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66号普提金商务中心A座16层。
法定代表人：朱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志,男,1978年3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胡英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兴权，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隆飞,男,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乡共联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秦艺,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隆飞,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武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志、肖隆飞、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9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财保武昌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鄂0529民初字2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杨德志并非皖Ａ×××××号车辆的所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车辆损失未经第三方鉴定机构定损，涉案事故损失无法确定，一审判决直接依据修理费票据核定车辆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商业险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依法不应赔付。4、光缆杆线和林木损失并未在交通事故中记载并确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杨德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中杨德志提供的转让合同交易明细足以证明其购买了涉案车辆，是车辆所有人，该车辆为杨德志经营管理。2、事故发生后，杨德志多次与上诉人协商委托定损事宜，上诉人一直推诿、反悔，借优势地位损害弱势群体的正常权益。3、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中包含车辆损失，有相关批复作为依据，杨德志应当获得车损赔偿。4、光缆杆线和林木损失是有关部门核定后确定的损失金额，有具体票据为证，应当获得赔偿。
被上诉人九鼎物流公司及肖隆飞均未提交相关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杨德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请求判令财保武昌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车辆损失225077.50元（其中修理费用177077.50元；吊车、拖车等施救费用38000.00元；损失山林、光缆杆线赔偿金10000.00元）。２、请求判令自2017年1月4日起至车辆恢复生产之日止，财保武昌分公司按照每月20000.00元的标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车辆经营损失。3、肖隆飞、九鼎物流公司共同赔偿保险赔付数额外原告法定损失的剩余金额，并承担连带责任。4、原审被告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杨德志将诉讼请求第二条变更为：判令自2017年1月4日起至2017年5月3日，财保武昌分公司按照每月20000.00元的标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车辆经营损失费8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17时许，九鼎物流公司员工肖隆飞合法驾驶鄂Ｅ×××××重型货车，由五峰县湾潭镇沿325省道往五峰镇城区方向行驶至168KM+600M一弯道时，与杨德志驾驶牌号为皖Ａ×××××的吊车发生碰撞，致使皖Ａ×××××吊车坠入路边坎下26M处，造成杨德志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五峰镇中队认定，当事人肖隆飞负全部责任，当事人杨德志无责任。肖隆飞所驾鄂的EB8212车辆在财保武昌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1455000.00元的商业综合险和不计免赔率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35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00元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00元），保险期均为2016年3月3日0时至2017年3月2日24时。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七）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涉案吊车已于2016年12月3日与至高建设集团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从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7月7日止。该租赁合同约定原告杨德志工作内容为：“房屋建造设备安装、大件起重转运”。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租赁价格：贰万陆仟元/月（乙方进场即开始计时，每天工作8小时，超出部分按加班算，按每小时2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肖隆飞因不按规定会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德志车辆坠入坎下损坏，交警五峰镇中队已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应依法赔偿原告全部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肖隆飞系在执行九鼎物流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故应由被告九鼎物流公司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肖隆飞所驾车辆在被告财保武昌支公司投有交强险、综合商业险和不计免赔率险，且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尚在保险期内。该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虽是被告九鼎物流公司，但根据相关规定，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和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肖隆飞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被保险人，且具有合法驾驶资格，故财保武昌支公司应依约定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对杨德志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关于财保武昌支公司提出涉案吊车生产经营损失不属直接财产损失，不应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对依法从事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产生的合理损失，亦属财产损失。涉案吊车在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租赁合同约定的工作，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停工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杨德志主张的各项财产损失认定为：1、吊车修理费：175000.00元；2、吊车、拖车等施救装运费：38000.00元；3、林木损失费：1100.00元；4、光缆杆线赔偿金：8200.00元；5、交通费：1335.00元。以上五项费用均有正式发票、收条和车票证实，予以确定。6、生产经营损失费：吊车租赁合同约定租赁价格每月26000.00元，杨德志主张每月20000.00元的损失较符合实际。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1月4日，杨德志将修理好的吊车运回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其停工时间为3个月零23天。减去春节放假和正常休息时间，酌情支持3个月，其生产经营损失费为60000.00元。上列六项损失总计283635.00元。对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中没有正式票据的部分不予支持。故财保武昌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00元，九鼎物流公司赔偿281635.00元。九鼎物流公司应赔偿的部分，由财保武昌支公司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率险的约定赔偿281635.00元。
