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晓荃，女，196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惠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下合群路7号达亨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姚晓荃，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驰，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耀辉，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传筑，男，194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忠，贵州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沃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传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晓荃、金沃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姚晓荃、金沃田公司与潘传筑之间的借款金额共计4582500元缺乏依据；2、一审认定姚晓荃于2013年6月18日出具的借条是对账单并据此认定姚晓荃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983000元缺乏事实依据；3、除了有3笔借款约定有利息，其余借款均未约定利息。4、姚虹、王加奇向范承莉汇款319000元是替姚晓荃还款，一审未予认定。
潘传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本金人民币3983000元、3972000元，共计79550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前，原告潘传筑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本金人民币7950000元以及利息人民币1200000元，共计91500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原告潘传筑认为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还款，并按月息4%-5%的标准计算利息，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本金人民币5332425元以及利息（利息从第一借款时间2010年2月10日起算至本金全部还清止，截止2016年2月18日为5080023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潘传筑与被告姚晓荃从2010年2月8日至2011年9月25日发生借贷关系11次，由潘传筑借款给姚晓荃，分别为：1、2010年2月10日借款协议载明借款200000元，月息5%期限三个月，汇款190000元；2、2010年5月4日借款项协议载明借款750000元，月息4%期限三个月，汇款712500元；3、2010年5月17日汇款142500元；4、2010年6月18日借款协议载明借款150000元，期限三个月，被告姚晓荃于当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150000元；5、2010年7月2日借款协议载明借款350000元，月息4%期限二个月，被告姚晓荃于当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350000元；6、2010年7月5日汇款287500元；7、2010年7月7日借款项协议载明借款300000元，期限二个月，汇款285000元；8、2010年8月26日汇款95000元；9、2011年5月8日汇款70000元；10、2011年8月18日汇款1300000元，双方于2010年9月29日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借款1588000元，期限六个月；11、2011年9月5日汇款1000000元，双方于2010年9月29日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借款1160000元，期限五个月。上述款项共计4582500元。被告姚晓荃还款给潘传筑13笔，分别为：1、2010年5月11日转款10000元；2、2010年6月9日转款10000元；3、2010年6月18日转款50000元；4、2010年7月29日转款7500元；5、2010年8月3日转款318500元；6、2010年9月16日转款50000元；7、2010年9月27日还款30000元；8、2010年12月18日还款25000元；9、2011年3月9日转款500000元；10、2011年8月10日转款500000元；11、2011年9月28日转款200000元；12、2011年9月30日转款100000元；13、2012年3月6日姚虹转款800000元给潘传筑，2012年3月15日潘传筑出具收条表示收到姚晓荃85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2656000元。被告姚晓荃分别于2011年8月18日、2011年9月29日、2013年6月18日向原告潘传筑出具名为借条、实为对账单的书面材料对双方的借款进行阶段性对账。其中2011年8月18日《借贷抵押协议》确认的总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2011年9月29日借条确认的总借款金额为2900000元，并注明“所有2011年9月29日之前的借据无效”；2013年6月18日确认借款本金为3983000元，欠息3972000元，并确认之前的借条作废。2014年12月10日，被告姚晓荃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投入建设大十字人行天桥若被拆迁，从拆迁赔偿款中扣出5000000元归还潘传筑”。2015年12月9日，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授权委托人姚虹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姚晓荃向潘传筑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承诺从大十字天桥赔偿先支付2500000元”。尾部加盖了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公章。由于被告没有还款，原告遂起诉支付我院诉请如前。
另查明，2013年8月12日王加奇向范承莉汇款5000元，2013年7月29日姚虹向范承莉汇款14000元，2013年8月26日姚虹向范承莉汇款300000元。姚虹到庭陈述，其受被告姚晓荃委托向范承莉汇上述款项还款。范承莉到庭称述，亦收到了上述款项，但是属于其他法律关系，于本案无关。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协议、借条、收条、银行流水、承诺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该院予以确定。
