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林，男，汉族，1960年3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刘新来、侍雯，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森，男，汉族，1965年3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王志军，北京市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林因与被上诉人林国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林的委托代理人刘新来，被上诉人林国森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林国森与李金林系朋友关系。2012年2月21日，李金林出具《借据》一份交林国森收执，内容为：“今收到林国森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李金林在收款人处签字。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月利率为2%，但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林国森为履行出借义务，将金额1000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支票交给李金林。后林国森向李金林催讨上述借款本息，李金林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履行还款义务。林国森遂于2015年3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金林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原审审理期间，根据林国森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李金林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中对债务人许金和、许建成的执行款1740万元。
原审另查明，本案中，李金林申请对林国森所提供的通话录音进行重新鉴定，在另案林启君、郑玉森诉李金林民间借贷纠纷中，李金林也申请对同一份通话录音进行鉴定。李金林在上述两案中共预交鉴定费用7000元。原审法院依李金林的申请，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林国森所提供的通话录音进行鉴定。2015年9月23日，该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5]声鉴字第13号声像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未经过剪辑处理。2.录音中“李金林”的声音为李金林本人的声音。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林国森与李金林之间就讼争的1000万元款项是否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李金林在出具给林国森收执的凭证上手写“借据”二字，内容为“今收到林国森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李金林在收款人处签字；李金林在答辩状中也陈述到，林国森向其本人“付款的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结合双方所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可认定李金林确已收取林国森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莆田市秀屿区委员会北京联络组（以下简称联络组）并未经过合法登记成立，上述凭证上收款单位处联络组的印章系由李金林本人加盖，结合双方通话录音内容，可以推定联络组未授权委托李金林收取本案款项，现李金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林国森委托将该款项转借给案外人黄璋宝。从林国森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李金林在录音中确实也表示本案款项与联络组无关，并表示其本人愿意还款，故应认定本案1000万元款项系林国森借给李金林本人，二人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月利率为2%的问题。林国森所提供的其向李金林催讨本案借款时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中，林国森陈述“之前约定说两分利息，现在看协商一下，一分利息协商了算个数就解决”，李金林回答“你是怕我不会还你，还是还不够”，而对林国森所陈述的利息如何约定未予否认。故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并结合民间交易习惯，应认定林国森与李金林约定本案借款月利率2%。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国森借款给李金林10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李金林辩称其只是受林国森委托将该笔款项借给案外人黄璋宝，其与林国森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主张，林国森亦予以否认，故对李金林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为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自期满之日起算，没有确定履行期限的，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虽发生在2012年2月期间，但是林国森的权利并未受到侵害，只有在其主张还款被拒后，才可以起算诉讼时效，而从林国森所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李金林在通话当时仍然表示愿意还款，故对李金林以林国森向其付款日起算诉讼时效及林国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林国森可以随时要求李金林返还借款，故林国森要求李金林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应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现林国森主张由李金林按约定支付利息，合法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李金林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国森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宣判后，李金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金林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李金林与林国森之间为借贷关系错误。李金林和林国森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李金林是受林国森委托付款的受托人，同时是代联络组收款的经办人。联络组设立的目的系为在京莆商之间的资金融通、周转提供便利，包括林国森、李金林在内的众多在为平台进行融资周转。本案中，李金林代联络组收款后直接转付给需要资金融通的案外人黄璋宝。李金林、林国森及联络组三方均明知该款项是以联络组为平台向黄璋宝提供的借款，由联络组出具的收据可对此予以证实。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关系应直接约束出借人林国森和借款人黄璋宝，李金林并无还款义务。
