延期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延长一年，时间从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同时约定被告罗于得承包期内必须做好全县各库点的租赁工作，并与各租户签订好租赁合同，所签租赁合同不能超过2015年6月30日，超期无效。2009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天安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在白芒营镇的原白芒营大米厂全部租给被告天安公司，租赁期限为十二年，从2009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该合同中代表双方签字的为被告孔祥富与被告罗松莲，合同中盖有原告与被告天安公司的公章。后原告提出其2015年才知道与被告天安公司于2009年4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事，并认为该合同无效，遂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原白芒营大米厂现由被告天安公司进行经营。被告罗于得与被告罗松莲系父女关系，被告罗于得与蒋新花系夫妻。被告天安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陈莲珍，2009年时任法定代表人为罗松莲。被告天安公司的出资人为蒋新花与陈莲珍，被告罗于得为被告天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孔祥富2009年为时任ＸＸ瑶族自治县粮食局局长。ＸＸ瑶族自治县粮食局未就2009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天安公司签订一事进行过会议讨论。现白芒营大米厂内的设备为被告罗于得添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源公司因与被告天安公司就《房屋租赁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本案应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本案中被告天安公司与原告金源公司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非与原告金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原告金源公司授权的人签订，而是于时任ＸＸ瑶族自治县粮食局局长的被告孔祥富签订。原告直至2015年才知道该《房屋租赁合同》的存在，且未对被告孔祥富签订该合同的行为进行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该《房屋租赁合同》对原告金源公司不产生效力。原告金源公司要求确认2009年4月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被告天安公司应当将其设备搬离出原告所有的原白芒营大米厂。被告孔祥富辩、被告罗于得、被告罗松莲均辩称被告孔祥富其与被告天安公司签订合同是因为原告金源公司停摆导致了由粮食局管理原告公司，被告孔祥富代表原告金源公司签订合同系职务行为。该辩称意见与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法院查明的事实是：原告金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原告的经营事务决策应该由原告股东会决定，被告孔祥富并非原告的股东，而且从2007年8月9日，原告与贺州市松鑫碾米厂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中被告孔祥富作为在场人签字可以证明被告孔祥富不具有代表原告金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对于被告孔祥富的辩称，不予支持。原告金源公司要求被告天安公司、被告罗松莲给付原告从2015年7月1日至其搬出时止的房屋占用费每月20,000元。对于原告的该项请求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确认原告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公司与被告ＸＸ瑶族自治县天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被告ＸＸ瑶族自治县天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搬离原告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公司所有的白芒营大米厂。二、驳回原告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由被告ＸＸ瑶族自治县天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安公司、罗于得、孔祥富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几份证据，证据一，ＸＸ瑶族自治县粮食局《关于徐建军等同志的任职通知》（江粮局【2007】13号）文件及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徐建军等同志的任职报告》（江金字【2007】01号）文件，拟证明金源公司董事长为徐建军及其他人员在金源公司的任职情况；证据二，ＸＸ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江工商处字【2007】138号），拟证明金源公司弄虚作假、隐瞒重要事实受到行政处罚；证据三，汤治河于2015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罗于得成立注册天安公司及建造白芒营大米厂、重新租用白芒营大米厂是作为ＸＸ县粮食局完成的2009年度招商引资项目；证据四，中共ＸＸ瑶族自治县委、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对2009年度招商引资工作表彰奖励的决定》（江发【2010】6号），拟证明ＸＸ县粮食局在2009年度完成招商引资任务获得表彰奖励1500元；证据五，《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金源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与杨石山签订属于公司范围内的房屋资产处分合同时也无法定代表人签名且当时的ＸＸ县粮食局局长李盛兵在场签名，也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
被上诉人金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两份任职文件不属于新证据，徐建军是ＸＸ县粮食局的副局长，是国家公务员，不能兼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且该文件未执行。本案涉案合同是2009年4月1日签订，该文件是2007年8月份下达，两者无联系；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无原件核对，金源公司2007年经过年检注册后一直正常经营；证据三，不属于新证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四，不属于新证据，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五，不属于新证据，租赁物不是金源公司的资产，金源公司只是代管，李盛兵只是作为在场人签字，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
被上诉人金源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与本案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定无直接联系，故本院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汤治河的证人证言，证人汤治河虽未出庭作证，但汤治河于2007年至2009年在ＸＸ县粮食局负责纪检工作，现在ＸＸ县纪委工作，其提交的证言是其本人工作范围内能够接触并知晓的事实，其个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且汤治河的证人证言与孔祥富的陈述、证据四反映的招商引资奖励等情况能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证据三、证据四予以采信。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情况，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罗于得注册天安公司并投资建造白芒营大米厂的生产项目作为ＸＸ县粮食局2009年完成的招商引资项目，ＸＸ县粮食局因此获得ＸＸ县委县政府的招商引资奖励款15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金源公司主张孔祥富不是金源公司的代理人，无权代理金源公司与天安公司、罗于得签订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因此孔祥富与天安公司、罗于得签订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而天安公司、罗于得、则主张孔祥福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该合同对金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为有效合同。孔祥富则主张签订合同时，其本人具有相应的权限，可代理金源公司签订本案诉争的租赁合同。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来看，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即使孔祥富无代理权，但作为相对人的天安公司、罗于得有理由相信孔祥富具有代理权的，孔祥富的代理行为有效，案涉的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因此，认定案涉租赁合同效力的关键在于判断天安公司、罗于得是否有理由相信孔祥富具有代理权，即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被代理人的行为，或者被代理人与行为人之间的某种特殊关系，造成了足以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相对人进行的，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因此，构成表见代理的关键在于从相对人的角度来考虑，是否存在客观事实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从本案事实来看，首先，从孔祥富与金源公司的关系来看，孔祥富当时是ＸＸ县粮食局的局长，而金源公司是粮食局下属公司，金源公司接受粮食局的工作领导。金源公司的人事、财务、公章均由粮食局监督管理，孔祥富作为粮食局局长，对其下属公司的工作业务，自然有足够的令人信服的代理权限。其次，天安公司、罗于得租赁白芒营大米厂开展业务本身也属于粮食局的业务工作范围内，即无论从金源公司与粮食局的内部关系，还是从合同内容涉及的业务工作范围来看，天安公司、罗于得都完全有理由相信县粮食局局长孔祥富具有签订合同的代理权限。再者，ＸＸ县粮食局将天安公司、罗于得投资白芒营大米厂的项目作为ＸＸ县的招商引资项目并获得了ＸＸ县委县政府的招商引资表彰奖励。这更使得作为相对人的天安公司、罗于得更有理由相信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合法的，是获得金源公司、县粮食局认可的。在签订该租赁合同之后，天安公司、罗于得也投资了资金用于项目运营建设，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天安公司、罗于得在实际上已经认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否则不会投入资金用于项目经营。综上，本案事实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天安公司、罗于得主张成立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对金源公司具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12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ＸＸ瑶族自治县金源粮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爱民
代理审判员 刘志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婷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