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孝卿，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南刘各庄村委会西军营房188号。
法定代表人：何彦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雷，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正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英正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双方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1.合同上“项目部”印章是伪造的；2.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已全部竣工交付，本案合同发生在同年8月，客观证实了英正维公司没有实际供货；3.陈军系涉案项目的“挂靠”实际施工人，江苏建工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即使承担责任，也仅承担补充责任；4.江苏建工公司支付的款项，是根据陈军的指示代付的，无法证明为涉案合同项下款项。二、原审程序严重违法。1.江苏建工公司申请鉴定涉案印章的真伪及形成时间，同时申请追加陈军为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审理时间超过审限。
英正维公司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英正维公司在原审法院诉请：1.判令江苏建工公司向英正维公司给付所欠货款1255463元；2.判令江苏建工公司向英正维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按未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九计算，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主张150万元）；3.判令江苏建工公司赔偿英正维公司违约金1091042.40元（按合同总价款30%计算）；4.律师费8万元及为实现本案债权所产生的其他费用由江苏建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英正维公司（乙方）于2012年8月2日与江苏省建工集团大连寺儿沟工程项目部(甲方，以下简称寺儿沟项目部)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因辽宁省大连市寺儿沟污水处理厂项目，寺儿沟项目部向英正维公司采购不锈钢桥架、不锈钢板、不锈钢护栏等产品。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双方确认本合同固定价款为3636808元。2012年9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100万元；剩余2636808元，甲方应于2012年9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九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超过60天，除逾期付款利息外，还需按本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因甲方逾期付款，发生诉讼纠纷，甲方应承担乙方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后附《材料清单一》和《材料清单二》。合同甲方“签约代表”处有陈军的签字，并加盖“江苏省建工集团大连寺儿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英正维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其法定代表人何彦军在“签约代表”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英正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2年8月13日和2012年9月2日分两批履行了供货义务。英正维公司提交了有“谭同俊”签字的两张送货单予以证明。
2012年12月13日，寺儿沟项目部出具《验收单》，内容记载：“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为我司江苏省建工集团大连寺儿沟污水处理厂项目所供应物品以及物品的安装均已达到我公司项目的要求，并予以合格验收”。下方加盖项目部印章，并有陈军签字确认。
英正维公司称其后一直向江苏建工公司催要货款，双方分别于2013年1月8日、2015年1月4日、2016年12月30日以及2017年6月17日签订《账目确认函》，四张账目确认函均加盖项目部印章，且均有核对人周进签字确认。其中，2017年6月17日的账目确认函载明：“因贵我双方业务往来，双方于2012年8月2日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3636808元（大写：叁佰陆拾叁万陆仟捌佰零捌元整），经双方确认，截止到2017年6月17日，江苏省建工集团大连寺儿沟工程项目部与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未结款总金额为人民币1255463元（大写：壹佰贰拾伍万伍仟肆佰陆拾叁元整）。我司保留法律追究责任的权利。”双方均认可周进系陈军之妻。
此外，英正维公司还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何彦军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显示陈军、江苏省建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绿化公司）、江苏建工公司、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分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货款情况。英正维公司称江苏建工公司已付货款2381345元，具体付款情况如下：2012年11月3日，陈军转账20万元；2012年11月9日，陈军转账30万元；2012年12月11日，陈军转账5万元；2013年2月8日，园林绿化公司转账70万元；2013年9月18日，陈军转账5万元；2013年10月2日，陈军转账3万元；2013年10月12日，江苏建工公司转账40万元；2014年6月24日，陈军转账30万元；2016年2月6日，山东分公司转账15万元。此外，英正维公司称陈军还支付一笔货款201345元，但具体日期已记不清，该笔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不再主张。
江苏建工公司陈述，其系大连市寺儿沟污水处理厂工程的承包人，就项目工程由江苏建工公司与发包人大连寺儿沟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水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陈军确系该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江苏建工公司对陈军在《材料采购合同》及《验收单》中的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不认可。江苏建工公司称，英正维公司提交的《材料采购合同》、《账目确认函》、《验收单》等材料上加盖的工程项目部印章系陈军伪造，陈军从江苏建工公司领用过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上述材料上加盖的印章与陈军领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江苏建工公司向法院提交项目部印章领用证明，并申请对《材料采购合同》、《材料清单一》、《材料清单二》、《账目确认函》及《验收单》等文件上的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及印章与签字、打印字体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此外，江苏建工公司申请追加陈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江苏建工公司称其与大连水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2012年4月15日全部工程竣工，而本案诉争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8月2日，故客观上不存在向英正维公司采购材料的问题。法院要求江苏建工公司提交该项目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其表示该项目是违规建设项目，没有竣工验收的相关手续。
就已付款问题，江苏建工公司解释称，项目工程由陈军自负盈亏，项目部归属山东分公司管理，陈军随时可以向山东分公司申报工程款，园林绿化公司系江苏建工公司的关联公司，山东分公司、园林绿化公司及江苏建工公司向何彦军的转账是按照陈军的指示进行的。江苏建工公司称，就项目工程虽然陈军自负盈亏，但合同是江苏建工公司与大连水务公司签订的，大连水务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江苏建工公司，故陈军需要从江苏建工公司申领工程款。对于陈军申领付款的手续，江苏建工公司表示无法向法院提交。
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电话联系了陈军并制作了电话联系笔录，陈军对欠英正维公司货款的事实认可，但具体数额其表示需要核账，其与江苏建工集团系挂靠关系，合同上加盖的工程项目部印章真实性没有问题，其与周进系夫妻关系。