（二）原审判决对借款利息的认定错误。1.林国森所举通话录音证据中有关利息的内容仅只言片语，李金林回答“你是怕我不会还你，还是还不够”的意思表示不明确，可以理解为李金林对林国森提出的利息主张予以否认。由于林国森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李金林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以李金林未明确否认利息为由推断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纯属主观臆测。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有关交易习惯的规定，林国森未对交易习惯的种类、形成、适用范围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原审法院亦未就此释明，原审判决以结合民间交易习惯为由认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为2%缺乏依据。3.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不含浮动）的四倍，假设借款双方有约定月利率为2%，原审判决未予查明本案借款所适用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错误。即便从原审判决的利息支付之日2012年2月21日至林国森起诉之日2015年3月20日，中长期三年至五年档同期贷款年利率自2015年3月1日开始从6%调整至5.75%，故原审判决认定月利率为2%已经违反了关于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不含浮动）四倍的法律规定，亦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林国森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1.李金林收到借款1000万元后亲笔书写的《借据》，是其与林国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虽然《借据》上加盖了联络组的印章，但该印章的刻制未经过批准备案，该联络组系未依法注册的临时派出机构，并非能够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民商事主体。且该印章系由李金林掌管，李金林出具《借据》未得到联络组及其上级机关的授权或追认，依法应由李金林个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2.林国森从未以联络组为平台进行任何资金周转，李金林关于“包括林国森、李金林在内的众多在京莆商之间的资金周转都曾以联络组为平台进行”的陈述并非事实。3.林国森与李金林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林国森不认识黄璋宝，即便李金林将讼争借款转给黄璋宝或他人实际使用，亦属李金林自主处分借款的行为，不能改变其与林国森之间的借贷关系。4.林国森提供的录音和手机短信证据中，李金林陈述的内容可以佐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金林系借款人。（二）原审判决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正确。1.林国森提供的录音、手机短信以及原审庭审笔录中，李金林多次认可双方之间口头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2.利息约定符合大额经营性借贷的常理。3.月利率2%并未超出法定限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李金林提出以下异议：1.《借据》系由联络组出具，李金林以联络组经办人的身份在《借据》上签字确认；2.1000万元银行支票系林国森直接转给黄璋宝的，李金林未予收执，原审法院未对是否实际交付现金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查明。李金林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林国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林国森提交其与李金林之间的六条手机短信息记录作为新证据，并当庭提供手机原始存储信息核对，拟证明李金林在短信中承认向林国森借款及承诺日后还本利息的事实，表明双方有约定借款利息。其中，2013年9月17日双方短信内容为：“林国森：李总，节前给安排数百让我运转运转国森。李金林：实在对不起，估计要等到十月份才行。请多包含”。2014年1月3日短信内容为：“林国森：李总，在办公室吗？两笔2011年6月20日借460万，2012年2月21日借1000万元，年底了我真的扛不住，本息该还了。李金林：实在没办法。只能等三月份了。林国森：我去办公室找你，那两笔借条本息重新打借条，承诺在2014年3月份还清。李金林：没必要，反正时间不长了，再坚持两个多月吧，我不在办公室”。李金林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能排除李金林系代表联络组经办人身份回应短信内容。本院审查认为，虽然李金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林国森向法院提交了该短信的手机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李金林既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申请对原始载体进行鉴定，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该六条手机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原审法院同期审理的（2015）民初字第号原告林启君、郑玉森与被告李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林国森的女儿林启君已提供该组短信记录作为证据，林国森在本案原审中并非有意不予提交，现其针对李金林的上诉将该组证据作为二审补强证据予以提交，本院予以采纳。
另查明，2015年12月2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员会（以下简称秀屿区政协）向原审法院复函称，“联络组没有经过社团登记和组织机构认证，仅仅是区政协内部的一个联络办事机构，没有财产。但为了开展工作方便，我们分别为各个联络组刻制公章一枚，交由联络组组长保管并负责用章。李金林民间借贷盗用联络组的公章，系其公章私用的个人行为，与本会没有关系，本会亦没有收取案中所述的借款资金。”
还查明，林国森于2016年3月8日向本院申请延长原审法院（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的财产保全期限。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民终号民事裁定书，继续冻结李金林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中对债务人许金和、许建成的执行款1740万元。继续冻结期限为一年。
本院认为，（一）关于林国森与李金林之间是否构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问题。李金林在《借据》收款人处签名，表明讼争款项由其实际收取。虽然《借据》上加盖了联络组公章，但联络组并非借款人，亦非实际收款人，且联络组未经社团登记和组织机构认证，仅系秀屿区政协内部设立的联络办事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秀屿区政协亦复函声明，《借据》上加盖联络组公章系李金林公章私用的个人行为，对该行为不予认可，故李金林主张其系以联络组经办人身份代为收取讼争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李金林主张其收款后受林国森委托将款项直接转付给了黄璋宝，本案借款关系应直接约束林国森和黄璋宝。但李金林既未举证证明黄璋宝收款的事实，亦未举证证明黄璋宝知晓李金林与林国森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金林在《借据》的收款人处签名，且对其实际收林国森1000万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李金林主张其与林国森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林国森与李金林之间构成借款关系正确。
（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就借款利息进行书面约定，但从林国森提供的录音资料和手机短信记录来看，林国森在请求返还本金的同时，多次明确要求李金林支付相应利息，李金林均未对利息问题提出异议，原审判决结合当地交易习惯认定林国森与李金林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该认定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并未超出借款时法律规定的限度，故李金林要求将利息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金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00元，由李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为民
审 判 员 黄卉靓
代理审判员 刘洁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何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