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青华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亚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月红，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旭，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国景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秋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娄焕历，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波，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青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国景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家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商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南青华医院委托代理人任月红，被上诉人中山家具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中山家具公司（乙方）与济南青华医院（甲方）于2010年12月16日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一、货物：甲方向乙方订购办公家具一批（详见报价清单）。二、总价款：人民币（大写）肆拾捌万元整……三、质量要求、技术标准：1、家具产品按双方认可的样品；2、产品的组装：以卖方提供为准；3、产品图纸经双方确认后方可生产；4、验收标准：按国家行业标准为准；5、卖方投入生产后如有产品规格、款式、结构、颜色改动，给卖方造成的损失由买方承担。四、付款方式：1、本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应付壹拾万元给乙方作为定金；乙方收到此款当日起计算交货期。验收合格后，买方应在验收合格后7日将剩余货款即叁拾捌万元全部付给乙方。五、交货地点：甲方指定。六、交货日期：甲乙双方协议31日到货并安装完毕。七、运输／安装／验收：1、运输方式：乙方负责；2、货物运抵交货地点后，甲方应即时提供适合安装的场地、电梯及相应的水电到位并协助乙方保管货物；3、货物安装完毕后，甲方须在3日内组织验收，如逾期不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八、品质保证……押质保金伍仟元整，从余款中扣除，满一年后退还。九、违约责任……需方在没有付清货款前，供方拥有货物的所有权；如需方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未能付清全部货款，供方有权收回全部货物，并保留已付款。在未征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如其中一方由于自身原因推迟付货或付款，将按每推迟一天赔偿合同额千分之五的金额付给对方……”。该合同附有中山家具公司出具的报价单一份（详见原审判决附表），载明济南青华医院共订购19种办公家具，最终价格为48万元，双方均认可家具的名称、型号规格、配置、数量以该报价单为准。合同签订当日，济南青华医院支付货款10万元。
经原审法院勘验，涉案办公家具的存放地点位于济南市高新区孙村办事处西顿邱二村（世纪大道以南24号路以西）的三益建筑设备租赁站第16号场地，该租赁站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业主为高西芳。
中山家具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1月10日按照上述报价单将办公家具制作完毕，并于2011年1月15日自中山市运至济南市，但济南青华医院以电话方式告知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不具备安装条件，其拒绝收取货物，中山家具公司遂将家具运送至前述租赁站的仓库，并电话通知济南青华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陈亚淙，由此看出，双方无法就涉案家具进行交接系因济南青华医院未能提供收货地点，应归于其自身的原因，济南青华医院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38万元。济南青华医院对此不予认可，称中山家具公司工作人员于2013年9月中旬告知其法定代表人陈亚淙，准备安装涉案家具，济南青华医院此时才知晓上述家具已运至济南。
济南青华医院主张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的南岛时代大厦应为涉案家具的交货地点，但该地点目前不具备收货条件，致使济南青华医院未能向中山家具公司付款，并非其故意违约，理由为：1、济南青华医院尚未取得南岛时代大厦的使用权，致使涉案办公家具无法在上述地点安装使用。为此提交原审法院（2012）市民初字第35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原告为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被告为济南青华医院，第三人为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经审理判决“一、被告济南青华医院与第三人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关于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二、被告济南青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腾出，交还给原告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济南青华医院称其对上述判决不服，已提起上诉，现该案处于二审期间。中山家具公司对上述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案件与本案无关。2、济南青华医院目前使用的位于济南市的房屋涉及诉讼，为此提交原审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171号原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四里村街道办事处诉被告济南青华医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和应诉通知书，该案原告请求济南青华医院将上述房屋腾出并交与原告。济南青华医院据此证实其既无法顺利迁址至上述南岛时代大厦，也不能在目前使用的房屋继续办公，致使无法提供场地接收涉案家具。中山家具公司对上述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案件与本案无关。3、上述合同书同时约定中山家具公司负有安装家具的义务，而结合前述意见，济南青华医院无法提供适合安装的场地、电梯及相应的水电系统，因此中山家具公司尚未进行家具安装，其也就无权向济南青华医院主张付清全款。中山家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无法安装家具是因济南青华医院未能提供场地，系其违约导致。
原审法院认为，中山家具公司与济南青华医院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均认可中山家具公司已将济南青华医院订购的办公家具制作完成并运至济南，济南青华医院应及时收货并支付货款，其拒绝领受货物和支付货款，应属违约行为。济南青华医院主张其与中山家具公司签订家具买卖合同的基础是用于其租赁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4号的南岛时代大厦，而自2012年1月起南岛时代大厦涉及使用权纠纷，案外人将济南青华医院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作出租赁合同无效的判决，导致其所签包括本案家具买卖合同在内的诸多合同无法实现，其不具有主观过错，故不构成违约。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约定解决。”据此，济南青华医院主张的上述事由依法不属于免责事由，其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中山家具公司向济南青华医院主张提取货物并支付剩余货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济南青华医院提出因本案与案外人诉其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存在关联性，而该案二审尚未审结，故应中止本案诉讼，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需以上述二审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济南青华医院提出的中止原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情形，本案不应中止诉讼。此外，由于涉案家具尚未进行安装及验收，根据双方约定，质保金5000元应自上述货款中扣除，济南青华医院应支付中山家具公司货款37.5万元。