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7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恒利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南路1998号（金桥经济城）。
法定代表人：李抗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剑星，江苏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来宝。
再审申请人苏州恒利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万来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0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利通公司申请再审称：1.万来宝与恒利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恒利通公司未安排万来宝工作，亦未对其管理。万来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驾驶蒙L×××××车，蒙L×××××车也不是恒利通公司所有的车辆，万来宝的证据无法证明乔常俊系恒利通公司员工、万来宝系乔常俊招聘，生鲜乳准运证的车主不是恒利通公司，法院的调查笔录并未表明姓乔的车队长负责管理的奶罐车包括蒙L×××××车，姓乔的车队长也不等同于乔常俊。2.在劳动仲裁期间，万来宝陈述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每月1000元，出车长途一趟300元，苏州范围内短途120元一趟，每月按出车趟数加基本工资计算月工资总额。万来宝未提供每月出车趟数的证据，仅提供了其本人的存取款记录，一、二审据此�定万来宝月平均工资为5667元，没有依据。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8月3日，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吴中区仲裁委）对万来宝诉恒利通公司因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引起劳动争议一案作出的仲裁裁决认为：万来宝的申请请求，均建立在与恒利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万来宝并非由恒利通公司直接招用，实际也未到过恒利通公司所在地，介绍入职及约定报酬均通过乔常俊进行，而对于乔常俊的身份和工作单位，万来宝未能进行初步举证，无法确认；对于万来宝提供的通话记录及2012年3月1日的牛奶外调记录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王某的证言，无证据证实。综上，万来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恒利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经常驾驶的车辆也并非恒利通公司所有，故无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吴中区仲裁委于2012年8月3日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12）第427号仲裁裁决：驳回万来宝的申请请求。
2012年8月15日，万来宝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中区法院）起诉称：其于2011年10月4日进入恒利通公司上班，从事驾驶员工作。其间，恒利通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并拖欠其工资。2012年4月12日，其接受恒利通公司安排驾车去南京装运牛奶，返回途中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受伤治疗期间，恒利通公司通知其不用再上班。请求判令恒利通公司：1.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9630元；2.支付拖欠的2012年3、4月份的工资13210元；3.支付经济补偿金6605元。
另查明：2012年6月19日，恒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谈磊变更为李抗美。
为证明其主张，万来宝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年3、4月份考勤表各一份。考勤表显示：“QLDKZ微电脑打卡钟专用”；姓名为万来宝；单位为恒利通公司；记录的内容为驾驶的车辆车牌号后三位数及运输的目的地情况。
2.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苏州工某该组证据证实，王某2011年7月入职伊利苏州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任品保员，王某知道该公司将物流运输业务发包给了恒利通公司，也乘坐过恒利通公司驾驶员万来宝等人的运输车去南京、泰州等地的奶站，由万来宝等人将牛奶运输至伊利苏州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万来宝开过蒙及皖牌号的车子。
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与万来宝均为恒利通公司的驾驶员，其任苏E×××××车辆的主驾，万来宝任蒙L×××××车辆的驾驶员。
4.证人万某的证言，证实与万来宝均为恒利通公司的驾驶员，其驾驶苏E×××××车辆，万来宝驾驶蒙L×××××车辆，均从事牛奶运输。
5.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证实恒利通公司2012年1月1日将2011年10、11月份及12月份的半个月的工资共计13210元发放到万来宝银行卡上，2012年1月份的工资系现金发放，2012年4月3日发放了当年2月份的工资6625元，但2012年3、4月份的工资没有发放。
