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22刑初176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保华，男，197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湖北省红安县人，红安县林业局檀树岗木材检查站副站长，住红安县。因涉嫌犯徇私舞弊不移交刑事案件罪于2017年7月4日经红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1月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红安县人民检察院以鄂红检刑诉[2017]1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保华犯徇私舞弊不移交刑事案件罪，于2017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胜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12月，红安县木材检查站接到群众举报称，红安县华某毛畈村咀子山上的树被人砍了。被告人李保华和行政执法人员熊某1和前往现场调查，发现山上的树被砍了很多，明显超出了行政处罚的范围。李保华在负责调查的过程中，碰到了滥伐林木涉案人员余某1，余某1邀请李保华和熊某1和到华某一餐馆吃饭，并提出交点罚款将此案了结。李保华接受余某1的吃请后，也想为本单位增加点罚款收入，便以罚款人民币5000元将此案了结，没有将此案作刑事案件移送红安县森林公安局处理。
2016年11月，红安县森林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对红安县华某毛畈村咀子山上的林木被伐案进行立案侦查，并将滥伐林木涉案人员余某1、李某1、黎某3、钟某2、李某5抓获。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营分中心鉴定，华某咀子山滥伐马尾松立木蓄积793.64立方米、枫香17.57立方米。
公诉机关提供了户籍证明、行政执法证、刑事侦查案卷等书证；证人余某1、邓某、李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保华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保华的行为构成徇私舞弊不移交刑事案件罪。
被告人李保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经依法审理查明，红安县林业局木材检查站负责全县木材流通秩序，管理、保护森林和野生动物资源。全站工作按照工作人员职务和区域进行划分，站长邓某负责主持全面工作，被告人李保华协助林某2管理及全站案件的整理归档工作，协助站长管好分管工作。2013年12月14日，红安县华某毛畈村二组与黎某3、钟某2、余某1、李某1、钟某3签订了林木转卖合同，合同约定毛畈村将该村二组咀子山所有树木以11万元的价格卖给余某1等五人，砍伐时间截止2016年12月30日，砍伐手续由余某1等五人负责。余某1等人在没有办理采伐证的情况下自2014年开始雇请李某5组织民工进山伐树。2015年12月，红安县木材检查站接到群众举报称，红安县华某毛畈村有人砍树砍过了界，砍了余家岗村的树。负责此站点木材检查工作的被告人李保华和行政执法人员熊某1和及站长邓某前往现场调查。被告人李保华按照邓某指示上山查看后，发现余某1等人滥伐树木的蓄积方明显超出了行政处罚的范围，下山后向邓某简要汇报了案情。滥伐林木涉案人员余某1闻某赶到现场，邀请李保华、邓某、熊某1和到华某一餐馆吃饭，并提出交点罚款将此案了结。期间，邓某将案情向森林公安局天台林业派出所所长万某作了简要通报，万某回复按规定处理。邓某指示被告人李保华负责处理此案。李保华接受余某1的吃请后，出于为本单位增加点罚款收入，弥补木材检查站经费不足和为余某1等人帮忙的目的，便决定对余某1等人以无证运输林木进行行政处罚，罚款人民币5000元，没有将此案作刑事案件移送红安县森林公安局处理。
2016年11月，红安县森林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反映红安县华某毛畈村咀子山几百亩山林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被人砍伐后，遂对此案立案侦查，并将滥伐林木涉案人员余某1、李某1、黎某3、钟某2、李某5抓获。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营分中心鉴定，华某咀子山滥伐马尾松立木蓄积793.64立方米、枫香17.57立方米。
