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新桥镇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江苏新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钰、邵如阳，江苏新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兴嘉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新桥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杞，江苏谦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兴嘉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兴嘉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水费，兴嘉公司2016年8月29日迁出后，新源公司于同年12月份缴纳的水费335.2元，是新源公司破产资产拍卖后发现兴嘉公司迁出前欠缴的水费。新源公司当即至靖江市华汇供水有限公司补缴，补缴的票据日期为实际补缴之日。自兴嘉公司迁出至破产资产拍卖期间，新源公司未将该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租赁或供他人使用，整个厂区处于空置状态，故该水费应是兴嘉公司迁出前欠缴。2、一审将兴嘉公司搬迁时间酌定为45天，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7月1日新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厂区大门明显处张贴了破产公告，同年9月18日破产管理人向兴嘉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该解除通知于同年9月23日到达兴嘉公司即发生效力。后新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多次要求兴嘉公司迁出，然其实际迁出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距解除通知之日一年有余，兴嘉公司具有无理占用破产资产的主观恶意。虽然兴嘉公司与破产管理人要求迁出的谈话笔录中表述迁出时间花费了42天，但未有证据证明，破产管理人也未认可其表述的迁出时间，即便需要搬迁时间也远远少于45天。而一审在没有证据、没有了解核实兴嘉公司生产规模、设备设施的情况下，如何酌定的45天？3、一审认定兴嘉公司缴纳的117300元系出于为债务人新源公司因破产后继续经营即出租厂房而支付的费用错误。（1）新源公司破产后，已以明示的方式与兴嘉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没有与之形成“继续经营即出租厂房”的法律关系；（2）一审认定2014年9月23日租赁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又认定117300元系出于债务人因破产后继续经营即出租厂房支付的费用，前后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将兴嘉公司为新源公司代缴的土地使用费117300元认定为共益债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不符。租赁合同解除后，兴嘉公司无理占用新源公司厂房期间，其为调和与村组矛盾而自行支付的土地使用费显然不属于共益债务。2、本案中即便存在共益债务，也不能进行抵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四十二、四十三条及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共益债务的时间发生点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而能够行使抵消权的债务时间发生点为破产申请受理前；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抵消则应向破产管理人提出，且只有破产管理人享有对抵消权异议的诉讼权。一审认定“共益债务”在破产清算中“抵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兴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搬迁后的水费，因新源公司未提供兴嘉公司迁让后未由他人使用厂房的依据，或是否存在管理不到位厂区自来水跑冒滴漏等情况，故兴嘉公司迁让后的水费不应得到支持。2、关于一审酌定的兴嘉公司搬迁期限45天，一审考虑到兴嘉公司租赁新源公司厂房设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途因其破产导致合同解除，兴嘉公司为寻找新的经营场所迁让厂房（含拆卸安装设备等）需必要的准备时间和迁让时间，结合新源公司提供的与兴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谈话笔录中陈述的搬迁时间等因素，酌定扣除45天合理期限的使用费，客观理性，符合实情，并不是破产管理人想象的“今天通知解除，明天就得卷铺走人”。3、关于代缴的土地使用费117300元是不是为了新源公司因破产后继续经营即出租厂房而支出的费用。新源公司破产后，其厂房继续存在原有厂区地块上，与周边村组相邻而居，破产管理人就负有继续与周边村组妥善处理原有土地使用费的问题。新源公司一方面要求兴嘉公司给付正常状态下应付的租金，又不承担其本应承担的土地使用费，不保证承租人的生产不受厂区周边矛盾干扰影响的责任，对兴嘉公司明显不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兴嘉公司在新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不作为的情形下，为新源公司继续经营不得不为其向村组代缴土地使用费117300元属无因管理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共益债务。2、一审将117300元与兴嘉公司应缴纳的厂房使用费抵消完全正确。兴嘉公司在新源公司宣告破产后继续租用其厂房，既有承租人寻找新的适合生产规模厂房需一段时间的客观因素，在破产管理人组织拍卖会之前又没有妨碍的情况下，原承租人继续使用、支付租金，符合减损原则，对全体债权人而言是增益的，对管理人来说属管理债务人财产的费用。因此，无论从管理费用即破产费用形式还是从无因管理即共益债务形式，都应当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3、新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应尊重一审法官自由裁量的权利。
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嘉公司给付新源公司厂房使用费33.33万元，资产损失费665.4元，水费1336.6元，利息损失14302元（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共计3496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源公司与兴嘉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新源公司将其位于靖江市新桥工业园区占地面积为10481.4平方米的厂房租给兴嘉公司使用，租期为6年（从双方交接清单签字之日起计算）；租金前三年为每年70万元，后三年为每年80万元，前三年的租金在2年内结清，也可用兴嘉公司为新源公司加工产品的货款抵算租金，后三年的租金应于每季30日前支付。租赁合同订立后，兴嘉公司按约向新源公司缴纳了20万元的厂房租赁合同保证金，新源公司按约依现状向兴嘉公司交付了厂房及设施。新源公司于2014年6月因负债严重，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1日裁定受理新源公司的破产申请，指定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担任其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于同年9月18日向兴嘉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要求兴嘉公司在接到通知一个月内迁出租赁厂房，兴嘉公司在同年9月23日接到通知后，实际于2016年8月29日从新源公司厂区内迁出，并于同日与破产管理人办理了财物及相关交接手续。兴嘉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4日及2016年1月21日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破产管理人于2016年3月10日对兴嘉公司提出的债权申报作出审核意见，管理人除对兴嘉公司申报的土地使用费93840元予以确认外，对其他申报事项均未确认。另新源公司、兴嘉公司当庭确认兴嘉公司前三年的租金即2015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已全部结清，兴嘉公司迁出新源公司厂区时未交还新源公司财物部分损失的评估价为665.40元，兴嘉公司尚欠部分水费未支付。
