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杨庆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刁红，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烨炜，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倩，女，汉族，1994年6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法定代理人唐德英，女，汉族，1968年1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系李倩母亲。
托代理人朱界平，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彬，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男，汉族，1984年5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
负责人方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米莎，女，回族，1978年5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倩、张立、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4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烨炜，被上诉人李倩委托代理人彭彬、朱界平，被上诉人张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11日21时20分，张立驾驶川A122**号小型轿车在成都市新都区沿三木路由木兰往三河方向行驶至木兰镇三木路江西路段时，遇邵光明、李倩、汪星臣等六人步行由车行方向从右往左横过三木路，在避让过程中，张立所驾车辆前部与邵光明、李倩、汪星臣三人在机动车道内发生碰撞，造成邵光明、李倩、汪星臣受伤，邵光明经救治无效于次日死亡。2013年3月27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新都区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立夜间行车未按规定降低速度，其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作用大，认为邵光明、李倩、汪星臣步行横过机动车道时未按规定观察来往车辆、确认安全后再通行，其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作用小，确定张立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邵光明、李倩、汪星臣承担次要责任。
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3月18日，李倩在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费用为62?668.51元，由中盛公司垫付。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10月29日，李倩先后在成都军区总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3年3月18日转入成都军区总医院且在ICU重症监护室监护，直到2013年4月9日转入普通病房。中盛公司支付李倩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4月29日的护理费4?400元。2013年3月13日、2013年3月18日、2013年6月19日，李倩共计支付门诊费用2?014元。2013年9月26日，李倩支付门诊费用1?740元。2013年8月29日，成都军区总医院出具病情证明载明李倩至少需要2名专业陪护人员轮流看护。
其后，李倩母亲唐德英和中盛公司共同向医院预交住院所需医疗费。截止2013年10月21日，经双方核实并签字确认了双方共计垫付费用以及各自垫付费用的金额。
2014年3月11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都刑初字第1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张立未上诉，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已经交付执行。
2013年11月11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1.李倩因交通事故致头部及全身多处损伤，评定为一级伤残；2.李倩的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3.李倩属劳动能力完全丧失。
邵光明的继承人唐德英、李倩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张立、中盛公司、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以（2014）青羊民初字第379号民事案件受理。李倩伤残等级评定后，向原审法院起诉张立、中盛公司、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以（2014）青羊民初字第380号民事案件受理，该案审理中，李倩以急需治疗费用为由申请先予执行，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支付李倩30?000元。
另查明，1.川A122**号车的车主为中盛公司，该车在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负责赔偿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3.张立系中盛公司员工，从事专职驾驶员工作；4.李倩系成都市新都区三河二江村5组居民，于2010年1月21日被征地；5.此次事故的其他伤者汪星臣的赔偿事宜已处理完毕。
李倩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立和中盛公司连带赔偿李倩截止2013年9月30日的损失共计99?508.85元（其中医疗费34?014元、护理费46?26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50元、营养费5?910元、医疗护理耗材费1?474.5元）；2.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出院证明书、病例记录、住院费用结算票据、门诊票据、预交金凭证、垫付费用明细、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户口簿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张立驾驶川A122**号车与行人李倩、邵光明、汪星臣发生碰撞，造成李倩等三人受伤，经交管部门认定确定张立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邵光明、李倩、汪星臣承担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责任认定予以确认。根据张立、李倩的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确定由张立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倩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张立系中盛公司的专职驾驶员，在驾驶中盛公司所有的川A122**号车过程中造成此次事故，中盛公司提交证明其已尽到管理义务、张立并非因工作原因使用车辆的证据不充分，故原审法院认为张立系在执行单位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此次事故，本案中由张立承担的事故责任，应由中盛公司承担并予以民事赔偿。
关于李倩主张其因此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从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9月30日），评判如下：1.医疗费，李倩支付门诊费2?014元、1?740元，合计3?754元，因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李倩主张垫付医疗费32?000元，因仅提供部分预交金凭据，中盛公司又不予认可，应当由当事人进入最终结算时一并处理，在李倩起诉的另一案件中合并处理住院费用较为妥帖，故李倩所主张垫付住院医疗费32?000元在本案中暂不予处理。李倩及中盛公司所垫付的住院医疗费用均在李倩另行起诉的（2014）青羊民初字第380号民事案件中一并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倩主张截止2013年9月30日共计202天，予以支持，应计算为4?040元（20元／天×202天）。3.营养费，参考住院天数及具体伤情，应计算为4?040元（20元／天×202天）。4.交通费是受害人和陪护人因就医和转院发生的费用，结合该费用属于实际发生费用，酌定300元。5.护理费，李倩主张从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9月30日共计的住院天数197天，因2013年3月18日到2013年4月9日转入成都军区总医院在ICU重症监护室监护，不需要他人护理，故中盛公司主张该期间予以扣除，其理由成立。应计算天数为174天（197天-23天）。李倩主张每天2人护理，因医院证明李倩至少需要2名专业陪护人员轮流看护，对此予以支持。计算为27?840元（80元／天×174天×2人）。中盛公司已支付李倩从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4月29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400元，因该期间的护理费应为3?360元（80元／天×21天×2人），超出部分1?040元（4?400元-3?360元）由中盛公司自行承担。6.护理耗材费，结合李倩住院天数及伤情，李倩需要护垫等物品是客观存在的，其主张1?474.5元，对此酌定为1?300元。以上费用共计41?274元。
