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0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阿斯通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十总镇东源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徐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大全长江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新坝镇新中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俭，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阿斯通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大全长江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商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阿斯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阿斯通公司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阿斯通公司交付的12台开关柜已经大全公司的买方广西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公司）验收合格。（二）开关柜无机械连锁功能不能构成阿斯通公司根本违约的事由。1.开关柜无机械连锁功能的根本原因在于大全公司自己购买的施耐德断路器固有的特点。2.大全公司与阿斯通公司均是生产开关柜的专业厂家，在大全公司与广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大全公司也未预见到上述第1点。3.双方对开关柜验收后阿斯通公司即告知大全公司开关柜无连锁功能的原因，且开关柜已具备电脑五防功能，完全满足使用要求。4.大全公司接收12台开关柜后又供给广西公司，说明其默认开关柜无机械连锁功能。（三）广西公司将开关柜退回大全公司的根本原因是大全公司未尽职责，而非开关柜无机械连锁功能。因施耐德断路器也是由广西公司指定使用的产品，故只要大全公司向广西公司申请变更设计方案，广西公司肯定会同意，但大全公司并未提出申请。阿斯通公司将开关柜现场安装后通过了验收。但2010年3月29日广西公司等七家单位对开关柜进行竣工验收时，大全公司自己不参加，也不通知阿斯通公司参加，最终导致开关柜被退回。（四）阿斯通公司、大全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与大全公司、广西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两份合同。大全公司在未征得阿斯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接受广西公司退货，因该退货而产生的责任与阿斯通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大全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阿斯通公司根本违约。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技术采购说明共49页”，“在运行中因供方产品质量问题或因供方产品引起的事故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因此，在开关柜不具有机械五防功能的情况下，阿斯通公司显然违约，该违约行为最终导致广西公司退回开关柜，使大全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阿斯通公司发往大全公司的开关柜包装完整且附有出厂合格证。在安装完毕并进行联动调试前不可能检验开关柜是否具有五防功能，因此，大全公司接受开关柜并不表明阿斯通公司可以豁免产品质量瑕疵的责任。（三）开关柜安装后未验收合格。（四）案涉开关柜系行业中的低端产品，大全公司不生产，而阿斯通公司是该产品的专业生产厂商。如果开关柜使用施耐德断路器不能实现机械五防，那么阿斯通公司应当事先告知。（五）在广西公司、大全公司解决开关柜问题的过程中，阿斯通公司不闻不问，逃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8年10月15日，阿斯通公司（供方）与大全公司（需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由大全公司向阿斯通公司购买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不含断路器，合同总价款880000元。合同约定“供方应保证产品质量、性能指标达到要求，质量保证期自交货日起18个月”，付款期限“需方预付30％，收到货验收合格后付60％，10％质保壹年”，供方违约责任“供方所供产品的品牌、规格、型号、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如果需方同意利用，应按质论价，如果需方不能利用的，应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由供方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供方不能修理或者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
在合同附件技术协议中双方还约定“生产的开关柜，任何体现厂家名称的地方，需为江苏大全长江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包括铭牌、合格证、发货资料，使用说明书、图框等”；“供货范围中，10台施耐德SF6断路器由甲方（大全公司）单独购买后提供给乙方（阿斯通公司）安装接线，备品备件中断路器配套的储能电机由甲方单独购买，其他均为乙方供货范围，乙方提供完整的成套开关柜（附施耐德断路器采购说明；断路器外形尺寸图，请直接与施耐德公司张爱全经理联系）”；“所有的设计图纸必须在甲方签字后确认后方能生产”；“甲方需要在乙方处进行产品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入厂”。双方在合同附件技术规范的第3.1.18.1条中还约定“高压开关柜应具备防止误分、合断路器，防止带负荷分、合隔离开关（或隔离插头），防止接地开关合上时（或带接地线）送电，防止带电合接地开关（或挂接地线），防止误入带电隔室等五项机械防误措施。预留挂微机五防编码锁的位置”。开关柜由阿斯通公司设计。
大全公司向阿斯通公司购买的上述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系用于广西220KV茶江变电所工程。2008年4月2日，广西公司（需方）就其承建的广西220KV茶江变电所工程与大全公司（供方）签订了一份《35KV高压开关柜合同》，约定由广西公司向大全公司购买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合同总价款2648200元，双方同时还签订了技术规范，其内容与阿斯通公司、大全公司签订的合同技术规范完全一致。
2009年8月3日，阿斯通公司、大全公司共同对阿斯通公司生产的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进行出厂前验货，并对发现的问题形成一份“广西220KV茶江变电所工程验货纪要”，验货纪要第5条载明“断路器与隔离开关无机械连锁功能，满足不了五防要求”。同年8月7日，针对验货纪要中反映的问题，阿斯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答复大全公司技术人员郭蓉。对验货纪要第5条载明的“断路器与隔离开关无机械连锁功能，满足不了五防要求”问题，阿斯通公司解释称“断路器为大全集团客（提）供，型号为施耐德SF1，本厂不能随意打开开关改装开关内部，且电脑五防已达到防护要求”。同年8月11日，阿斯通公司按大全公司交货要求将其生产的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交付给大全公司，尔后，大全公司又将上述开关柜供应给了广西公司，用于广西220KV茶江变电所工程。同年12月，阿斯通公司的技术人员到工程现场完成了开关柜的安装和调试工作。
