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竹县白塔街道新生街235号。
法定代表人：刘运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义彬，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继承，男，1964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泽华，男，1966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赵化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文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毛继承、潘泽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6）川03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阿尔文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义彬，被上诉人毛继承、潘泽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尔文建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6）川03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并驳回毛继承、潘泽华的起诉；3.本案诉讼费用由毛继承、潘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按照原告就被告原则，本案应由阿尔文建司住所地法院或者工程所在地法院进行管辖；第二，�健与毛继承、潘泽华签订《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不具备表见代理的表象，是与公司无关的个人行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三，一审法院已经鉴定出《解除合同协议书》上所盖阿尔文建司的公章不是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唐健私刻公章，涉嫌合同诈骗，本案应当按“先刑后民”进行处理；第四，毛继承、潘泽华为自然人，不具备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的资质，《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第五，本案涉及阿尔文建司中山分公司，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应追加阿尔文建司中山分公司参与诉讼。
毛继承、潘泽华辩称：第一，唐健为阿尔文建司委托的项目负责人，且中山分公司为此出具了聘书，另外在宜宾县人民法院（2015）宜宾民初字第2435号、（2015）宜宾民初字第2546号案件中，阿尔文建司均认可了唐健的代理身份；第二，唐健与毛继承、潘泽华签订《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毛继承、潘泽华主张的退还700000元保证金不发生联系；第三，一审法院向唐健作出的询问能够反映出本案的真实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毛继承、潘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阿尔文建司立即支付履约保证金7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532060元（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按每月4%标准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尔文建司为宜宾红楼梦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红楼梦技改项目”的工程承包人。2014年9月4日，阿尔文建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阿尔文建司中山分公司全权负责经营“红楼梦酒业技改项目”，对受托人在受委托期间所签署的有关文件，阿尔文建司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委托期限为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9月4日。同月9日，阿尔文建司中山分公司出具《聘书》，聘请唐健担任该分公司红楼梦酒业技改项目负责人一职，聘用时间2014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9日。2014年10月13日，阿尔文建司向发包人宜宾红楼梦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关于成立红楼梦技改项目部的函》，载明因改造需要，成立项目部，工程项目部全称“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红楼梦技改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名单内，唐健的职务为项目经理，职称为工程师。
2014�11月10日，唐健作为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毛继承、潘泽华签订《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并加盖项目部公章。该合同约定阿尔文建司将项目部水电及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毛继承、潘泽华施工，承包形式为双包方式，施工开始前，毛继承、潘泽华应向阿尔文建司交纳工程分包履约保证金700000元。合同载明了甲方的银行账号为唐健的尾号为2130的银行账号。毛继承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12月14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上述账号汇款300000元、250000元，12月14日，毛继承、潘泽华另委托ＸＸ良向唐健转账150000元，共计700000元。唐健于2014年12月14日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毛继承、潘泽华红楼梦技改项目安装施工履约保证金700000元。
2016年1月22日，唐健代表阿尔文建司与毛继承、潘泽华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毛继承、潘泽华于2014年11月10日向阿尔文建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700000元由阿尔文建司及唐健无条件退还，因阿尔文建司及唐健构成根本违约，应对毛继承、潘泽华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自2014年11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按月息2分向毛继承、潘泽华支付利息，另按计算利息的时间按2%支付违约金，两项共计532060元，若阿尔文建司按期未付，则利息及赔偿部分的计算时间以实际支付时间计算。同日，双方另行签订《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红楼梦技改项目对账说明》（以下简称“《对账说明》”），载明双方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因阿尔文建司方面的原因无法实施，造成毛继承、潘泽华巨大的经济损失，经与项目部负责人唐健达成结算协议，对账情况如下：毛继承、潘泽华于2014年11月10日所缴纳的保证金700000元由阿尔文建司及唐健无条件按协议退�现金；由阿尔文建司及唐健承担造成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责任，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014年11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按社会融资成本月息4分计算，共计532060元，按支付700000元时间实际计算，由阿尔文建司与红楼梦酒业有限公司以红楼梦酒十年地藏52度每瓶500毫升协议价100元/瓶作为补偿利息及违约责任，包装费由唐健垫付，在资金利息及违约金中扣除；所有款项于2016年6月30日付清，款项付清后，双方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自动解除。但阿尔文建司及唐健至今未向毛继承、潘泽华退还保证金、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亦未向二人提供约定的酒抵偿。上述《协议书》《对账说明》中唐健的签名均为“唐鉴”。
