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23刑初356号
公诉机关东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振水，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于山东省东平县，住东平县。2017年9月5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东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
辩护人高立成，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平县人民检察院以泰东检公刑诉〔2017〕3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振水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来华、代理检察员毕天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振水及其辩护人高立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振水于2017年3月23日在得知污水处理厂出水化学需氧量、氨氮超标的情况下，为使在线监测设备取样达标，分别安排副厂长刘春雷、信息技术科科长刘庆立在在线监测设备取样管处挂上装水自来水的水桶，使取样达标。当晚在刘春雷电话授意和刘庆立的指使下，值班人员王开晔、孙朋于21时40分左右采用在在线监测设备取样管处挂上装有自来水的水桶、拧松取样管接口的手段，干扰在线监测设备正常运行，导致超标污水大量排放。3月24日7时，王开晔在恢复自动监测设备取样管时，被山东省环境信息与监控中心执法人员当场查获。
为证实以上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振水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已构成污染环境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何振水辩解其并未安排王庆立、刘春雷干扰在线监测设备。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单位东平县污水处理厂构成单位犯罪，何振水作为单位负责人需承担相应责任；何振水作为自然人，指控其构成污染环境罪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属于国家重点监控污水处理厂，经营范围是对生活污水、部分经处理后的工业废水进行处理，且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监测规范安装使用监测设备，保证监测设备正常运行。被告人何振水自2004年起任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厂长、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23日，由污水管网进入东平县污水处理厂的污水化学需氧量、氨氮含量均超过其处理能力，致使经过处理后的出水化学需氧量、氨氮含量超标。当日15时许，信息技术科科长刘庆立（已判决）将出水化验报表送至分管生产运营工作的副厂长刘春雷（已判决）及何振水处，何振水指示刘庆立如当晚出水数据超标，采取在自动监测设备取样管处挂装有自来水的水桶的办法干扰自动监测设备，后刘春雷询问刘庆立得知厂长何振水的指示后亦同意该做法。当日19时许，王开晔、孙朋（二人已判决）在东平县污水处理厂中控室值班时，发现污染物排放自动监测设备的氨氮数据超标，刘春雷、刘庆立便安排王开晔、孙朋采取在自动监测设备取样管处挂上装有自来水的水桶、拧松取样管的方法，使得自动监测设备抽取水桶内的自来水取样监测，干扰自动监测设备，违法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超标的污水。至次日7时，王开晔在恢复自动监测设备取样管时，被山东省环境信息与监控中心执法人员当场查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由东平县环保局于2017年3月24日在工作中发现，2017年3月27日移交东平县公安局。
2.东平县环境监测站出具的监测报告证实，经监测，2017年3月24日的采样显示东平县污水处理厂的出口废水含有化学需氧量和氨氮分别为29mg/L和10.8mg/L，排放氨氮浓度超标。
3.排放污染物许可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全民所有制类型；东平县污水处理厂被许可的COD和氨氮排放浓度分别为50mg/L和5mg/L。
4.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出口及稻屯洼水质净化工程入口在线监测数据证实，2017年3月23日7时至21时，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出口氨氮排放浓度普遍超标，23日22时至24日4时氨氮排放浓度达标，均为5mg/L以下，24日5时至13时又出现排放浓度超标。稻屯洼水质净化工程入口于2017年3月24日6时至9时出现氨氮排放浓度超标，均为10mg/L以上。