再查，因本案诉讼，英正维公司与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律所代理本案诉讼。合同约定前期英正维公司交代理费2万元，后期判决胜诉后支付代理费6万元。英正维公司已交代理费2万元，其提交发票予以证明，其余代理费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材料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对江苏建工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法院认为，首先，江苏建工公司系大连寺儿沟污水处理厂项目的承包人，陈军为该项目部负责人并实际控制、使用该项目部印章，《材料采购合同》、《验收单》除加盖项目部印章外，亦有陈军的签字确认，且工程项目部不同时期多次向英正维公司出具《账目确认函》，《账目确认函》上亦有陈军妻子周进的签字；其次，英正维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供货之后陈军、江苏建工公司、其关联公司及山东分公司均存在向英正维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彦军付款的行为，虽然江苏建工公司否认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否认《材料采购合同》的效力，但对于为何该公司、其关联公司及山东分公司向何彦军付款，其无法给付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此外，江苏建工公司称其与大连水务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污水处理厂项目在2012年4月15日全部竣工，而本案涉案合同签订时间在2012年8月2日，客观上不存在供货的可能，但对于污水处理厂项目实际完工及验收的证明材料其表示因该项目是违规建设项目，没有竣工验收的相关手续，故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再次，诉讼过程中，法院与陈军取得联系，陈军对以工程项目部名义与英正维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及欠款一事予以确认。因此，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材料采购合同》系英正维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江苏建工公司的申请鉴定事项对待证事实已无意义，鉴定已无启动之必要，故法院对江苏建工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且根据已查明事实，陈军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第三人，故对于江苏建工公司提出追加陈军为第三人的申请，法院认为已无必要，故不予准许。至于陈军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的问题，江苏建工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陈军主张。
英正维公司依约供货后，江苏建工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工程项目部多次向英正维公司出具《账目确认函》，确认尚欠英正维公司货款1255463元。现英正维公司要求江苏建工公司给付货款1255463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利息损失，《材料采购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款的日万分之九为计算，该计算标准过高，故法院将其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江苏建工公司给付货款的情况分段核算，算至2016年2月6日逾期利息损失为1413221.47元，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以125546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
关于违约金的主张，鉴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已足以弥补英正维公司的损失，故对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再支持。
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材料采购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发生纠纷，江苏建工公司应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因本案诉讼，英正维公司实已实际支付律师费2万元，其余6万元双方约定待判决胜诉后再支付，现6万元并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英正维公司可另行向江苏建工公司主张，故法院对其主张的2万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255463元；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413221.47元；三、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5546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四、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律师费2万元；五、驳回北京英正维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诉讼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以下几方面：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从江苏建工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涉案的寺儿沟工程由江苏建工公司承建，陈军属于签订该合同的江苏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故陈军处理涉及该工程方面的事务，属于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的行为，并非陈军的个人行为。其次，陈军与英正维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是以寺儿沟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并非以陈军个人的名义签订，因此，陈军与英正维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的行为。再次，江苏建工公司也认可其与陈军之间为挂靠关系，说明江苏建工公司是允许陈军以江苏建工公司的名义处理寺儿沟工程的相关事务的，故江苏建工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其与陈军之间的挂靠关系，属于其与陈军之间内部关系，不足以对抗英正维公司。基于以上因素，英正维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陈军之间的关系已经清楚，不需要通过鉴定寺儿沟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和追加陈军为本案当事人来处理，故江苏建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对公章进行鉴定、未追加陈军为当事人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英正维公司供货的问题。江苏建工公司上诉认为寺儿沟工程已经于2012年4月竣工，而英正维公司于2012年8月才签订《材料采购合同》，英正维公司未实际供货。江苏建工公司仅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该合同中约定的是2012年4月竣工，但合同还需要履行，即需要实际履行工程的建设才能完成，江苏建工公司应当提供其履行施工合同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实际完工日期。在原审法院诉讼中，原审法院也明确要求江苏建工公司提供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材料，但江苏建工公司未提供竣工验收材料，不足以认定该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为施工合同约定时间。原审法院根据《材料采购合同》、《送货单》、《验收单》、付款情况、《账目确认函》等认定江苏建工公司欠付的货款数额，并无不当。江苏建工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经本院审核，原审法院的诉讼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江苏建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江苏建工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结算凭证》不属于二审诉讼中的新证据，且该凭证是江苏建工公司与陈军之间的结算，与英正维公司无关，不能证明英正维公司的货款已经付清。
综上所述，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1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矫冰玉
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