2010年3月29日，大全公司、广西公司、桂林供电局、广西博阳电力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等七家单位对上述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在竣工验收过程发现的问题进行协调，并形成一份协调会纪要，纪要第（1）条载明：35KV高压开关柜断路器在合闸位置时，主刀可以操作，不能实现闭锁，易造成误操作问题。不能满足合同“3.1.18.1高压开关柜应具备防止误分、合断路器，防止带负荷分、合隔离开关（或隔离插头）”条款的要求，无机械闭锁，不允许使用电磁锁来实现断路器与刀闸的闭锁。同年4月28日，大全公司、广西公司、桂林供电局、广西博阳电力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等七家单位共同商讨上述纪要中反映的开关柜问题的处理方案，并形成一份讨论会纪要，纪要载明：一、220KV茶江变电工程35KV开关柜存在问题：断路器在合闸位置时，隔离开关主刀可以操作，不能实现机械闭锁，易造成误操作，不满足设备合同条款“3.1.18.1高压开关柜应具备防止……防止带负荷分、合隔离开关（或隔离插头）……机械防误措施”的要求，设备厂家不能提供满足设备合同要求的具有完善的机械五防功能的配置合资断路器的固定式开关柜。二、根据《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防止电气误操作闭锁装置管理规定》，不同意厂家提出的采用电磁锁或机械程序锁实现闭锁功能的方案。三、厂家应在6月30日前提供具有完善的机械五防功能配置合资断路器的中置式开关柜，厂家应尽快将现220KV茶江变电站中的35KV开关柜返厂，35KV开关柜返厂和重新供货的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35KV配电室改造、开关柜重新安装调试等费用均由厂家承担。
2010年5月，大全公司将阿斯通公司生产的上述12台35**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拆卸后自行运回，并于同年9月14日将重新生产的12台中置式开关柜交付广西公司。该批开关柜中安装的断路器为厦门ABB开关有限公司销售的ABB断路器。
本院另查明：2010年6月25日，大全公司副总经理黄晓宁通过电子邮件向阿斯通公司销售副总经理吴强发函称：“吴总，您好，十万火急，请无论如何在本周内给我结果，谢谢”，同时邮件的附件中载明：“关于茶江变35KV开关柜，根据《220KV茶江变电站工程35KV高压开关柜问题处理研讨会会议纪要》要求更改固定式开关柜为中置式开关柜，现柜已运回厂，经多方考虑：1、换成中置柜，原柜将废弃，损失巨大；2、重新生产及重新做基础对工期拖延严重。考虑双方利益，建议：采用原固定柜，将断路器换成国产东源的真空开关（属电网指定供应商）。这样更改后满足技术要求，并能最大缩短工期，也减少厂家的损失”。同日，黄晓宁还向吴强发了一份电子邮件，邮件中附有一份申请函，内容是：“尊敬的桂林供电公司：220KV茶江变工程35KV固定式开关柜为我公司供货，根据《220KV茶江变电站工程35KV高压开关柜问题处理研讨会会议纪要》要求更改固定式开关柜为中置式开关柜，结合现场情况及工程进度，我公司建议：1、考虑产品已按原设计及技术规范生产安装。断路器机械闭锁因原选用的原断路器固有结构特点无法实现，现建议改为江苏东源（属广西电网供应商）生产的ZN72型真空断路器，配此断路器能够实现与柜的机械闭锁且不改变原有技术要求及质量标准。2、原土建基础不变，工期缩短。损失能压缩到最小。其它要求、执行标准及产品质量一律按原技术规范执行。江苏大全长江电器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6月25日”。该申请函上还加盖了“江苏大全长江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印章。
阿斯通公司、大全公司签订合同后，大全公司于2008年12月2日和9日分两次共向阿斯通公司付款264000元，阿斯通公司于2010年3月2日向大全公司开具了合同金额88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阿斯通公司起诉至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要求判令大全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1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大全公司则反诉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阿斯通公司退还大全公司已支付的合同预付款264000元并赔偿损失2167102元。该院判决：一、解除阿斯通公司与大全公司签订的35KV固定式金属封闭开关柜采购合同；二、阿斯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大全公司已支付的合同预付款264000元；三、大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回阿斯通公司已交付的12台开关柜设备（不含断路器）；四、驳回阿斯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大全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阿斯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阿斯通公司交付的开关柜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首先，双方于2009年8月3日形成的验货纪要明确“断路器与隔离开关无机械连锁功能，满足不了五防要求”。其次，案涉开关柜安装调试后，大全公司、广西公司等七家单位对案涉开关柜进行竣工验收时形成的协调会纪要及讨论会纪要亦明确案涉开关柜不具备机械五防功能。因此，案涉开关柜质量不符合合同关于“高压开关柜应具备防止误分、合断路器，防止带负荷分、合隔离开关……等五项机械防误措施”的约定。阿斯通公司称案涉开关柜已经验收合格，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上述事实相矛盾，故该主张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开关柜为不合格产品并无不当。
（二）阿斯通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使案涉开关柜不具有机械五防的功能系因施耐德断路器自身固有的结构特点所致，也不能免除阿斯通公司的违约责任。阿斯通公司作为专业生产厂商理应在签约、设计时预见到上述情形，其应当预见而未预见，最终导致无法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开关柜，只能归责于阿斯通公司而非大全公司。经大全公司等七家单位协调，广西公司将案涉开关柜退回大全公司，大全公司已不能实现其与阿斯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目的。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解除该采购合同，阿斯通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阿斯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通阿斯通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承豪
审 判 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海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