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1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怡船务有限公司（EASTJOYSHIPP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北角健康东街**号柯达大厦*期*楼*室（Flat/RM02,1/F,KodakHouseII,39HealthyStreetEastNorthPoint,HongKong）。代表人：谈雪刚，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松，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圆圆，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国胜，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霞，广东华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神蛟，广东华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号中国再保险大厦。上诉人东怡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皮国胜、原审被告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再公司）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东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松，皮国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霞、吴神蛟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皮国胜的诉讼请求，并由皮国胜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海州9”轮引航梯的护手立柱固定牢固。本案并无任何客观证据证明“海州9”轮引航护手立柱有摇晃。1.两名证人中，杨某是皮国胜的同事，在事故发生时位于皮国胜的下方，根本看不到皮国胜的左手，无法判断皮国胜重心偏移的原因；而徐飞飞作为拖轮驾驶员，从其所处位置与皮国胜的相对位置判断，也根本不可能看到皮国胜的左手，两人的证言均不能证明立柱没固定牢固；2.东怡公司所提交的书证已说明“我船引水梯放置正常，没有安全隐患”，但一审判决未予提及；3.在一审庭审中，杨某和皮国胜也承认事故发生十分钟前，两名香港引航员自该悬梯安全登离船，也能证明引航梯护手没有安全隐患；4.皮国胜攀爬悬梯时采取同侧手脚同时移动的方式移动，众所周知“三点决定一个平面”，在爬引航梯时需保持双手双脚中的三点固定才能保持身体的稳定，皮国胜错误的攀爬方式会因船舶的摇晃、其自身重心的位移而导致身体像一扇门一样转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皮国胜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海州9”轮引航梯护手没有牢固固定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可能性，而东怡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已经能够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不存在。即使该待事实属于真伪不明，也应认定不存在。二、退一步讲，假设引航梯护手立柱真的没有牢固固定，皮国胜自身也有过错，并且其过错与事故结果间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皮国胜也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三、一审判决对误工费的计算不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证据，皮国胜从受伤到定残的时间为98天，故误工时间只能计算98天，一审判决按171天计算误工费违反前述规定。四、一审法院在决定残疾赔偿金时没有考虑法律规定。依照《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作相应调整。依照该《解释》其他各条中的“可以”综合分析，“可以”的意思相当于法规中的“应当”，即属于必须适用的规范。皮国胜提交的医疗资料显示其右手中指骨折复位及恢复均良好，对其所从事的引航工作根本不会产生影响。事实上，皮国胜已于2015年12月正常上班，故皮国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予减少。皮国胜辩称，一、皮国胜提供的证据及相关出庭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涉案船舶“海州9”轮引航梯的扶手立柱在皮国胜登轮时并未固定牢固，东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船舶符合保障引航员登轮安全的基本要求，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船舶左扶手立柱未能牢固固定的认定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二、皮国胜受伤完全是由于涉案船舶引航梯左扶手立柱没有按照相关要求牢固固定引起的，皮国胜不存在过错，东怡公司和中再公司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对误工天数的计算合法。根据医疗资料显示，皮国胜因中指骨折需要全休至2015年12月24日，其误工天数应以其受伤后实际的误工时间为依据，从受伤之日起至2015年12月24日的误工天数为171天。四、一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计算金额明显偏少。