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3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思龙，男，194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蓬勃，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元市森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沙河镇南华村*组。
法定代表人：乔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全邦，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友元，男，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武生，男，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秀红，女，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生，男，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再审申请人刘思龙因与被申请人广元市森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红公司）、张武生、王秀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广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8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思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王蓬勃，被申请人森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全邦、邱友元，被申请人张武生、被申请人王秀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思龙申请再审称，1.160万元是入股金，不是单纯的借款，刘思龙在二审中申请追加借款担保人王三贵参加诉讼，但二审未予准许，程序错误。2.借条200万元是基于160万元入股金以及当时森红公司的新股东入股评估400万总价款而来。其中的40万元系溢价股款，并非二审判决认定的高额利息，故借款本金应为200万元，利息应以200万为基数起算，且森红公司应承担30%的连带责任。3.利息标准应依现行规定的34％，并非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森红公司答辩称，一、二审中，刘思龙均承认借款是其与张武生个人之间的关系，无证据证明刘思龙的借款投入到了森红公司，刘思龙的入股也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张武生在森红公司占有30%的股份，但森红公司在30%的股份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追加王三贵参加诉讼应在一审时提出。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张武生、王秀红答辩称，王秀红虽然是股东，但其不知情，也从没签过字，所以不应承担责任。刘思龙所说的20万元是分红不是事实，因为公司一直处于亏损，不存在分红。张武生认可自己是债务人，应该履行义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刘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森红公司、张武生、王秀红归还280万元本金及利息和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红公司原为张武生、王秀红于2011年12月15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为2011年12月15日至2031年12月14日，经营范围为矿产品销售。森红公司因业务拓展急需资金，便向社会招募股份。2012年4月1日，刘思龙之子刘勇为乙方，森红公司、张武生为甲方，共同签订《股份投资分红协议》约定：1.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张武生投资200万元、乙方投资160万元；2.甲方企业的正常生产能力计划碎石量每月20000m3的碎石量，生产日期预计为2012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年生产量按20万m3计算（注：销售金额为65元/m3，减去生产成本35元/m3，实际效益30元/m3）。净利润300万元的分配方式为，甲方及张武生享有150万元的投资利润，乙方享有150万元的投资利润，若第一年利润高于300万元，甲乙双方对半分成；3.合同的有效期为2012年4月至2017年4月。从2013年4月后具体分成计算，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每年最低年收益为100万元，其他余额纯收入年效益，甲方及张武生按每年效益三分之二分成，乙方按每年效益三分之一进行分配……共计9条。双方均签字盖章并按手印。协议签订后，刘勇依约投资160万元。2012年6月1日，张武生向刘勇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广元市朝天区沙河镇南华村六组张武生借到刘勇现金共计壹佰陆拾万元正。注明：原一切借条作废，160万元借款期从2012年6月1日起。该借款用于朝天沙河矿山办碎矿开采。”但未变更工商登记。之后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张武生拟对外出售公司股权，刘勇遂要求退股，经双方协商，张武生同意刘勇退股，同时因张武生对外可能高价出售公司股份，双方协商在原投资款的基础上另增加40万元。2012年11月3日，张武生向刘思龙出具借条一张，“兹有广元市朝天区沙河镇南华村六组张武生借到工农镇小塘村二组刘思龙现金原条子共计贰佰万元。注明（此款用于沙河和朝天矿山的开支）从2012年11月3日起至2013年7月3号止，为期八个月还清。在采矿经营中按每月的收入归还本金。如在4个月内没有按收入归还本金，将采石厂的采矿证设备作质压（押）交于对方过户。注明（原有欠条和借据、合同一概作废）（按每月利息壹拾万元进行分红，从2012年12月3号起）”。该借条出具后，张武生未能出售股份，也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刘思龙遂多次催收，2013年3月6日，经双方对利息和违约等事项进行协商，张武生再次向刘思龙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思龙现金陆拾贰万。（注明：用于石厂生产周转）”。之后张武生仍未归还此款，2013年8月3日，经双方再次协商张武生又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思龙现金壹拾陆万元。注明（此款在8月8号归还）”。张武生仍未按期归还此款。2014年6月22日，经双方再次协商，森红公司(甲方)与刘思龙(乙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载明：2014年6月22日张武生（宏基矿业法人）与刘思龙达成协议，乙方通过贷款、融资等方式向公司投入资金入股，但未在工商部门登记。因该公司和张武生负债过大，经营情况急剧恶化，现该公司急需改制，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根据合同法、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退出森红公司并转让股份；二、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利；三、经双方清算确认退股股金为280万元；四、甲方自愿回购乙方所占全部股份；五、为了确保公司正常运转，乙方自愿同意由甲方独立经营管理，处理公司事务，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六、回购价款。1.双方协商一致，按乙方实际投入退股，不计算资金利息；2.甲方无法一次性履行回购款，甲方法人向乙方出具欠条，张武生与乙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由张武生个人资产担保。七、回购款的履行：1.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融资新股东注资后在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0万元，乙方指定账户及开户行；2.余下款项由张武生在森红公司宏基采石场和沙河来料加工厂收益按债务比例定期清偿；……八、张武生对上列债务用自己来料加工厂和宏基矿业个人股份红利担保，确保债权人债务得以实现。……共计10条。双方均签字按手印，但未加盖森红公司公章。2014年7月9日，森红公司变更了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张武生变更为乔宝，监事由王秀红变更为张武生。注册资本为叁拾万元人民币，张武生投资9万元，占30%的股权、乔宝投资10.5万元，占35%的股权、侯全邦投资10.5万元，占35%的股权。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武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思龙的投资款280万元，王秀红承担连带责任，广元市森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张武生享有其公司的股份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刘思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为14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600元，由张武生、广元市森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