上述费用由中盛公司承担33?019.2元（41?274元×80%），其余费用由李倩负担。因中盛公司已经垫付有效护理费3?360元，扣除该费用后，中盛公司应当支付李倩29?659.2元（33?019.2元-3?360元）。
鉴于该次交通事故造成邵光明死亡，其继承人已经向法院主张赔偿；李倩在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伤残后，向法院主张赔偿，该两案赔偿金额特别巨大，远超过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且保险公司应予赔偿金额的总限额为320?000元，远不足以赔偿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故本案中中盛公司应当支付李倩的29?659.2元，因金额较小，不宜占用保险公司应当赔偿费用，应由中盛公司直接支付李倩29?659.2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倩支付赔偿金29?659.2元；二、驳回李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元，减半收取448元，由李倩负担148元，中盛公司负担300元。
上诉人中盛公司上诉称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中盛公司不应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审法院认定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比例为80%明显过高。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张立违规未减速行驶，未及时避让，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立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过高。张立违反规定私自用车，实施与公车无关的行为，其行为未经公司授权且与工作没有内在牵连，并非执行工作任务。同时，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中盛公司存在对于事发车辆安全、技术性能疏于维护，对驾驶人驾驶资质和驾驶能力疏于注意等过错，中盛公司依法也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原审认定本案交通费、营养费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且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等相符合，李倩未提交任何交通票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倩仅仅提供了商业超市的购物票据，不能证明购买营养品，营养费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耗材费缺乏法律依据。3、李倩应当向张立索赔，并退还中盛公司出于人道考虑垫付的费用。
被上诉人李倩答辩称，张立驾驶车辆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责任应当由中盛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正确。李倩主张营养费有医院医嘱，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交通费并无不当。李倩提交了医疗耗材的相应票据，李倩也确需医疗耗材费，且已经实际发生。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立答辩称，其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国际部书面答辩称，本案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2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愿意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四川分公司已先行垫付了相关费用。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倩2013年3月18日转入成都军区总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一、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原发脑干伤；二、肺部感染；三、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四、脓毒症；五、气管切开术后；六、膀胱修补术后；七、右前臂、双下肢多发骨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1、中盛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的责任比例问题。2、原审法院对李倩主张的交通费、营养费等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针对以上争议焦点，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评述如下：
一、关于中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的责任比例问题。首先，关于张立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的问题。张立系中盛公司的专职驾驶人员，肇事车辆属于中盛公司所有，张立作为中盛公司的专职驾驶人员驾驶中盛公司的车辆，其行为对外应当推定为履行职务行为。中盛公司称张立属于擅自驾车外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应由中盛公司举证证明张立驾车的行为与履行中盛公司的职务无关。中盛公司提交了《车辆管理制度》、《培训签订表》以证明张立违反规定私自用车，本院认为，本案仅凭《车辆管理制度》及《培训签到表》不足以证明中盛公司在公司车辆的实际管理使用过程中严格落实了《车辆管理制度》中的相关规定，且中盛公司也未提交张立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其驾驶车辆需要依照公司《车辆管理制度》的规定进行审核、审批的相应证据，中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本案中张立的行为属于私自用车，与履行职务无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立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应当由中盛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中盛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盛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张立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认定张立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中盛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赔偿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审法院对李倩主张的交通费、营养费等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李倩受伤后，先后在新都区人民医院、成都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因李倩入院、转院治疗，李倩及其必要陪护人员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案交通费3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倩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严重，根据伤情，原审法院根据其住院天数确定营养费每天20元，共计4040元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耗材费的问题。根据李倩的伤情，李倩确需护垫等物品，李倩因购买护理用品等产生的费用属于因医疗产生的费用，对于必要发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中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95元，由上诉人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凯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