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5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雍亚明，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银巧玲，女，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雍霞，女，198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云波，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东，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充山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东风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雍亚明，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雍亚明、银巧玲、雍霞（以下简称雍亚明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李云波、二审上诉人南充山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鑫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2017）川民申24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雍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再审申请人银巧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再审申请人雍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被申请人李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东、罗耀，二审上诉人山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雍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雍亚明等三人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后，雍霞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议决议等文件上雍霞的签名及捺印进行鉴定，结论是非雍霞本人签名、捺印，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雍霞不发生效力；2.二审判决认定雍亚明等三人与何春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何春梅支付了转让价款，缺乏证据证明；3.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何春梅与雍亚明及李云波之间的股权转让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审判定李云波系山鑫公司股东，违背了“一案一讼”的基本诉讼规则。且本案实质系土地转让交易，应适用土地转让法律法规，二审适用公司法律法规也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云波辩称，雍亚明、银巧玲系雍霞的父母，雍霞的签名系雍亚明代签，雍亚明构成表见代理。一、二审中，雍霞对签名并没有提出异议，再审中提此异议，目的是颠倒股权转让协议与联合开发协议之间的内在关系，李云波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本案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请求驳回雍亚明等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云波向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李云波系山鑫公司的股东；二、判令山鑫公司为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将李云波的出资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鑫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26日，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雍亚明，注册资本为人民币8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股东为雍亚明（出资8万元）、银巧玲（出资8万元）、雍霞（出资784万元）。2013年11月9日，山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股东雍亚明、银巧玲、雍霞均同意转让自己的部分股权，股东内部一致签字同意对外引资扩大经营。同月11日山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参加人：银巧玲、雍亚明、雍霞、赵体茂、邓晓华、何春梅，商讨及表决事项：一、由于公司股东无法满足现在企业做大、做强，实现规模经营目的，为了扩大经营，三位自然人提出原股东向他们转让公司的股权，成为公司新股东的愿望。公司原股东没有增加出资额，大家一致同意向三位自然人转让其各自出资的90%的股份，即原股东雍霞将所持公司98%股权（出资额人民币784万元）中的90%于2013年11月11日分别转让给股东赵体茂、邓晓华、何春梅各30%股权（出资额人民币各235.2万元）；原股东雍亚明将所持公司1%股权（出资额人民币8万元）中的90%于2013年11月11日分别转让给股东赵体茂、邓晓华、何春梅各30%股权（出资额人民币各2.4万元）；原股东银巧玲将所持公司1%股权（出资额人民币8万元）中的90%于2013年11月11日分别转让给股东赵体茂、邓晓华、何春梅各30%股权（出资额人民币各2.4万元）；二、转让后公司的股东股份修正为：雍亚明股份为0.1%、出资额为0.8万元；银巧玲股份为0.1%、出资额为0.8万元；雍霞股份为9.8%、出资额为78.4万元；赵体茂股份为30%、出资额为240万元；邓晓华股份为30%、出资额为240万元；何春梅股份为30%、出资额为240万元。同日山鑫公司按照该决议作出股东份额修改的章程修正案。