森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刘思龙在二审开庭当庭陈述，其在向张武生催款过程中，张武生向其支付一笔利息20万元。同时经合议庭释明后，仍坚持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4月1日，刘勇与张武生达成协议，向森红公司投资160万元入股，同时约定刘思龙每年保底收益100万元，故双方名为入股实为借贷。同年11月，张武生向刘思龙出具200万元借条，其中包括160万元本金及40万元利息，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利息，但每月10万元的利息达到年息60%，利息的约定过高。2013年3月6日出具的62万元借条和8月3日出具的16万元借条，均是双方对利息的结算。在2014年6月22日《股权收购协议书》中，双方虽将债权债务确定为280万元，但其中实际是计入了高额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本金160万元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不予支持。同时张武生已支付的20万元利息应予扣除。2012年6月1日，张武生个人向刘勇出具借条，借据的内容注明“张武生借刘思龙现金”，2012年11月3日、2013年3月6日、2013年8月3日，在双方对利息进行结算而出具的借条中，均注明借款人为张武生。2014年6月24日《股权收购协议书》也约定“张武生与乙方（刘思龙）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借款债务人应是张武生。张武生虽将该借款用于投资森红公司，但并不影响其债务人身份。森红公司作为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张武生仅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两者为独立的主体，森红公司并不直接对股东的债权债务负有责任，刘思龙对张武生作为股东在森红公司享有的财产权利可依法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但森红公司不直接对刘思龙承担偿还责任。张武生、王秀红一审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故一审法院不违反法定程序。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4）朝天民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二、张武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思龙的借款本金160万元（利息从2012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已付20万元利息予以减扣；三、驳回刘思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为14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600元，由张武生、王秀红连带负担14600元，刘思龙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张武生、王秀红连带负担24200元，刘思龙负担5000元。
再审中，刘思龙提交了刘勇的《补充说明》，欲证明其已将债权转让给刘思龙。森红公司质证认为，第一次庭审时张武生认可200万元的真实性。张武生质证认为，刘勇的债权转让给刘思龙是真实的。本院对该债权转让的事实予以确认。刘思龙再审庭审中表示放弃追加王三贵参加诉讼的请求，本院审查认为，刘思龙放弃该项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森红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一）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2012年4月1日，刘勇与张武生达成协议，向森红公司投资160万元入股，同时约定刘思龙每年保底收益100万元。2012年6月1日，张武生向刘勇出具借条一张，借到本金16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6月1日起，并注明原借条作废。由于公司经营不善，经双方协商，张武生同意刘勇退股，同时因张武生可能高价出售公司股份，双方协商在原投资款的基础上增加40万元。2012年11月3日，张武生向刘思龙出具借条一张，张武生向刘思龙借款共计200万元，从2012年12月3日起按月利息10万元进行分红，并注明原欠条、借据和合同作废。2014年6月22日，刘思龙与张武生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退股金280万元。从上述事实的演变过程，再结合刘思龙以民间借贷而非股权纠纷案由起诉来分析，张武生与刘思龙之间的关系名为出资入股实为借贷，且在最后一份协议中，同样确认双方为债权债务关系。张武生向刘思龙最初借款本金为160万元，之后进行了几次利息结算，但其中均计入了高额利息。对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不应予以支持。刘思龙主张借款利息应按34%的标准计算，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应予以支持。二审判决确认张武生向刘勇借款共计16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二）森红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问题。刘思龙再审申请时主张森红公司应在张武生所占30%的股份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则主张森红公司对全部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张武生仅是森红公司的股东，两者为独立的主体，森红公司并不直接对股东的债权债务负有责任，故森红公司不应在张武生所占30%的股份范围内对刘思龙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6月1日，张武生向刘勇出具借条注明：张武生借刘思龙现金。2012年11月3日、2013年3月6日、2013年8月3日，在双方对利息进行结算而出具的借条中，同样注明借款人为张武生。上述事实确认，张武生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2014年6月24日，森红公司为吸收新股东进入公司，促进公司发展，与刘思龙协商后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张武生与刘思龙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由张武生个人资产担保”。该协议表明，即使不能确认张武生是以企业法定代表人还是以个人名义借款，但该协议同样确定了张武生为该债务的承担者。故刘思龙主张森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确认借款人为张武生，森红公司不直接对刘思龙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广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永健
审 判 员 冯一平
代理审判员 韩 瑛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