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00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前进大街**号。
负责人：郭春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丽莎，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县南堡乡常张策村。
法定代表人：张志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鹏来，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县人民法院（2012）邯县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10月29日，顺达公司与永安保险签订了一份商业保险合同，保单号为冀：00114355，被保险车辆类型为特种车，车牌号为冀D×××××，合同约定了投保的险种为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车辆损失险3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6万元，保险期间从2009年10月30日起至2010年10月29日止。2010年6月1日，被保险车辆冀D×××××在运送混凝土的过程中，罐体不能转动，为防止混凝土在罐内凝固，顺达公司临时雇佣了附近四名村民通过清障口进入罐体清障，在清理过程中，罐体重新转动，导致顺达公司临时雇佣的村民常俊乾死亡，常俊周、常俊龙受伤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顺达公司为死者常俊乾垫付医疗费2000元，停尸费8800元，为伤者常俊周、常俊龙垫付医疗费65983.78元，2010年6月5日与死者常俊乾家属王小芬达成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死者常俊乾家属王小芬38万元，2010年8月26日，顺达公司赔偿受害人常俊周11万元、常俊龙4.5万元，以上共计611783.78元。
再查明，邯郸县价格认证中心对顺达公司所有的冀D×××××号车辆进行鉴定，鉴定费16700元，鉴定结果为：材料费29100元，工时费13000元，停运期间损失237600元，贬值损失54480元，以上共计350880元。
原审法院认为，顺达公司与永安保险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受害人常俊乾、常俊周及常俊龙是否适用于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是否应该在车辆损失险中承担机动车的修理费用、停运损失及贬值损失。一、受害人常俊乾、常俊周及常俊龙是否适用于第三者责任险。现分析如下：首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购买第三者责任险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驾驶人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由保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给予赔偿的法律制度。其次，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人，第三者责任险合同条款是用对车上人员范围的排除方法来界定第三者的，从保险单核定的车上人员范围来看，其是指司机和乘客，即本车驾驶员和经被保险人或驾驶员同意且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搭乘人员，以外的其他受害人均为第三者。而本案所涉事故是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罐体不能正常运转，三受害人在清理混凝土过程中，罐体重新转动导致受害人一死两伤的意外事故，且受害人是临时雇用的清理人员，不属于乘客，故本案受害人不属于第三者的免除人员。再次，从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如何界定。依照受害人的转换目的分析，受害人常俊乾、常俊周及常俊龙上车的目的是在原地完成清障，而不是与被保险车辆达成一种持续的特定法律关系，没有基础法律关系的存在，即使在时空依附上表现为车上人员，也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三受害人与事故车辆无利害关系，故属于车下人员。综上，受害人常俊乾、常俊周及常俊龙适用于第三者责任险，当被保险人支付了受害人赔偿后，应当由保险人依照双方约定，在保险限额内给予赔偿。二、保险公司是否应该在车辆损失险中承担机动车的修理费用、停运损失及贬值损失。现分析如下：1、车辆损失险是指保险车辆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自然灾害（不包括地震）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车辆本身损失，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规定给予赔偿。而此次意外事故的发生，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七条的免责事项，事故的发生不是自身磨损和车辆自身质量原因造成车辆故障，而是意外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应当承担机动车损失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向被保险人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的通知书。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义务，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涉案顺达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了永安保险，永安保险应向顺达公司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的通知，由于永安保险怠于履行告知义务，导致顺达公司停运两年之久，永安保险负主要责任，顺达公司未积极主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也有一定的责任。故永安保险应承担停运损失237600元的80%的责任即（237600×80%）190080元，顺达公司承担停运损失20%责任即（237600×20%）47520元；永安保险承担顺达公司修理费42100元（其中材料费29100元、工时费13000元）。2、车辆贬值损失是指车辆发生事故后，其使用性能虽已恢复，但其本身经济价值却会因事故而降低。车辆发生事故后产生的贬值损失是现有财产上发生的损失，属于既得利益的范畴，保险公司认为该事故车辆的贬值，是由于自然磨损，腐蚀造成的，适用于《保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的情况。本院认为，该车辆修理后使用价值受到损害，这种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故保险公司应对事故的贬值损失54480元予以赔偿。3、格式条款发生争议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顺达公司与永安保险对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第七条、第八条发生争议，应作出有利于顺达公司的解释。4、保险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中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答复》规定：保险法第十七条中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负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被保险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负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使投保人明了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签订的具体情况，采用适当、充分的方式明确提示投保人、尽量使其明确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这样才算尽到了自己的说明义务，仅仅采用加粗字体、将保险条款送交投保人阅读的方式，不构成对说明义务的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永安保险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履行了说明义务，故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保险公司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赔付顺达公司车辆损失中的修理费、停运损失、贬值损失及鉴定费。
