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民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天宏业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9号4号楼地下二层211-219室。
法定代表人闵凤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超，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SOCAMDevelopmentLimited（瑞安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6-8号瑞安中心34楼。
法定代表人蔡玉强，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霁虹，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丽春，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天宏业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宏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SOCAMDevelopmentLimited（瑞安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初字第16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淑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肃、龚晓娓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宏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超，被上诉人瑞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丽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安公司在一审起诉称：中天宏业公司与东亚银行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2007年3月29日改制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于2006年6月2日签署《贷款合同》，约定由东亚银行向中天宏业公司提供金额不超过7.3亿元或等额美元的贷款。瑞安公司于2007年4月2日向东亚银行出具《担保书》，为该笔贷款提供保证担保。2011年10月11日，东亚银行向中天宏业公司发出通知，宣布借款人构成违约，贷款于2011年9月15日提前到期，从该日起向借款人计收罚息。2011年10月19日，东亚银行将上述贷款的债权及相关权益概括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由于中天宏业公司未能如期支付上述贷款的利息和罚息，东亚银行和信达公司分别要求瑞安公司履行保证人责任，支付贷款利息和罚息。瑞安公司先后向东亚银行和信达公司支付了利息和罚息11205315.92元和8354302.84元。中天宏业公司至今未能归还瑞安公司。瑞安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中天宏业公司向瑞安公司支付19559618.76元。2、中天宏业公司向瑞安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分别以11205315.92元和8354302.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1年9月24日和2011年12月1日起，分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中天宏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等费用。
中天宏业公司在一审未进行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2日，东亚银行与中天宏业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东亚银行向中天宏业公司提供7.3亿元或等值美元的贷款额度，贷款期限为3年，自首次提款之日起计。贷款用于借款人支付房屋价款（其中部分用于开发商及其他相关方偿还浦发贷款），也可用于支付本贷款的利息。对人民币贷款，贷款年利率适用人行基准利率乘以110%。2009年1月20日、6月5日、2010年12月3日，东亚银行与中天宏业公司分别就《贷款合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和《补充协议三》，对贷款额度、贷款利率、贷款期限、抵押等内容进行了变更，最终双方确认从2006年6月6日到2007年7月4日，《补充协议三》项下的贷款542405616.58元已由借款人中天宏业公司全部提取完毕，中天宏业公司应在2011年12月3日或之前一次性清偿《贷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三》项下的所有欠款。
2007年4月2日，瑞安公司向东亚银行出具《担保书》，称鉴于东亚银行向中天宏业公司发放或继续发放用于融资租赁、租赁……或者在东亚银行认为合适或为债务人确定的期间内授信、允许延期或提供的银行贷款，瑞安公司同意不可撤销且无条件的提供保证并同意如下内容：1、一经东亚银行请求，瑞安公司即向东亚银行支付下述款项：（a）现已到期、此后任何时间到期、或者不定时到期的应当由中天宏业公司（单独或与他人共同、一般连带或共同连带）向东亚银行支付的所有款项，以及中天宏业公司尚未向银行偿付的其他负债，无论该负债为实际负债还是或有负债，现有负债或将来负债……。（b）依据（a）款所主张的全部金额（或任何时刻的欠款总额）的利息（包括判决前和判决后的），利息计算的期间为自东亚银行要求支付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c）在全额补偿的基础上，瑞安公司支付东亚银行因追偿或意图追偿欠款而采取诉讼或其他方式所产生的或者与之相关的全部成本和开支（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费用）。2、本保证为持续性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债务的最终余额以及中天宏业公司对东亚银行的任何其他欠款。本保证不因中期付款或账款结清而完成、解除或受到影响。就东亚银行基于全部或部分主债务或中天宏业公司对东亚银行的其他债务所享有的保证、担保、补偿、权利、救济、担保物包括但不限于留置物、质押物、任何费用、任何债券或抵销函（统称担保）而言，本保证独立于上述担保，不影响或损害上述担保，同时也不被其影响或损害。
2011年8月31日东亚银行向借款人中天宏业公司、担保人瑞安公司和MountainBreeze（Barbados）SRL发出《贷款归还通知函》，称中天宏业公司涉及到一系列诉讼案件至今未能解决，贷款抵押物又被执法机关多次查封，根据《贷款合同》的规定，中天宏业公司已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随时要求中天宏业公司立即偿还全部贷款本息。故东亚银行现单方宣布《补充协议三》自始无效，请中天宏业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或以前归还贷款542405616.58元及应付罚息。2011年10月11日东亚银行再次向借款人中天宏业公司、担保人瑞安公司和MountainBreeze（Barbados）SRL发出《关于﹤贷款归还通知函﹥的变更通知》，称目前瑞安公司于2011年9月1日向东亚银行出具了确认《补充协议三》项下约定事项并同意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的董事会决议，因此东亚银行进一步通知中天宏业公司如下：1、2010年12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继续有效。2、根据《贷款合同》约定，中天宏业公司仍然构成违约，东亚银行现单方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到期日为2011年9月15日，并且根据《贷款合同》约定，东亚银行现宣布自2011年9月15日起加收贷款罚息。依据《贷款合同》和《补充协议三》，该笔贷款项下的贷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5%，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请中天宏业公司立即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即542405616.58元及应付未付利息与罚息）。瑞安公司认可收到上述通知。
