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536号
�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刘建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华，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毅，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兴富，男，197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址甘肃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凯，甘肃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韩兴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市外�语高级中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在庭审和仲裁中，双方均认可已经实际解除了劳动关系，韩兴富2016年3月7日向学校递交了辞职报告，并于3月底再未来学校上班工作，学校同意其辞职的申请并在其未来上班后停发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经完全解除。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在无事实依据，认定案件事实有误。2、一审判决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这一事实，认定被上诉人的仲裁申请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至迟应在2012年12月就知道其权利被侵犯，2016年4月12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递交的被上诉人2007年9月至2008年6月、8月的工资表与本案无关，认定事实有误。
韩兴富答辩称：虽然向上诉人提交了辞职申请，但上诉人没有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至今没有被依法解除。答辩人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一审认定每月工资2474.10元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外国语高级中学无须支付韩兴富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68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兴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韩兴富被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聘为食堂厨师长，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3月7日，韩兴富因个人原因向学校提出书面辞职申请，学校未作出是否准予辞职的书面文件，韩兴富在学校处上班至2016年4月，学校给韩兴富的工资发放至2016年3月；2015年4月-2016年3�期间韩兴富月平均工资是2474.1元。2016年4月12日，韩兴富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双倍工资合计240000元（2007年8月至今）；2、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07年8月至2016年4月经济补偿金35000元；3、请求裁令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医疗保险费滞纳金合计18000元；4、请求裁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07年8月至2016年4月经济补偿费30000元。2016年5月11日，韩兴富增加仲裁请求为：请求裁令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07年8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三项社会基本保险（具体数额医社保经办机构核算的数据为准，个人应缴部分由申请人负担），并裁令被申请人承担补缴时可能存在的滞纳金和利息。2016年7月15日，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兰劳人仲裁字（2016）第062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计贰万玖仟陆佰捌拾玖元贰角；2、驳回申请人其他请求。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于2016年8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庭审中，韩兴富当庭陈述：除要求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一次性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29689.2元外，对其他仲裁请求自愿放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韩兴富提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2、外国语高级中学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针对外国语高级中学主张的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学校无需支付韩兴富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689.2元之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学校应依法支付与韩兴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故韩兴富的该项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学校认为韩兴富提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因双方现劳动关系仍然存在，故学校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韩兴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依法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29689.2元；二、驳回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负担。
�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2016年3月7日，韩兴富向学校递交书面《辞职申请》，申请书写明“经过再三考虑，正式向学校提出辞职。由于诸多原因，现在我不得向学校提出申请，对学校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歉意……我希望学校在递交辞书一个月后离开学校，便于学校在此期间寻找合适的人选来填补我的空缺，在接下来一个月工作中，我一定会认真做好本职工作。”2016年4月清明节假期后韩兴富再未到学校上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赋予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单方预告解除权。单方预告解除劳动合同是在劳动合同解除之�必须经过法定或约定的方式进行预告，并经过一定的预告期之后，才发生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根据韩兴富向学校申请辞职的方式、时间、内容及韩兴富离开学校再未上班的时间，韩兴富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劳动者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要素，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已经发生，这一后果并不以学校准许或同意为要件。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仍让存在”认定事实不清。
韩兴富仲裁请求学校向其支付2007年8月至今的双倍工资240000元。仲裁裁决学校向韩兴富一次性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689.2元。驳回韩兴富其他仲裁请求。学校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学校无需向韩兴富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689.2�。韩兴富在诉讼中放弃其他仲裁请求，仅要求学校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29689.2元。基于前述请求事项，根据学校与韩兴富建立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如何界定，是否存在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事实能否支持，学校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韩兴富2007年8月到学校工作与学校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4月离开学校，劳动合同解除，在学校连续工作时间不满十年。《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学校在劳动合同法施行�日起一个月内不满一年没有与韩兴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应由学校每月向韩兴富支付二倍的工资。但按照二倍标准支付工资的期间最长不超过十一个月，其中一倍的工资是劳动者正常劳动所得，另一倍的工资是惩罚性的赔偿金。由于惩罚性的赔偿金不是劳动者正常劳动所得，而是因用人单位未按法律规定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对于劳动者主张惩罚性的赔偿金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韩兴富2016年4月才申请仲裁要求学校支付自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十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学校在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满一年仍没有与韩兴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为学校在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即2009年1月1日起已经与韩兴富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学校此时的法律责任是立即与韩兴富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且将劳动合同期限约定为无固定期限。学校未立即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法律、法规对此均没有规定，因此，在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没有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韩兴富在学校连续工作不满十年，不符合该条款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款是针对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与劳动者依法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如何承担法律责任作出的规定。韩兴富与学校不具备依法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学校不存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也就不应当承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韩兴富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视为已经与学校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再由学校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因此，学校不承担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韩兴富与学校的劳动合同�经解除；韩兴富要求学校支付在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不满一年没有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依法不予支持；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韩兴富已经与学校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学校不承担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学校起诉请求判令无须支付韩兴富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9689.2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
二、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无须向韩兴富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689.2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兰州市外国语高级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海军
代理审判员 邵云和
代理审判员 刘宝成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世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