5.东平县污水处理厂排污许可证情况说明证实，根据相关规定，东平县污水处理厂需在2019年按照相关规定重新申领《排污许可证》，原申领的《排污许可证》（有效期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到期后不再进行续期，在实施时限前没有要求持证排污，但必须按照《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一级A实现达标排放。
6.东平县环保局出具的证明、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安装在线监测设备的情况说明、2017年国家重点监控污水处理厂名单证实，山东省环保厅公布的《2017年国家重点监控污水处理厂名单》，东平县污水处理厂被列为国家重点监控污水处理厂，依据相关规定，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属于应当安装、使用污染物排放自动监测设备的重点监控企业。
7.东平县市政公用事业局出具的证明证实，2004年至2017年9月28日，何振水担任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厂长、法定代表人。
8.本地常住人口详细查询结果证实，被告人何振水的身份信息情况。
9.东平县公安局出具的何振水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何振水系由侦查人员当面传唤到案。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东平县污水处理厂门卫。2017年3月23日晚上，其在污水处理厂值班。晚上七点，王开晔和孙朋来值夜班。大约七点多，孙朋过来，说是修什么东西，让其关上门，别让外人进。其便关上大门，晚上十点左右，环保局的一辆大面包来了，因为他们经常来，其就让车进来了。第二天早三四点钟，环卫洒水车出去，其打开大门就未关，后来厂里有发生的事其不知道。
2.证人姬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山东汇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运营部职工，其和同事张奇负责东平县污水处理厂的在线监测设备的运营、维护。2017年3月23日，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出水超标，刘庆立给其打电话让其检查进口在线监测设备，其和刘健15时到达污水处理厂检查发现进口在线监测设备稳压器坏了，让刘庆立他们自己更换。期间刘健开车去肥城了，其检查出水口在线监测设备发现运行正常，但出水氨氮仍然超标。其在装有在线监测设备的屋里等刘健时，刘庆立给其打电话说出水氨氮超标，让其帮忙。其说只能做一个质控样，给东平县污水处理厂争取一小时，让厂里采取正常方法把出水氨氮控制到不超标。刘庆立不同意并让其出具在线监测设备存在故障的报告，其未同意，因为出水氨氮超标不是设备问题。隔了段时间，刘庆立又给其打电话说他想“挂一下子”，出水氨氮很快能降下来，让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不清楚“挂一下”的意思，以为是用自来水冲一冲出水水沟，其就答应了。刘健开车回来后刚出设备屋，在门口遇见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秃头，询问刘科长是否通知其，其说说了，他便说去“挂一下”，其没说什么上车走了。3月23日，东平污水处理厂进水氨氮比平常高10多个，直到其离开时，出水氨氮一直在5mg/L以上，出水氨氮超标。
3.同案犯刘春雷的证言证实，刘庆立是东平县污水处理厂信息科科长，在中控室上班，可通过中控室里的电脑及生产现场掌握数据，在线监测数据出现异常的情况下，值班人员要把异常数据报给刘庆立，小问题由刘庆立直接处理，特殊情况下，刘庆立就要给其和厂长何振水汇报，其和何振水再研究处理。2017年3月23日上午10点多，中控室的人员向其汇报进出水均超标，其安排人员向县环保局出具进水超标的报告，并安排机电设备科将风机调大，但出水效果不明显。应该是上午，其去氧化沟查看情况遇到了厂长何振水，向何振水汇报了出水超标，何振水说下午观察一下情况，等到晚上再说。3月23日下午三、四点钟，刘庆立给其和何振水送每天的化验报表，刘庆立给何振水送完报表回到其办公室说出水氨氮超标，何振水说如果晚上出水氨氮还高的话就挂桶。其便说既然何振水说了就按他说的办。当日下午，其也曾向何振水汇报出水氨氮超标，何振水说晚上出水氨氮再超标就挂桶。当晚夜班期间，其用手机拨打中控室座机询问进出水的情况。晚八九点，王开晔给其打电话汇报第一次挂桶失败，刘庆立向他们交代的挂桶时间不对，想再一次去挂桶及县环保局的人员去厂里提样等事宜，其同意了王开晔的做法，并让他询问刘庆立挂桶的时间，并嘱咐挂桶时让门卫关上大门。3月24日早上7点多，王开晔给其打电话说挂桶被省环保部门现场查获。晚上何振水给其打电话让其安排刘庆立把王开晔、孙朋挂桶用的水桶等工具扔掉，其就安排了刘庆立把桶扔了。