2013年11月11日，雍霞等三人作为转让方（甲方）、何春梅作为受让方（乙方）、山鑫公司作为标的公司（丙方）签订《南充山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雍霞以人民币235.2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山鑫公司29.4%的股权份额转让给何春梅，雍亚明以2.4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山鑫公司0.3%的股权份额转让给何春梅，银巧玲以2.4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山鑫公司0.3%的股权份额转让给何春梅，三份转让协议同时约定，何春梅以现金或银行转账形式付清股权转让款、双方签署股权交割证明后（收款收据），转让协议才生效（特别约定股权转让款必须在2013年12月16日前付清，否则承担总股本20%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无效）。2013年12月12日，雍霞、雍亚明、银巧玲分别与何春梅签署股权交割证明。2013年12月13日，何春梅、赵体茂、邓晓华以任旭平名义通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西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给银巧玲转款50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充支行给雍霞转款200万元。同月23日支付现金20万元。
后何春梅作为甲方与李云波、岳鑫作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原入股股本金陆佰万元转给乙方代为经营和自主经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所拥有的陆佰万元股份转让给乙方，但乙方中只吸收贰佰伍拾万元，另叁佰伍拾万元股份由乙方代为经营，其中李丹伍拾万元，文小英叁佰万元；二、转让后其经营和责权利全部由乙方负责，含公司应占的股份的责权利:代为管理经营的叁佰伍拾万元由乙方负责向出资人出依据，并同时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转股在协定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本金及相应费用，分两次支付，2014年5月9日支付一半作定金，2014年5月30日支付下余一半”。2014年6月5日，山鑫公司出具内容为“兹有南充山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何春梅自愿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李云波，经全体股东协商同意其转股，吸收李云波为新股东，何春梅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李云波”的声明，何春梅同时出具内容为“兹有山鑫公司股东何春梅自愿将其持有的股份（其中股本金600万）转让给李云波、岳鑫，经全体股东协商同意其转股，吸收李云波为新股东，何春梅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李云波，岳鑫”的声明，赵体茂同时在声明上签字。
2013年11月20日，山鑫公司及雍亚明等三人作为甲方与邓晓华、何春梅、赵体茂作为乙方签订《联合承包开发山鑫*银都建设合同》，约定：“甲方位于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府南东路有出让的国有土地8946.5㎡，土地使用人山鑫公司……与乙方联合进行山鑫*银都住宅商品楼房地产项目开发的相关事宜，1.甲方将属于本公司出让土地面积8946.5㎡与乙方联合开发山鑫*银都小区房地产，双方约定乙方负责取得政府开发必备的一切批文，办理该宗地规划、报规委会审核、立项批复、工程地勘、施工图设计、报审委会审核，抗震审核等与本工程相关的一切业务、手续、税、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6.开发分配方案双方本着平等互利按下列方式进行：以股东的股份进行分配，股东雍亚明等三人80万的股份不论该土地开发的面积多少，房屋价格的高低、销售的多少，税后固定所得门前房地产一楼200㎡，二楼200㎡，三楼200㎡，四楼200㎡，或纯住宅每套约85㎡三室两厅一厨一卫，共一个单元从下到上12套面积1020㎡前后院落（设计时本单元加电梯，费用由雍亚明等三人负责），二条件由雍亚明等三人自己决定采取哪种方式都行，剩余的房产全部归乙方所有或销售，所有房地产产权证由乙方负责办理，一切税费由乙方全额承担。7.公司对该项目的管理办法采取收取1%的管理费。”
另查明，雍亚明等三人与何春梅、邓晓华、赵体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转让29.4%、0.3%、0.3%的股权份额，股权转让金分别为235.2万元、2.4万元、2.4万元。雍霞以705.6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持山鑫公司88.2%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邓晓华、何春梅、赵体茂，雍亚明以7.2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持山鑫公司0.9%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邓晓华、何春梅、赵体茂，银巧玲以7.2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持山鑫公司0.9%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邓晓华、何春梅、赵体茂。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云波具有山鑫公司股东资格;二、山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李云波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山鑫公司负担。
山鑫公司及雍亚明等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云波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由于本案系审理股东资格确认相关法律关系，必然会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而根据雍霞提供的新疆阿克苏市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其诉请与赵体茂、邓晓华、何春梅股权转让纠纷案的时间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后，本案不需要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条件。（二）关于李云波是否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是否存在股权转让事实的问题。