2017年7月4日，被告人李保华在接到红安县人民检察院电话通知后，在邓某的陪同下主动到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本案的事实。
2017年3月红安县林业局木材检查站已与红安县森林公安局、红安县人民检察院在华河镇毛畈村咀子山设立了复绿基地，该地块全部复绿。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法庭当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余某1证言，2013年12月14日，我、李某1、黎某3、钟某2、钟某3五人合伙出资十余万元与毛畈村干部签订了购树合同。合同约定毛畈村将该村二组咀子山所有树木以11万元的价格卖给我们，砍伐时间截止2016年12月30日，砍伐手续由我们负责办理。2014年初，我们雇请李某5组织民工进入该山砍树，天台山林业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后，对我们作出了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因为当时树砍得不多。2014年10月，我与李某1请人伐树二十多天，具体砍了多少树记不清楚。这次伐树没有任何职能部门到现场监管，华河林业站、林业派出所、木材检查站都没有到现场巡查处罚。2015年下半年，工人先后在山上伐树二十多天，这次将山上能砍的树都砍了。2015年12月份的一天，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县林业木材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到毛畈村山上巡查，叫我到砍树现场接待一下，如果要处罚，争取少罚款。我到现场后，邓某、李保华正在现场。李保华问：“你们砍树有没有采伐证？”我说：“没有”。李保华又问：“你们没有采伐证怎么砍了这么多树？”我说：“我们与村的签订的承包合同马上到期。”谈到处罚时，我请求他们作罚款处理。后来我把他们带到我家做笔录，并把他们带到华河镇政府对面的一个餐馆吃的午餐。期间，李某1打电话给邓某，要求从轻处罚。饭后，我问李保华如何处理此案，李保华说这次砍树的数量肯定不止七个立方，就按一车树的价值没收处理，计算的罚款金额为10000元左右，我说让李某1来处理。事后听李某1说他向林业站交了5000元的罚款。
（2）证人邓某的证言：红安县木材检查站的工作职责是负责全县林业行政违法案件的调查处理，超过木材检查站处罚权限的案件移送林业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按规定，林区滥伐林木10方至20方或幼树500株至1000株以上的案件都够刑事打击标准。
2015年年底，李保华接到举报，称红安县华河镇毛畈村有人砍了余家岗村的树，要求查处。李保华向我作了汇报，第二天上午，我、李保华、熊某1和到华某毛畈村二组。李保华、熊某1和按我安排上山查看，李保华下山后说山上的树都砍光了，树都被拖走了，砍树的人都不见了，没有向我汇报被伐树木的大致面积和数量。这时，余某1来了，我就知道是余某1他们砍的树，不然他不会赶过来。余某1在华某开设有一个收购销售木材的货场，跟我们木材检查站下面的队员都比较熟。李保华问余某1：“你们么样把山上的树都砍了，你有采伐证冒？”余某1说没有采伐证。我们就问他：“你冒得采伐证么样砍了这么多树？”余某1说他们与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马上要到期。他提出到华河街上吃工作餐，再把处罚的事情扯一下，我同意了。回华某的路上，李保华问我：“毛畈村砍树这个事能不能以无证运输来处理？”我说：“你到山上去看了的，砍了几多树你有数，这个事就交给你来处理。”期间，我给天台林业派出所所长万某打电话说：“群众举报华某毛畈村二组山上的树被滥砍滥伐，我们带人到现场查看了，山上的树被砍了很多，怎么办？”万某问：“现在山上还有人砍树冒？是哪个带队去现场看的？”我说：“现在山上冒得人，是副站长李保华带队上去看的”。万某说：“如果够刑事案件，就将案件移交到我所，如果不够，就叫李保华处理一下。”我将万某电话里说的意思向李保华说了一下，李保华当时意思是作为无证运输处理。饭后我嘱咐李保华把这个事处理好，我就回到县城。事后，李保华跟我说毛畈村砍树案按罚款5000元结的案。
木材检查站有三个副站长，分别是李保华、汪某、邓红专，站里进行划片管理，每个副站长带一个执法队伍负责一片行政执法，按月轮换。多年来，我站办理行政处罚案件没有严格遵守办案流程规定。很多案件，是由我们副站长带队办理，没有经过局里审核，也没有向站长汇报。毛畈村伐树案件是李保华调查处理的，没有经林业资源股审核，也没有经分管副局长审核，没有形成案卷，也没有存档，只给罚款当事人开具了非税收入收据。