皮国胜受伤后，并未提起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为维持皮国胜的基本生活水平，所属的单位垫付了皮国胜必要的生活开支费用。皮国胜实际收入损失不应该仅仅是单船补贴和安全奖补贴，还应包括其他实际减少的收入损失，应以其受伤前一年的实际收入作为计算误工收入的依据，故皮国胜的误工费应为285,636.53元，而不是93,225.78元。五、皮国胜的实际收入确因其受伤而减少了，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妥。东怡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皮国胜的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故东怡公司请求减少皮国胜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请予驳回。皮国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怡公司和中再公司连带赔偿皮国胜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90,864.44元（其中医疗费9331.91元、残疾赔偿金81,896元、误工费285,656.53元、营养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前述款项利息（自2015年10月13日起计至东怡公司和中再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皮国胜为深圳港引航站二级引航员。2015年7月6日1030时，深圳港引航站安排皮国胜和该引航站实习引航员杨某于1330时将东怡公司作为船舶所有人及实际经营的“海州9”轮引航至蛇口港S9泊位。当日1300时左右，皮国胜和杨某登上由深圳联达拖轮有限公司的驾驶员徐飞飞驾驶的“蛇港8号”拖轮赶往烂角咀水域准备引航，1320时左右抵达该水域引航员登轮点。1330时左右，香港引航员自“海州9”轮右舷引航梯登轮，1340时左右，香港引航员自该引航梯下轮。1345时，“海州9”轮抵达烂角咀登轮点，1347时，“蛇港8号”拖轮靠上“海州9”轮。为便于登船，皮国胜要求“海州9”轮将引航梯由距水面1.5米提升至离水面4米，“海州9”轮按要求进行调整。两轮基本平行且相近时，拖轮船员将引航梯拉至拖轮内侧，由拖轮上的两名船员及杨某固定引航梯便于皮国胜攀爬。当皮国胜攀爬至引航梯倒数第二节梯子时，左手抓住甲板的左侧扶手立柱，准备用右手去抓取右侧扶手立柱时，重心向左极速偏移，导致右手未能抓取到右侧扶手立柱。情急之下，皮国胜抓住了其右侧扶手立柱下方的安全链条，致右手中指受伤流血。根据皮国胜自述，皮国胜攀爬引航梯时采用同侧手脚同时向上位移的方式向上攀爬。皮国胜受伤之时，杨某位于引航梯正下方负责扶梯，徐飞飞在皮国胜背后左后边的位置操控“蛇港8号”拖轮。当日，皮国胜登上“海州9”轮后对右手伤势简单处理后实施引航。后杨某也登上“海州9”轮。杨某攀爬引航梯时，采用先固定双手双脚中的三个支点再向上位移的方式攀爬。1510时左右，皮国胜和杨某将“海州9”轮引航至蛇口港S9泊位。1557时，皮国胜赶往蛇口医院就诊。该医院急诊病历载明皮国胜右手中指中节指骨远端骨折。7月6日，皮国胜向“海州9”轮出具了事故经过报告书，载明了7月6日其接受调度引航以及登轮受伤等情况。就登轮受伤事故部分写明，“因‘SEANCON9’轮未将右舷引航梯的左扶手立柱牢固地固定，当我左手抓住左扶手立柱往上攀爬引航梯时，整个人即迅速向左倾斜，造成右手没有抓到右边的扶手立柱，只抓到两根铁质护栏链条，因当时我整个人向左倾斜速度太快，我的右手马上死死抓住链条，避免了我掉落海中的风险，但此时右手中指夹在两链条中间，造成右手中指当场骨折。”事故经过报告书载明的见证人为杨某。7月8日，“海州9”轮在该报告书上加盖了船章，确认收到该报告书，同时载明“仅确认收到，并不妨碍船方的任何权利和义务”[FORRECEIPTONLYANDWITHOUTPREJUDICETOTHERIGHTANDOBLIGATIONOFTH(E)SHIPSIDE]。7月9日，中再公司以该公司为担保人，东怡公司为被担保人，就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过程中受伤事宜向皮国胜出具2935号担保函，载明中再公司保证向皮国胜支付因皮国胜受伤纠纷而产生的、经皮国胜及东怡公司书面协议或由有管辖权的法院或其上诉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应由东怡公司向皮国胜支付的任何款项，全部责任包括利息和费用不超过50万元。担保函的出具不意味着东怡公司对任何责任、金额、费用和/或其他事项的承认，并且不影响东怡公司根据法律进行抗辩和要求责任限制的权利。担保函自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皮国胜受伤纠纷解决时止。担保函（包括争议处理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由本担保函引起的任何纠纷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海事法院管辖。7月13日，因服药后右手中指指骨仍然疼痛、肿胀，皮国胜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深圳二医院）就诊。7月15日，深圳二医院在局部麻醉下为皮国胜实施了右手中指指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7月16日，皮国胜术后出院。深圳二医院出院证明书在出院医嘱部分载明：1.伤口定期换药，门诊定期复查复片，待骨折愈合后拔出克氏针；2.适当功能康复训练，避免关节僵硬，避免骨折再移位；3.全休3月，不适随诊。根据皮国胜提交的19张医疗收费票据载明，皮国胜于2015年7月6日至8月24日在蛇口医院以及深圳二医院等医疗部门诊治右手中指骨骨折支出医疗费共计9031.96元。7月29日，皮国胜向深圳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8月25日作出深人社认字（直）[2015]第81026900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皮国胜构成工伤。