济南青华医院尚未支付货款，应以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的以合同标的额为计算基数承担违约责任，中山家具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主动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山家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制作完成家具、运送至济南的具体日期，但济南青华医院自认其于2013年9月知晓中山家具公司将涉案家具运抵济南，故应自2013年10月1日作为济南青华医院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对中山家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青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山家具公司货款37.5万元；二、济南青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山家具公司违约金，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货款4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济南青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提取位于济南市高新区孙村办事处西顿邱二村（世纪大道以南24号路以西）的三益建筑设备租赁站第16号场地的涉案办公家具（家具名称、型号规格、详细配置、数量、单位详见判决附表）；济南青华医院逾期不提取上述办公家具，中山家具公司可依法作出处理；济南青华医院提取上述办公家具时，应提前三日通知中山家具公司，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四、驳回中山家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中山家具公司负担510元，济南青华医院负担6790元。
上诉人济南青华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我方已经支付10万元定金，从未拒绝履行合同。本案所涉合同包含安装，中山家具公司所诉让我方直接提走家具不能成立。而且鉴于目前尚未安装，所以不存在付全款的条件。（二）涉案合同履行中出现的情况系不可抗力，而不是我方的违约行为。违约行为是指合同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内容的主观故意行为，而本案中的家具不能安装不是我方主观故意造成。双方签订家具买卖合同的基础是缘于我方租赁并装修了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位于济南市英雄山路124号的南岛大厦，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及我方的装修进程，本应由中山家具公司供货安装。但自2012年1月开始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推出建设“金融一条街”的政策，由此要求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将我方诉于法院。因法院判决导致我方已经交付了巨额定金的诸多合同内容无法实现，其中包括本案所涉的家具买卖合同。我方已经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了上述事实，上述事实系政府行为，不是我方所能预见和避免的客观情况。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二、原审判决结果错误。（一）原审不应判决我方支付37.5万元货款。双方合同所约定质保金为5000元，目前家具尚未安装仅扣除此费用不符合客观实际。原审法院未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家具安装费用进行确定，不能直接判令我方支付37.5万元货款。（二）原审不应判决我方支付违约金。我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家具至今在中山家具公司手中，我方在原审庭审前后均承诺接收涉案家具，并同意支付相关安置费用，所以中山家具公司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即使判决我方支付违约金，也应按照公平公正原则，认真的对待此问题。我方在合同签订后即支付了10万元定金，原审却判令以48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明显有失公平。（三）原审判决第三项不符合客观实际，根本无法实现。我方是公益性质的医院单位而不是家具销售公司，对于尚未组装和安装的家具我方无法提取。原审判决如果我方不提取涉案家具，则中山家具公司可依法作出处理，则中山家具公司作出处理的话，处理的是谁的财产我方认为，如果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则应当释明双方当事人是否解除合同，然后处理解除合同之后的问题；如果不释明则应当依据法律规定，按照事实和客观实际作出裁决。原审判决既有继续履行的内容更有解除合同的内容，却未确定我方已经履行和实际履行的内容，该判决严重侵犯了我方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山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其承担。
被上诉人中山家具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济南青华医院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一）本案所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该按合同约定履行双方的义务。原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我公司已将办公家具制作完成并运至济南，济南青华医院应及时收货并支付货款。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济南青华医院一再强调目前家具尚未安装不存在付全款的条件，而事实情况为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适合安装的场地、电梯及相应的水电系统，这再次证明了其违约情形。（二）济南青华医院称涉案合同履行中出现的情况系不可抗力而不是违约。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应该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济南青华医院主张的上述事实不属于免责事由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故我公司向其主张提取货物并支付剩余货款合法有据。二、原审判决结果完全正确。（一）济南青华医院应当支付我公司375000元货款，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其将剩余货款即38万元全付给我公司，质保金5000元从余款中扣除，满一年后退还。（二）济南青华医院应该支付违约金。首先，其存在违约行为，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涉案家具因为其违约行为导致在仓库存放了4年时间，我公司为此支付了大量的仓储费用，其违约行为使我公司大量流动资金被挤占，给我公司造成很大损失。最后，原审判决其支付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与计算方式完全正确。合同第9条有明确约定，如其中一方由于自身原因推迟付款或付货，将按每推迟一天赔偿合同额千分之五的金额给对方，该合同金额即为48万元整。另外我公司认为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过高，故主动调整到相关法律规定的限额内，即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三、原审判决济南青华医院将办公家具提走，是可能实现的。因为办公家具系动产，提走后不影响家具的使用，其拒绝提取家具和支付货款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济南青华医院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山家具公司有依约交付货物的义务，济南青华医院亦有受领货物的义务。济南青华医院因房屋租赁纠纷导致涉案家具无法进行安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该事实非不可抗力，故其依据该事实而拒绝受领货物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其应当向中山家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山家具公司主张济南青华医院继续履行合同，将涉案家具提走，原审判决以此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未免除中山家具公司的安装义务，原审判令济南青华医院将涉案家具提走，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济南青华医院违约在先，根据公平原则及上述法律规定，中山家具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货款。因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是以合同额为基数计算，原审判决以合同金额48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额符合合同约定。中山家具公司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济南青华医院亦未反诉主张解除合同，故济南青华医院主张应当对双方释明是否解除合同，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济南青华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