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舟定民初字第458号
原告金银花，无业。
原告陈亚琴，无固定职业。
原告陈雅珍，无固定职业。
原告陈定忠，舟山市公共交通公司驾驶员。
原告陈定跃，无固定职业。
原告金万山（曾用名陈定威），无固定职业。
上述六原告委托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舟山医院，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韩海斌，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娜，该院医生。
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诉被告舟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马钧钧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的委托代理人何忠诚、被告舟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韩海斌、王红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诉称：陈邦达与原告金银花共育有三子两女，即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2011年2月9日20时55分，陈邦达因反复胸闷胸痛、呼吸急促等到被告舟山医院处就诊，被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症，急性心力衰竭。经治疗未果，陈邦达病情恶化，后被家属送回家，于23时45分死亡。原告认为，陈邦达的病历存在伪造、篡改的情况。即便病历真实，被告亦存在医疗过错。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02444.28元，包括医疗费1780.78元、丧葬费22256.50元（44513元／年×6个月）、交通费740元（救护车送陈邦达等人回家的费用340元、抢救当日亲属往返医院的交通费4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死亡赔偿金201965元（40393元／年×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2702元（被扶养人为金银花，27242元／年×5年÷6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被告舟山医院辩称：被告对陈邦达的治疗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陈邦达的死亡是其自身××发展的结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故对原告的诉请，应予驳回。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被告无异议。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以发票为准；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到交通费实际上确实发生，要求法院酌情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缺乏依据，不予认可；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事发时陈邦达已近八十岁，不具备劳动能力，不存在扶养妻子的情形，故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支持。
经审理查明：陈邦达与原告金银花共育有三子两女，即原告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2011年2月9日20时55分，陈邦达因近七天来反复胸闷胸痛、左肩放射痛、两小时前突发胸闷气促加重、面色发绀、呼吸急促、气憋，至被告舟山医院处就诊，被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症，急性心力衰竭。21时03分，被告为陈邦达行气管插管，术前用咪达唑仑5mg静脉注射以镇静。22时45分，被告诊断陈邦达急性广泛心肌梗塞、心源性休克，心肺复苏术后预后不良。23时20分，陈邦达自主心率未恢复、血压监测不到、瞳孔对光反应不存在，被告告知陈邦达家属，陈邦达死亡可能大，抢救意义不大。23时45分，陈邦达家属携陈邦达离院回家，后陈邦达死亡。上述诊疗，共花费医疗费1780.70元，包括陈邦达入院时的救护车费260元。
另查明：1.陈邦达于1934年2月24日出生，系失土农民，其父母皆早于陈邦达去世。2.原告陈定忠与被告曾共同委托舟山市医学会就陈邦达与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果为不构成医疗事故。
上述事实，由原告举证的病历、护理记录、陈邦达的身份证、医疗费发票、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障手册、舟医会鉴字（2011）1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被告举证的病历、护理记录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双方对以下事实有争议，本院审查认定如下：
一、被告是否存在伪造、篡改陈邦达病历的行为。
原告主张：被告伪造、篡改陈邦达病历，理由为：1.病历中，2011年2月9日20时55分时的“告病危”三字，字迹与他处明显不同，应为后期篡改添加。2.咪达唑仑针的使用是在入院治疗初期，但费用明细单中该药物却在最后出现。
被告主张：因当时需对陈邦达进行急救，故“告病危”、咪达唑仑针等未及时记录，但这并非是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
本院认为：从陈邦达入院时被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症、急性心力衰竭一节可见，陈邦达需进行急救。故“告病危”、咪达唑仑针等当时未及时记录而在事后予以补录不违常理，原告以此主张病历系伪造、篡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对陈邦达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如何。
原告主张：被告的诊疗行为有过错，理由为：使用咪达唑仑注射液不当。具体为：1.陈邦达年纪较大，且被诊断为心脏方面的××，被告立即为其静脉注射5mg咪达唑仑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使用咪达唑仑前，未就其副作用行告知义务。3.根据咪达唑仑注射液的使用说明，使用该药物使用后三小时内不得离院。但被告却让陈邦达离院，使其丧失治疗机会。
被告主张：陈邦达入院检查时，氧饱和度为63%并持续下降。在此情况下，被告对陈邦达行气管插管术以提高其氧饱和度、维持生命体征是必要的。行气管插管术时，使用镇静类药物为必需，否则会造成患者反抗导致插管术失败。而可供选择的镇静类药物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苯二氮卓类药物，如安定、咪达唑仑等；另一类是丙泊酚类药物。第一类药物会产生呼吸抑制、血压下降的副作用，第二类药物会产生血压下降、心动过缓的副作用。两害相权取其轻，被告选用了咪达唑仑这种第一类药物。出院时，陈邦达的氧饱和度为98%，由此可见使用咪达唑仑并未对其呼吸产生抑制。故被告静脉注射5mg咪达唑仑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原告主张的第一点过错，不成立。由于陈邦达所患××需紧急抢救，如告知相关药物的不良反应、取得家属同意后再行抢救，会耽误抢救时间。故原告主张的第二点过错，不成立。陈邦达离院回家是家属要求的结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故原告主张的第三点过错，不成立。
