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1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人民政府。
镇长：吴敏。
委托代理人：韩耀，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佳欢，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所德。
委托代理人：刘怀，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口市琼山区水务局。
局长：邢增耀。
委托代理人：朱模圣，海南昌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红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冯所德及原审被告海口市琼山区水务局（以下琼山水务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5）琼山民一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冯所德于1986年6月1日开始在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水库工作，负责水库的日常巡查及管理工作。冯所德于2012年3月10日年满60周岁，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冯所德于2014年11月16日、2015年5月26日向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提交《关于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问题的申请》，其中陈述：“自己于1986年开始在红旗镇道崇水库工作，工作二十多年，现不再负责水库的工作”。以上申请书的内容由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确认属实。庭审中，红旗镇政府确认2014年起不再与冯所德签订责任书，为了照顾冯所德，2014年与其儿子签了管理水库的劳动合同，冯所德2013年底不再在水库工作。另查明，道崇水库位于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委会，1968年4月建成，是一座以灌溉为主的小（I）型水库。2014年5月21日，海南省人民政府作出琼府[2014]27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小型水库管理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要求2014年6月底前将现由村、镇管理的国有小型水库收归市县（区）统一管理，现由村管理的集体所有小型水库收归市县（区）统一管理。同年8月，琼山区政府形成会议纪要，决定将小（I）型水库委托乡镇人民政府管理。再查明，2015年8月23日，冯所德向海口市琼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冯所德与琼山水务局自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至2013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琼山水务局、琼山镇政府向依法给冯所德补办补交十五年社会保险金（按海口市每年最低社保费1709.1元补交）。2015年8月24日，该委作出琼山劳人仲不字（2015）第13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理由是：仲裁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冯所德的仲裁请求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且已届满法定退休年龄，所主张部分仲裁请求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规定的争议范围，不予受理。2015年8月25日，冯所德收到该通知书，因不服该决定，于2015年9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琼山水务局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由红旗镇政府、琼山水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冯所德又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冯所德于2012年3月10日年满60周岁，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其请求确认与红旗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劳动争议。关于红旗镇政府认为冯所德变更诉讼请求应该先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冯所德将原诉讼请求“确认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至2013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变更为“确认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增加了“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两项诉讼请求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故红旗镇政府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冯所德于1986年6月1日开始在道崇水库工作，负责水库的日常巡查及管理工作，道崇村委会确认冯所德在该水库工作二十多年，另根据琼山区政府的会议纪要，道崇水库由乡镇人民政府负责管理，故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的问题。庭审中，红旗镇政府确认2014年起不再与冯所德签订责任书，为了照顾冯所德，2014年与其儿子签了管理水库的劳动合同，冯所德2013年底不再在水库工作，冯所德主张其离职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只能确定其在道崇水库工作二十多年，不能证明其离职的具体时间，故原审法院确认冯所德离职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关于红旗镇政府辩称冯所德申请劳动仲裁超过申请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冯所德申请仲裁应当在2014年12月31日前提出，冯所德于2014年11月16日向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提交《关于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问题的申请》，此时，仲裁时效中断，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冯所德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2014年1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冯所德于2015年8月23日向海口市琼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时效，红旗镇政府的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从1986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红旗镇政府承担。
上诉人红旗镇政府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冯所德的起诉已超过仲裁时效。2015年8月23日，冯所德向海口市琼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冯所德与琼山水务局自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至2013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琼山水务局、红旗镇政府依法给冯所德补办补交15年社会保险金（按海口市每年最低社保费1709.1元补交）。2015年8月24日琼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琼山劳人仲不字[2015]第13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理由是仲裁请求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仲裁委不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因此冯所德起诉的时间已超过法定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冯所德申请仲裁应当在2014年12月31日前提出，冯所德于2014年11月16日向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提交《关于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问题的申请》，此时，仲裁时效中断，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审法院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而“有关部门”应理解为劳动监察委员会或劳动争议调解组织等，如将向村民委员会的请示当做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则有扩大解释之嫌。另，冯所德向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请示为解决养老保险及退休金问题，并未主张过与红旗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