9月6日，皮国胜向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劳动能力鉴定申请。10月12日，该委员会作出深劳鉴首字[2015]第421101号工伤（职业病）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书载明的结论如下：1.根据（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GB/T16180-2014）附录C表C.2上下肢伤残类别10级2条，皮国胜被评定为十级伤残；2.医疗终结日期：2015年9月25日。10月19日，深圳二医院开具的病假证明书载明，皮国胜右中指骨骨折，建议全休31天。11月23日，深圳二医院开具的病假证明书载明，皮国胜右中指骨骨折，建议全休31天。根据皮国胜在华夏银行尾4位号码为5423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皮国胜共收到业务类型为“柜台代发工资”的款项22笔，金额合计247,381.55元；根据皮国胜在交通银行尾4位号码为6909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皮国胜共收到交易类型为“工资”或“工资转存”的款项23笔，合计45,682.03元。深圳港引航站2012年12月29日发布的关于沈建云等八名引航员引航尺度变更的通知载明，自该年12月30日起，皮国胜等4人按二级第一年前6个月集装箱船220米以下、非集装箱船200米以下尺度排班（总长等于或者大于120米的无动力船、客船和载运散装一级危险货物的船舶除外）。2015年7月6日，深圳港引航站发布的引航员皮国胜、胡杰引航尺度变更的通知载明，自该年7月7日起，皮国胜引领船舶尺度按二级第3年后6个月集装箱船300米以下、非集装箱船250米以下尺度排班（总长等于或者大于180米的无动力船、客船和载运散装一级危险货物的船舶除外）。2016年9月14日，深圳港引航站向一审法院出具皮国胜工伤期间绩效奖发放情况的说明，载明皮国胜于2015年7月至12月间因工伤无法参加引航工作，该站向皮国胜发放了工资和绩效奖，停发了按引航艘次计发的出海补贴。该说明还载明，根据深圳市事业单位绩效工资制度实施方案精神和该站关于引航员薪酬考核发放的相关办法，皮国胜受伤无法参加引航工作期间，该站本可以停发其绩效奖，考虑皮国胜的实际情况，从体恤员工角度出发，该站在此期间仍暂予向皮国胜发放了绩效奖。中共深圳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共深圳市委组织部、深圳市人社局等部门于2009年11月3日联合发布的《深圳市事业单位绩效工资制度实施方案》第七条具体规定第（二）款第3项规定“严格实行病假报批制度。工作人员请病假，应按规定报批。……1个月内病假天数累计达20天及以上的，当月基础性绩效工资全部扣除。因公负伤治疗期间，基础性绩效工资全额发给”。根据深圳港引航站提供的皮国胜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工资发放情况表载明，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皮国胜登轮引航领取的单船补贴合计328，172.065元、安全奖260，618.065元，前述两项按引航艘次计发的单船补贴和安全奖共588，790.13元；除单船补贴和安全奖之外的收入（包括基础工资、社保费、高温补贴、过节费、各种津贴，不含实际扣除个税以及独生子女补助费）共计360，363.93元。皮国胜右手中指骨折后因伤未能引航，自2015年7月7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皮国胜领取的单船补贴和安全奖均为0元。深圳港引航站在皮国胜受伤后，仍向其发放了工资和绩效奖，并缴纳了养老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相关社会保险费用以及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企业年金、职业年金等。皮国胜确认因其右手中指骨折未向深圳港引航站报销本案医疗发票或者向工伤保险基金请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也未以仲裁或诉讼等方式向深圳港引航站请求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实际也未获得工伤保险基金及深圳港引航站的任何赔偿款。双方当事人对于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时，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是否牢固存在争议。皮国胜根据自己的陈述、出庭作证的杨某及徐飞飞的证言以及其提供的视频主张“海州9”轮引航梯的左侧扶手立柱不牢固，致其攀爬引航梯时迅即失去重心，以右手抓取右侧扶手立柱过程中致右手中指骨折。东怡公司根据“海州9”轮船长、大副、水手长联名出具的皮国胜手指受伤经过说明以及香港引航员在皮国胜受伤事故受伤前十分钟安全上下引航梯，辩称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时左侧扶手立柱牢固。皮国胜陈述称，事发当天其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时，爬到倒数第二节梯子时用左手抓住面对其的“海州9”轮左侧扶手立柱，因相信该立柱是牢固的，故在抓取该立柱后立即抬起右手去抓右侧扶手立柱，结果因左侧扶手立柱未牢固固定，导致其身体重心迅即向左偏移，右手未能准确抓住右侧扶手立柱，慌乱之中，右手只抓住了右侧扶手立柱下方的安全链条，导致右手中指骨折。其还称，虽然右手骨折，但其仍然忍痛攀爬上“海州9”轮，并将此情形告知船长。船长是知悉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晃动之事的。杨某后来攀爬上“海州9”轮后，向皮国胜请示拍摄视频固定证据，但因为时间很短，所以没有要求船长派船员一同拍摄。杨某在出庭作证时称，其在扶引航梯时看到皮国胜重心迅即向左侧偏移，知道左侧立柱是晃动的。故其在随后攀爬引航梯时，将左侧立柱抓稳固定后才登上“海州9”轮。杨某还称，就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晃动一事，其和“海州9”轮船长称要拍摄视频，船长表示同意但未派人陪同。