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扬商终字第00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邗江路458号。负责人李广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建林，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善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志娟。委托代理人庄志明，江苏法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飞，江苏法之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志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商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志娟一审诉称：2015年2月，庄志娟在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为其牌照为苏K×××××的别克牌汽车投保交强险，保单号为6034510022015000798。2015年3月18日19时49分左右，庄志娟丈夫许培军驾驶苏K×××××车于宝应县泰山路与东升路交叉路口西侧与骑自行车的陈定香发生碰撞，致陈定香受伤，后陈定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宝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宝公交认字[2015]第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培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定香无责。事发后，经相关部门调解，许培军和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许培军及庄志娟支付各种赔偿款662488.33元，协议已履行完毕，协议双方均无异议。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华泰保险公司应按照保单载明的内容，向庄志娟赔偿人民币122000元。因庄志娟与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双方未能就本次事故交强险理赔事宜协商一致，为维护庄志娟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支付交强险保险费122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扬州华泰保险公司负担。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庄志娟的苏K×××××轿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属实，对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和交警的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庄志娟主体资格不适格，庄志娟并非当事人，也非事故损失赔偿人。事故驾驶员已经对死者亲属进行了赔偿，根据国家强制险保险条例，肇事驾驶员无证驾驶且事发后逃离现场，属交强险、商业险免责范畴。事发驾驶员也是事故的致害人，在其没有赔偿受害人时，保险公司代位赔偿给死者亲属后可以向致害人追偿，致害人需为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的致害人已经赔偿了死者亲属，再向保险公司索赔，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国家目前司法实践。保险维护合法，非纵容违法的产生，该案若受到法律的支持，致使法律纵容违法行为，不利于推进法制进程及和谐社会的构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庄志娟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K×××××小型轿车车主为庄志娟，庄志娟在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9日止。2015年3月18日19时49分左右，庄志娟丈夫许培军驾驶苏K×××××小型轿车沿宝应泰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泰山路与东升路交叉路口西侧处，与陈定香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致陈定香受伤。陈定香经宝应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3月21日死亡。事故发生后，许培军未在现场停车报警，未抢救伤员，驾车驶离现场，构成逃逸。该起事故经宝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许培军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遇雨气象条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观察疏忽，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事后驾车逃逸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许培军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定香本起事故无责任。2015年3月22日，经宝应县泾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许培军与陈定香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许培军一次性赔偿陈定香近亲属死亡赔偿费、丧葬费、抚养费、赡养费等620000元，陈定香在宝应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42488.33元由许培军负担。上述赔偿款及医疗费用均已支付完毕。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说明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仍需承担提示义务，而本案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类免责事由已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因此，华泰保险公司主张因驾驶人无证驾驶，事后逃逸保险公司可予免责的辩称不予采纳。庄志娟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及投保人，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后，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向扬州华泰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就赔偿项目而言，庄志娟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财产损失部分，故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部分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可不予理赔。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庄志娟1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原告庄志娟负担70元，被告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300元（此款已由原告垫付，由被告在返还货款给原告时一并给付）。上诉人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的交通事故中，许培军未取得驾驶资格，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只垫付抢救费用，但本案中不存在垫付费用的基础。抢救费用是指住院时急需的医疗费用，抢救费用以外的受害人损失都属于财产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财产损失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确定的垫付范围，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对于合同条款，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合同条款对本案具有约束力。三、现行的法律规定都体现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况下，就交强险，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交强险赔偿是针对第三者即本案伤者，不是庄志娟。许培军未取得驾驶资格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庄志娟明知其没有驾驶资格却放任其无证驾驶，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庄志娟和许培军应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扬州华泰保险公司赔偿完伤者后获得法定向庄志娟、许培军进行追偿的权利，而原审判决的履行势必会增加讼累，浪费司法资源。五、依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诉讼费等间接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原审诉讼费不应由华泰保险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保险赔偿金；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庄志娟承担。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了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证明庄志娟在投保单上已经签字认可，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对于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庄志娟答辩称：一、扬州华泰保险公司认为“抢救费用以外的受害人损失都属于财产损失，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确定的垫付范围，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说于法无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均规定发生事故时保险公司交强险无条件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了损失赔偿包括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交通事故交强险赔偿应当就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两个方面进行赔偿。所有关于交强险的法律法规均没有关于无证驾驶、逃逸而免责的规定。二、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其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免责事由不予支持的判决完全正确。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对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而不论该条款所指向的免责事由是否已经由法律规定。而本案的保险合同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已经尽了提示义务，即使有免责条款存在，也不能证明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对该条款作出明确说明。三、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提出的追偿权问题、庄志娟和其夫许培军的责任划分问题均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四、原审对诉讼费的判决合法合理。根据《诉讼费用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败诉，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庄志娟对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不是庄志娟本人所签，是和保险代理人办的手续，具体是谁签的，她也不知道。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本院审理期间，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供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各一份。投保单载明：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9日13时起至2016年2月9日13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9日13时起至2016年2月9日13时止。其中“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投保单之前，保险人已就本投保单和所属保险条款及附加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就免除及减轻责任的条款、赔偿处理的条款，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及本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该保险条款、保险条件及特别约定内容已了解并同意接受，尤其对以下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内容进行了重点了解，明白其真实内容和法律后果：1、在本人或本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无驾驶证或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4、事故发生后，本人或本人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5、保险公司承担的其他责任及责任免除相关内容，条款中均已明确，保险公司对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清楚其真实内容及法律后果，本投保单（共2页）所填各项内容均属真实，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保险人签发保险单的依据。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有“庄志娟”签名。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庄志娟否认是其本人所签。扬州华泰公司表示其不申请鉴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扬州华泰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故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有权要求事故责任人及其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予以赔付。本案中，致害人许培军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经给付了赔偿款，可视为庄志娟对保险公司应赔偿部分进行了先行垫付。现庄志娟要求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扬州华泰保险公司认为许培军无证驾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其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对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损害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对于驾驶人无证驾驶致人损害的，保险公司仅承担垫付责任，并就垫付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由致害人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许培军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最终的赔偿责任应由致害人许培军承担。庄志娟作为被保险机动车所有权人，应该知道其丈夫许培军没有驾驶证，却仍然将被保险车辆交由无机动车驾驶证的人驾驶，具有重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与致害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庄志娟也是最终赔偿责任主体。同时，在事故发生后，许培军已经向受害人的家属就人身伤害损失履行了赔偿义务，已不存在根据保险合同由保险人垫付抢救费用或人身损害损失的情形，故扬州华泰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庄志娟要求扬州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向受害人支付的赔偿款的诉讼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处理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商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庄志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均由被上诉人庄志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坚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杨 松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屠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