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媛，女，1960年6月2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金鹏，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先阳（曾用名韩金龙），男，2008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曾永映，女，1973年8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广东省惠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永臣，通化仲裁委员会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凤，女，1975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通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鸿飞，男，1976年6月24日生，汉族，住通化市。
委托代理人：臧海涛，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文纲，男，1974年2月24日生，汉族，住通化市。
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志新，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
上诉人彭媛、韩先阳与被上诉人张利凤、刘鸿飞、邢文纲，原告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之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1年6月2日作出（2011）东江西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彭媛、韩先阳向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通化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8月27日作出通市检民抗字（2011）第21号民事抗诉书，本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通中民抗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再审。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2）东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彭媛、韩先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媛、韩先阳原审诉称：2010年10月19日韩兆国（已故）雇张利凤、刘鸿飞的吉ET22**号出租车，由司机邢文纲驾驶前往松原，因凌晨邢文纲到松原后一直在车上休息，返回通化时邢文纲让韩兆国开车，韩兆国出松原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韩兆国当事死亡，出租车报废，张利凤、刘鸿飞购买的车辆重新落籍，将吉ET22**号车牌号更换为吉ET25**号。现请求张利凤、刘鸿飞、邢文纲、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赔偿给彭媛、韩先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09700.32元，诉讼费、保全费由张利凤、刘鸿飞、邢文纲承担。
张利凤原审辩称：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我是名义上的车主，非实际车主。侵权之诉应以侵权法追诉，承担相应责任。驾驶人为邢文纲，车主没有任何责任。
刘鸿飞原审辩称：我不认识雇佣的邢文纲，韩兆国也是出租车司机，这个车不应到韩兆国手里，而且肇事时车超速追尾，我的车辆已经报废，我还要起诉邢文纲，我不同意彭媛、韩先阳的诉讼请求。
邢文纲原审辩称：我是替班司机，我联系夜班司机，但其电话关机联系下上，车主的电话也没有，所以只能由我开车，我不同意彭媛、韩先阳的诉讼请求。
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彭媛、韩先阳的诉讼请求，因为肇事车辆投保的是交强险，交强险合同中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严重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被保险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媛系韩兆国的母亲，韩先阳系韩兆国的儿子。2010年10月18日晚韩兆国遇见邢文纲（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夜班司机陈某找的替班司机）后与其商谈租用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该车登记车主张利凤，事实车主为刘鸿飞）去松原，邢文纲同意后，便驾车驶往松原。第二天，返回通化时邢文纲很困便让韩兆国帮忙开一会，韩兆国驾车沿302公路由松原向通化行驶至302公路694＋200m，因超速行使，未与前车保持采取紧急措施的必要安全距离，与前方同方向由佟某驾驶的农用四轮车尾相撞，致两车损坏，韩兆国当场死亡，佟某某受伤，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乘车人彭某某、林某某、邢文纲受伤。经前郭县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兆国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佟某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彭某某、林某某、邢文纲无责任。原审另查明，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自2010年8月20日至2011年8月19日止在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以确认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构成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这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对于本案中侵权、合同纠纷等数个法律关系竞合情形，彭媛、韩先阳选择了侵权，但作为本案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登记车主张利凤、事实车主刘鸿飞、替班司机邢文纲，对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彭媛、韩先阳的近亲属韩兆国死亡的损害事实，无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和过错，故张利凤、刘鸿飞、邢文纲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交强险合同约定，交强险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韩兆国系吉ET22**号车本车车上人员，故对彭媛、韩先阳主张该车保险人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赔偿其损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彭媛、韩先阳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生效后，2011年8月1日，彭媛、韩先阳向通化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通化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8月27日作出通市检民抗字（2011）第21号民事抗诉书，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东江西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邢文纲对受害人死亡有“重大过失”，他作为出租车司机，在自已很困的情况下，不负责地、极端地疏忽或轻信受害人的开车安全，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发生。2、本案中受害人和替班司机邢文纲之间的关系，应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3、本案中事实车主刘鸿飞和替班司机邢文纲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通中民抗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再审。