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如何确定借款本金；第二、如何及尚欠款本金及利息约定；第三、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2010年2月10日至2010年11年9月5日，被告姚晓荃作为借款人向原告潘传筑的系列借款系当事人之间真实表示，除了部分借条利率约定超过现行法律规定的上限之外，其他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原告潘传筑亦陆续支付了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在双方发生的11笔借贷关系中，被告姚晓荃出具了7张借条，分别为：2010年2月10日200000元、2010年5月4日750000元、2010年6月17日150000元、2010年7月2日350000元、2010年7月7日300000元、2010年9月29日1588000元、2010年9月29日1160000元。2010年6月17日、2010年7月2日借条虽然没有汇款痕迹，但是被告姚晓荃均于出借条当日出具了收条，亦认可借条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定被告姚晓荃收到了该两笔借条载明的金额500000元。其余6张借条原告潘传筑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的金额均少于借条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应当按照实际收到的金额确认借款金额即3487500元。被告姚晓荃对于原告潘传筑于2010年5月17日、2010年7月7日、2011年5月8日无条汇款均认可为借款，被告姚晓荃对于2010年8月26日无条汇款认可收到，虽然否认为借款，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据该笔款项的性质，根据双方存在无条借款的交易习惯，本院认定2010年8月26日无条汇款亦是借款，4笔无条借款共计595000元。至于2010年4月15日的借款发生在原告潘传筑与案外人欧阳谦之间，被告姚晓荃只是该笔借款的保证人。该笔借款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直接认定被告姚晓荃的借款。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共计4582500。
对于争议焦点二，借款发生后，被告姚晓荃分别于2011年8月18日、2011年9月29日、2013年6月18日对账向原告潘传筑出具名为借条、实为对账单的书面材料对双方的借款进行阶段性对账。最后一次对账显示，被告姚晓荃尚欠本金3983000元，欠息3972000元。虽然2013年6月18日借条中并无原告潘传筑签字确认，原告潘传筑亦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以实际借款金额主张权利，但是原告潘传筑并没有否认2013年6月18日借条系对账后达成合议的结果。鉴于被告姚晓荃陆续向原告潘传筑还款，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定经过2013年6月18日对账确认被告姚晓荃尚欠本金3983000元。被告姚晓荃出具的7张借条中，只有2010年2月10日、2010年5月4日、2010年7月2日的借条约定了利息，被告姚晓荃否认其与原告潘传筑的借款关系有利息的约定，但是无法合理解释2013年6月18日借条中载明的“欠息3972000元”的表示。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2013年6月18日之前被告姚晓荃已经还款2656000元的情况下，仍然确认欠息3972000元，结合原告潘传筑称述口头约定月利率5%至4%，本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原告潘传筑认可“欠息3972000元”系按照月息4%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未付利息不能超过年24%之规定，从被告姚晓荃最后一次还款的第二日即2012年3月16日按照本金3983000元为基数以年息24%为准计算利息。2013年6月18日后，被告姚晓荃称通过王加奇、姚虹向范承莉汇款的319000元亦属于归还借款的部分，姚虹到庭称述其所汇款314000元系受被告姚晓荃之委托还款，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范承莉受原告潘传筑的委托收款。王加奇没有到庭称述其所汇5000元款项的性质，故对上述款项不宜认定为被告姚晓荃的还款。
对于争议焦点三，被告姚晓荃系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姚晓荃于2014年12月10日向原告潘传筑出具承诺载明：“我公司投入建设大十字人行天桥若被拆迁，从拆迁赔偿款中扣出5000000元归还潘传筑”。虽然该承诺没有加盖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的公章，根据文意解释的原则，被告姚晓荃是以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该份承诺，该承诺对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具有约束力；2015年12月9日，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授权委托人姚虹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姚晓荃向潘传筑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承诺从大十字天桥赔偿先支付2500000元”，尾部加盖了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公章。根据体系解释的原则，姚虹系代表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做出承诺，故承诺书书中的“本人”应当理解为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自愿成为被告姚晓荃与原告潘传筑借款关系的共同还款人，故被告金沃田物业公司应当与被告姚晓荃共同偿还原告潘传筑借款本金及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潘传筑借款本金3983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3月16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驳回潘传筑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99247元，由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226.49元，由潘传筑负担21020.51元。保全费5000元，由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941元，由潘传筑负担1059元。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质证，潘传筑申请证人唐某、代某到场证实2010年6月18日及2010年7月2日潘传筑用现金借款35万元、15万元给姚晓荃时证人代某、唐某分别在场。