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事必达特涂装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168号4幢。
法定代表人：CHUCHWEETIAK,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网，上海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贝特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云亭街道季庄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朱志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申周，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事必达特涂装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事必达公司）与江苏贝特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特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事必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确认，贝特公司未全面、适当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故贝特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因其一审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涉及第三人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公司）利益，故其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一审未予追加；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请求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而非双方协商一致解除。
贝特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采纳了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生效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即合同项下所有设备已经进厂，贝特公司已经完成了全部诉讼义务，部分未安装是由于土建原因，与贝特公司无关；2、熔盛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为第三人，程序合法；3、一审判决对合同解除的法律使用正确，虽然贝特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依据是根本违约产生的法定解除权，但在一审中双方均愿意解除合同，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贝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事必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货物已全部交付，其无需进一举证，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是仲裁委生效裁决已经认定涉案货物全部交付；二是事必达公司在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仲审字第0040号案件中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已全部交付。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在援引生效裁决查明的事实的同时，又认为贝特公司未举证充分证明交付货物的具体明细，自相矛盾；2、其交付涉案货物后标的物的风险即已转移，一审判决要求其举证证明货物交接情况亦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双方合同中对标的物风险转移未进行约定，故其交付货物后，标的物风险即发生转移。一审法院经2016年10月27日现场勘验，发现现场已安装8套大门，且已查明其先于事必达公司离场，但仅因事必达公司否认收到全部货物，就要求其承担相关举证责任，明显错误；3、涉案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结算。事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投标函系其要约，中标后该要约即已生效，双方并根据投标函签订了合同，故投标函与涉案合同相关联，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事必达公司亦表示提供该投标函的目的系对涉案合同义务的补充，投标函可以作为计算安装费的依据。该投标函载明了涉案标的的价格构成，绝大部分系材料成本价格，安装费用占比很小，其已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且安装了涉案20扇大门中的8扇，故未安装的12扇门的安装费用最多为270140元。合同总价为608万元，扣除已付款3648000元，以及未安装完成的12扇门的安装费270140元，事必达公司仍应支付剩余合同款2161860元。4、事必达公司应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及窝工损失。因事必达公司违约导致其无法按期收回合同价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应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其中双方约定304000元在设备运转一年后30日内支付，故304000元的利息应自2013年2月1日起算；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安装调试时间为30天，其于2012年3月尚有工人在现场，但因土建原因未能完成安装工作，事必达公司一审确认其工人系其后4、5月份离场，故实际产生了近两个月的窝工损失，理论上近9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708号民事裁定书的判决意见，承包人即使无法举证窝工损失，也应当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合理赔偿。
事必达公司辩称：1、在存在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仲裁委裁决的认定仅具有推定作用，且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并征求熔盛公司意见，贝特公司未将所有货物送达现场；2、因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贝特公司应交付的是已完工的劳动成果，而非货物，故不存在风险转移问题；3、贝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但仍要求支付剩余的合同款，本身自相矛盾，且贝特公司要求的安装费无任何依据；4、贝特公司无证据证明利息和窝工损失。
