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2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杰，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民，男，1966年4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智慧，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杰因与被上诉人陈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26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陈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购买矿山的费用支出为1030000元，而非830000元。最初高杰与矿山出卖人孟占武约定的价款为930000元，后发现孟占武卖矿山时隐瞒了一条沟，于是在高杰北京办公地点又多给了孟占武100000元的现金，当时陈民也在现场亲眼目睹，现场目睹的另一见证人孙国强亦出庭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高杰购买矿山支出830000元，尚有170000元未支出，显系事实认定不清。2.除上述用于购买矿山的1030000元支出外，高杰用于购买采矿的机器设备及配件、租赁采矿设备、为矿山修两条道路、购买帐篷、床、柜子、活动房等生活配套设施、雇佣人员的工资和生活费用、支付当地村民过路等各项费用、每日油料等耗费，以及当地各个行政管理部门的费用、购买矿山支付的中介费等等，还实际投入200余万元，其中部分支出的费用高杰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判决却均未予认定，显系认定事实不清。3.陈民在起诉书中所称其从未实际参与铁矿经营管理、无从了解铁矿实际经营状况，已经被证明完全虚假。陈民不仅积极投资入股，而且亲自住在矿山实际经营，盈利收入也据为己有，此一事实已经被高杰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既然有矿山实际开采经营的事实，就必然有开采矿山的机器设备存在，也必然要发生与开采矿山相关的费用支出，陈民所投资的1000000元尚不足以支付购买矿山的费用，而其它用于开采和经营矿山的相关费用只能是高杰所支出，一审判决未查明相关实际情况，显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首先，高杰与陈民之间形成的是合伙合同关系，与一般债权合同各方的利益具有对应性、一方的权利就是另一方的义务、均以追求对价为目的不同，合伙协议中当事人的利益具有同向性，均以经营共同事业为目的，合伙协议当事人的出资并不构成相互之间的对价关系。合伙人的出资构成合伙组织的财产，接受出资财产的是合伙企业，而非任何一个合伙成员基于该协议取得了财产。尽管在合伙组织中，某一个合伙人可能被选举为合伙的负责人，管理合伙的财产，但其负有的是保管义务，取得的是合伙事务的执行权，而非接受合伙人给付出资的受益人。高杰作为合伙人没有基于合同取得对方的出资财产，而一审判决径行宣告由高杰返还陈民的出资是不符合法理逻辑的，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即使有财产返还，返还的主体也应当是合伙组织本身。由于高杰与陈民合伙协议成立后，已经开始了营业活动，即使宣告协议无效，也应当由合伙人共同对营业期间的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清算之后，合伙财产有剩余的，应当由合伙组织按协议或法律规定返还给出资的合伙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合同或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高杰与陈民合伙买矿、开矿，产生亏损是客观事实，而作为积极参与并实际经营的陈民对合同无效及所产生的损失显然具有明显的过错。既然一审判决已经确认高杰与陈民的过错相当，就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因高杰的投资也全部亏损，即使不考虑陈民亲自经营所获收益，就算陈民投资的1000000元已经全部亏损，也应由陈民自己承担。一审判决让高杰返还陈民的投资，显然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不公。三、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只有在合同一方违约的情况下，守约一方才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利息等的损失，或者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无过错一方有权要求有过错一方赔偿损失，而本案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合伙协议无效，且陈民存在过错，依法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应再由一方赔偿另一方所谓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高杰赔偿陈民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陈民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高杰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民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高杰返还陈民投资款1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诉讼费由高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陈民、高杰协商合伙投资铁矿。2009年5月18日陈民向高杰转账500000元、2009年7月11日陈民向高杰转账100000元、2009年9月24日陈民通过王秀珍名下账户向高杰转账100000元、2009年9月28日陈民通过王秀珍名下账户高清名下账户转账200000元。高杰向陈民出具书面协议，确认陈民与高杰合伙于河北省阜平县购入铁矿山一座，陈民出资1000000元，占矿山50%股份，矿山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双方共同拥有。陈民在起诉书及一审庭审中认可高杰以830000元购买铁矿。2013年7月15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显示陈民于2012年12月11日提出控告其被诈骗，经审查不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标准，决定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高杰、陈民在均未取得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约定对矿山享有所有权并经营的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杰、陈民各自举证证明各自投入情况，陈民通过本人或他人银行账户向高杰共计转账1000000元，高杰对此认可。