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小××。
委托代理人：王××。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
委托代理人：叶××。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
委托代理人：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牟××。
上诉人谢小××为与上诉人陈××、林××、被上诉人
牟××船舶建造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
）甬海法台商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
院于2009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5月13
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小××及其委托代理人毛继
跃，上诉人陈××、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到庭参加诉
讼，被上诉人牟××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
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5月25日，谢小××与陈××
、林××、牟××（以下合称陈××等）签订《船舶建造合同
》，约定：陈××等向谢小××定购新建10000吨单壳散货轮
，船舶总造价为人民币3358万元。合同签订后，谢小××即联
系浙江海丰造船有限公某（以下简称海丰公某）建造船舶。船舶建造过程中，陈××等将船舶转卖给海南粤海航运物流有限
责任公某（以下简称粤海公某）。2008年5月26日，“宏鑫9”
轮经台州船检处检验合格，取得船舶检验证书。同年5月30日
，海丰公某与粤海公某签订船舶交接书，粤海公某确认船舶质
量符合合同约定，同意接受船舶。2008年6月1日，谢小××与
陈××等自愿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将船舶建造总价变更为3644
万元，确认陈××等已支付2810万元，陈××等应于谢小××
交付船检证书次日付清欠款834万元，尾轴进坞费由谢小××
负担60%，陈××等负担40%。此后，陈××等又陆续支付欠款
573.7万元。2008年6月2日，谢小××将船检证书交付给陈×
×等，但陈××等未按约付款。2008年6月4日至6月22日，“
宏鑫9”轮因尾轴漏油被拖至宁波××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
称满某某司）修理。2008年7月16日，牟××向谢小××出具
项目结算单，确认船舶尾轴进坞修理总费用为1173336元，扣
除谢小××已支付部分，谢小××尚需负担547605.6元，陈×
×等需负担469334.4元。谢小××于2008年8月5日诉至原审法
院，请求判令陈××等支付船舶建造欠款2055394.4元及逾期
付款利息。陈××等于同年8月29日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谢小
××支付逾期交船违约金10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谢小××与陈××等之间系船舶建造合
同欠款纠纷，2008年6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对《船舶
建造合同》的变更，陈××等辩称其受胁迫而签订补充协议，
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
意思表示，陈××等理应按约履行义务，协议中确定陈××等拖欠8340000元，扣除陈××等已支付的5737000元以及谢小×
×需负担的547605.6元修理费，陈××等尚需支付欠款205539
4.4元。陈××等辩称谢小××应出具相应数额的税收发票，
因陈××等未就该项请求提起反诉，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谢小
××主张以日万分之四计算利息，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
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原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率为中国人民
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起息时间应以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
船检证书次日为准。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系谢小××为进
行诉讼所产生的损失，应予保护。按照《船舶建造合同》的约