事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2、贝特公司返还已支付合同款364.8万元，已交货物由贝特公司自行取回；3、贝特公司承担违约金60.8万元；4、贝特公司赔偿216.32万元。事实与理由：事必达公司作为熔盛公司五喷十涂厂房项目总承包方，将该厂房的柔性升降大门分包给贝特公司，双方于2011年1月签订涉案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总价款608万元，完成安装截止时间为2011年5月15日。合同签订后事必达公司已先后支付364.8万元，但贝特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交货、安装等合同义务。根据涉案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贝特公司交货及安装迟延的，分别最高承担5%的违约金，即60.8万元。另，因贝特公司违约导致事必达公司不能履行与熔盛公司签订的合同，构成向第三人违约，导致预期利润损失，扣除违约金后应为216.32万元。故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2、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支付价款2161860元；3、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分段计算：以185786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赔偿窝工损失36万元；5、由事必达公司承担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1年1月13日，事必达公司、贝特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购买柔性升降大门，总价款608万元，合同签订后，贝特公司在规定时间开具发票，并按期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完成交货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货物进入就位现场事必达公司应支付1824000元，但事必达公司一直拖延，直至2016年8月30日才支付完毕。贝特公司按期交货后，由于事必达公司无法提供安装所必须具备的土建等条件，贝特公司仅安装了案涉20扇大门中的8扇，其余大门无法安装，为此贝特公司多次与事必达公司沟通要求其尽快提供符合安装的客观条件，但一直无果。事必达公司与熔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4）通中商仲审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书，在该案的审理中事必达公司明确表示：“设备无法验收的原因是未通水、通电，因而无法进行调试”、“事必达公司已按约完成送货及安装义务”，并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设备进场安装汇总表》、《工程报验单》、《制造安装过程质量控制点见证表》等证据。证据显示，2012年3月，事必达公司与监理单位上海金辉工程设备监理有限公司就涉案的20扇柔性升降大门进行了安装过程见证，因土建原因未全部安装。贝特公司作为定作合同承揽人，已经履行了全部送货义务，贝特公司的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必须以事必达公司提供可以安装调试的客观条件为前提。事必达公司至今仍无法提供安装所必须的协助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事必达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贝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事必达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2161860元（计算方式为合同总价款608万元-
已经支付的价款3648000元-未完成安装的12扇大门的安装费用至多270140元）、支付利息损失及窝工损失。故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8日，贝特公司向事必达公司发出投标函，投标报价6693240元，投标报价单载明33*15.8m（外门）安装费29772.6元，33*15.8m（内门）安装费26987.97元，33*12.5m（外门）安装费24355.76元，33*12.5m（内门）安装费21589.58元。
2011年1月13日，事必达公司（买方）、贝特公司（卖方）签订江苏熔盛重工三期五喷十涂涂装厂房项目《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及附件，约定：1、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购买33*15.8cm柔性升降大门4扇、33*12.5cm柔性升降大门16扇，合同金额总计608万元（含包装、运保费、技术联络、安装调试、配合最终验收和所有税收等）；2、交货时间：货物在双方合同生效后90天内制造完毕，实际交货时间（进场时间）以买方通知时间为准，30天内安装调试完毕；3、付款条件。设备及安装的合同价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分五期付款：第一期付款在本合同签订后一周内贝特公司向事必达公司提供合同总金额30%的增值税发票，事必达公司收到发票后即向贝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1824000元；第二期付款在货物进入就位现场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1824000元；第三期付款在货物现场安装完毕支付合同总价的20%，为1216000元，付款依据为业主、设计院、监理及事必达公司签认；第四期付款在货物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5%，为912000元，付款依据为业主、设计院、监理及事必达公司签认；第五期付款余款（合同总价5%）304000元设备正常运转一年后三十日内付清，付款依据为：质保期内的售后服务是否按照技术协议要求及时响应、设备最终使用单位出具的质保期内设备正常使用无重大质量事故证明文件。4、延期到货的罚款费率按照每延误一周罚款合同总价款的0.07%方法对贝特公司进行处罚，罚款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延期完成安装调试工作的罚款费率按照每延误一天罚款合同总价款0.04%的方法对贝特公司进行处罚，罚款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5、在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端，买卖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提请仲裁。仲裁将根据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由该委员会在上海进行仲裁。
2013年10月25日，事必达公司向南通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熔盛公司支付合同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南通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事必达公司不服，于2014年9月9日起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撤销仲裁裁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通中商仲审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事必达公司的申请。
2016年1月7日，贝特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仲裁庭裁决：1、解除《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2、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支付合同货款824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事必达公司向贝特公司赔偿损失2432000元。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沪仲案字第0137号裁决书，载明：
