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一终字第1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国英（现名辛瑞），涞源县物资局退休职工，系张海龙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勇，系张海龙、辛国英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斌，涞源县火车站工人。
委托代理人高洋，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龙、上诉人辛国英、上诉人张大勇因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4）涞民初字�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龙、上诉人辛国英，被上诉人梁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张海龙系辛国英之夫、张大勇之父。原告曾与张海龙合伙经营位于本县甲村某一选厂。后因经营问题，原告退股，该选厂由张海龙经营。2005年2月23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显示“甲方张海龙，乙方梁斌，证人张某；（约定）一、梁斌在2004年贷给选厂贷款12万元，选厂必须在2005年年底以前将贷款还清，并每月偿付贷款利息；二、在选厂有营业利润时，应首先还梁斌入股款11万元，但时间不限；三、经双方协商后，协议双方自签字之日起，选厂的一切经营、管理、股权、产权等均与梁斌无关。此协议一式二份，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梁斌或其妻赵新华先后为张海龙出具收条共5份，收条主要内容分别为：2005年8月1日支到还贷款2万元，2006年5月17日收到还款1.6万元，2006年8月7日收到现金2万元、2007年6月2日收到现金1.4万元、2010年5月31日收到张大勇房租费5000元。共计7.5万元。原告认为该款系收到的贷款利息，被告称该款系偿还的本金。
2006年5月1日，张海龙为原告出具还款计划，而原告现持有的该原件为15件左右的碎片，书面内容不完整，且无法拼接和显现原意。同年8月7日，梁斌、张海龙及涉案商用楼承租人张发明又签《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是：同意张发明在2007年8月15日前正常使用该商用楼，如次年继续承租该楼，必须与本协议的人协商，否则有权阻止。该协议中的“张海龙”“辛瑞代签”文字系辛国英所书。2008年2月20日，梁斌与辛国英再签《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张海龙欠梁斌款，已于2006年5月1日将坐落在地税局对过楼房�间三层门脸房抵押给梁斌，在未偿还完所欠款项期间，张海龙无权单方将该楼房出租，必须与梁斌协商共同出租，房租费归梁斌所有。否则梁斌有权阻止此楼房对外出租。”2010年5月31日，张大勇、梁斌及租房人王艳斌再签《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与上述2008年的《协议书》内容基本相同。
另查，法院依原告申请调取的涉案商用楼产权登记信息材料显示：原产权人张海龙，原产权证号12343号，房产坐落于涞源县小北关中心街路南。该房产于2006年10月24日进行变更登记，现产权人张大力、共有人张大勇，共有权证号317号。2007年2月13日进行抵押登记，约定期限至2009年2月13日，该楼抵押给涞源县信用联社，现未解除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的债权取得，是基于退股《协议书》约定生成，即该债权是以双方自愿解除合伙关系为条件，由合同议定合伙利益分割和债务承担。从合同形式上看，张海龙系债务人，梁斌是债权人，张某为证人。合同确定原告的债权有两项：一、张海龙欠贷款12万元及利息；二、张海龙欠退股款11万元。合同履行中，三被告对该两项债务认可并付款7.5万元，且三被告均参与了如何还款的后续合同的订立。说明原、被告对债权、债务的主体身份已经确认。故本案诉因不单属民间借贷关系，尚含欠（退股）款合同法律关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三款、第五款的规定，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并列的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
本案原、被告对已履行7.5万元的事实陈述一致，应予确认。而双方对该款的性质认识不一，根据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的原则，对该款的性质认定如下：2005年8月1日和2006年5月17日的收条内容分别为“支到梁斌去年贷款2�元”、“收到张海龙还款1.6万元”，该两笔还款约定明确，应视为归还的贷款本金。2006年8月7日（2万元）和2007年6月2日（1.4万元）的收条内容均为“收到现金”，2010年5月31日的收条内容是“收到张大勇房租费5000元”，此三笔款项应为约定不明，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精神，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故该三笔共3.9万元应视为是张海龙已支付的贷款利息。由此，按上述金钱性质对应项扣除后，对涉案贷款本金余额12万元-3.6万元＝8.4万元、张海龙已支付利息3.9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
关于退股款问题。基于退股《协议书》合同主体不涉及他人，双方自愿解除合伙关系，确定分割合伙财产数额，且被告已履行合同部分义务之事实，可看出债权由合伙利益转化为欠款。《协议书》未明确约定该�款的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归还（退股）欠款11万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贷款及利息问题。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借款人为梁斌，12万元贷款按月付利息，并于2005年年底前清偿债务等内容，且被告已部分履行合同义务。由此，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贷款本金应以已归还3.6万元，尚欠8.4万元对待。关于利息，退股《协议书》约定按月付息，但未提及利率数据；原告虽在本案提出其中8万月息5分、4万月息4分的主张，但到庭的二被告未肯定，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且其主张的利率高于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且该项贷款已达9年余，原告有怠于及时行使诉权而导致损失扩大之过错。据上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社会稳定的通知》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酌定适当调整本案贷款利率，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息。计息方法应分段计算：即按退股《协议书》“按月付息”推定，自协议订立（2005年2月23日）的次月3月1日起至同年8月1日（已还贷款2万元）止按本金12万元计息；自2005年8月2日起至2006年5月17日（又还贷款1.6万元）止按本金10万元计息；2006年5月18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本金8.4万元计付利息。被告张海龙已支付的3.9万元利息应从中扣除。对原告超出上述限度的付息诉求，不予支持。
