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05行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公安局铁山港分局，住所地北海市铁山港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裴强昌，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靖宁，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汉铭，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焕贵，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委托代理人吴坚忠，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其堂，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应荣，男，1939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铁山港分局（以下简称铁山港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卜焕贵治安行政处罚，原审第三人何应荣参加诉讼一案，不服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7）桂0512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28日，北海市公安局营盘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营盘边防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北海市铁山港区营盘镇火禄村委会火禄村有人被殴打，接警后，营盘边防派出所民警出警现场进行调查，次日决定立案，于2016年11月27日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向上级机关呈请延长办案期限，同日铁山港分局作出“同意”审批意见，铁山港分局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北公铁行罚决字[2017]0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何应荣被原告卜焕贵殴打致伤的事实，对原告卜焕贵进行罚款人民币伍佰元。2017年4月14日15时铁山港分局出具北公铁行罚通字[2017]00104号《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通知原告缴纳罚款的时间；执行告知单位营盘边防派出所于当日17时出具《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原告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原告卜焕贵当场明确表示不提出申辩，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2017年4月14日，原告卜焕贵出具了《委托书》委托营盘边防派出所代为缴纳罚款。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程序与行政行为的实体内容是行政行为的两个方面，行政程序是行政主体作出行政行为的过程中所应遵循的步骤、顺序、方式、方法和时限的总和。行政主体实施行政行为时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步骤、顺序和时限进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的规定，铁山港分局依法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职权，其主体适格。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本案中，营盘边防派出所于2016年10月29日出具受案登记表，确认属于其管辖的行政案件，决定受案调查处理，其于2016年11月27日呈请上级机关延长办案期限，同日铁山港分局作出同意延长办案期限的意见，并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已经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属程序违法。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法嫌疑人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单位违法的，应当告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授权的人员。适用一般程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采用书面形式或者笔录形式告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执行告知单位营盘边防派出所于2017年4月14日17时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但铁山港分局作出的北公铁行罚通字[2017]00104号《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的时间为2017年4月14日15时，该办案程序属于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享有的权利，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方式、步骤、时间顺序出现倒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北海市公安局铁山港分局作出的北公铁行罚决字[2017]0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被告北海市公安局铁山港分局应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铁山港分局上诉称，一、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办案单位在办理被上诉人卜焕贵殴打他人一案中，由于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超过办案期限未办结的案件不等于不能追究违法嫌疑人的法律责任，公安机关不能因为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就不再调查取证及对违法嫌疑人进行处罚。该案中办案民警积极调查取证，于2017年4月14日对殴打他人的卜焕贵作出处罚决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处罚人宣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并当场交付被处罚人；无法当场向被处罚人宣告的，应当在二日内送达被处罚人。交付和送达是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对行政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的基本前提，未交付和送达的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对被处罚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不能代替和代表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上诉人作出的北公铁行罚通字[2017]00104号《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的时间2017年4月14日15时是审批行政处罚决定后自动生成的时间，并不是向卜焕贵进行宣告和送达处罚决定书的时间，15时并未向卜焕贵进行宣告和交付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以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因此，要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卜焕贵答辩称，一、上诉人2017年4月1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存在着先处罚后告知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享有的权利以及办案期限明显超过法定期限的违法情形。上诉人办案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撤销[2017]0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办理本案过程，被上诉人一直配合上诉人办理案件，不存在无法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客观原因，上诉人认为本案适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和《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充分证实了上诉人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才告知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享有的权利，处罚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称法律文书上的时间是电脑自动生成时间，并非是实际交付时间与事实不符。三、未成年人卜有鸿询问笔录系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卜有鸿刚7岁，系未成年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询问卜有鸿，应当通知卜有鸿的父母到场，上诉人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直接通知班主任违反了该条规定。此外，询问笔录内容与卜有鸿年龄、智力明显不符，不排除是上诉人事先做好笔录后威胁卜有鸿签字。该证据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撤销[2017]0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何应荣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本案中，营盘边防派出所于2016年10月29日决定受案调查处理，上诉人铁山港分局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北公铁行罚决字[2017]0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超过法定的期限。上诉人以《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三款关于“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的规定主张其由于客观原因造成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但未说明存在何种客观原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的女儿何开勤于2017年3月16日才提供本案事发时的录像，营盘边防派出所根据该录像找到被上诉人的儿子卜有鸿询问，查清案情，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但超过了法定办案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上诉人作出《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的时间略早于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的时间，但《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不是《行政处罚决定书》，且被上诉人当场明确表示不提出申辩，并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字确认，亦于同日出具了《委托书》委托营盘边防派出所代为缴纳罚款。因此，上诉人作出本案行政处罚行为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关于“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规定以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三条关于“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法嫌疑人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单位违法的，应当告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授权的人员。适用一般程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采用书面形式或者笔录形式告知”的规定，但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
综上所述，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存在超过法定办案期限、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步骤、时间顺序倒置的情形，程序轻微违法，应予确认违法，但鉴于上述违法情形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不撤销本案行政处罚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7）桂0512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
二、确认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铁山港分局作出的北公铁行罚决字[2017]0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铁山港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少红
审 判 员 席淑燕
审 判 员 侯应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贝泽
书 记 员 陈莹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