一、仲裁庭经审理，明确该案以下法律事实：2011年1月17日，事必达公司、贝特公司签订《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该合同包括三份附件：《技术协议》、《施工规定》以及《HSE》条款。事必达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贝特公司支付1824000元，于2012年1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贝特公司支付50万元，2013年9月23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向贝特公司支付50万元。（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查明：2010年12月事必达公司与熔盛公司签订IB20110028《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事必达公司承包熔盛公司三期涂装五喷十涂涂装设备制造及安装总承包项目（工艺设备部分）；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涂装设备总承包即：（辅助设计）、制造、配套、运输、装配、安装、试车、考核、移交并交机给熔盛公司，对培养和售后服务全权负责；第（四）条约定第二期付款，所有设备到熔盛公司现场十五天内，事必达公司向熔盛公司开具合同总价30%的增值税发票，熔盛公司以支票或汇票方式向事必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金额为22194000元。该裁决书认定IB20110028《合同书》第二期付款条件成就。根据（2014）通中商仲审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书，事必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三份证据其中第2份证据为：设备进场安装汇总表、工程报验单、制造安装工程质量控制点见证表，证明事必达公司已将设备送达约定地点并基本安装完毕，且经监理方的确认，其中有一小部分没有安装完毕是因为熔盛公司的土建项目没有完成而影响了安装。上海金辉工程设备监理有限公司在“熔盛公司三期涂装工场”设备安装汇总表、工程报验单、制造安装工程质量控制点见证表盖章确认，其中设备安装汇总表上有少部分设备注明“土建原因未全部安装”、工程报验单、制造安装工程质量控制点见证表标注“安装符合设计要求”或“安装质量符合设计技术要求、验收合格”。
二、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关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二期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上海金辉工程设备监理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公司在“熔盛公司三期涂装工场”在设备安装汇总表上盖章确认，该表是IB20110028《合同书》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之间关联性以及柔性升降大门设备是否依约进场的直接证据，该证据系由事必达公司向法院提供，故事必达公司应当有能力向仲裁庭提交该份证据。事必达公司在仲裁庭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上述证据，且未就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故仲裁庭推定《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柔性升降大门设备为IB20110028《合同书》项下设备的一部分。（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实际上认定IB20110028《合同书》项下所有设备已经进场，据此可以推断本案《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柔性升降大门设备已依约进场。综上，仲裁庭认为贝特公司已经依约将货物送达现场，《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二）关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三、第四、第五期付款条件未成就是否系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所致。贝特公司制造、采购的设备已经进场，贝特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故《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三至第五期付款条件未成就并非因贝特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仲审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监理公司在设备安装汇总表上注明少部分设备“土建原因未全部安装”。贝特公司与事必达公司在庭审中也均确认《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柔性升降大门设备部分桁架已经安装，但是因土建未完成，导致现场不具备全部安装的条件。由上述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陈述可见，导致《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三至第五期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原因系由于土建施工未完成而导致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由事必达公司与熔盛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内容可见，事必达公司并不负责熔盛公司施工现场的土建工作，因此《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三至第五期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原因与事必达公司无关，事必达公司未恶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无须为此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三)关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本案并无证据能够证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条件和可能性。事必达公司虽拖欠824000元未支付，但所欠金额占合同总金额的比例较小，尚不足以影响《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订立之目的。事必达公司未能按照《要求限期支付货款的函》的要求支付款项亦有适当理由，因此仲裁庭对贝特公司解除《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仲裁庭裁决：事必达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贝特公司货款824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对贝特公司的其余各项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事必达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履行仲裁裁决支付贝特公司货款824000元。至此，事必达公司共支付贝特公司货款3648000元。
经事必达公司申请，该院于2016年10月27日组织双方对安装现在进行调查，双方确认勘验时现场仅可见已安装8套门；事必达公司否认全部部件已经收到，认可大部件收到、部分小部件未收到、布和一部分配件未收到，贝特公司主张20套门的大小部件全部送到，仅是未安装，该院依法要求其对货物交接补充举证，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贝特公司未就已送货物交接清单进行举证；贝特公司陈述其于2012年4-5月期间离开现场，事必达公司陈述其于2012年过完春节离开现场，贝特公司未提供其离场时未安装货物相关交接确认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及附件）的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事必达公司与贝特公司签订的《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及附件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事必达公司与贝特公司均诉请要求解除合同，该院予以确认，解除时间以2016年9月30日贝特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为准。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案涉合同双方对合同解除后责任的承担意见不一致，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事必达公司要求贝特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贝特公司反诉要求事必达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及利息、赔偿窝工损失。对此，该院认为，依据双方举证及查明的事实，双方的诉依法均不予支持，分述如下：