被告辛国英、张大勇以当庭提交的2003年10月20日《协议书》（合伙人张海龙、齐民强、张某）及4张收据（经手人张某）进行抗辩，但该证据中均未体现梁斌系对应合伙组织的合伙人，且不能对抗退股协议中只有张海龙、梁斌的合同主体和“张某”系证人身份之事实。换言之，被告不能证明梁斌与齐民强、张某存在合伙关系。故对被告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被告提出本案有其他合伙人并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和准许。辛国英对涉案债务知道并多次参与后续《协议书》的订立，且付过部分款项，该债务发生在其与张海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原告债务属其夫妻共同债务，辛国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大勇在2010年5月31日《协议书》上签名和支付给原告5000元现金时，已知涉案商用楼用作本案债务抵押，并早在近四年前已将该房产变更登记在其与兄张大力名下、次年又为涞源县信用联社进行抵押登记等事实，却仍对该协议签名确认，说明其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作出的民事行为，应当承担民事法律后果。故张大�对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对张大勇当庭提出的代其父张海龙代书、代签协议等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原、被告虽在后续协议约定以涉案商用楼抵押，但未及时进行抵押登记，致产权变更登记后又由涞源县信用联社进行抵押登记，现未解除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之相关规定，原告对涉案商用楼不具优先受偿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大勇以涉案商用楼属于其1／2部分偿还涉案债务的主张，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张海龙、辛国英、张大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被告张海龙所欠原告梁斌的退股欠款11万元；二、被告张海龙、辛国英、张大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被告张海龙所借原告梁斌的借款本金8.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包括利率本数）分段计付债务利息，即自2005年3月1日起至同年8月1日止按本金12万元计息；自2005年8月2日起至2006年5月17日止按本金10万元计息；自2006年5月18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本金8.4万元计付利息；被告张海龙已支付的利息3.9万元应从中扣除；三、驳回原告梁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原告梁斌承担750元，由被告张海龙、辛国英、张大勇承担4000元。
上诉人张海龙、上诉人辛国英、上诉人张大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漏张某、齐民强两个被告人，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二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以退股协议中不显示张某、齐民强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申请，违反了法定程序。辛国英、张大勇不应作为本案承担还款责任的被告。一审期间上诉人还提出调取证据、中止审理申请，一审法院只对不准追加被告、不准中止审理做出了裁定，没有理睬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通知的合议庭组成人员是孙波、闫峰、杨鑫，但是开庭时、判决书中却是孙波、闫峰、李和顺，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下列事实错误，没有合法证据支持。一审没有查实本案合伙选厂的合伙人个数及姓名、合伙时间、被上诉人退出合伙时的债权债务的数额及承担人。上诉人只认可签订过涉案协议书，但不认可应该自己给付被上诉人的退股资金，被上诉人提交的几份协议均无效，一审认定�诉人签过协议就属于认可还款，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合法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提交的退伙协议第二条约定，在选厂有营业利润时，首先归还被上诉人的入股款11万元整，但时间不限。这说明给付该退股款是附条件的，但是自被上诉人退股至今，选厂只有亏损没有任何利润，根本不到给付退股款之时。被上诉人提交的退伙协议第一条约定，梁斌2004年贷给选厂款（而不是为选厂向他人借款）12万元，在2005年底前还清并每月偿付贷款利息，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此时主张己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没有约定，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斌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是否有其他合伙人承担责任属于另案法律关系，上诉人在承担责任后可另案起诉其他合伙人。二、辛国英与张海龙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属于�妻共同债务，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大勇明知房屋已经抵押给梁斌，又在协议中对抵押事实予以确认，属于对抵押房屋事实的自认，张海龙将该房屋无偿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张大勇用该房屋份额偿还债务并无不当，其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三、原审庭审开庭时，合议庭已就更换合议庭成员作出解释和明示，并争求各当事人意见，且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四、被上诉人在退伙后，上诉人在经营选厂两年后以18万元价格将该选厂转让给案外人，自其转让该选厂之日起应当按照退股协议约定支付退股款。五、对于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原审时未提出抗辩主张，且三上诉人一直在持续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海龙提交2004年1月6日-12月28日现金日记账共25页，拟证明选厂是六人合伙，现在账目上有五个人签字。合伙人有张某、高本元、耿起、舒泰、张海龙，舒泰就梁斌的曾用名，账本后面几页，大概12月份开始都是梁斌记录的。
被上诉人梁斌质证称，对该账册实际不知情，也未在该账册上签字，并且该账册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2005年2月23日，上诉人张海龙与被上诉人梁斌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开始履行，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依法成立。本案被上诉人梁斌起诉还款是基于上述《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内容仅针对张海龙、梁斌二人，对他人无约束力。上诉人张海龙与他人是否合伙，他人是否应承担合伙债务，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准许追加张某、齐民强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海龙与被上诉人梁斌签订退股《协�书》发生在上诉人张海龙与上诉人辛国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协议约定的债务应为二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上诉人辛国英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此外，依照2008年2月20日梁斌与辛国英签的协议书，因张海龙欠梁斌款，已于2006年5月1日将坐落在地税局对过楼房四间三层门脸房抵押给梁斌。但该房产在2006年10月24日变更登记产权人为张大力、共有人张大勇，并于2007年2月13日进行抵押登记。故三上诉人的行为涉嫌串通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且2010年5月31日，张大勇、梁斌及租房人王艳斌签订的《协议书》，对张海龙将门脸房抵押给梁斌的事实再次进行确认，并于当日支付5000元，应视为张大勇以其名下门脸房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故其作为被告并无不当。2014年7月16日本案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就变更合议庭成员已当庭告知，并询问双方是否有异议，上诉人表示无异议，故三上诉人主张变更合议庭成员违反法定程序不成立。上诉人张海龙与被上诉人梁斌签订的退股《协议书》虽发生在2005年2月23日，但上诉人还款及被上诉人主张还款处于持续状态，且三上诉人一审并未提起诉讼时效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三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三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硕
代理审判员 赵鹏壮
代理审判员 徐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郝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