定，谢小××应于2008年3月25日交船，但实际交船日期为200
8年5月30日，逾期交船66天，扣除因台风导致的停工6天以及
增加工程甲致的工期延长3天，谢小××逾期交船57天，应按
约承担违约金57万元。相对于涉案船舶3000余某某的价款，本
案双方约定的每天1万元逾期交船违约金并未过高，谢小××
有关减少违约金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于2008年12月19日判决：一、陈××、林××、牟××共同
支付谢小××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船舶建造合同欠款2055
394.4元及利息（自2008年6月3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
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二、谢
小××支付陈××、林××、牟××逾期交船违约金57万元；
三、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谢小××的其余本诉请求；五、驳回陈××、林××、牟××的其余反
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3640
元，由谢小××负担240元，陈××、林××、牟××负担234
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80元，减半收取6990元，由谢小×
×负担4750元，由陈××、林××、牟××负担2240元。
宣判后，谢小××及陈××、林××均不服原审判决，
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谢小××上诉称：原审法院对增加工程
某、图纸提供时间及台风等天气原因对交船期限的影响，这三
部分事实认定有失偏颇。一、增加工程某对交船期限的影响。
1.陈××等出具的“10500吨散货轮增加部分费用”清单，证
明增加了船舶建造冷作部分9项工程，轮机部分6项工程。2.船
体成型后，内部施工面积固定，一项施工工艺不能由多人操作
，原判认为“有可能通过增加工人数量来解决”与事实相违背
。3.谢小××已尽举证责任，是否通过增加工人数量解决的举
证责任在陈××等一方。二、图纸提供时间对交船期限的影响
。1.虽然《船舶建造合同》没有明确图纸由谁提供，但事实上
双方某某确图纸由陈××等提供的，合同签订当日陈××即与
台州市椒江捷达技术服务部签订图纸制作协议，并支付图纸设
计制作款。2.船舶图纸完成是船舶建造的第一项流程，没有图
纸就无法申请船舶建造开工。3.由于图纸在2007年7月27日才
得以审查通过，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台州检验处于2007年8月10
日发布开工令，这时才开工建造船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顺延履行期限”
。三、台风等天气原因对交船期限的影响。1.涉案船舶在海丰
公某某造，该公某位于台州临海，气象状况的认定应采用临海
市气象局发布的气象数据。2.台风涉及区域均停工停产，因此
，船舶建造工程停工事实存在，工期应予顺延。3.2008年1-
2月，长江以南地区发生雪灾天气是客观事实，造成停工的事
实应予认定。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陈××等反诉请
求。
针对谢小××的上诉，陈××、林××答辩称：一、增
加工程某不能成为工期顺延的理由。增加的工程某是在船舶建
造过程中完成的，顺延工期没有发过通知单，谢小××一审的
三个证人都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二、图纸提供的
时间不能成为延期的理由。谢小××二审中关于图纸提供及开
工时间的主张与其一审起诉状陈述矛盾，而且向浙江省船舶检
验局台州检验处申请的时候，图纸已经有了。三、2007年台风
有三次，但是都只有二到三级，长江以南的雪灾天气在台州也
影响不大，都无法构成顺延的理由。请求驳回谢小××的上诉
请求。
陈××、林××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涉案船舶在2008
年5月30日交付，属认定事实错误。1.谢小××在起诉状中自
认2008年6月2日交付船检证书。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船舶交
接书》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2008年6月1日“1000
0t级新船建造”结算书载明了双方对尾轴进坞费的负担，表明
双方均明知涉案船舶尾轴漏油。尾轴漏油属重大质量问题，不可能通过船舶检验，该船舶为不合格船舶，也不符合合同约定
的质量要求，即使交接了，也属无效交接。该船于2008年6月4
日被拖至满某某司修理，至同月22日出坞，该事实也证明船舶
不可能已在2008年5月30日交接。谢小××称粤海公某接受了
该船舶，但其未说明接船的船长是谁、交接签字的地点，而且