一审法院对陈民投入的1000000元予以确认。高杰提交了关于开采矿山支出的相应票据及说明。但关于采矿支出的主体及金额，其前后陈述意见并不一致。其提交的相关票据也仅为收据，并非原始支出凭证，亦未能说明款项来源。高杰未能举证证明相应支出过程中将相应情况告知过陈民。在陈民不认可相应支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相关票据及说明涉及金额较大，存在较多疑点，不能证明实际发生，也不能证明上述设备用于本案合伙经营矿山，高杰对此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确认。关于二人合伙的支出，陈民在起诉书及庭审中多次认可高杰支出了830000元用于购买矿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支出予以确认。高杰主张购买矿山的金额高于该数额，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认高杰主张的数额。高杰申请证人出庭，并申请法院向张明、郑新建、金龙等人调查，用以证明陈民知晓铁矿是否取得合法采矿手续，亲自参与铁矿经营，赚取利润，一审法院认为，陈民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具有过错无须通过上述事实认定，上述证据均为证人证言性质，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陈民是否实际经营、是否盈利及盈利数额。对本案争议焦点重要事实认定并无帮助，加之，上述调查申请亦不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对上述调查申请不予准许。对于双方合作经营的矿山是否存在收益，双方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视为无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对于对方没有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应属明知或应知。故双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合作经营矿山及享有相应权利的比例，符合双方真实意思，在衡量双方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时，亦应考虑。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合作的投入，仅有陈民的1000000元。支出共计830000元，无其他收益和支出。双方对于高杰是否货币出资并未明确约定，但结合高杰本人的陈述意见，其认为其实际是以货币出资的，故一审法院排除高杰以技术或管理等出资的情形，仅考虑其货币出资的情况。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无证据显示高杰存在实际货币出资。高杰关于其出资远超1000000元的抗辩意见，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陈民与高杰签订的协议无效，对于尚未支出的170000元，高杰应当全额返还。对于已经支出的830000元，并不违反双方的真实意思，且双方对于上述支出款项的现状均存在一定过错。在双方均未向“孟占武”要求返还的情况下，按照双方约定的50%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更符合公平原则。结合本案查明的双方实际货币出资额度，除170000元以外，高杰应另行返还陈民415000元。故本院对陈民要求返还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陈民主张的利息部分，由于双方对是否应该返还陈民投资款存在争议，且双方对此约定并不明确，且均存在一定过错，陈民要求从1000000元投资款全部汇至高杰处后开始起算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中显示的陈民向公安机关控告被诈骗的日期作为利息起算日期。对于陈民超出该期限及计算基数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陈民58.5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陈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杰与陈民合伙投资铁矿，但高杰、陈民均无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与采矿许可证，双方之间关于享有并经营矿山的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对于合作的投入，仅有陈民的1000000元，支出共计830000元，无其他收益和支出。因双方对于对方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与采矿许可证的事实知道或应当知道，故对双方合同无效与支出款项的现状均存在一定过错，双方应按约定的50%的比例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高杰向陈民支付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杰上诉称，购买矿山的费用支出为1030000元，此项支出外，高杰还承担了机器设备及配件等支出共计200余万元，陈民积极参与铁矿经营，并将盈利收入据为己有。但高杰对于自己所主张的以上事实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高杰上诉称，因高杰与陈民成立合伙关系，应由合伙组织在清算后向陈民返还款项。本院认为，高杰与陈民之间属于个人合伙，未建立实体或组织，陈民将全部投资款直接支付给高杰，一审法院判决由高杰向陈民直接退还部分投资款，处理并无不当。高杰上诉称，高杰不应就投资款向陈民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在合同无效且双方各自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高杰负有向陈民返还退还部分投资款的义务，高杰未履行上述义务长期占用投资款，一审法院酌定其赔偿陈民占用投资款的利息损失，该项损失属于陈民的合理损失，处理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高杰的此项上诉主张亦不认可。综上所述，高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高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