6.伊利原奶中南区域牛奶外调记录，证实调往单位为容圣（5083），调往时间为2012年3月1日，车主姓名为恒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谈磊，奶车牌号为皖A×××××，调度人员由伊利公司的员工杨三伟签字，司机由万来宝签字，接收单位由葛志强签字。
7.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奶事业部区域基地原奶运输单九份，该组证据系万来宝从红枫奶牛场调取，证实万来宝曾驾驶牌号为皖A×××××、皖A×××××、蒙L×××××的车辆至红枫奶牛场运奶。
8.苏州工业园区地方发展局出具的生鲜乳准运证明，编号分别为：苏3205**（2010）0007、苏3205**（2010）0001，证实牌号为皖A×××××、蒙L×××××的车辆所有者为恒利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谈磊。
9.牌号为蒙L×××××的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实该车辆的被保险人为恒利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谈磊。
10.（1）2012年9月1日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开具的发票一份（发票号码为47286536），证实手机号码为188××××5706的登记户名为乔常俊。（2）恒利通公司在进城18网刊登的招聘信息表，该信息的联系人为乔师傅、联系电话为188××××5706，证明招聘联系人为恒利通公司员工乔常俊。（3）签发�期为2011年10月14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实牌号为蒙L×××××的车辆被保险人为恒利通公司员工乔常俊。（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证实2012年4月12日16时50分，汤恒军驾驶牌号为苏L×××××的小型客车由南往北行驶至句容市句茅路与243省道交叉路口处时，与万来宝驾驶的牌号为蒙L×××××的重型罐式货车发生碰撞，致汤恒军、万来宝受伤，两车受损，经认定：汤恒军与万来宝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11.恒利通公司在赶集网发布的招聘信息表，证实该招聘信息的联系人为李师傅，即恒利通公司员工李兵，与恒利通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乙方李兵系同一人。
12.2012年5月16日万来宝与恒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谈磊的电话录音光盘及同步录音的书面整理材料，证实万来宝要求恒利通公司�担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花去的医药费4000余元，谈磊要求万来宝到公司处理，并要求公司苏会计暂缓结算万来宝2012年3、4月份工资。
13.万来宝进入恒利通公司承接伊利公司运输业务时必须佩戴的工作证。该工作证显示，姓名为万来宝，部门为运输部，职务为司机。该工作证下方印有“伊利苏州乳业有限责任公司”字样。
恒利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一概不予认可，并提交下列证据，证明万来宝不是其员工：
1.蒙L×××××车辆的行驶证一份，证实该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巴彦淖尔市恒远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升庙分公司。
2.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证实蒙L×××××车辆由李兵登记在巴彦淖尔市恒远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升庙分公司。
3.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诉通知书、吴劳人仲案字（2012）第468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页�证实周某、万某均向仲裁委仲裁，且相互提供证言。
万来宝对恒利通公司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一审中，吴中区法院向苏州市动物卫生监督所调查得知：乔常俊系恒利通公司的车队长，牌号为蒙L×××××、蒙L×××××、皖A×××××、皖A×××××的车辆均是恒利通公司为伊利苏州公司运鲜奶的车辆，而且为伊利苏州公司运鲜奶的基本上都是恒利通公司的车辆，之前有些车辆的生鲜乳准运证是乔常俊来办理的，但2012年共向恒利通公司发放的11张生鲜乳准运证（包括蒙L×××××、蒙L×××××的两张）均是乔常俊来办理的。至于万来宝的工作牌，其实就是出入伊利苏州公司的证件。吴中区法院向伊利苏州公司调查得知：停放在其公司院内的车身标�“恒利通”字样的奶罐车就是恒利通公司的车辆，是负责运输其公司的鲜奶的，这些车辆是恒利通公司的一位姓乔的车队长负责管理的。
吴中区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交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工作证、招聘登记表或报名表、考勤记录或其他劳动者证言等加以判断。恒利通公司作为从事货物专用运输（罐式）的运输企业，因伊利苏州公司的鲜奶运输业务基本由其负责，因此鲜奶运输就是其基本经营业务范围，本案中，恒利通公司提供车辆，万来宝根据恒利通公司安排完成鲜奶运输工作，万来宝受恒利通公司的管理，具有从属性，结合万来宝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查的事实，能够认定乔常俊是恒利通公司人员，其作为车队长，所作出的招聘等行为应视为公司的行为，对恒利通公司�有拘束力。综上，万来宝与恒利通公司自2011年10月4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恒利通公司未与万来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自2011年11月4日起至2012年4月12日支付万来宝双倍工资。