另查明，兴嘉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2015年6月30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7月1日、2016年1月8日、2016年7月5日五次共为新源公司向靖江市新桥镇新桥村北四组代缴土地使用费117300元。
以上事实由新源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31日厂房租赁合同复印件，2014年泰靖商破字第0004-1、2号民事裁定书,泰靖商破字第0004-1号决定书，（2014）江源破解字第1号通知书，2016年3月10日申报债权审核意见复印件，破产管理人与兴嘉公司法定代表人作的谈话笔录复印件，机器设备交接表复印件，三方交接清单，资产损失清单，水费发票；兴嘉公司提供的2016年3月10日申报债权审核意见，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靖江市新桥镇新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016）苏1282民初8974号案卷内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双方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新源公司、兴嘉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新源公司因负债严重向法院提出了破产申请，法院裁定受理后，管理人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到达兴嘉公司之日起，应视为上述合同依法解除。兴嘉公司未按照管理人通知要求及时迁让房屋，现新源公司主张要求按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用厂房期间的使用费，承担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赔偿未交还部分的财物损失费用，偿付迁让前尚欠的水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新源公司要求偿付迁让后的水费，因其未提供兴嘉公司迁让后未由他人使用厂房的依据，故对其要求兴嘉公司支付该部分水费，不予支持。兴嘉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占用租赁物期间的使用费应按前三年的标准计算，并主张以维修厂房、固定资产设备（覆膜砂生产线）投资及安装套门、卷帘门、隔墙、监控、围栏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来抵消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考虑兴嘉公司租赁新源公司厂房设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途因新源公司申请破产，导致合同解除，兴嘉公司为寻找新的经营场所迁让厂房（含拆卸安装设备等）需必要的准备时间和迁让时间，故对兴嘉公司上述合理期限的使用费应予扣除，具体时长以管理人向其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兴嘉公司寻找新的经营场所所必要的准备时间，结合新源公司所提供的与兴嘉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的搬迁时间等酌定为45天。兴嘉公司提出由于新源公司原因致合同解除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给予3个月的过渡期，不予采纳。兴嘉公司在迁让厂房前为新源公司向靖江市新桥镇新桥村北四组代缴的土地使用费用117300元，系出于为了债务人新源公司因破产后继续经营即出租厂房而支付的费用，依法应认定为共益债务，兴嘉公司主张以此费用抵消使用费，依法予以支持。兴嘉公司提出搬迁费也应作为共益债务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新源公司、兴嘉公司均同意以兴嘉公司支付新源公司的20万元保证金抵消使用费，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靖江市兴嘉冶金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新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使用费107905.32元、财物损失费665.40元、水费1000.80元，合计109571.52元，并支付此款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江苏新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4元，由新源公司负担3494元，兴嘉公司负担2050元（兴嘉公司负担部分新源公司已垫付，兴嘉公司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新源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新源公司与兴嘉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履行一年多时，因新源公司负债严重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法院裁定受理后，新源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向兴嘉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自该通知到达兴嘉公司之日起，厂房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兴嘉公司未按照新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通知及时迁让所承租房屋，新源公司要求兴嘉公司按照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用厂房期间的使用费、赔偿未交还部分的财产损失费用、偿付迁让前尚欠的水费，并承担自兴嘉公司迁让之日起至新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止期间的利息损失，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1，水费335.2元是否应由兴嘉公司承担。根据一审中新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该水费的缴纳时间为兴嘉公司迁让后的2016年12月，新源公司认为该水费系破产资产拍卖后发现系兴嘉公司迁出前所欠缴，无任何证据佐证，新源公司亦未能提供兴嘉公司迁让后未由他人使用厂区自来水或自来水本身不存在滴漏等依据。故新源公司要求兴嘉公司承担该部分水费335.2元，依据不足。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定兴嘉公司的搬迁期限为45天是否恰当。一审根据兴嘉公司租赁新源公司厂房设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途因其破产导致合同解除，兴嘉公司为迁让厂房（含拆卸安装设备等）需必要的准备时间和迁让时间等事实，再结合新源公司提供的与兴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谈话笔录中陈述的搬迁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兴嘉公司的搬迁时间为45天，并扣除此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并无明显不当之处。关于争议焦点3，兴嘉公司代缴的土地使用费117300元是否属共益债务，是否可与兴嘉公司应支付的房屋使用费抵消。兴嘉公司虽未按新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通知及时迁出承租房屋并继续使用近二年时间，但并未妨碍管理人处置资产，现新源公司要求兴嘉公司按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使用费，新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就负有向厂房所在地的村组缴纳土地使用费的责任，且兴嘉公司所支付的房屋使用费远高于土地使用费，亦符合减损原则，对新源公司的债权人而言是增益的，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故一审认定兴嘉公司代新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村组缴纳的土地使用费117300元，应视为新源公司因破产后继续经营即出租厂房取得收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共益债务。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兴嘉公司主张将其所代缴的土地使用费与应支付的厂房使用费进行抵消，符合公平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4元，由新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