因顺达公司已赔付受害人常俊乾、常俊龙、常俊周611783.78元，顺达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主张2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顺达公司的车辆损失包括修理费、停运损失、贬值损失及鉴定费共计为303360元，顺达公司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主张3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20万元；二、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车辆损失险赔偿款30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永安保险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邯郸县人民法院（2012）邯县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书中让上诉人多承担的车辆损失费42100元、停运损失237600元、贬值损失54480元、鉴定费16700元，车损险限额下的共计30万元；二、依法改判邯郸县人民法院（2012）邯县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让上诉人车上人员伤亡多承担的14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赔付车损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本案的车辆损失是由于车辆所载货物不达标或超标等原因造成的，属于免责条款，不属于我公司赔付的范围。二、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按照规定进行核定和下发拒赔通知书，所以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这样认定明显是错误的。被保险车辆未修理，并非因为保险人未做出核定导致，而是由于被保险人因事故伤亡人员赔偿问题未赔偿导致车辆被扣押，无法维修、营运，保险人的赔付是在车辆修理完毕后，对车辆的实际修理费用的赔付。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保险人未支付保险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受到损失，最多只能是银行利息，而车辆的停运、贬值都是由于车辆不及时修理，或被保险人、受益人不去进行货运导致的损失，并非由于保险人不支付保险金导致的，因此，停运损失不应赔偿。三、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的贬值损失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特种车保险条款》相关规定及合同约定，贬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赔付。四、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在三者险内赔偿伤亡人员的损失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条款赔付。五、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免责条款产生的两种以上解释的认定，是模糊事实偏向被上诉人的行为。六、本案中，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对我公司提供的证据二无异议，该证据证明我公司已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及特别约定向投保人解释清楚，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而判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是违背法律规定的。
被上诉人顺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车损，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们认为，此事故发生并非机动车的自然磨损，也不是电器故障，而是由于混凝土的配合比例不当，造成混凝土不能在罐体内转动。因此，机动车损失不是由于机动车的故障造成的，而是没有及时清理混凝土造成的凝固，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车辆损失是车辆故障的理由不能成立。按照法律的公平原则，车辆故障就对车辆损失免赔，有失公平。同时，按照举证责任原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车辆有车辆故障应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以上证据不能认定之被上诉人的车辆是故障车辆，所以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七条免责，上诉人理应承担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以及贬值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比例确定合理。被上诉人的车辆没有让事故伤亡人员扣押，事故车辆始终在被上诉人的厂区内，由被上诉人保管，而上诉人所述事故车辆被扣押，无法修理、营运，完全是歪曲事实。被上诉人的混凝土搅拌车的停运损失完全是由于上诉人怠于履行告知义务，不及时处理造成的。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的通知后，没有定损，造成被上诉人车辆停运两年零四个月，如果上诉人能及时采取措施，就不会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对于贬值损失，被上诉人认为，该车的贬值非市场价格变动，而是由于停运造成的贬值，上诉人应在车辆损失险中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受害人为第三者，是认定事实正确。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保险条款对第三者是用排除法进行列举的：既，不包括本车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条款非常明确地指出上述人员为非第三者，其余都为第三者。车上人员险是专为司机和乘客投保的险种，而被上诉人临时雇佣的人员既不是司机，也不是乘客，不是车上人员，应当是第三者。上诉人针对本案多次提出适用免责条款，可是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没有明确释明，没有尽到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二审期间，上诉人永安保险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河北保监局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落款有顺达公司的签章。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
被上诉人顺达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明确说明。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向被保险人给予及时、充分的赔偿。顺达公司在永安保险处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车上人员责任险。投保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常俊乾死亡，常俊周、常俊龙受伤，顺达公司赔偿受害人造成财产损失611783.78元。上诉人永安保险上诉称，以上损失应当在车上人员险的范围内进行赔付。本院认为，《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常俊乾、常俊周、常俊龙是在被保险车辆罐体不能正常转动，为防止混凝土在罐内凝固而进行清理过程中，罐体重新转动，发生的意外事故。因此，不应视为车上人员。《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所谓的第三者责任险，是指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常俊乾、常俊龙、常俊周是在被保险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而造成伤害，故，保险公司理应按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赔付。该意外事故造成顺达公司经济损失611783.78元，顺达公司在永安保险投保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永安保险理应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顺达公司20万元。
关于车辆损失保险公司是否应予赔付的问题。发生事故后，顺达公司事故车辆进行了维修，经邯郸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鉴定费2100元）修理费42100元。本院认为，顺达公司既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对于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鉴定费，保险公司理应予以赔付。永安保险公司上诉称，该车辆所产生的车损，根据免责条款规定，保险公司不应予以赔付。但提交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永安保险理应赔付顺达公司因维修车辆造成的经济损失44200元（包括鉴定费2100元）。关于停运损失及贬值损失问题。永安保险上诉称，停运损失190080元及贬值损失54480元保险公司不应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邯郸县价格认证中心对顺达公司的事故车辆的停运损失及贬值损失进行鉴定（鉴定费14600元），鉴定结果为停运损失237600元、贬值损失54480元。本院认为，该投保车辆发生的是单方事故，停运损失并不是保险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因此，保险公司不应赔偿。顺达公司要求永安保险承担的贬值损失亦无法律依据，故，因事故造成顺达公司停运损失237600元、贬值损失54480元、鉴定费14600元，永安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县人民法院（2012）邯县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县人民法院（2012）邯县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车辆损失险赔偿款44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案88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4298元，被上诉人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5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4005元，被上诉人邯郸市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平
代理审判员 聂亚磊
代理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晓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