李保华查看了现场后，应该能根据面积、树桩大小、密度估算出伐树的面积、数量，确定处罚的范畴。我当时没有问李保华毛畈村山上到底砍了多少树，主要是我们检查站想收点罚款，弥补经费不足。李保华提出将毛畈村滥伐林木案件作为无证运输林木处罚建议时，一方面是考虑到我们站的人员都是没有财政编制，作为行政案件处罚，我们站可以收取一笔罚款，另一方面无证运输林木处罚标准在20立方米以内。李保华提出这个处罚意见，我认为毛畈村被伐树木应该是超过了7立方米。
（3）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5年年底的一天，我接到我镇余家岗村书记电话，举报他们村的林木被人砍伐，要求我们查处，我向县木材检查站反映了情况。第二天上午，我、邓某、李保华、熊某1和在一个村民带领下到砍树现场查看，发现上新集余家岗村山上被砍了二、三十棵大树（指小头直径13公分以上的），还有一些小树没数，但毛畈村那边被砍的面积应该更大，砍下的树已被拖走，现场也没有砍树的人。我向邓某反映了情况，要求他协调处理赔偿问题。李保华下山回来后，我就回站去了。
（4）证人熊某1和的证言，2015年年底，木材检查站接到举报，第二天上午，邓某、李保华带我到砍树现场查看，邓某安排李保华和我上山查看砍树的情况，我的脚不好没有上到山顶，李保华上山查看的。当时山上已经没有砍树的人，山上好多树都被砍了，现场只留下树桩，没有看到树干。李保华下山后向邓某汇报了查看的情况。余某1来后，邓某和李保华问了余某1砍树的情况。经邓某同意，余某1接我们到华某上一个餐馆吃午饭，饭后邓某嘱咐李保华把案件处理好。之后，李保华和我留下来处理案件，实际上是李保华和余某1去谈的。我们在查处林业行政案件时，都是由副站长带队下去查办，副站长有案件处理的决定权，没有经过局里的审核。
（5）证人万某的证言，2015年下半年，我接到邓某的电话，他说上新集镇与华某交界处有人滥伐林木，林业稽查队已经到现场查看了，发现山上的树被砍了好多。我问邓某现在山上还有人砍树冒，他们哪几个人在现场。邓某说现在山上再没有人砍树，他和李保华在现场。我让他们根据砍树的情况进行处理，他们如果处理不了，够刑事打击，就把案件移交过来。之后，邓某没有就这件事情与我联系过。
（6）证人李某1的证言与证人余某1的证言相印证。还证实，我们买毛畈村二组这片山上的树之前，几个合伙人知道砍树要办理砍伐证，但肯定是办不出来的。连续三年在毛畈村砍树，只能偷偷地砍伐，希望不要被林业的查到或被查到作行政处罚处理。我以前是做木材生意的，跟县森林公安、县林业稽查站、华河林业站的工作人员都比较熟，平时也招呼他们吃些饭，有时买点烟给他们。按照木材生意的潜规则，如果被林业查到的话，一般是通过交一些罚款来解决，就算被捉到了，我也可以找他们说情，他们也会给我个面子从轻处罚的。
（7）证人孟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红安县木材检查站收取了余某15000元罚款。
（8）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红安县木材检查站没有向红安县森林公安局移交过毛畈村滥伐林木刑事案件。
（9）证人罗某1的证言证实，华某毛畈村没有在红安县林业局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
（11）证人秦某3、张某1、何某1、陈某、张某2、黎某1、张某3、武某1、宋某1、徐某、张开封、刘某1、宋某2、余某2、杨某、黎某2、汤某、熊某3、罗某2、黄某、余某3、林某1、刘某2心、刘某3、秦某1、胡某、秦某2、张某4、李某4、耿某、孟某2、余某4、刘某4、武某2、钟某1、金某、刘某5等人的证言及黎某3、余某1、李某1、李某5、钟某2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毛畈村二组与余某1等人签订林木转卖合同的事实以及余某1等人组织民工伐树销售的事实。
2、书证
（1）户籍证明：李保华，男，1978年12月3日出生。
（2）林业执法证：证实李保华有林业执法资格。
（3）红安县林业局党组任职文件：证实李保华任红安县木材检查站副站长。
（4）红安县木材检查站2015年工作方案：证实李保华负责行政执法工作。
（5）湖北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证实2015年向余某1收取过罚款。
（6）红安县森林公安局2015年刑事立案、破案情况统计表：证实红安县华河毛畈村滥伐林木案件是由森林公安局自行立案侦查。
（7）红安县林业局森林管理股证明：证实红安县林业局森林管理股没有向华河毛畈村发放过林木采伐许可证。
（8）红安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说明，证实了被告人李保华于2017年7月4日在接到红安县人民检察院电话通知后，在邓某的陪同下主动到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本案的事实。
