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界牌镇界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1055178906D法律文书送达确认地址：丹阳市新民东路20号5楼8533室华夏银行西侧。
法定代表人:孟明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晔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利辉，江苏君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中，男，汉族，1978年12月30日生，江苏省新沂市人，住江苏省新沂市。法律文书送达确认地址：镇江市京口区正东路27号6楼朱方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青，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徐春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与理由：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徐春中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涉案汽车抵给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王公司)，并明确说明如有问题，可直接退还。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没有恶意欺诈任何一方，如有一些问题，是在生产安装过程中过失导致，因此不应承担三倍赔偿。保定公司的保单是临时保单，是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展时投保，不存在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汽车先卖给第三方的情况。
被上诉人徐春中答辩称：原判正确。
徐春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汽车购置款、汽车购置税、车船使用税和交强险保险费合计103810元，并要求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车款总价三倍的赔偿金311430元，诉讼费由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诉讼中，徐春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车款总价三倍的赔偿金281400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徐春中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包含支付凭证的发票联和注册登记联)，该发票载明：购车方为徐春中(登记徐春中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销货单位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厂牌型号：卡威牌JNQ6460E2，合格证号：XK463M160111002，发动机号码：SKX8228，汽车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LTAZ41F6FM000213，价税合计93800元。同时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相应的机动车底盘出厂合格证、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和汽车一致性证书，该三份证书均记载发动机号码SKX8228，还记载发动机型号4G69S4N，汽车制造日期2015年12月底。次日，徐春中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纳保费950元和车船税360元。同年3月28日，徐春中交纳汽车购置税8700元。之后，徐春中到镇江市公安局汽车管理所办理上牌，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生产的汽车装载的发动机型号为4G63S4M，与销售发票、合格证书上记载的发动机型号4G69S4N不一致，不能上牌。
另查明，保定中汇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为卡威牌JNQ6460E2的汽车(该车发动机号码SKX8228、识别代号/车架号LLTAZ41F3FM000071)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10日至次月10日。该公司还为该汽车办理临时行驶车号牌，有效期至2014年10月9日，号牌为冀Ｆ×××××。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徐春中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可以认定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徐春中销售涉案汽车，徐春中支付相应的车款，徐春中、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汽车的买卖合同关系，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履行经营者的法定义务。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抗辩涉案汽车抵给花王公司，仅提供花王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无法有效对抗徐春中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以，对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徐春中所购汽车因装载的发动机型号与销售发票、合格证信息不符，而导致无法上牌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但双方对是否存在欺诈产生分歧。
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1、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单位，向徐春中交付的各合格证书均记载发动机型号4G69S4N，出具的销售发票上记载发动机型号亦为4G69S4N，隐瞒交付的汽车上装载的发动机型号为4G63S4M的事实。2、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管理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机动车生产企业需对已上传的合格证信息进行修改或撤销的，应当通知“机动车合格证信息上传系统”提交申请并注明原因，经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准后，方可修改或撤销。众所周知，出厂销售的汽车，其合格证信息均已上传。合格证信息经上传后，生产企业即无法擅自修改或撤销。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其销售的汽车是生产安装过程中的过失，即使是安装错误也不是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擅自可以更改，以此欲证明其不存在欺诈，理由不充分。3、与徐春中所购的发动机号码相同的卡威牌JNQ6460E2汽车在2014年9月10日投保过责任强制险并办理过临时行驶车号牌，对此徐春中主张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曾将本案所涉汽车销售给保定中汇物流有限公司，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则抗辩是其为车展所办理，车展后，车架磨损予以更换，并无销售过。该责任强制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保定中汇物流有限公司，临时行驶车号牌记载的机动车所有人亦为该公司，与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无关联。一般情况下，凭上述的责任强制险单和临时行驶车号牌可以确认该汽车曾为保定中汇物流有限公司所有。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其抗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不符合情理。从证据优势上，确信徐春中的主张，对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隐瞒本案所涉汽车曾经销售的事实，并且隐瞒汽车装载的发动机的真实信息，导致徐春中购车后无法上牌，无法实现购车的根本目的，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
法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徐春中要求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汽车购车款、汽车购置税、车船使用税和交强险保险费合计103810元，和赔偿车款总价三倍的赔偿金2814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徐春中汽车购车款、汽车购置税、车船使用税和交强险保险费合计103810元，徐春中同时退还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涉案的卡威牌JNQ6460E2汽车一辆；二、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给付徐春中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281400元。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1、2014年第3384期中国汽车报（有蓝色卡威牌素参展照片）。
2、保定中汇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本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有的卡威牌JNQ6460E2的汽车(该车发动机号码SKX8228、识别代号/车架号LLTAZ41F3FM000071)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因当时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用该车参加车展，所以就以本公司名义办了保险，本公司从未买过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任何一辆车。保定中汇物流有限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章。
上述证据证明本案涉案车辆因参加车展而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而该车并未销售。
3、2015年12月22日，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三方转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拥有合法、有效、到期债权，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对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拥有合法、有效、到期债权，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抵扣/抵抹相应到期债权的方式，代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并同时抵扣/抵抹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的应到期债务。自本协议生效之时起，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所应支付的车款1632100元，立即抵扣/抵抹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相应数额的债权及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对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应到期债权。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车辆直接交付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若交付时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对所售车辆已验收完毕并接受（另该协议中附有车辆清单，其中包含本案所涉的汽车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LTAZ41F6FM000213车辆）。