综上理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德志车辆修理费、吊车拖车施救装运费、林木损失费、光缆杆线赔偿金、交通费、生产经营损失费共计283635.00元。二、驳回杨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5.00元，减半收取812.50元，由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德志是否有权在本案中主张赔偿损失；2、涉案车辆等财产损失数额；3、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本院针对上述焦点问题，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评判如下：
一、杨德志是否有权主张赔偿损失。《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我国物权法对机动车等特殊不动产的物权变动采取登记对抗主义制度。机动车转让后未进行变更登记，转让人向受让人交付车辆的，应认定受让人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虽然杨德志在本案中未能提供涉案皖Ａ×××××号车辆的相关登记证书，以证明他是该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但杨德志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受让该车辆的相关证据，且交通事故发生时杨德志系该车辆的实际占有人，事故发生后杨德志也积极为修复车辆垫付了相关费用。因此，本院认为无论从上述法律规定还是常理进行分析，均可推定杨德志是涉案皖Ａ×××××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有权在本案中向侵权人及相关保险人主张赔偿损失。另外，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权利人的损害未得到足够弥补的，恶意占有人还应当赔偿损失。”即使涉案皖Ａ×××××号车辆的真实所有权或相关权利人为其他主体，权利人也可在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再向杨德志主张权利，侵权人并不需要予以重复赔偿。因此，本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据推翻杨德志为涉案皖Ａ×××××号车辆实际所有人情况下，基于杨德志因本案交通事故实际遭受车辆修复损失等基本事实，杨德志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有权在本案中主张赔偿损失。财保武昌分公司上诉称杨德志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不是适格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车辆等财产损失。
1、关于车辆施救维修损失。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杨德志自行组织人员及设施对损坏的皖Ａ×××××号车辆进行施救，并将车辆送往维修机构进行维修，其向法院提交的相关票据、清单等证据足以证实，杨德志为此支付车辆施救费38000元、维修费175000元，该损失属于杨德志遭受的车辆等直接财产损失，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财保武昌分公司虽然对上述损失数额提出异议，认为需要依据损失鉴定结论确定损失，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证实上述数额已实际超出合理必要的程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财保武昌分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关于林木及光缆杆线损失。杨德志在本案中主张的林木损失费1100元、光缆杆线赔偿金8200元，并非杨德志自身财产权益遭受的损失，而是林木和光缆杆线权利人因交通事故遭受的财产损失，依法本应由相关权利人向侵权人主张赔偿；但鉴于杨德志实际已向相关权利人垫付该损失，一审判决一并在本案中处理，有利于降低当事人诉讼成本，并无不当。财保武昌分公司虽然对林木和光缆杆线因交通事故中受损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该事实；但根据交通事故现场照片显示，涉案皖Ａ×××××号车辆坠入山坡后落入一片林地，现场有毁坏的林木和散落的光缆线，因车辆坠落冲击而毁坏的可能性极大，否则杨德志也无任何理由先行向他人垫付上述损失。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并结合基本常识判断，可以认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林木和光缆杆线受损的基本事实。财保武昌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承担赔偿责任主体。九鼎物流公司职工肖隆飞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驾驶鄂Ｅ×××××号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皖Ａ×××××号车辆受损，且肖隆飞负事故全部责任，故九鼎物流公司应该依法对车辆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鄂Ｅ×××××号重型货车在财保武昌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杨德志遭受的车辆等财产损失，应首先由财保武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该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侵权人九鼎物流公司予以赔偿。根据九鼎物流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相关条款约定内容，保险人仅对保险事故造成的第三人财产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事故造成的停产、停运等间接损失属于保险人免赔范围，涉案皖Ａ×××××号车辆停运损失属于车辆因交通事故受损后引起的间接损失，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应由保险人赔偿。财保武昌分公司上诉称车辆停运损失不应该公司赔偿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德志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车辆等财产损失共计283635元，应由财保武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21635元，两项共计223635元；九鼎物流公司赔偿剩余损失6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9民初253号民事判决。
二、杨德志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车辆等财产损失共计2836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支公司赔偿223635元，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赔偿600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杨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减半收取812.50元，由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支公司负担1280元，由湖北九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盛
审判员 严光俊
审判员 孙维娟
二○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叶方莲
书记员魏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