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隆生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翟星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咏桦，江苏刘咏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炜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菊兵，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旭，该公司法务部职工。
上诉人江苏隆生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生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银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商初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隆生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咏桦，被上诉人银炜公司委托代理人顾菊兵、倪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炜公司在一审诉称：2011年8月5日银炜公司（乙方）与隆生源公司（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承建的盐城市锦盛豪庭项目所需的全部钢材由乙方供应，暂定数量5000吨左右，每批所送的钢材按甲方的规格、数量送货，甲方需提前5天通知乙方。合同签订后，银炜公司按约给隆生源公司供货，至2012年6月中旬银炜公司供货已逾900万元，后隆生源公司向其他单位进货，银炜公司知悉后与隆生源公司交涉，从2012年7月银炜公司继续供货，至2012年8月3日银炜公司共供货2144.325吨、计货款1121.96379万元，隆生源公司未能按约付款，银炜公司停止供货。经多次催款，至2012年12月16日隆生源公司已付款750万元，尚欠货款371.96379万元一直未付。为维护银炜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隆生源公司立即给付银炜公司货款371.96379万元，支付违约金125万元，合计496.96379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隆生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银炜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隆生源公司应当给付的款项都已经向银炜公司进行了支付。银炜公司诉状中陈述的相关事实必须要由银炜公司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否则不能确认。
原审查明：2011年8月5日，银炜公司（乙方）与隆生源公司（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承建的盐城市锦盛豪庭项目所需的全部钢材由乙方供应，暂定数量5000吨左右，每批所送的钢材按甲方的规格、数量送货，甲方需提前5天通知乙方；所供钢材的价格按送货当天南京西本钢铁公司网上发布的同规格的单价，按每吨上浮400元进行结算；钢材为国产合格产品，生产厂家为莱钢永锋、莱钢总厂、济源闵源等；乙方为甲方送满1000万元钢材款时，甲方支付钢材款的70%计700万元，余下的300万元在主体工程封顶后一次付清，此后乙方继续供货一个月，满一个月后甲方付总货款的80%，20%余款在下个月内付清，以此类推直至工程封顶结束，每次所供钢材数量不得少于40吨，最后一次除外，用于垫资的300万元货款在工程主体封顶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如乙方在正常送货的情况下因甲方原因造成工地停工，时间超过2个月，甲方必须立即付清全部货款；甲方未按约支付货款每超出一天，甲方自愿按每吨每天加收20元赔偿给乙方，垫资钢材款，如甲方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付清货款，每超出一天甲方每天按货款总价的5%支付给乙方，在供货期间如发生甲方向其他单位进货的，甲方自愿按已送总货款的一倍赔偿给乙方，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进行结算，如乙方所供钢材有质量问题，检验不合格，钢材的退货费、运输费由乙方负担，没有及时送货到甲方工地而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自愿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等。顾菊兵、周龙华分别作为银炜公司方的法人代表及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盖了银炜公司章印。合同签订后，银炜公司按约给隆生源公司供货，至2012年8月3日银炜公司共供货2144.325吨、计货款1121.96379万元，隆生源公司未能按约付款，银炜公司停止供货。
2012年8月18日，银炜公司（乙方）与隆生源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到了合同约定付款日期内，甲方未能履行合同付款，乙方定于2012年8月18日停止向甲方供货，并根据合同向甲方要清所供钢材的所有余款，乙方根据房地产市场实际情况，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从2011年9月开始供货到2012年8月10日，共计送各种钢材2144.325吨；二、合计送货总额为1121.96379万元。三、在2012年7月下旬，甲方已付款300万元整；四、到目前为止欠我公司（乙方）货款，加甲方同意支付的违约金3万元为824.96379万元；五、甲方还款时间必须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乙方只收现金、现金支票、或现金汇票。如有延期汇票抵押必须经乙方同意，并甲方自愿支付按市场利息赔偿的，乙方应同意收款；六、经双方约定，在2012年8月25日前甲方支付人民币150万元整；七、在2012年9月25日前甲方支付人民币150万元整；八、在2012年10月25日前甲方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九、在2012年11月25日前甲方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十、在2012年12月25日前甲方支付人民币124.96379万元整；十一、根据合同约定，甲方应赔偿的违约金，经双方协商后再确定数额，以上付款条款如再次发生违约，甲方自愿支付乙方每天人民币1.5万元整，作为赔偿给乙方的经济损失。