原审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彭媛系韩兆国的母亲，韩先阳系韩兆国的儿子。2010年10月18日晚韩兆国遇见邢文纲（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夜班司机陈某找的替班司机）后与其商谈租用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该车登记车主张利凤，事实车主为刘鸿飞）去松原，邢文纲同意后，便驾车驶往松原。第二天，返回通化时邢文纲很困便让韩兆国帮忙开一会，韩兆国驾车沿302公路由松原向通化行驶至302公路694＋200m，因超速行使，未与前车保持采取紧急措施的必要安全距离，与前方同方向由佟某驾驶的农用四轮车尾相撞，致两车损坏，韩兆国当场死亡，佟某受伤，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乘车人彭延龙、林伟霞、邢文纲受伤。经前郭县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兆国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佟旭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彭延龙、林伟霞、邢文纲无责任。另查明，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自2010年8月20日至2011年8月19日止在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彭媛、韩先阳请求依法判令张利凤、刘鸿飞、邢文纲、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共同给付死亡赔偿金14006.27元／年×20年=280125.40元，给付丧葬费13115.00元，给付彭媛生活费20年×10914.44元／2=109144.40元，给付韩先阳生活费16年×10914.44元／2=87315.52元，给付精神损失赔偿金20000.00元，合计509700.32元。吉林省统计局公布2009年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006.27元，丧葬费标准为13115.0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邢文纲在自已疲劳的情况下请求韩兆国帮助驾驶，与韩兆国之间形成了帮工关系。邢文纲系被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邢文纲对彭媛、韩先阳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作为吉ET22**号捷达出租车登记车主张利凤、事实车主刘鸿飞，对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彭媛、韩先阳的近亲属韩兆国死亡的损害事实，无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和过错，故张利凤、刘鸿飞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韩兆国死亡赔偿金应为280125.40元（14006.27×20年）、丧葬费13115.00元。鉴于韩兆国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故赔偿在30%的范围内保护为宜。根据交强险合同约定，交强险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韩兆国系吉ET22**号车本车上人员，故对彭媛、韩先阳主张该车保险人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赔偿其损失，不予支持。彭媛、韩先阳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1）东江西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确有不当之处，检察机关抗诉理由部分成立，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1）东江西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2、邢文纲赔偿给彭媛、韩先阳各项费用293240.00元的30%即87972.00元；3、驳回彭媛、韩先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彭媛、韩先阳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1、韩先阳系韩兆国的儿子，抚养费应给付到18周岁，即16年×10914.44元／2人=87315.52元，原审法院没有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已明确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记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中，并不是不给付。2、邢文纲因开了一夜车很困，为了车辆和乘客的安全交车辆交给韩兆国驾驶，该行为应认定为雇佣而非帮工，且无论是雇佣还是帮工，刘鸿飞作为实际车主，所应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所以车主刘鸿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2012）东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刘鸿飞二审辩称：本案为机动车出租后的赔偿责任问题。1、邢文纲是给吉ET22**号车夜班司机打替班，刘鸿飞并不认识邢文纲，邢文纲驾驶吉ET22**号出租车离开市区超出营运范围，其行为并没有刘鸿飞的指示和授权，也没有通知刘鸿飞，邢文纲的行为并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范围内的劳务活动。2、刘鸿飞与韩兆国之间无车辆出租协议，相对韩兆国而言，邢文纲应为出租人，车辆肇事时刘鸿飞已丧失了对车辆的运行支配权，刘鸿飞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所以刘鸿飞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抚养费问题，死亡赔偿金中已包含了抚养费，即使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合理也不应由刘鸿飞承担，刘鸿飞对损害结果无过错。原审裁判正确，应维持原判。
张利凤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状。
邢文纲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状。
安华保险通化支公司二审述称：原审裁判正确，且与我公司无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韩先阳的抚养费数额为87315.52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应否给付韩先阳抚养费问题，原审法院以无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彭媛、韩先阳的该项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韩兆国死亡时，其子韩先阳尚未成年，故韩先阳向赔偿义务人邢文纲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彭媛、韩先阳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彭媛、韩先阳各项合理损失应为293240.00元＋87315.52元=380555.52元，因韩兆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原审法院认定邢文纲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理，故邢文纲应赔偿给彭媛、韩先阳各项费用380555.52元的30%即114166.66元。关于刘鸿飞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邢文纲给吉ET22**号出租车夜班司机陈某打替班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虽然刘鸿飞与邢文纲之间无书面雇佣协议，但邢文纲打替班的行为给车主刘鸿飞带来了运行利益，邢文纲与刘鸿飞之间形成了临时雇佣关系，因邢文纲对韩兆国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刘鸿飞应对邢文纲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彭媛、韩先阳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韩先阳的抚养费应予以保护，刘鸿飞作为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项；
二、被上诉人邢文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给上诉人彭媛、韩先阳各项费用380555.52元的30%即114166.66元；
三、被上诉人刘鸿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一审诉讼费8790.00元、保全费1270.00元，二审诉讼费1983.00元，合计12043.00元，由被上诉人邢文纲、刘鸿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起生效。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年。
审 判 长 吕 萍
代理审判员 张云龙
代理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