杨某一人到引航梯处将左侧扶手立柱晃动情况用随手携带的手机拍摄后给船长看，告知船长“海州9”轮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不牢固。徐飞飞出庭作证时称，在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时，其密切留意皮国胜的身位，因此看到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时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晃动，导致皮国胜重心迅速偏移，并看到皮国胜右手抓住右侧安全铁链。一审庭审中，皮国胜和杨某均确认在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十分钟前，香港两名引航员自该引航梯安全登离“海州9”轮。7月7日，“海州9”轮船长王永革、大副李沈、水手长张荣武出具了受伤事情经过说明，该说明加盖了“海州9”轮船章。该说明载明，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舷沿时，左手已经抓牢甲板上的左侧立柱，然后右手去抓取右侧立柱，结果没抓住，慌乱中抓住了一侧的安全链条，致使右手指受伤。然后水手长和二副及水手协助皮国胜安全登上“海州9”轮。受伤的原因在于皮国胜登轮时注意力不集中，以至于右手抓空，再次补抓时，慌乱中碰伤手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中“海州9”轮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是否牢固这一事实，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全案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判断。本案中，虽然证人杨某与皮国胜为在同一单位工作的同事，且为实习引航员，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杨某作为实习引航员能否转正需依赖于皮国胜。杨某虽与皮国胜为同事关系，但从日常生活经验来分析，基于单纯的同事关系并不足以使杨某在“海州9”轮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是否牢固这一事实上作虚假陈述。徐飞飞为拖轮驾驶人员，与皮国胜并无利害关系，其在本案中主要职责在于安全驾驶船舶，确保拖轮与“海州9”轮的安全距离、确保引航员安全登上“海州9”轮，皮国胜在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时，其对皮国胜身位的密切留意属正常履职行为，且由于引航梯不高，徐飞飞位于皮国胜背后左后方，徐飞飞所处的地理空间环境，使其看到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时左侧扶手立柱不牢固亦属高度可能之事。虽然“海州9”轮船长等3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称皮国胜受伤是因皮国胜注意力不集中导致右手抓空，但该说明并没有明确说明“海州9”轮引航左侧扶手立柱是否晃动，仅仅说明皮国胜已经抓牢左侧扶手立柱。从经验常识看，皮国胜作为长期从事引航工作人员，如果左侧扶手立柱牢固固定，在已抓稳该立柱之时，再抓取右侧扶手立柱时，因身体重心已相对稳定，抓空的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概率较低。至于香港引航员在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十分钟前安全登离船舶，并不等同于“海州9”轮引航梯的左侧扶手立柱牢固。且“海州9”轮出具事故经过的3名船员和香港两名引航员均未到庭作证，香港引航员也未出具书面证言说明“海州9”轮引航梯的左侧扶手立柱牢固。故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定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时，“海州9”轮引航梯的左侧扶手立柱不牢固这一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皮国胜攀爬“海州9”轮引航梯准备登临该轮时，该引航梯的左侧扶手立柱在皮国胜抓取时出现晃动。另查明，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2015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每年34,757.20元，同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每年44,633.30元。一审法院认为，皮国胜以侵权为诉因提起本案诉讼，东怡公司是香港主体，本案为具有涉港因素的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关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参照涉外案件处理。皮国胜主张东怡公司的侵权行为发生于我国内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皮国胜与东怡公司在皮国胜受伤后未就适用法律达成协议，故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关于东怡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已查明，皮国胜在执行“海州9”轮引航任务时，在攀爬“海州9”轮引航软梯时，因该轮引航梯的左侧扶手立柱未能牢固固定，导致皮国胜在抓取该立柱时身体重心迅速向左发生偏移，未能及时准确抓取右侧扶手立柱，情急之下只能抓取右侧船舷的安全链条以稳定重心，导致其右手中指骨折。