4.同案犯刘庆立的证言证实，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化验室的人员每天把制作的日化验报表报送给其，其报给分管副厂长刘春雷，接着报给厂长何振水。3月23日下午15时左右，其到刘春雷办公室送日化验报表，其汇报了进、出水的主要检测指标COD、氨氮超标，刘春雷说进水口不能溢流，进水氨氮再高也必须进来，曝气量、内回流都已调大。其随后又去了厂长何振水的办公室送日化验报表，汇报了进出水超标的情况，何振水说督察局督查的很严，进水氨氮高也必须进来，向环保局打进水氨氮高的报告，晚上如果出水氨氮超标的话让他们挂次桶。其在经过刘春雷办公室时又进去，刘春雷问其何振水的指示，其说何振水交代挂桶，刘春雷说何振水也给他说让挂桶，其也同意，让刘春雷安排给值夜班人员。3月23日晚上6点20左右，王开晔给其打电话询问水桶的位置及在线监测设备提样时间。后王开晔在在线监测设备房外又给其打电话说屋内有人，让其问问怎么回事。其便给第三方运营的姬某打电话，姬某说在整材料。十几分钟后，王开晔给其打电话说桶挂上了，但在线监测设备一直未抽样，让其问问运营公司是否是提样时间变了。其询问后给王开晔电话回复提样时间未变，后其和王开晔当晚未再联系。24日17点40分左右，刘春雷给其打电话说何振水让把王开晔、孙朋挂桶时用的水桶等工具扔掉。其当晚就到污水处理厂从张传金房间内取出水桶及一段PVC水管扔到污水处理厂南墙外边去了。
5.同案犯王开晔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3日晚，其和孙朋值夜班，值班时间是晚上7点至24日8点。其到达值班室后，孙朋给其说上个点出水氨氮超标了，晚上可能得挂桶了，其看了白天的数据，普遍超标，厂里得受罚。其便给刘庆立打电话说出水氨氮超标，王庆立说挂次桶，交代了取样时间。孙朋下去给门卫说的关上大门，其到在线监测设备处看到第三方的两个人，其问刘庆立给他们通电话了吗，其中一个说说来，其就说挂一下了，便和孙朋去张传金房间内用桶接满自来水到取样口处挂上桶等着取样，但在刘庆立说的时间未取样，其就给刘庆立电话说了。回到值班室看了数据变了但还是超标。后环保局的人员来到厂里说进水溢流了，他们走后，其给刘春雷打电话说了环保局查溢流的事，并说挂桶未成功，刘春雷让下个时间点早去。到九点多，其和孙朋又过去挂桶，过了会就开始取样了，其为了省事把取样管拧松了。回去看到氨氮数据就变小达标了。到24日早，其发现数据又变大了，其以为别人管闲事把取样管拧紧了，就去取样口处，刚拧了一下就被省环保厅的当场查获了，其给刘春雷打了电话，给何振水发了信息。厂里出水超标后对厂里会处罚，对值班人员无影响，以前何振水口头给其交代过挂桶的事。
6.同案犯孙朋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23日晚，其和王开晔值夜班，其先到后看到厂里进出水都超标。王开晔过了会来了，其给他说了。这时，刘春雷打来值班室座机电话，询问其设备的运行情况和数据情况，其告诉刘春雷进水COD和氨氮都超标，出水氨氮超标，刘春雷让他们打电话问刘庆立在线设备的提样的具体时间去挂桶，还嘱咐挂桶时让门卫关上大门，其把这些事告诉了王开晔，王开晔接着给刘庆立打电话说进水、出水都超，如何处理，其没听到王开晔主动提挂桶的事，通完电话王开晔说一会去挂桶。7点半左右，二人去挂桶，其去给门卫说的关大门，俩人在张传金房间内拿桶装好的自来水去取样口挂的桶，但过了刘庆立说的时间点未取样，二人回去看到数据变了，但还超标。一会环保局的来查溢流，王开晔给刘春雷打电话了。9点多，二人又去挂的桶，这回取样了，俩人还把取样管拧松了。第二天其听说王开晔拧管时被逮住了。监测数据超标，其不清楚对厂里有什么影响，对值班人员无影响。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何振水的供述证实，其系东平县污水处理厂厂长。污水出水是否合格看两项标准，出水COD在50毫克每升以下（含50毫克）、氨氮含量在5毫克每升（含5毫克）以下。2017年3月23日之前几天，进水超标，已向环保局打过报告。
本院认为，东平县污水处理厂系国家重点监控污水处理厂，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监测规范安装使用监测设备，被告人何振水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伙同他人干扰自动监测设施，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污染物超标的污水，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何振水提出的其未安排刘春雷、刘庆立使用挂桶方法干扰在线监测设备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指控何振水构成污染环境罪证据不足及何振水在不知他人犯罪的情况下，仅承担作为单位负责人应负的责任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同案犯刘春雷、刘庆立的供述证实何振水作为厂长实际参与污水处理厂的日常生产工作，且案发当天，何振水因出水数据超标而口头指使二人采取挂装自来水的方法干扰在线检查设备，实际参与犯罪活动的事实，二人的供述相对稳定、一致，且能够相互印证，结合王开晔、孙朋的证言及在案的其他证据，足以证实相关事实，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项、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振水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5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井长生
审 判 员 李大伟
人民陪审员 尹新宇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召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