没有我方授权，谢小××也不可能将船舶轻易交付给第三人。
二、谢小××应当向我方交付税务票据。出具正规税务票据是
销售方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作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应由谢小×
×在我方支付船款之前或同时某行。三、船舶修理费的负担问
题。1.“2008、7、16结”结算单系牟××根据谢小××单方
报数记载，且系该二人恶意串通所为，并非真实款项的反映。
2.陈××、林汝某某约只能承担尾轴进坞费577000元的40%，
而不包括更换零配件在内的全部修某某。根据双方合同约定，
因船舶质量问题所造成的责任与费用均应由谢小××负责。四
、涉案船舶“项目增加”部分是32万元，而不是200万元。根
据双方认可的“10500吨散货船增加部分费用”清单，项目实
际增加32万元，2008年6月1日“10000t级新船建造”结算书是
谢小××乘人之危迫使我方违背真实意愿所签。五、76万元税
款不应由我方甲担。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谢
小××的诉讼请求；二、变更第二项为由谢小××支付陈××
、林××逾期交船违约金93万元；三、判决由谢小××向陈×
×、林××出具33837000元的税务发票。
针对陈××、林××的上诉，谢小××答辩称：一、提
交图纸是船舶建造的前提，因此交付图纸属于本案合同关系中的先履行义务，而陈××、林××履行该项义务延期了，所以
谢小××有顺延工期的权利。造船时间应从交付图纸之日2007
年7月27日起算，谢小××不应当支付逾期交船违约金。二、
陈××等与案外人刘某某于2008年1月28日签订《船舶买卖合
同》，将涉案船舶出售给刘某某（粤海公某）。谢小××一审
提交的《船舶交接书》证明2008年5月30日已将船舶交付给粤
海公某。粤海公某接收船舶后，也向陈××等支付了船款。谢
小××通过指示交付，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三、船舶交付后
，发生质量问题等风险应由陈××等承担。四、本案双方是加
工承揽关系，而非船舶买卖，因此无需交付税务票据。五、原
审关于修某某等负担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陈××、林×
×的上诉。
二审中，陈××、林××提交台州市国家税务局、台州
市地方税务局台国税征（2007）12号文件原件一份（该文件复
印件已于一审中提交），拟证明谢小××缴纳的税款超过文件
规定，超出部分不应由陈××等负担。谢小××质证认为，对
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是按国税部门的要求缴纳税款，不
可能自己要求多缴。谢小××无证据提交。本院经审查认为，
台国税征（2007）12号文件真实性可予确认，但谢小××一审
中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已经证明谢小×
×为“宏鑫9”轮实际缴纳的税款数额，陈××等对其应负担
的税款数额也已签字确认，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谢小××是否应支付逾期交船违约金及其数额；
2.“10000t级新船建造”结算书的真实性；3.船舶修理费数额
及各方责任份额；4、陈××等要求谢小××交付税务发票是
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
异议。本院针对前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谢小××是否应支付逾期交船违约金及其数额
谢小××一审中提交的《船舶交接书》，虽为复印件，
但台州海事局在该《船舶交接书》上盖印确认“与原件核对无
误”，故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船舶交接书》载明，
“宏鑫9”轮经船检部门检验合格并获领相关证书，粤海公某
对船舶质量无异议，验收合格，同意接收，并于2008年5月30
日在台州港交接。海丰公某、粤海公某作为交接双方于2008年
5月30日签署上述《船舶交接书》。故原判认定2008年5月30日
为船舶交付的时间并无不妥。虽然陈××、林××上诉认为其
未授权谢小××向粤海公某交付船舶，该交付行为无效，但双
方对“宏鑫9”轮即为涉案船舶并无异议，陈××等也认可在
“宏鑫9”轮建造过程中，其与粤海公某签订《船舶买卖合同
》将涉案船舶出售给粤海公某，在粤海公某接收船舶后，陈×
×等也未提出异议，故粤海公某在《船舶交接书》中确认接收
船舶的效力及于陈××等。至于船舶交付后，因尾轴漏油和增
加配件等原因被拖至满某某司修理的事实不能推翻船舶已交付
的事实。关于谢小××上诉提出陈××等延期提交图纸，其可
相应顺延工期的理由，因双方《船舶建造合同》明确约定交船
日期为2008年3月25日，并约定“除台风和人力不可抗拒外”，故除不可抗力外的其他因素不能成为推迟交船的理由。此外
，陈××等在造船过程中增加了部分工程某，对此谢小××并
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另外给予工期达成合意或对方乙意其延