4、江苏卡威商品车运输验收结算单（含车辆清单，其中包含本案所涉的汽车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LTAZ41F6FM000213车辆）。
5、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若干（主要内容为：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抵债取销售的卡威牌车辆，现要求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票如下：汽车发动机号、价格、车主姓名。如因以上开票方式造成任何经济纠纷均由我司承担，与贵司及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无关，特此确认。确认函均由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落款并加盖公章。
6、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依据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内容为通过抵债取得的卡威牌车辆开具的发票若干。
7、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申请其公司销售订单部（具体从事车辆发运、抵账、事后处理等工作）的员工陈康作为证人到庭作证。陈康陈述：徐春中因未能办证上牌来找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陈康查了该车不是本公司直接销售给徐春中的，该车是通过抵账方式抵账给花王公司的，要求徐春中与花王公司一起来协调解决问题。
8、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申请其公司的财务人员何蒂作为证人到庭作证。何蒂陈述：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有以车抵债的往来，我们根据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开具发票，我们与需要开票方没有直接的现金往来。
上述证据证明徐春中未从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通过购买直接取得本案涉案车辆，而是通过其他方式间接地从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取得抵债的本案涉案车辆。
徐春中质证认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徐春中持有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就足以证明徐春中购车人的身份。
在二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现更名为花王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是否存在本案所涉的以车抵债的事实并制作了谈话笔录。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认可2015年12月22日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丹阳市界牌宏森新农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三方转账协议书及江苏卡威商品车运输验收结算单的真实性。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陈述：“三方转账协议书虽只有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与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盖章，但双方之间履行了以车抵债的协议。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在接受了抵债车辆后，又抵给了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取得抵债车辆的供应商提供接受车辆者的信息，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将接受车辆者的信息开具确认函，接受抵债车辆者持确认函去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相关票据办理上牌手续。”
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本院所作调查及谈话笔录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予以认可。
徐春中对本院所作调查及谈话笔录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认为上诉人出具的车辆底盘出场合格证日期是2015.12.25日，整车出厂合格证反映时间是2015.12.29日，既然该车辆在2014.9月份参加车展，而2015年的整车出厂合格证隐瞒了这一事实。足以反映上诉人的车辆是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提供的商品存在欺诈行为。
在二审审理中，两次庭审中法庭均向徐春中询问购车的过程及付款经过。徐春中第一次庭审未到庭，徐春中的律师与徐春中电话联系后回答：徐春中的朋友赵总现金支付的车款。徐春中在第二次庭审中被询问时回答：“其朋友赵三带他去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因赵三欠其几万元，是赵三去付的车款。赵三是滨海人，现在联系不上。车是在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车库里提的。”此外，法庭要求徐春中对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处所及提车处所的细节进行表述，徐春中表示不清楚。
另查明，在一审审理的庭审中，徐春中陈述：车款是其交给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财务的。具体在什么地方提的车不清楚。
在二审审理中，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承诺书，主要内容为：“1、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徐春中汽车购车款、汽车购置税、车船使用税和交强险保险费合计103810元，徐春中同时退还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涉案的卡威牌JNQ6460E2汽车一辆；2、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自愿补偿徐春中购车款93800元。请求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照承诺人承诺判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认定徐春中、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春中虽持有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但徐春中未能提供其与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购车合同，也未能提供其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相应车款的凭证。徐春中对车款的给付及如何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的经过均不能明确表达。徐春中所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就本案所涉车辆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
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三方转账协议书、江苏卡威商品车运输验收结算单、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依据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内容为通过抵债取得的卡威牌车辆开具的发票、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申请其公司的证人到庭作证的证言及本院所作调查及谈话笔录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依据证据的盖然性，可以确认徐春中是通过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的抵债取得涉案的卡威牌车辆。江苏花王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中明确表示：如因以上开票方式造成任何经济纠纷均由我司承担，与贵司及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无关。该确认函进一步明确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徐春中就案涉车辆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徐春中认为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其销售车辆存在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对徐春中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向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主张赔偿车款总价三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在二审审理中，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承诺，该承诺系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自主处分权利，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应作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
二、撤销（2016）苏1181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徐春中购车款93800元。
如果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78元，由徐春中负担3078元，由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78元徐春中已垫付，由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同上述应付款一并给付徐春中）。二审案件受理费7078元，由徐春中负担4000元，由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30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78元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垫付，由徐春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卡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甦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连绍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