根据《船舶引航管理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船舶接受引航服务，被引航船舶的船长应当按照《1974年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的规定，为引航员提供方便、安全的登离船设备，并采取必要的措施确保引航员安全登离船舶”的规定以及《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第五章第23条第2.1款“引航员登离船使用的所有装置均应有效地达到使引航员安全登船和离船的目的。装置应保持干净，适当维护保养和存放并应定期检查，以确保其安全使用。这些装置应专门用于人员的登船和离船”的规定，东怡公司作为“海州9”轮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主体，在皮国胜登船为该轮提供引航服务时，应尽安全谨慎防范义务，确保引航软梯以及包括登临船舶的扶手立柱等设施设备安全，以使皮国胜安全登轮。但本案已查明，“海州9”轮用于引航员登临船舶的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不稳，东怡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谨慎安全防范义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东怡公司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了攀爬引航梯准备登临“海州9”轮的皮国胜迅速失去重心，伸出的右手未能及时准确抓取引航梯右侧扶手立柱，只能采取应急反应稳定身体重心，将右手伸入右侧安全链条中致右手中指骨折。皮国胜右手中指骨折与东怡公司违反公约义务、疏于对船上设施的安全管理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东怡公司应承担皮国胜受伤事故的全部侵权责任。作为专业引航员，皮国胜在攀爬引航软梯过程中，也应对引航梯等船舶设施是否安全负有一定注意义务。但本案中皮国胜在尚未确定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是否牢固之时，便伸出右手抓取右侧扶手立柱的行为，系基于对东怡公司已尽公约义务、已尽安全管理职责的信赖，在性质上仅属于过于疏忽的轻微过失，该轻微过失行为不足以减轻东怡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东怡公司关于皮国胜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该公司法律责任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东怡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东怡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皮国胜右手中指骨折致十级伤残，东怡公司应向皮国胜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收入等合理费用。1.医疗费。皮国胜因治疗右手中指骨折支出的9031.96元医疗费用，均属必要合理费用。依照《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东怡公司应向皮国胜支付医疗费9031.96元。2.误工收入。皮国胜主张其误工收入应以本次事故发生前12个月收入609,692元为计算每日误工收入的标准，再乘以自2015年7月6日至12月24日误工天数171天，合计为285,636.53元。东怡公司辩称，皮国胜因误工减少的仅为单船补贴和安全奖，故误工收入仅能计算前两部分费用，且误工天数最多只能计算自7月6日至10月12日的98天，皮国胜至多可请求的误工收入为38,278.3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皮国胜可主张的误工收入应为其在合理误工期间内因不能正常工作而遭受的预期财产利益损失。根据深圳二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可知，皮国胜因中指骨折需要全休至2015年12月24日，皮国胜受伤部位为右手中指，其作为引航员必须依赖于右手攀爬引航梯登临船舶方能提供引航服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皮国胜因右手中指骨折的合理误工天数为171天。根据皮国胜工作单位深圳港引航站提交的皮国胜的工资发放情况可知，皮国胜在右手中指受伤期间，因无法完成引航任务，未取得的收入损失仅为按引航艘次计算的单船补贴和安全奖。如果皮国胜右手中指未受伤，前述单船补贴和安全奖应属于皮国胜可预期的稳定收入。因皮国胜每月引航船舶艘次并不固定，故可按近3年来皮国胜平均每月正常引航可得的前述两项收入计算其误工损失。根据皮国胜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的收入情况可知，皮国胜在受伤前3年获得单船补贴和安全奖合计为588,790.13元，按天数平均计算的引航的单船补贴和安全奖为每天545.18元，前述545.18元可被认定为皮国胜因右手中指骨折无法正常引航而发生的每日合理误工收入。据此，东怡公司应向皮国胜支付误工收入93,225.78元。3.残疾赔偿金。皮国胜于1979年6月6日出生，为深圳市城镇居民，2015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一审法院所在地的一般标准，依照《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以及第三十条第一款“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皮国胜有权按照2015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向东怡公司主张残疾赔偿金，皮国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1,896元低于按前述标准计算的应得残疾赔偿金数额，予以支持。4.营养费。皮国胜治疗右手中指骨折的医疗单位出具的医嘱未注明皮国胜需购买营养品，皮国胜关于东怡公司向其支付营养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右手中指骨折事故虽使皮国胜精神遭受一定程度损害，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规定，皮国胜要求东怡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东怡公司应向皮国胜支付的医疗费、误工收入及残疾赔偿金共计184,153.74元。