二、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2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同劳动，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冯所德无证据证明其与红旗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1992年4月的工资表上面的单位负责人签名，经负责人丁才贵本人确认，不是其亲笔所签；且工资表上所盖的公章是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公章，该服务中心于2005年才成立。冯所德提交的《水库管理责任书》不能证明冯所德从1986年至2013年就与红旗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只能说明冯所德当时参与了该项工作，参与管理不等于是劳动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单凭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即确认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冯所德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冯所德答辩称:一、红旗镇政府与冯所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冯所德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道崇水库系红旗镇政府管理的水库，1986年经红旗镇委、镇政府联席会议讨论决定，聘用冯所德在道崇水库工作，负责水库的日常巡查及管理工作等，红旗镇政府按月向冯所德支付工资。2014年12月31日，红旗镇政府告知冯所德不要在道崇水库工作了，冯所德于当日停止工作。冯所德就其与红旗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已提交了《工资表》、《水利工程管理责任书》、《关于要求政府部门解决本人工资待遇和五项养老保险的请求》等一系列证据，根据《劳动合同法》、《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其他相关法律的规定，冯所德所举证据足以充分证明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二、冯所德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仲裁时效。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4年12月31日终止，其在2015年8月23日向海口市琼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显然没有过仲裁时效，仲裁委员会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导致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错误。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原审法院确定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即2013年12月31日，冯所德提起仲裁也未超过仲裁时效，在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冯所德多次向红旗镇政府以及其他有关部门主张劳动权益，冯所德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冯所德于2014年11月16日还向有关部门提出书面劳动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可以认定为仲裁时效的中断，中断后应当重新计算时效，所以，新的时效为2014年1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冯所德提起仲裁显然未过时效。同时，在本案中，冯所德要求确认其与红旗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请求是对劳动关系事实的确认之诉，非债权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请求对事实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虽然由于仲裁前置的原因与普通民事案件有不同期限的仲裁申请时效期间，但二者适用时效制度的范围一致，即时效规定不适用于对事实的确认之诉，因此，本案不适用时效制度，不存在超过时效问题，红旗镇政府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冯所德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琼山水务局述称：涉案的水库并不是琼山水务局所有和管理的水库，本案是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之间的法律纠纷，与琼山水务局没有关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6月10日，冯所德写了一份《关于要求政府部门解决工资待遇和五项养老保险的请示》，内容为：本人于1986年经镇委、镇政府联系会议决定，安排本人为道崇水库负责人工作，从1986年至今本人在该库工作20多年，恳请上级政府解决工资待遇和五项养老保险问题。红旗镇政府在该请示书注明：“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2014年11月16日、2015年5月26日，冯所德分别写了一份《关于要求政府部门解决本人五项养老保险的请示》以及一份《关于本人要求政府部门解决本人退休养老金的请示》，两份请示内容讲述了其在道崇水库工作的情况，申请有关部门为其解决养老保险问题。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在两份请示材料中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农业服务中心在两份请示材料中盖章并注明“请上级领导帮助解决”。红旗镇政府确认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农业服务中心是镇政府为了方便管理设置的服务中心，该服务中心属于镇政府管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道崇水库原由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管理，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对于冯所德系道崇水库的管理人员，冯所德从1986年6月1日起在道崇水库工作二十多年的事实予以确认。2012年，红旗镇政府对冯所德在道崇水库工作的事实也予以确认。2014年5月21日，海南省人民政府作出琼府[2014]27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小型水库管理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将村、镇（乡）管理的小I、小Ⅱ型水库统一收归市县（区）统一管理，现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将道崇水库交由红旗镇政府管理，因此，冯所德起诉请求确认其与红旗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劳动期限问题，因红旗镇政府确认其从2014年起已经与冯所德的儿子签订劳动合同，由冯所德的儿子管理水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冯所德与红旗镇政府自1986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冯所德起诉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冯所德在2012年、2014年、2015年多次以其在道崇水库工作20多年为由，向有关部门递交材料申请解决其养老保险的问题，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也在冯所德所写的材料中盖章确认情况属实，由此可见，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道崇村民委员会与冯所德对双方此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无争议，冯所德也基于劳动关系的事实多次就养老保险的问题请求权利救济，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规定认定冯所德于2015年8月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玲
审判员 李家林
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