姚晓荃的代理人认为该二人均与潘传筑有利害关系，且一审时从未提到过借款时有证人在场，对两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代某系潘传筑的助手，且为公司员工，证人唐某系潘传筑的朋友，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对代某、唐某所作的证言，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在二审调查过程中，结合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姚晓荃已向潘传筑还款13笔，共计2656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应法院要求，若以4082500元作为借款款项数额，按照姚晓荃每次还款的金额优先归还利息，利息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抵扣本金的方法分段进行计算，各自提供一份表格，潘传筑提供的表格载明至2012年3月6日止，姚晓荃欠潘传筑借款本金2647631元。姚晓荃提供的表格载明至2012年3月6日止，姚晓荃欠潘传筑本金2629080.03元，但姚晓荃的代理人毕驰书面向法院签字确认，其在沟通当事人后认可潘传筑提供的表格，即至2012年3月6日止，姚晓荃欠潘传筑借款本金2647631元，毕驰的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借款本金如何认定；2、双方借款的利息如何认定；3、姚虹、王家奇向范承莉汇款319000元能否认定为替姚晓荃向潘传筑还款；4、经多次还款后双方目前尚欠本金多少。
关于焦点一，一审认定潘传筑与姚晓荃从2010年2月8日至2011年9月25日发生借贷关系11次，借款金额共计为4582500元。但姚晓荃、金沃田公司对第4次2010年6月18日借款150000元及第5次2010年7月2日借款350000元不予认可，对其余9笔借款双方均认可。由于第4次及第5次借款只有姚晓荃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款项，没有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二审期间虽然潘传筑申请了两名证人到场证实系用现金借款给姚晓荃，借款时该两名证人分别到场，但上诉人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可，且该两名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两笔借款仅有借款方出具收条，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实际发生了借贷，该两笔共计为50万的借款不宜认定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该50万元认定为借款本金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故潘传筑与姚晓荃之间借款本金共计（4582500-500000）4082500元。
关于焦点二，姚晓荃出具的7张借条中，只有2010年2月10日、2010年5月4日、2010年7月2日的借条约定了利息为月息4%和5%，潘传筑陈述其他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4%至5%，姚晓荃否认其与潘传筑的其他借款有利息的约定，但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每次借款时均扣除了第一期的利息，即双方默认借款均有利息，且姚晓荃无法合理解释2013年6月18日借条中载明的“欠息3972000元”的表示，故本院认定双方借款均有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未付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24%之规定，本院认定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且未付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对于双方2010年2月10日、2010年5月4日、2010年7月2日的借条约定了利息分别为月息4%和5%，对其约定的未付利息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姚晓荃称通过王加奇、姚虹向范承莉汇款的319000元亦属于归还借款的部分，姚虹一审时到庭陈述其所汇款314000元系受姚晓荃之委托还款，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范承莉受潘传筑的委托收款。王加奇没有到庭陈述其所汇5000元款项的性质，故对上述款项不宜认定为被告姚晓荃的还款。
关于焦点四，借款发生后姚晓荃分别于2011年8月18日、2011年9月29日、2013年6月18日向潘传筑出具借条对双方的借款进行阶段性汇总。2013年6月18日姚晓荃出具的借条上显示姚晓荃尚欠本金3983000元，欠息3972000元。潘传筑无法解释清楚该借条上的金额系如何计算得出，该借条亦无对应的转账凭证等其他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以该借条上的金额认定为姚晓荃尚欠本金金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姚晓荃已向潘传筑还款13笔，共计2656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且姚晓荃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毕驰书面签字认可至2012年3月6日止，姚晓荃欠潘传筑借款本金2647631元，该欠付本金数额是按照姚晓荃每次还款的金额优先归还利息，利息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抵扣本金的方法分段进行计算的，该计算方法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以认定，故姚晓荃欠潘传筑借款本金数额应为2647631元，一审法院认定姚晓荃欠潘传筑借款本金3983000元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姚晓荃、金沃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潘传筑借款本金2647631元及利息（2012年3月7日之后的利息以未还本金264763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潘传筑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99247元，由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6528.8元，由潘传筑负担42718.2元。保全费5000元，由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案件二审受理费99247元，由姚晓荃、贵州金沃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6528.8元，由潘传筑负担4271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淑婷
审 判 员 干秋晗
审 判 员 罗 宁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可眉
书 记 员 李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