皮国胜关于自2015年10月13日即其定残次日起计算东怡公司迟延支付前述费用利息的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再公司的法律责任。中再公司以东怡公司为被保证人向皮国胜出具了担保函，保证向皮国胜支付因其受伤纠纷而产生的应由东怡公司支付的不超过50万元的责任。中再公司与皮国胜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如东怡公司需向皮国胜承担赔偿责任，中再公司在保证范围内应承担保证责任。因该担保函未载明中再公司的保证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就前述东怡公司应向皮国胜支付的医疗费、误工收入及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84,153.74元的费用，中再公司应向皮国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中再公司在向皮国胜支付前述费用后，可向东怡公司追偿。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皮国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缺席判决：一、东怡公司赔偿皮国胜医疗费、误工收入、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84,153.74元；二、中再公司就第一判项确定的东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东怡公司追偿；三、驳回皮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东怡公司上诉仅对一审判决认定扶手立柱是否牢固的问题提出异议，并未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纠纷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东怡公司应否向皮国胜承担人身损害的侵权责任；二、皮国胜误工时间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实表明，皮国胜右手中指骨折发生在其执行“海州9”轮引航任务，攀爬“海州9”轮引航软梯的过程中。对于事故原因，皮国胜一审时已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虽然证人杨某与皮国胜为同事关系，但由于两名证人当时均在现场，且据杨某陈述，其在皮国胜之后攀爬引航梯时，特意抓稳左侧立柱后才登上“海州9”轮，当时还专门向“海州9”轮的船长反映左侧扶手立柱晃动一事，但船长未派人陪同拍摄相关视频。上述证人证言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东怡公司上诉否定上述证据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东怡公司自称左侧扶手立柱牢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香港引航员从该引航梯安全登离的事实，亦不能直接证明东怡公司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认为东怡公司负有为引航员提供方便、安全的登离船设备，并采取必要的措施确保引航员安全登离船舶的法定义务，但“海州9”轮用于引航员登临船舶的引航梯左侧扶手立柱不稳，是导致皮国胜右手中指骨折的直接原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东怡公司应承担皮国胜受伤事故的侵权责任。至于皮国胜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认定皮国胜基于对东怡公司已尽安全管理职责的信赖，仅存在过于疏忽的轻微过失，不足以减轻东怡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故东怡公司上诉主张皮国胜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该公司的法律责任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深圳二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可以证实，皮国胜因中指骨折需要全休至2015年12月24日，而皮国胜所在单位深圳港引航站所出具的说明也证实，皮国胜于2015年7月至12月间因工伤无法参加引航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皮国胜的合理误工天数从受伤之日起计至2015年12月24日共计171天，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另据上述深圳港引航站出具的说明和该站提供的皮国胜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工资发放情况表证实，皮国胜在上述因工伤无法参加工作期间，该站停发了按引航艘次计发的出海补贴，皮国胜领取的单船补贴和安全奖为0元。可见，皮国胜因伤致残已导致其实际收入减少，不符合《解释》第二十五第二款规定的应当对残疾赔偿金予以调整的条件，故东怡公司上诉认为应当对皮国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54元，由东怡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向磊审 判 员 王 芳审 判 员 张怡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晓明书 记 员 赖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