（一）事必达公司诉请返还货款并由贝特公司取回货物、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诉请等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第一，（2016）沪仲案字第0137号裁决书载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三至第五期付款条件未成就并非因贝特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事必达公司已支付贝特公司货款2824000元，裁决《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第二期付款的条件成就，事必达公司支付贝特公司剩余货款824000元；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事必达公司支付824000元系履行生效裁决书的行为，上述事实表明事必达公司所支付的款项3648000元均系其履行合同义务以及按照仲裁裁决书确定的法定义务，双方的诉争合同虽然解除，但在贝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合同的解除后果并非必然包括返还货款，更不能在贝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要求其承担违约金及其他损失；第二，事必达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应当则同时应向贝特公司返回货物，本案诉争合同包含了供货及安装两项内容，在部分货物已经安装的情况下，拆除货物进行返回显然会极大贬损货物的价值，进一步扩大损失，造成社会资源浪费，不符合物尽其用的原则；第三，从现场勘验的情况下，部分诉争标的去向不明，在双方未对诉争标的明确进行交接的情况下，存在事必达公司不能返还已收货物且无法确定返还货物明细的客观障碍。据此，对事必达公司要求贝特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取回货物、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贝特公司诉请要求事必达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及利息、赔偿窝工损失等诉请等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第一，根据（2016）沪仲案字第0137号裁决书,《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系熔盛公司负责的土建工作未完成而导致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故贝特公司可以要求事必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贝特公司应当对其损失的具体数额予以证明，承担举证责任。第二，贝特公司虽以相关生效仲裁文书证明《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项下柔性升降大门设备已依约进场，但经现场调查，柔性升降大门的现状与交付时状态差距较大，贝特公司经该院释明未举证充分证明其交付货物的具体明细，此外贝特公司陈述已于2012年4至5月先于事必达公司离场，但亦未提供离场交接手续，本案诉争《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包括供货、安装等多项义务，贝特公司对进场及离场时货物交接情况均未能举证，对于窝工损失，贝特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贝特公司未能直接举证证明其自身损失，本案因无法确定交付时及贝特公司离场时标的物的清单，因此也无评估鉴定的基础。第三，《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虽明确约定合同金额608万元含包装、运保费、技术联络、安装调试、配合最终验收和所有税收等，但对安装费等费用的具体金额没有具体约定，贝特公司作为交货方，无法提供经事必达公司确认的有效的交货清单证明具体的交货情况，亦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安装费用的具体数额，仅凭合同订立之前投标函中安装费的数额，以合同总价款扣减投标函8扇大门安装费的金额主张剩余价款，因投标函并非双方经合意确定的内容，故贝特公司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贝特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贝特公司在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明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对其要求事必达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及利息、赔偿窝工损失的反诉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事必达公司与贝特公司均有意解除诉争《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上述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事必达公司与贝特公司不能协商一致且均不能对解除合同后自身诉求依法举证的客观情况下，该院对双方关于解除《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以外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判决：一、事必达公司与贝特公司签订的《柔性升降大门购货合同》于2016年9月30日解除；二、驳回事必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贝特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740元，由事必达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0元，由贝特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其诉讼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涉案20套大门仅安装8套，且未安装完毕，双方对涉案物料是否全部已送达亦存在争议。仲裁裁决书及法院裁判文书虽已认定涉案物料均已送抵施工现场，但与现场勘验实际情况不符，一审判决不予采用，并无不当。贝特公司主张涉案物料均已送达，但未提供送货交接手续等相应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贝特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查，涉案合同未能正常履行系因施工现场的土建施工未完成所致，故贝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事必达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双方均诉请解除，一审判决据此予以确认，亦无不妥。综上所述，事必达公司、贝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40元，由上海事必达特涂装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740元，由江苏贝特门业有限公司负担2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