一审法院认为，毛继承、潘泽华与阿尔文建司签订的《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系双方�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当该合同无法履行时，唐健作为阿尔文建司授权的负责人与毛继承、潘泽华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对账说明》系双方对合同解除后退还保证金及赔偿原告损失的约定。虽然唐健对《协议书》《对账说明》上“唐鉴”的签名不予认可，但承认参与了《对账说明》及《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签订，并认可阿尔文建司与毛继承、潘泽华之间的纠纷以该两份文件为准，但《对账说明》及《解除合同协议书》上阿尔文建司代表的签名均为“唐鉴”。《协议书》与《对账说明》的内容相互印证，所涉内容基本一致，对《协议书》《对账说明》均系唐健签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故对毛继承、潘泽华要求阿尔文建司返还保证金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协议书》中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利息即具有违约惩罚性质，属于重复约定，故对毛继承、潘泽华同时主张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对双方约定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对违约金不予支持。唐健作为阿尔文建司聘请的红楼梦技改项目负责人，其在聘任期间，以阿尔文建司的名义就红楼梦技改项目签署的合同、协议等履行职务行为均应由阿尔文建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阿尔文建司辩称其没有委托唐健作为代理人签署任何协议及唐健收取的保证金系唐健个人行为，与其无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毛继承、潘泽华保证金70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至退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300000元自2014年11月11日起算，另400000元自2014年12月14日起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8.5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21888.5元，由被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毛继承、潘泽华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相应资质条件，因此，2014年11月10日唐健作为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毛继承、潘泽华签订的《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毛继承、潘泽华有权要求对方返还已缴纳的700000元履约保证金。至于该笔资金的返还义务主体应为唐健还是阿尔文建司的问题。从阿尔文建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看出，阿尔文建司授权中山分公司在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9月4日全权负责经营红楼梦酒业技改项目，并对受委托人在受委托期间所签署的有关文件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且阿尔文建司出具给宜宾红楼梦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关于成立红楼梦技改项目部的函》，明确载明唐健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而阿尔文建司中山分公司出具的《聘�》也载明，聘用唐健在2014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9日期间担任红楼梦技改项目负责人一职。虽然《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上载明的转款账号系唐健本人的私人账号，毛继承、潘泽华二人也实际上将700000元履约保证金转入了该私人账户，但该《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上印有“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红楼梦技改项目部”的公章及唐健的签字，合同签订时间在阿尔文建司的授权期限以内。因此，以上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中唐健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阿尔文建司承担，故毛继承、潘泽华有权要求阿尔文建司返还已支付的700000元履约保证金。
关于毛继承、潘泽华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为解决保证金的退还问题进行事后约定，并无不当，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唐健本人否认《协议书》《对账说明》上的“唐鉴”系本人所签，且表示不清楚《协议书》，但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明确表示以《对账说明》的内容为准，因此，结合《协议书》《对账说明》对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基本一致、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阿尔文建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协议书》《对账说明》上的签字为虚假等情况，本案应认定《协议书》的真实性。同时，该协议发生在阿尔文建司授权期限以内，因此，相应的法律责任仍应由阿尔文建司承担。但从《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来看，关于利息的约定已具有违约惩罚性质，再约定违约金属于重复约定，故对毛继承、潘泽华主张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对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阿尔文建司认为本案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的意见，经查，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3民辖终121号生效民事裁定书，已就本案的管辖权作出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阿尔文建司认为唐健私刻公章，涉嫌合同诈骗，本案应当按“先刑后民”进行处理的意见，经查，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关中止诉讼的情形。关于阿尔文建司认为应追加阿尔文中山分公司参与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中山分公司是否参与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阿尔文建司的上述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阿尔文建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除对《红楼梦技改项目建筑安装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外，其余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9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爱华
审判员 杨 超
审判员 杨 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曾雅月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
（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
（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
（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
（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
（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
（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
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