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3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海昌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韩永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华，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韩永富。
委托代理人：张华，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陶明月。
委托代理人：徐洪伟，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开公司）、韩永富因与被申请人陶明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商终字第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房开公司、韩永富申请再审称：1、陶明月在内的12名职工与韩永富之间的230万元资金往来与改制前后的公司无关，款项也存入了韩永富个人账户。收据载明经办人是王建玲，收款事由是房开改制股金，但收款人是韩永富个人，并非出资证明书。收据开具的时间在房开公司成立之前，出具主体是韩永富，事由虽载明房开改制股金，但韩永富在中标前没有与包括陶明月在内的12名单位职工达成共同出资购买原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整体资产的合意，其通过竞买方式取得原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的整体资产与陶明月等人无关，这是经手人王建玲的误写。房开公司成立后向陶明月在内的12名职工支付利息以及其他9人归还本息，陶明月每月领取的3500元的性质为利息，故应认定涉案资金是借款而非股东出资。该3500元均计入房开公司当期的期间费用，故并非股东利润。房开公司并不存在为减轻股东银行还贷压力而帮股东偿还利息的情形。陶明月并未被列入股东名册或公司章程。韩永富缴纳的出资2000万元的出资方式并非货币类，而是属于其他类，并不包括陶明月等人的230万元款项，房开公司系韩永富独资的有限公司，对此，陶明月明知且无异议。《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系复印件，是陶明月伪造的，其中关于“承包人以房开的股份进行担保”的约定，缺少“其”字，并不能证明陶明月是房开公司的股东，且连云港市常乐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也不认可该协议的效力，故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陶明月系房开公司股东的证据。2、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案由错误。陶明月认为房开公司2000万元注册资本应有其出资的50万元，但该50万元股份被登记在韩永富名下，即其股份受到韩永富的侵害，故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而陶明月从2007年初即明知其股东权利受到侵害，其提起本案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存在认定错误的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陶明月提交意见认为：1、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而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房开公司、韩永富并未与陶明月等12名职工达成借款协议，亦未出示有借款合意的相关证据。事实上，在企业改制时，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永富作为中标人有义务按照改制企业职工安置方案的要求，鼓励并支持原房开公司职工入股、参股。而陶明月作为房开公司的原职工，也有权利选择入股。3、房开公司出具给陶明月的收条所载用途是房开公司改制股金，该原始证据能够真实反应包括陶明月在内的12名职工是入股的事实。4、陶明月与韩永富之间只能是共同入股的关系，该入股在当时是有合意的。韩永富在中标后，号召全体职工参与公司的改制竞买，鼓励入股。5、房开改制股金的收款主体是房开公司，而非韩永富个人。因为出具收据的是房开公司的会计王建玲，以后向陶明月等给付费用，也是从房开公司的财务帐中予以支出的。陶明月向房开公司缴纳的款项不是借款，还可以从以下几点看出：（1）款项缴纳后10个月，房开公司并没有给付所谓的利息；（2）该笔款项是陶明月在银行贷款取得的，贷款的利率为千分之七点几，但房开公司给付陶明月的所谓利息（费用）每个月仅为千分之七。按高利率借款给房开公司，按低利率计收利息，不符合常理。（3）陶明月之所以愿意将该笔款项提供给房开公司，结合案件事实，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该笔款为入股、投资款。因为只有投资，成为公司股东，才可能有回报。需要说明的是，陶明月投资入股的公司是改制企业，该公司是有沉淀资产的。虽然陶明月投资后，房开公司因大股东韩永富经营问题没有盈利，但房开公司的沉淀资产仍数目可观。6、关于诉讼时效和程序的问题，在原审判决中都有论述，陶明月观点与一、二审时的观点一致。7、陶明月处有物业承包协议原件，客观真实，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房开公司、韩永富未就该证据的真实性问题提出过异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房开公司、韩永富的再审申请。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房开公司、韩永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房开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拟证明：（1）在房开公司设立时，与陶明月等人一起向韩永富出资的谭新屏作为房开公司申请工商登记的经办人明知房开公司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是由韩永富一人出资的，并由谭新屏经手将2000万元注册资本登记韩永富一人名下。包括谭新屏自己在内的12名职工没有进行出资注册登记。（2）包括陶明月、谭新屏等12名出资职工应当知晓并同意自己不是房开公司的股东。
2、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公证处（2015）连海证民内字第364号、374号公证书两份；王长泉在有关“房开改制股金”4张收据背面注解四份。拟证明：在房开公司申请设立时，与陶明月等人一起向韩永富出资的万忠、王长泉确认当时出资给韩永富个人的“房开改制股金”没有纳入到房开公司2000万元注册资本中，而是列入房开公司应付韩永富个人债务1095.63万元之中，房开公司自2007年10月起按月千分之七固定利率向12位职工支付利息。陶明月的50万元出资也属于同样情况。2011年5、6月，房开公司先后与万忠、王长泉等人结清借款本息。进一步说明陶明月在内的12位职工就当时的出资已经与房开公司形成了借款关系。
陶明月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陶明月对没有登记为公司股东是知情的。对证据2中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书只是公证了王长泉、万忠在确认书上的签名是真实的，不能证明确认书内容的真实性；对证据2中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据的事由均为“房开改制股金”，王长泉对其股金的处理是其与房开公司、韩永富之间的事，并不影响陶明月按照股权资格确认来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论述。
本院审查查明：
2006年7月，连云港市房产管理局所属事业单位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经批准改制。同年9月，连云港市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公告对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整体资产公开转让。韩永富于2006年8月7日缴纳300万元保证金后参加招标，并于2006年9月30日中标，最终确认转让成交价为3060万元。2006年12月15日，韩永富收取陶明月50万元，并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收款事由为“房开改制股金”。2007年1月，韩永富陆续交纳了转让金2760万元。