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做出了华政（2015）法医医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析如下：舟山医院对被鉴定人陈邦达诊疗过程中，诊断明确，抢救及时，措施合理到位，符合医疗常规，被鉴定人陈邦达死亡是其本身××发展自然转归，但医院在气管插管前使用咪达唑仑，没有充分考虑到此药的不良反应，被鉴定人陈邦达处于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状态及其系老年人所可能产生不利于抢救的因素。据此，医院的过错与被鉴定人陈邦达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排除，医院责任参与度酌情为5-10%。
原告质证称：对此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虽然医院责任参与度为5-10%，但参与度与赔偿比例并不能等同。只要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就应对原告的损失全额予以赔偿。
被告质证称：对鉴定意见书中的认定存有异议。被告选择使用咪达唑仑有其必要性，且使用过程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理由如此前述。
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人员针对本案中的专业问题所作，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过错的3点理由中，第1点，已获鉴定意见肯定，被告的质证意见系对此提出；第2、3点，被鉴定意见否定，原告的质证意见系对此提出。
关于被告静脉注射5mg咪达唑仑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本院查明：咪达唑仑注射液的使用说明中载明：“咪达唑仑注射液为强镇静药，注射速度宜缓慢，剂量应根据临床需要、病人生理状态、年龄和配伍用药情况而定。××病人镇静，先静注2-3mg，继之以0.05mg（kg·h）静脉滴注维持。静脉注射可发生呼吸抑制及血压下降，极少数可发生呼吸暂停、停止或心跳骤停。××病人。”本院认为：注射咪达唑仑时，陈邦达已近77周岁，属××病人。同时，陈邦达又被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症、急性心力衰竭等，而咪达唑仑注射液又存在呼吸抑制、血压下降、心跳骤停等不良反应。在此情况下，被告仍对陈邦达注射超出建议用量的咪达唑仑，显然未充分考虑上述因素对抢救所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被告关于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意见，即便属实，也仅能说明使用咪达唑仑注射液的必要性，但对使用过程是否充分考虑相关因素、使用是否得当，并未涉及。同时咪达唑仑注射液的不良反应除呼吸抑制外，还涉及血压下降、心跳骤停等，被告以陈邦达出院时氧饱和度为98%来反证自己使用咪达唑仑注射液过程的正当性，依据不足。故鉴定机构认定被告对陈邦达使用咪达唑仑注射液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一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使用咪达唑仑注射液时在告知义务方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陈邦达的病情需进行急救，在此紧急情况下，被告若就相关药物的副使用一一告知后再进行诊疗，势必会影响到抢救本身。故被告就咪达唑仑注射液的副作用未作告知，并未违反诊疗规范。原告主张被告存在此方面的过错，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被告允许陈邦达出院一事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查明：咪达唑仑注射液的使用说明中载明：“静脉注射咪达唑仑后，至少三个小时不能离开医院或诊室，之后应有人伴随才能离开。”本院认为：23时20分，在陈邦达自主心率未恢复、血压监测不到、瞳孔对光反应不存在的情况下，被告判断陈邦达死亡可能大并告知家属，并无不当。此后，陈邦达家属放弃抢救、携陈邦达离院回家，是自主做出的选择。在此情况下，仍要求被告按使用说明，在注射咪达唑仑三个小时后才允许陈邦达离院，不仅不符合常理，亦无现实意义。故原告主张被告允许陈邦达出院存在过错，本院不予认定。
三、关于原告的损失。
原、被告主张详见诉辩称。
本院认为：原告的损失应核定如下：1.医疗费。按相关医疗费发票，认定1780.70元。2.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基础部分，陈邦达系失土农民，故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计算年限皆符合法律规定，故死亡赔偿金基础部分认定2019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由于事发时陈邦达已77周岁，原告又未提交证据证明陈邦达在事发前未丧失劳动力，故陈邦达不属扶养人之列，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项认定201965元。3.丧葬费。双方无异议，原告主张22256.50元合理，本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被告亦认可该费用确实发生，本院酌情认定4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陈邦达已死亡，原告作为其亲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予支持。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5000元。综上，原告损失合计231402.20元。原告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务的误工费、交通费，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对患者陈邦达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相关过错与陈邦达死亡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比例。××患者自身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只要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所有损害后果都由医疗机构承担是不合理的。鉴定意见也认定陈邦达的死亡是其本身××发展自然转归。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全部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以过错参与度为基础酌情认定，确定被告承担10%的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计），具体为27640.2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损失27640.22元；
二、驳回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292元，减半收取2646元，由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负担2382元，被告舟山医院负担264元；鉴定费10750元（包括鉴定费10000元、鉴定过程中发生的交通费552元、住宿费198元，已由原告垫付），由原告金银花、陈亚琴、陈雅珍、陈定忠、陈定跃、金万山负担5375元，被告舟山医院负担53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钧钧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