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淑芳，女，196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放鸣，男，195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明，女，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海，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淑芳、倪放鸣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淑芳、倪放鸣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大朝所负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错误。李大朝与毕淑芳婚姻关系于2015年7月2日解除，(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判决(以下简称01524号判决)生效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债务确定时间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01524号判决因李大朝违反《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相关条款而造成对李建明的侵权，从而产生侵权责任，李大朝被依法确认有侵权行为之日才能确定侵权债务。2、一审法院认定李大朝、夏平家所负债务为与毕淑芳、倪放鸣的共同债务错误。原审判决因公司领取了煤矿关闭补偿款，李大朝、夏平家作为公司清算人员，未履行清算人义务且未举示补偿款去向的证据，基于清算人身份和怠于举证，判决李大朝、夏平家连带支付285万元给李建明。李大朝、夏平家并未实际占有和取得285万元的补偿款，更未将285万元用于各自夫妻共同生活。毕淑芳、倪放鸣在一审中已提供和举示了中国农业银行流水清单、转账支票、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合伙协议等证据，充分证明涉案570万元煤矿关闭补偿资金已全部用于支付货款、安置职工或支付给其他股东。3、一审法院对毕淑芳、倪放鸣已充分证明李大朝、夏平家所负债务未用于各自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不加判断和审查，直接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支持李建明的诉求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撤销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建议”的答复》明确:“在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但书”的两种情形外，如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问题明确: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毕淑芳、倪放鸣已证实了煤矿关闭补偿资金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完成了举证责任，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李大朝、夏平家承担的债务性质为合同之债错误。01524号判决和(2014)奉法民初字第03616号民事判决认为李大朝、夏平家是原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负责关闭了煤矿和公司，领取了煤矿的关闭补偿款，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判决李大朝、夏平家承担责任。因此，李大朝、夏平家因未履行清算成员义务而承担对公司债权人李建明的侵权赔偿债务。李大朝、夏平家承担的是清算人侵害债权人利益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的产生乃是基于清算人身份，而非基于李建明与李大朝、夏平家之间的合同关系。5、一审法院未对李大朝、夏平家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实体审查，违反程序要求和实体正义原则。李建明自知无法在原诉讼中让毕淑芳、倪放鸣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故意不起诉毕淑芳、倪放鸣，而在执行程序追加毕淑芳、倪放鸣为共同被执行人，通过执行程序剥夺毕淑芳、倪放鸣的抗辩权而实现其非法目的。执行程序追加毕淑芳、倪放鸣的要求被驳回后，又想以另案起诉的方式来实现其非法目的。一审法院以形式审判代替实体审查，直接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支持李建明的诉求，从客观上帮助李建明以分案起诉的方式规避和剥夺毕淑芳、倪放鸣的诉权，实现其非法目的。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的实体审判规定。6、一审法院判令由毕淑芳、倪放鸣承担诉讼费错误。李建明在起诉时就知道李大朝与毕淑芳、倪放鸣与夏平家系夫妻关系，因自己的过错没有起诉毕淑芳、倪放鸣，现另案起诉，是自己的过错导致本案的产生，毕淑芳、倪放鸣对本案的产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一审诉讼费因当由具有过错的李建明承担。7、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当是侵权之诉。原审法院是以李大朝、夏平家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侵害了原公司债权人李建明的债权而让二人承担责任，因此按其基础法律关系，其准确案由应当为清算责任纠纷。李建明与毕淑芳、倪放鸣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一审也没有以合同法条款判令毕淑芳、倪放鸣承担责任，即使要按原审实际承担责任的事实来确定案由，本案案由也只能是清算责任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8、毕淑芳、倪放鸣有稳定合法的收入来源，能够满足日常生活所需，毕淑芳在其承包地内长期经营果园，年收入在20万左右，且毕淑芳的子女成年后也长期稳定的向其支付生活费。倪放鸣系司法机关工作人员，有固定工资收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李建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案由的问题，目前司法解释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本案实际上是确认之诉，确认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按照现在的司法惯例，以前案的案由合同纠纷作为本案的案由也是合理的。2、债的形成问题，一审法院判李大朝、夏平家连带支付款项，本案款项用于煤厂的经营管理。在2015年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执行的一系列规定，不起诉夫妻另一方，执行时就可以执行夫妻共同财产。在2015年后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一个新判例，没有起诉夫妻另一方的执行时不能执行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给予债权人再行起诉夫妻另一方的诉权，所以才导致了本案诉讼，这是一个法律演变问题。3、2015-2017年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司法解释，只有债权人和债务人恶意串通、弄虚作假和非法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他比如经营性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本案债务并不是法律规定的非法债务。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毕淑芳、倪放鸣对李大朝、夏平家因（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判决书中给付李建明煤矿关闭补偿款285万元的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毕淑芳、倪放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明与李大朝、夏平家因合同发生纠纷，李建明起诉至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年6月30日，经奉节县人民法院（2014）奉法民初字第036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大朝、夏平家连带给付李建明因奉节县同益商贸有限公司白水沟煤矿关闭领取政府拨给补偿款中的285万元。