2011年10月19日，东亚银行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收购协议》，东亚银行将《贷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和《补充协议三》项下其对中天宏业公司的债权及债权资产文件项下全部的权利、权益和利益转让给信达公司。权利转移日为2011年10月24日，自权利转移日起，东亚银行对标的债权资产享有的一切权利、权益和利益均由信达公司享有。截止权利转移日，中天宏业公司欠贷款本金542405616.58元，利息及罚息8354302.84元。2011年10月24日，东亚银行和信达公司共同向瑞安公司发出《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移通知瑞安公司，要求瑞安公司签署《转让通知书》所附之同意转让确认函及履行担保义务函并送交信达公司及抄送东亚银行。瑞安公司认可收到《转让通知书》，同意债权转让。
2011年11月23日，信达公司向瑞安公司发出《付款通知》，称截止2011年10月24日，中天宏业公司未付利息后罚息共为8354302.84元，根据信达公司与瑞安公司签订的《担保重组契约》的约定，瑞安公司承诺促使中天宏业公司在转让日后一个月内向信达公司偿还未付利息，如中天宏业公司到时未支付，瑞安公司承诺在收到信达公司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信达公司。鉴于至通知发出之日中天宏业公司尚未向信达公司支付利息，故信达公司要求瑞安公司收到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将未付利息支付至信达公司指定的还款账户。2011年9月23日，重庆汇正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正公司）向东亚银行汇款11205315.92元。2011年11月30日汇正公司向信达公司汇款8354302.84元。汇正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向东亚银行出具《证明》，称其汇给东亚银行的款项为代本案《贷款合同》项下保证人瑞安公司偿还所欠东亚银行的利息和罚息。东亚银行对此予以盖章确认。2012年6月12日信达公司出具《收据》，确认2011年11月30日收到了汇正公司代瑞安公司支付的《贷款合同》项下的利息和罚息8354302.84元。2012年7月3日瑞安公司向中天宏业公司发出《通知》，称瑞安公司已通过其子公司汇正公司向东亚银行和信达公司分别支付了11205315.92元和8354302.84元，该款项是瑞安公司为承担《贷款合同》项下瑞安公司之保证人责任而进行的支付。请中天宏业公司偿还瑞安公司以上两笔款项，否则瑞安公司将通过诉讼途径向中天宏业公司主张权益。该《通知》以拒收为由被退回。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法律适用，瑞安公司和中天宏业公司未就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达成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瑞安公司因履行《担保书》而向中天宏业公司进行追偿，瑞安公司履行《担保书》的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其追偿对象中天宏业公司的住所地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一审法院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瑞安公司的追偿权问题，中天宏业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抗辩权利。根据瑞安公司提供的《担保书》的内容，瑞安公司为中天宏业公司向东亚银行的贷款向东亚银行提供担保，该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在债权人东亚银行宣布贷款于2011年9月15日到期后，债务人中天宏业公司未及时还款，瑞安公司应按约履行担保责任。瑞安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委托汇正公司向东亚银行汇款11205315.92元。后东亚银行将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并将转让事宜通知了瑞安公司，瑞安公司又委托汇正公司向信达公司汇款8354302.84元。经东亚银行和信达公司确认，上述付款为瑞安公司履行部分保证责任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所以瑞安公司有权向中天宏业公司追偿其已实际清偿的债务19559618.76元。
关于欠款的利息，瑞安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已清偿的部分款项，形成瑞安公司对债务人中天宏业公司的债权，中天宏业公司未及时偿还已构成违约，瑞安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要求中天宏业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中天宏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瑞安公司欠款19559618.76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11205315.92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8354302.84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天宏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程序违法，损害了中天宏业公司诉讼权利。2、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香港法。一审法院未能依据香港法对瑞安公司追偿权的范围进行查明，瑞安公司应仅就物的担保不能覆盖的债权向中天宏业公司进行追偿。3、一审判决利息认定有误，中天宏业公司认为不应向瑞安公司支付利息，即便支付利息，起算时间也应当是从2012年7月8日，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时间点起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贷款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担保书》、《贷款归还通知函》、《关于﹤贷款归还通知函﹥的变更通知》、《债权收购协议》、《转让通知书》、《付款通知》、汇款凭证、《证明》、《收据》、《通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瑞安公司和中天宏业公司未就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准确无误。瑞安公司为中天宏业公司向东亚银行的贷款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在债权人东亚银行宣布贷款于2011年9月15日到期后，债务人中天宏业公司未及时还款，瑞安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及2011年11月30日委托汇正公司向东亚银行及信达公司偿还了部分款项，履行了部分保证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瑞安公司有权向中天宏业公司追偿其已实际清偿的债务。一审法院判决中天宏业公司偿还瑞安公司欠款19559618.76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11205315.92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8354302.84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向双方当事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无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中天宏业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损害其诉讼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中天宏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四万八千七百九十八元，由北京中天宏业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四万八千七百九十八元，由北京中天宏业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莱
审 判 员 王 肃
代理审判员 龚晓娓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