2007年4月19日，原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房开公司，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为韩永富。房开公司章程第一条规定由韩永富一人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第五条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第六条股东姓名韩永富，股东缴纳的出资额2000万元，股东的出资时间2007年1月30日，出资方式净资产；第八条公司不设股东会，股东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决定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3、决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报酬事项，员工的工资。4、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5、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6、对公司增加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7、对聘用、解聘会计师事务所作决议。8、对公司合并、成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9、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作出决定公司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的决定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后置备于公司。公司章程最后一页的股东签字为韩永富。2007年3月12日，案外人连云港永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连永会验（2007）015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称截止2007年3月12日房开公司已收到韩永富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200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100%。韩永富实际缴纳出资额3095.63万元，于2007年3月12日购得的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的净资产3095.63万元，其中2000万元作为实收资本，1095.63万元作为房开公司应付韩永富的个人债务。
陶明月为原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职工，在改制后的房开公司任职副总经理。自2007年10月至2012年2月，陶明月每月按月千分之七的利率向房开公司领取3500元（500000＊0.7%）。
2008年11月30日，陶明月作为承包人与房开公司、连云港市义龙置业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常乐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协议约定：为了搞好景山秀水物业管理工作，减轻开发商的后顾之忧及经济损失，根据房开公司、义龙全体大股东会议精神，由陶明月投标获得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人资格。协议中第七条约定：小区若发生问题，依发生的原因划清并承担责任。如果因承包人管理原因导致，承包人以房开股份进行担保。2009年4月15日，韩永富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
2013年11月，陶明月诉至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韩永富持有的房开公司股权中2.5%为陶明月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房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确认案件，此纠纷系股东内部、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产生的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在房开公司改制过程中，韩永富在原房开公司全部产权整体出让中标后，收取了陶明月50万元，并在收据上明确该款项为房开公司改制股金，即证明，韩永富和陶明月双方之间存在陶明月入股改制后房开公司的合意。而房开公司与陶明月签订的《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中，关于陶明月以房开股份进行担保的约定，间接证明了房开公司也确认了陶明月系房开公司的股东这一事实。综上，陶明月缴纳了50万元房开股金，依法享有公司股东资格。
房开公司提出在筹建时并未收到陶明月缴纳的50万元出资额，也没有验资机构证实陶明月曾缴纳出资50万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韩永富在房开公司改制前后均为法定代表人，其收取的陶明月改制股金，应认定为房开公司收取。因此，房开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韩永富提出陶明月交纳的50万元系其个人借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韩永富盖章的收据上收款事由明确载明：房开改制股金；韩永富称系其个人借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房开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陶明月缴纳了50万元，应占公司2.5%的份额。关于诉讼时效，本案为确认之诉，并非请求权之诉，不适用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3）新商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一、陶明月为房开公司股东，股权份额为2.5%；二、房开公司、韩永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房开公司负担。
房开公司、韩永富不服，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连商终字第03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房开公司、韩永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详述如下：
1、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涉房开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为韩永富，而陶明月在本案中主张其系房开公司股东，持有房开公司2.5%的股权，并诉请确认韩永富持有的房开公司股权中的2.5%为其所有，房开公司、韩永富则主张陶明月并非该公司股东。据此，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房开公司、韩永富这一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2、案涉50万元系股金而非借款。
（1）房开公司、韩永富在诉讼期间称其在中标后因资金不足向包括陶明月在内的12名职工借款，但房开公司会计王建玲经手出具的2006年12月15日收据显示韩永富收取陶明月50万元，事由明确为房开改制股金，并非借款。
（2）韩永富完成房开公司资产转让金的缴纳系在2007年1月，在其收到陶明月的50万元款项之后，韩永富所缴纳的转让金中即包括陶明月所出借的款项，而韩永富在缴纳出让金后取得原连云港市房屋建设开发总公司资产并以该公司净资产2000万元作为出资设立房开公司，故陶明月关于韩永富持有的房开公司股权中2.5%为其所有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
（3）在涉及房开公司、陶明月的《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中载明陶明月“以房开的股份进行担保”，韩永富作为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4月15日在协议上签名，表明韩永富、房开公司均认为陶明月为房开公司股东。房开公司、韩永富关于上述协议内容的理解，与该句话主语为陶明月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房开公司、韩永富二审期间均确认韩永富于2009年4月15日在该协议上签名的事实，故其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提出的关于该协议系复印件、系陶明月伪造的主张，与其在诉讼期间的确认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而《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所涉房开公司、陶明月之外的连云港市常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在该协议签章并不影响前述韩永富签名的事实认定，故房开公司、韩永富以此为由主张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陶明月系房开公司股东的证据，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4）而前述12名职工中的万忠、王长泉关于其与韩永富之间相关款项性质为借款以及认为相关款项并未纳入房开公司注册资本而是列入应付韩永富个人债务的确认，并不能证明陶明月与房开公司、韩永富之间有相同的约定。至于房开公司向陶明月支付款项的问题，一方面该支付行为并未从韩永富收到50万元之后即开始，另一方面事由亦前后不一，故并不能依此认定案涉50万元系借款。而房开公司就前述款项所形成的提款事由、记账凭证、记账科目等均系房开公司内部行为，并不能据以认定陶明月与房开公司达成了50万元系借款的合意。
3、陶明月就房开公司、韩永富主张其每月领取3500元款项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但不认可房开公司、韩永富就此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房开公司、韩永富二审期间均确认韩永富于2009年4月15日在《景山秀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上签名的事实，故一、二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
综上，申请再审人房开公司、韩永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房开公司、韩永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圣鸣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李道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