隆生源公司分九次汇付款给周龙华，分别是：1、2012年7月25日汇款300万元；2、2012年8月29日交付承兑汇票200万；3、2012年10月18日汇款150万元；4、2012年10月23日汇款23万元；5、2012年11月16日汇款270万元；6、2013年9月28日汇款12万元；7、2013年9月30日汇款10万元；8、2013年10月25日汇款30万元；9、2013年10月28日交付承兑汇票50万元。合计1045万元。银炜公司对其中的第一、二、三笔及第五笔中的150万元予以认可，计800万元。
2013年4月8日，银炜公司（甲方）与隆生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银炜公司供应给隆生源公司锦盛豪庭项目部钢材，现欠材料款375万元、欠款利息25万元合计400万元（按实际核对数为准）。由于项目部资金紧张，经双方协商同意将此款以房抵冲工程款，房价以售楼部的正常销售优惠的价格后让利200元／平米给甲方，乙方及时提供房源确保资金回笼。所以房款甲方收完后，所有合同、协议自动作废，如乙方不及时提供以房抵款等手续，则原合同协议继续生效。
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隆生源公司与上海辉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从2012年8月15日起，凡涉及到盐城市锦盛豪庭项目所需的全部钢筋规格必须由辉敏公司供应，暂定数量1500吨左右，周龙华作为辉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隆生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计支付给银炜公司多少钢材款。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8月5日银炜公司与隆生源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2012年8月18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据还款协议可以认定从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10日，银炜公司共计向隆生源公司供应各种钢材2144.325吨，合计金额为1121.96379万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对于隆生源公司提供的还款数额，银炜公司对其中的750万元认可已经收到，在庭审中对周龙华另外的50万元收款也予以认可，故对隆生源公司已支付给银炜公司货款800万元予以认定。虽然周龙华在与隆生源公司交易过程中是作为银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现的，银炜公司也认可周龙华有权代表银炜公司代收钢材款，但在银炜公司于2012年8月18日不再向隆生源公司供应钢材前，隆生源公司即与辉敏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又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周龙华也是作为辉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隆生源公司签订了合同。银炜公司未认可收到的几笔汇款分别是2012年10月23日23万元、2012年11月16日270万元中的120万元、2013年9月28日12万元、2013年9月30日10万元、2013年10月25日30万元及2013年10月28日的50万元，这些汇付款时间均是在银炜公司停止供应钢材后、辉敏公司向隆生源公司供应钢材期间，在隆生源公司对汇付款未明确汇付款用途的情况下，应当参考周龙华对其收款行为认定的意见，而周龙华作为隆生源公司及辉敏公司的代理人，其当庭陈述实际已收到了隆生源公司给付的1045万元，其中800万元是支付给银炜公司的，另外的245万元是支付给辉敏公司的，该证词比较客观真实。如根据隆生源公司所陈述上述汇付款都是支付给银炜公司的，那么截止2013年4月8日，隆生源公司已付款应为943万元，未付款应为178.96379万元，但2013年4月8日银炜公司、隆生源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隆生源公司认可其仍差欠银炜公司货款375万元，两者明显相互矛盾，所以应当认定隆生源公司实际支付给银炜公司的钢材款为800万元。由于隆生源公司未按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时间付款，已构成违约，银炜公司有权按协议约定要求隆生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中关于如隆生源公司发生违约，隆生源公司自愿支付银炜公司每天1.5万元的约定，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承担违约责任。综上，隆生源公司应当向银炜公司支付钢材款321.96379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隆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银炜公司材料款321.96379万元，并承担此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其中200万元从2012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121.96379万元从2012年12月26日起到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隆生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60元，由银炜公司负担6260元，隆生源公司负担40300元。