根据万来宝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恒利通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为：2011年10月、11月及12月（半个月）共计2.5个月的工资为13210元，2012年2月份工资6625元，据此推定其月工资平均为5667元。因此，恒利通公司应支付万来宝双倍工资30419元（5667元／月×5个月＋5667元／月÷21.75日×8日）。恒利通公司应按月足额向万来宝发放报酬，故恒利通公司应支付万来宝拖欠的2012年3、4月份的工资11334元。本案中，万来宝未提供证据证实系恒利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推定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因万来宝在恒利通公司处工作已满6个月不满1年，故恒利通公司应向万来宝支付1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偿金，即5667元。庭审中，万来宝陈述已在恒利通公司暂支工资2000元，故该笔费用应予以扣除。综上，恒利通公司还应支付万来宝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拖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人民币4542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吴中区法院于2013年2月7日作出（2012）吴木民初字第0375号民事判决：恒利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万来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人民币45420元。
恒利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苏州中院二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吴中区法院一审中调查的下列证据进行质证：
1．苏州工业园区地方发展局的调查记录，主要内容为蒙L×××××、蒙L×××××、皖A×××××、皖A×××××的车辆的生鲜乳准运证由该局核发，但相关手续在苏州市动物卫生监督所。
2．苏州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蒙L×××××、蒙L×××××、皖A×××××、皖A×××××四辆车均为恒利通公司为伊利公司送奶车，生鲜乳准运证由乔常俊办理，万来宝进入伊利公司的工作牌是伊利公司的。
3．伊利苏州奶厂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恒利通公司运送该公司的鲜奶，负责调度是姓乔的车队长。
4．李兵的参保证明，主要内容为2007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李兵系伊利苏州乳业公司员工。
5．恒利通公司包括蒙L×××××车辆在内的生鲜乳准运证明11份。
对上述证据，恒利通公司的质证意见仍为一律不认可，万来宝则确认其真实性，认为可以证明其为恒利通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苏州中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案件审理中，劳动者处于举证能力较弱的地位，为平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利益，当劳动者已就其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管理、与用人单位存在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等提供初步证据，用人单位即应就其控制管理的证据材料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万来宝为证明自己与恒利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生鲜乳�运证明、伊利原奶中南区域牛奶外调记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初步证据，完成了初步举证义务，恒利通公司对此虽均不予认可，但未能利用其控制管理的证据材料推翻万来宝的主张。苏州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和伊利苏州奶厂的调查笔录证明乔常俊系恒利通公司车队长；恒利通公司在进城18网刊登的招聘信息表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开具的发票则证明万来宝系乔常俊代表恒利通公司所招聘的员工；蒙L×××××货车的车主虽非恒利通公司，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实该车被保险人为恒利通公司员工乔常俊，苏州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调查笔录也证明蒙L×××××车系恒利通公司为伊利公司的送奶车，据此可以认定蒙L×××××货车由恒利通公司实际控制�使用，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蒙L×××××货车系由万来宝驾驶。一、二审法院综合以上各项证据认定万来宝系恒利通公司员工乔常俊招聘、在恒利通公司从事鲜奶运输工作，万来宝与恒利通公司自2011年10月4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万来宝的陈述及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足以证明恒利通公司实际发放给万来宝的月工资数额，万来宝无需再举证证明每月出车趟数以计算月工资数额，恒利通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诸如出车趟数、工资单等证据以反驳万来宝的主张，故一、二审认定万来宝月平均工资为5667元亦无不当。
综上，恒利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恒利通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