（9）湖北中林林业有限公司原料入库单、汉川康某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物资过磅结算单等书证：证实余某1等人销售林木的事实。
（10）红安县华河镇毛畈村出具的证明及照片：证实红安县木材检查站已将毛畈村二组被伐林木地块全部复绿。
3、鉴定意见
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营分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华某咀子山滥伐马尾松立木蓄积793.64立方米、枫香17.57立方米。
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证实余某1等人滥伐林木的现场情况。
5、被告人李保华的供述和辩解，2015年12月上旬的一天，我接到上新集镇一位村民的举报电话，称华某毛畈村有人砍树砍过了界，砍了他们村的树，要求我站查处。我打电话向邓某作了汇报，这个月刚好是我负责七里片区(辖华某)。第二天，我、邓某、熊某1和、上新集林业站站长李某2到砍树地点，邓某在车上坐着，让我带熊某1和到现场查看。期间，接到天台林业派出所所长万某的电话，他说我们能够自行处理就处理，如果不能处理就移交森林公安处理。我和熊某1和上山后，没见到砍树的人，发现很多树桩，树被拖走了。我们走到半山腰，发现能看到的地方树都被砍完了。根据现场遗留的树桩，凭经验判断，被砍伐的树蓄积方远远超过了上百方，超过行政处罚的范围，如果继续查看只会发现被砍面积更大，我们就没有往上走。这时我接到李某1的电话，他说他委托余某1过来，让我们等他。我和熊某1和下山后，我对邓某说，山上的树都砍光了，只剩下树桩，还把上新集镇余家岗村的树砍了些。邓某问我树在哪里，我回答说树都被拖走了。当时我没有向邓某说明被砍树木大概蓄积方。余某1来后，经过询问，得知余某1没有办理采伐证，他说与村组签订的承包合同马上到期。在回华河的路上，我考虑到山上砍伐的树已经超出了我们检查站滥砍滥伐的处罚范围，但如果将案件交给森林公安局处理的话，我站不可能收到罚款。我站人员多，经费少，职工工资都是靠案件罚款来弥补。加之李某1和余某1与我们认识十几年，被我们处罚多次，出于保护他们的目的，不想将案件移交给森林公安局处理，免得森林公安局把他们处罚太重。如果我们以无证运输对他们处罚，我们的权限就要大一些，我站就可以收取一些罚款，弥补经费不足。于是我对邓某说，毛畈村砍树的事能不能以无证运输林木罚款处理。邓某说，你到山上去看了的，砍了多少树你心里有数，这个事就交给你来处理。然后，邓某给万某打电话说这个案件作为无证运输处理。万某回复，你们就按你们的意见处理，叫树贩子再莫砍树，否则抓人。之后，余某1接我们到华河镇政府对面的餐馆吃工作餐。吃饭时，邓某接到李某1的电话，李某1要求我们从轻处罚。饭后，邓某先走了，安排我处理这件事。我对余某1说这件事按一车树（大约12吨）的价值没收处理，罚款金额10000元左右，余某1同意了。当晚，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情，我说那就罚款5000元。之后李某1交纳了5000元罚款，我站开具的收据缴款人是余某1。事后，我向邓某说过这个案件的处罚结果，没有向森林公安局报告处罚结果，也没有向他们移交这个案件。
按照我们的工作惯例，在处理行政案件之前，我们带队的副站长都有对管辖内的案件自行处罚的权力，不需要向站长或局领导请示，站长不参与具体案件的查办，我们只是在处罚完了之后，向他汇报案件的处理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保华身为林业行政执法人员，徇私舞弊，对依法应当移交司法机关追究滥伐林木罪应判处三年以上刑罚的多人不移交处罚，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徇私舞弊不移交刑事案件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在接在侦查机关电话传唤后，在他人陪同下直接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或免予刑事处罚。红安县林业局木材检查站已将该地块全部复绿，对已破坏的森林资源进行修复，消除不良影响，可酌情对被告人李保华从轻处罚。为了保障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格依法公正履行职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保华犯徇私舞弊不移交刑事案件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吴祖荣
审判员 刘松涛
审判员 胡远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