隆生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上诉人已给付的材料款数额，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证据，草率认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2012年10月23日，上诉人汇款23万元，仅凭周龙华一面之词，即予以否认，上诉人不知依据何在。虽然双方在2012年8月结束供货，但并不能否定上诉人款项给付。而2012年11月16日的270万元也是通过银行账户支出，被上诉人认可了其中的150万元，而对另外的120万元不予认可。二、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4月8日签订了还款协议，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375万元，但是该数额并不是正确的，此节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其后，上诉人又陆续支付给了被上诉人代理人周龙华102万元。上诉人要求周龙华交给被上诉人该102万元，现被上诉人与周龙华串通一气，否认收到上诉人该笔款项，上诉人不能接受，并且与事实严重出入。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材料款76.96379万元。
被上诉人银炜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作出了对23万元汇款的否定和对270万元中150万元的认定，是综合了全案证据作出的客观正确的认定。二、在与上诉人钢材交易中，周龙华先后担任两个公司的代理人进行了交易，上诉人明知我们事后才知道的，而且周龙华在一审中也明确予以否定；三、2013年4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确认了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375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体现，是准确的。如果不准确是包括了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中，隆生源公司未提供其与辉敏公司货款结算的证据，其诉讼代理人就此在接受法庭询问时称：这与本案无关。如果我们欠辉敏公司款项，由辉敏公司向我们主张权利。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隆生源公司结欠银炜公司钢材款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隆生源公司与银炜公司在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隆生源公司对银炜公司从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10日向其供应各种钢材2144.325吨，合计金额为1121.96379万元无异议，故其应向银炜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
关于隆生源公司欠款数额，隆生源公司先后有三种主张：一是在2013年4月8日与银炜公司签订协议书中确定结欠银炜公司货款375万元（按实际核对数为准）；二是在一审诉讼中认为应当给付的款项都已向银炜公司进行了支付；三是在二审诉讼中主张欠款数为76.96379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数额的争议，集中在隆生源公司向周龙华交付的款项能否均被视为是向银炜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综合全案事实，隆生源公司欠款金额应以双方2013年4月8日协议书明确的数额为基础，结合双方举证情况进行认定，即321.96379万元。主要理由如下：
一、从周龙华与银炜公司、敏辉公司及隆生源公司的关系分析。在银炜公司与隆生源公司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中，周龙华虽是银炜公司的代理人，但其行为又非唯一代表银炜公司。银炜公司与隆生源公司钢材交易过程中，周龙华还同时代理了辉敏公司与隆生源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因此，周龙华个人的收款行为不能完全视为是银炜公司收款，且其本人也陈述有部分款项偿付了辉敏公司。当隆生源公司未向周龙华明确收款对象时，周龙华接收货款的行为并非仅代表银炜公司。
二、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分析。本案中，隆生源公司已举证其通过周龙华向银炜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认为目前仅欠银炜公司76.96379万元，而银炜公司只认可收到周龙华转付的800万元货款。一审中，周龙华本人当庭作证，其收到隆生源公司给付的1045万元后将800万元是交付给银炜公司的，另外的245万元支付给了辉敏公司。因此，隆生源公司所交款项是全部用于偿付银炜公司，还是部分用于偿付银炜公司，与隆生源公司有无给付辉敏公司货款有直接关系。如果隆生源公司已经支付给辉敏公司货款，则对银炜公司的付款不应是1045万元；如果其与辉敏公司之间未发生货款结算，则向周龙华交付的款项应全部视为其向银炜公司的付款。隆生源公司应就此进一步举证，或证明隆生源公司收到1045万元，或证明辉敏公司未收到245万元，从而否定周龙华的证词。但隆生源公司对此并未举证，相反，其在二审诉讼中认为自己与辉敏公司是否结算与本案无关。本院据此认为隆生源公司没有证据否定周龙华的证词。
三、从商行为的特点分析。商行为是商事主体以营利为目的而从事的行为。银炜公司与隆生源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作为从事经营的商主体，双方均应对合同履行后的债权债务知情。隆生源公司与银炜公司在2013年4月8日的协议书中明确隆生源公司现欠银炜公司材料款375万元、欠款利息25万元合计400万元（按实际核对数为准）。协议中虽有“按实际核对数为准”的字样，但双方知道或应当知道欠款金额是在以375万元为基准、适当浮动的一个合理区间里。而这个区间与隆生源公司在诉讼中主张的欠款数是76.96379万元相差较大，明显违反商行为的常理。如果隆生源公司欠款不足百万元，不应明确欠款数额为三百多万元；如果隆生源公司所述还款数额是真实的，那么截止2013年4月8日隆生源公司未付款数额应为178.96379万元，亦不会承认欠款数为三百多万元。因此，银炜公司在诉讼中确认的隆生源公司欠其321.96379万元，该数额应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隆生源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只欠被上诉人银炜公司货款76.96379万元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7元，由上诉人隆生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圣鸣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