期交船，故对其要求顺延工期的理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
陈××等自认的增加工作量需要2.85天工期，对谢小××交船
时间酌定顺延3天，并无不妥。另外，原审法院根据2007年度
三次台风对当地的实际影响程度，结合双方提交的气象部门出
具的降雨量和风速记录证明，酌定台风造成停工时间共为6天
，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对于2008年初的雪灾天气期间，根据临
海市气象局记录，当地气温最低的1月31日的日最低气温为-
0.3℃，其他时间日最低气温在0-
7.4℃之间，这样的天气条件不会造成本案船舶建造工程停工
的影响。综上，原判认定谢小××逾期57天交船，依约应向陈
××等支付逾期交船违约金57万元，并无不妥。
（二）“10000t级新船建造”结算书的真实性
陈××等于2008年6月1日向谢小××出具“10000t级新
船建造”结算书，载明：船舶建造总价除合同建造价3358万元
外，图纸外加10万元，税收及项目增加276万元，合计3644万
元，扣除陈××等已付船款2810万元，陈××等应付余款为83
4万元；此外还约定了付款期及尾轴进坞费的负担比例。陈×
×、林××、牟××作为欠款人在该份协议上签名，三人对签
名的真实性均予认可。陈××、林××上诉认为上述结算书违
背其真实意思，其中项目增加仅为32万元，而结算书记载为20
0万元不当，税收76万元也不应由其负担。对此，陈××、林××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该协议时受到胁迫，或在此后提
出异议，且在出具“10000t级新船建造”结算书后其依约陆续
向谢小××付款，故该结算书系陈××等对船舶造价的重新确
认，同时也是其对尚欠款项及船舶修理费负担比例进行确认的
真实意思表示，其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
（三）船舶修理费数额及各方责任份额
谢小××一审提供的牟××出具的“2008、7、16结”结
算单载明：修理费总额为1173336元，谢小××负担60%为7040
01.6元，扣除其已付的156396元，还应付547605.6元；陈××
等负担40%为469334.4元。陈××、林××上诉认为修理费数
额不正确，该结算单系牟××与谢小××恶意串通所为，不应
认定。鉴于牟××与陈××、林××共同出资建造船舶，其有
权代表陈××、林××对外结算；该结算单与陈××等一审提
供的满某某司出具的修理费结算单、工程乙结算单等反映的内
容基本一致，且结算单对双方应负担的修理费比例与“10000t
级新船建造”结算书确定的比例相同，故牟××出具的结算单
的真实性足以认定，且对陈××、林××有约束力。至于陈×
×、林××认为其仅负担尾轴进出坞及住坞费用的40%，该理
由与上述结算单的记载不符，并与其出具的“10000t级新船建
造”结算书中确认的真实意思相悖，原判未予支持正确。
（四）陈××等要求谢小××交付税务发票是否属于本
案审理范围
谢小××作为本案船舶建造合同关系的建造方，其是否
应当开具税务发票属税务行政部门负责监管事项，且陈××等在一审中未就交付税务发票事项提出反诉请求，二审中提出亦
系超出原审请求范围的事项，不属二审审理范围，故对陈××
、林××上诉要求谢小××交付税务发票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谢小××与陈××等订立的《船舶建
造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合同
义务。陈××等在船舶建造过程中，将船舶售与案外人粤海公
某，谢小××通过海丰公某向粤海公某交付船舶后，陈××等
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谢小××的交付行为。但谢小××
交付船舶的时间迟于合同约定的时间，除因台风影响等合理原
因可扣除相应期间外，谢小××应按约承担逾期交船违约金57
万元。陈××等于船舶交付次日即2008年6月1日出具给谢小×
×的“10000t级新船建造”结算书，谢小××予以认可，应视
为双方对合同部分条款作出了变更，陈××等应按变更后的协
议履行付款义务，但陈××等未按约支付全部款项，应承担付
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此后，涉案船舶因尾轴质量问题进
行了修理，对该修理费的负担，双方已在“10000t级新船建造
”结算书中约定了相应比例，并于2008年7月16日进行了结算
，原判根据上述证据，对应由谢小××负担的修理费在陈××
等的欠款中作了相应抵扣，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
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20元，由谢小××负担18810元，陈
××、林××负担18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〇九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