经查，雍亚明等三人分别与何春梅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均约定“何春梅以现金或银行转账形式付清股权转让款、双方签署股权交割证明后（收款收据），转让协议才生效”，该转让协议签订后，山鑫公司向何春梅出具了三份股权交割证明，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中2013年12月16日前付清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及何春梅等于2013年12月13日付款的事实，以及该股权转让协议经山鑫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山鑫公司按照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身份及股权份额对公司章程作出了相应修改，在公司章程中确认何春梅的股东身份及股权份额的事实，表明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前述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交割证明等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何春梅已履行支付股权转让费的义务，何春梅具有山鑫公司股东资格。虽然雍亚明等三人欲以《联合承包开发山鑫*银都建设合同》否定前述股权转让的相关证据，但因该协议中关于何春梅的个人身份与何春梅为山鑫公司股东身份因其各自法律人格的不同而共同存在，有其合理性。同时，何春梅等向银巧玲、雍霞个人转款的行为也与雍亚明等三人不参与联合开发项目管理的约定矛盾。故，雍亚明等三人所举证据不能与李云波向法庭提供的前述优势证据进行对抗,对其认为何春梅等向银巧玲、雍霞转款系联合开发资金，而非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何春梅成为山鑫公司股东后，将股权转让给李云波，山鑫公司出具的声明中载明“经全体股东协议同意其转股，吸收李云波为新股东，何春梅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李云波”以及李云波以公司股东身份参加山鑫公司股东会议的事实，均表明何春梅将股权转让给李云波已经山鑫公司股东同意，因此应确认李云波具有山鑫公司股东资格。至于雍亚明等三人关于“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的上诉意见，因一审的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鑫公司、雍亚明等三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雍亚明等三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围绕雍亚明等三人的再审请求，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雍霞的签名是否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雍亚明等三人单方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议决议系列雍霞的笔迹及捺印进行鉴定，经鉴定上述签名及捺印不是雍霞所留，雍亚明等三人据此称：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非雍霞签名而对雍霞不具有效力。再审庭审中，经当庭询问各方当事人，各方均认可雍霞系雍亚明、银巧玲之女，雍亚明及银巧玲对其本人的签名并不持异议，仅对其女雍霞的签名有异议，李云波称雍霞的签名均是作为雍霞父亲的雍亚明代签，又反复询问雍亚明，其不作出明确回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雍霞一直对其签名未提出异议，山鑫公司股东也仅有雍霞及其父母雍亚明、银巧玲三人，案涉股权转让也一直由其父母雍亚明、银巧玲在具体办理，故李云波有理由相信雍亚明、银巧玲的签名系代表雍亚明、银巧玲、雍霞全家，构成表见代理，其效力及于雍亚明、银巧玲、雍霞全家。故对雍亚明等三人据其单方提出的该司法鉴定不足以影响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对该三人的该再审申请理由，不应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雍亚明等三人与何春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并实际履行问题。雍亚明等三人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何春梅支付了转让价款缺乏证据证明。经查，雍亚明等三人分别与何春梅签订的三份《山鑫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山鑫公司也依约向何春梅出具了三份股权交割证明，何春梅也于2013年12月13日依约付款，且股权转让协议也经山鑫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山鑫公司也按照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身份及股权份额对公司章程作出了相应修改，在公司章程中确认何春梅的股东身份及股权份额的事实。上述事实形成了证据链条，足以表明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尽管雍亚明等三人欲以《联合承包开发山鑫*银都建设合同》否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雍亚明等三人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真实、实际履行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是否正确问题。雍亚明等三人认为：何春梅与雍亚明及李云波之间的股权转让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审判定李云波系山鑫公司股东，违背了“一案一讼”的基本诉讼规则。经查，何春梅成为山鑫公司股东后，将股权转让给李云波，后因山鑫公司与李云波因确认股东身份产生纠纷，李云波以原告的身份起诉山鑫公司要求法院确认其在该公司的股东资格，故本案查明雍亚明等三人、何春梅、李云波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并对李云波的诉请是否成立进行判定，属法院审理的正当职责，并不违反诉讼规则及审理程序；雍亚明等三人认为：且本案实质系土地转让交易，应适用土地转让法律法规，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11日，而《联合承包开发山鑫*银都建设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先有股权转让协议，后有土地转让交易，本案系因公司股权转让才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纠纷，二审适用公司法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故雍亚明等三人认为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请求也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雍亚明等三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20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海涛
审判员 廖 新
审判员 陈 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