判决后，李大朝、夏平家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现李建明诉至法院，以李大朝、夏平家与李建明的债务发生在毕淑芳、倪放鸣与李大朝、夏平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毕淑芳、倪放鸣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毕淑芳与李大朝于1982年3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1日补办登记，次日协议离婚。倪放鸣与夏平家于1983年7月15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是基于毕淑芳、倪放鸣与案外人李大朝、夏平家的夫妻关系提起的诉讼，民事案由中没有明确合适的案由，因此可按前诉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李建明与李大朝、夏平家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由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民事判决书，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该债务发生在本案毕淑芳、倪放鸣与李大朝、夏平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虽然毕淑芳与李大朝离婚的时间为2015年7月2日，但补偿款领取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2日，并且是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协议离婚，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毕淑芳、倪放鸣辩称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本次诉讼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本案没有构成重复起诉，毕淑芳、倪放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毕淑芳、倪放鸣抗辩李大朝、夏平家的该笔债务，系没有履行清算义务，违反《公司法》的规定而承担的赔偿责任，属于违法之债，且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前诉系李建明与李大朝、夏平家因合同纠纷而形成的合同之债，生效判决书中明确指出，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在没有产生对外责任的情况下，李大朝、夏平家所称职工安置补偿与李建明无关，属于李大朝、夏平家的合同义务，并不影响李建明因合同分配50%补偿款的权利。因此，毕淑芳、倪放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毕淑芳、倪放鸣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毕淑芳、倪放鸣对李大朝、夏平家因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民事判决书中给付李建明煤矿关闭补偿款285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毕淑芳、倪放鸣负担。二审中，毕淑芳、倪放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奉节县三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毕淑芳一直在奉节承包经营果园，有合法稳定的收入来源；2、李某1、李某2、李某3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毕淑芳的三个子女在参加工作后，均向毕淑芳稳定的支付生活费，毕淑芳除经营果园收入之外，还有来自子女的生活费收入。李建明对前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奉节县三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村民委员会盖了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确认，根据现在的法律规定，证明需要经办人的签字。从2014年开始就联系不到毕淑芳，这是一份虚假的证明，毕淑芳没有经营果园，也没有承包地。对毕淑芳子女的三份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毕淑芳与李大朝是在2015年7月离的婚，之前那个案子是2015年6月30日判决的，判决后李大朝上诉期间，二人离的婚，房屋以低价转让给了他的子女，船舶无偿转让给了毕淑芳。夏平家的船舶也是低价转让给了他的亲戚。综上，毕淑芳、倪放鸣举示的收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是虚假证据。李建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毕淑芳、倪放鸣对李大朝、夏平家因本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民事判决书中给付李建明煤矿关闭补偿款285万元的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其实质是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前述债务属于李大朝与毕淑芳、夏平家与倪放鸣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无对应的案由，一审法院依据前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李大朝、夏平家与李建明签订并履行《联合开办白水沟煤矿和椿木煤厂协议书》、《奉节县平皋白水沟煤矿拟建新矿（椿木厂）扩界补充合同》均发生在李大朝与毕淑芳、夏平家与倪放鸣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大朝、夏平家领取案涉关闭补偿款及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李大朝、夏平家时，李大朝与毕淑芳尚属夫妻关系，夏平家与倪放鸣至今仍属夫妻关系，该事实有本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和双方当事人的婚姻关系证明为证，因此，毕淑芳、倪放鸣上诉主张案涉债务并非发生在李大朝与毕淑芳、夏平家与倪放鸣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债务的性质问题，毕淑芳、倪放鸣上诉主张案涉债务系清算赔偿引发的侵权之债，但本院作出的（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2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明确，李大朝、夏平家与李建明签订前述两份协议所建立的是合伙法律关系，合伙组织关闭后李建明有权按照其投资比例请求分配煤矿关闭补偿款，即李建明是基于合同法律关系请求分配煤矿关闭补偿款，而非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请求赔偿煤矿关闭补偿款。因此，本院确认案涉债务属于李大朝、夏平家所负经营性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债务应属李大朝与毕淑芳、夏平家与倪放鸣的夫妻共同债务，且李大朝与毕淑芳在签订离婚协议时，还将奉节县同益商贸有限公司白水沟煤矿的资产作为了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对于毕淑芳、倪放鸣举示的关于毕淑芳的收入证明，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需审查夫妻另一方是否有借贷需求，本院对其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毕淑芳、倪放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上诉人毕淑芳、倪放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胡玉婷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