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01民终3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东外大街109号1幢。法定代表人：钟诚，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玲，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强，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素德，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静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静，女，198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重友机械减速机（中国）有限公司职员，现住天津市西青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生，男，1987年3月6日出生，汉族，天津中科先进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现住天津市西青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元，天津日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心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8民初7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心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案涉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无效；2．改判上诉人安心财险公司不予赔偿被上诉人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保险金500000元；3．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10月27日，王春生为其父被保险人王思明在网上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保险意外身故、伤残保险限额500000元，属于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保险合同无效。投保后，被保险人王思明未通过任何方式与安心财险公司确认本保险合同，保险合同无效。二、被保险人王思明出险后，安心财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走访了王思明出险的村镇，当地居民表示清楚事发地点属于高压路线，王思明长期居住于此，应该明知此地电线属于高压线路，还放任自己的行为，主观上属于间接故意，王思明在高压线附近钓鱼的行为是一种高风险的活动，王思明可以预见这次高风险活动可能造成的损害。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从事高风险的活动属于保险责任的免除。三、如果法庭认为诉争保险合同有效，且不属于保险条款列明的免责事由，在此前提下，保险事故发生后，双方已就理赔事宜达成相应的理赔协议，且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判决撤销该协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安心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安心财险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因此其该主张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王春生对被保险人王思明具有保险利益，且投保时王春生曾就投保内容和保险金额口头告知了被保险人王思明，被保险人王思明口头表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三、保险法应遵循最大诚信原则。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若未发生保险事故，投保人所支付的保险费就在没有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归保险人所有。安心财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对保险法关于保险合同的生效条件应最为熟知，其在网上销售案涉保险产品时，并未明示该险种应征得被保险人同意和认可保险金额，发生保险事故，却以此为由主张保险合同无效，则此种保险合同就沦为彻头彻尾的骗局。若认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就应追究保险人涉嫌诈骗的刑事责任，而且也会使整个保险业丧失公信力。四、从安心财险公司一审中提供证据可以看出，在保险事故发生所在地点，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高压线附近的电线杆及周边并没有警示标志，其所提供有警示标志的电线杆并不在事发地点附近，据此认定被保险人是故意导致保险事故的发生，明显与事实不符。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心财险公司支付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保险金500000元；2．撤销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与安心财险公司签订的理赔协议；3．案件受理费由安心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0月27日，王春生通过网络与安心财险公司签订人身意外保险合同，保单号为1000012060001160000025335，王春生缴纳保险费169元，被保险人为王思明，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28日0时0分0秒起至2017年10月27日23时59分59秒止；保障内容：意外身故、伤残保险限额为500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限额为20000元，附加突发疾病身故保险限额为300000元；适用条款：《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该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本保险会为被保险人提供如下保障：（一）身故保险金给付，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或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且自该事故发生日起下落不明，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的，保险公司按本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金额，承担身故保险金给付责任。第六条规定，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八）被保险人从事潜水、跳伞、攀岩运动、探险活动、武术比赛、摔跤比赛、特技表演、赛马、赛车等高风险的活动期间。第十一条规定，保险金申请人申请给付保险金时，应提交以下材料（一）意外身故保险金：1、保险金申请人的身份证明；2、公安部门出具的被保险人户籍注销证明、二级以上（含二级）或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身故证明书，若被保险人为宣告死亡，保险金申请人应提供人民法院出具的宣告死亡证明文件；3、保险金申请人的银行账户；4、保险金申请人所能提供的其他有关证明和资料。本保单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2017年7月28日20时许，被保险人王思明在养鱼池旁钓鱼，在钓鱼过程中意外死亡。经法医检验尸表，发现死者右手手心有类似电击灼烧伤，左脚底有贯穿伤。静海区医院和天津市公安局静海分局王口派出所盖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被保险人王思明死亡原因为电击伤。2017年7月29日，安心财险公司工作人员与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就保险理赔问题进行协商，如果不做尸检，则保险能按照40%理赔，后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保险人一次性向受益人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总共支付保额40%，即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本次保险事故索赔处理即告完毕，受益人对此无异议。2017年8月20日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通过快递方式向安心财险公司邮寄撤销理赔协议通知书，内容为：因王思明意外死亡，安心财险公司委托理赔员让受益人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受益人撤销该份理赔协议，要求依法全额索赔。该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另查，被保险人王思明的法定继承人为配偶魏素德、长女王文静、长子王春生。被保险人王思明工作单位为其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理赔完毕。以上事实有小米综合意外保险电子保险单、保险条款、天津市公安局静海分局王口派出所证明及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户口注销证明、安心保险协议沟通过程录音及文字材料、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与安心财险公司之间协议书、撤销理赔协议通知、邮寄快递单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一审法院认为，王春生与安心财险公司签订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保险合同订立后，王春生依约交纳了保险费用，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因电击死亡，属于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安心财险公司应当对被保险人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与安心财险公司之间就被保险人王思明意外死亡签订的保险理赔协议书，属重大误解，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亦书面通知安心财险公司撤销该理赔协议，且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故对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安心财险公司抗辩称，被保险人明知有触电危险，仍然放任自己的行为，是一种故意的、违法的、高风险的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款约定，被保险人的行为属于不能获赔的情形，安心财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安心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意外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王思明存在故意、违法、高风险的行为，且该免责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险人就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事实及理由充分，该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与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理赔协议书；二、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保险金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安心财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安心财险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提交安心财险公司在网上推行的投保须知一份。证明：安心财险公司在出售保险时，未声明保险合同生效的条件。上诉人安心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未能改变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二、安心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事故的保险责任；三、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7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应考虑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涉案保险合同是否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保险合同的性质以及投保人王春生对被保险人王思明具有保险利益之事实并无异议，故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关键在于被保险人王思明是否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庭审中，王春生一方称王思明以口头方式同意并认可了保险金额，安心财险公司主张未经王思明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要求投保人为他人订立死亡险时，必须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是对投保人和保险人的共同要求。安心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理应在投保时对涉案保险合同是否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进行审核，其在二审中亦陈述，涉案保险合同系网上投保，没有物理签字的方式，投保时对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关要件进行了审核。综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中不存在致使保险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涉案保险合同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王思明发生在保险期间的意外身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没有异议。安心财险公司一审抗辩理由与其二审上诉理由均认为，涉案保险事故属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所适用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第八项约定的免责情形。经查，安心财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列举方式明确了“不能获得赔偿的情形”，在列举的项目中并未包括被保险人因电击身故的情形，安心财险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保险人的保险事故属于从事高风险活动所致，故本案中被保险人王思明身故事由不属于安心财险公司列明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此外，安心财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保险合同订立时其已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其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保险合同订立后，王春生依约交纳了保险费用，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因电击身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安心财险公司理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承担保险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安心财险公司上诉主张，保险事故发生后，双方已达成理赔协议，且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安心财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保险事故是否属于理赔范围具有专业的知识和经验，基于工作经验及对保险合同的理解，其在明知或应知本案保险事故属于其赔偿范围之列，且赔偿金额应为500000元的情况下，与魏素德、王文静、王春生签订了仅赔付200000元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明显有失公平。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撤销该协议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心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武强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代理审判员  陈 晨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高彦军书 记 员  赵 达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