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杨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北京隆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威，男，198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传智播客科技教育开发有限公司动画师，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仙，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众诚公司：北京众诚协作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1号院2号楼五层办公B-521-A096。
法定代表人：李庭，总经理。
上诉人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邀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威及原审众诚公司北京众诚协作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邀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改判与周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周威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2月18日工资、未签合同期间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诉讼费由周威承担。邀我公司主张周威系众诚公司员工，其公司仅基于与众城公司的借款关系代替众诚公司向周威发放职工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周威未接受邀我公司的管理，也未从事邀我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与邀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周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邀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众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邀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与周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周威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764.77元；3.无需支付周威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2月18日工资39245.21元；4.无需支付周威未签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19442.53元；5.无需支付周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7000元；6.诉讼费由周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威主张于2014年4月28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与邀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就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招聘邮件，其中2014年4月21日邮件内容为，周威以个人邮箱给yaowoyiqi@sina.com发送邮件，应聘flash动画设计；2014年4月22日邮件内容为简历并邀请周威应聘“flash动画设计”工作，同时告知面试时间、地点及联系电话等；2014年4月25日邮件内容为周威给yaowoyiqi@sina.com回复邮件要求其尽快回复；2.考勤卡，证明周威接受邀我公司管理；3.2014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及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邀我公司自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为周威缴纳了社会保险；4.个人纳税信息查询，显示邀我公司自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作为扣缴义务人为周威缴纳个人所得税；5.北京银行交易明细及业务记账凭证，证明邀我公司为周威发放工资；6.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EMS邮政快递单及邮件查询单，显示周威以邀我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决定于2016年2月18日起解除与邀我公司的劳动关系；7.众诚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显示众诚公司2013起处于歇业状态。邀我公司对招聘邮件及考勤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社保缴费信息对账单、纳税信息查询及银行卡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其系为众诚公司代发工资及扣税、代缴社保，与周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予认可，称并未收到；对众诚公司的工商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辩称众诚公司因未年检歇业，但并未停止经营。
邀我公司否认与周威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下列证据：1.众诚公司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周威系其公司职员，因其公司账户被法院查封，无法按时发放工资与缴纳社会保险，故自2014年起邀我公司代为向员工发放工资与缴纳社会保险。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最后的战役游戏软件登记时间为2010年5月11日、网上谈兵游戏软件登记日期为2012年8月11日、战争之门游戏软件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著作权人均为众诚公司；3.众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肖峥原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在其公司工作，现任美术部门经理一职。周威对邀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称游戏的著作权取得在其入职前，与本案无关。
周威主张其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月平均工资6500元；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月平均工资8500元，银行转账下放。周威提供的银行卡对账单显示其工资发放情况如下：2014年6月27日工资4704.86元、2014年7月25日工资4923.18元、2014年8月27日工资7848.70元、2014年9月23日工资3242.12元、2014年11月5日转入2000元、2014年11月25日转入2000元、2014年11月28日工资7848.70元、2014年12月19日工资6072.91元、2015年1月20日工资4750.17元、2015年1月20日工资3500元、2015年1月30日转入500元、2015年2月12日工资6072.91元、2015年3月20日工资7422.91元、2015年4月24日工资7848.70元、2015年6月15日转入7000元、2015年6月30日工资3500元、2015年7月21日转入10000元、2015年9月16日工资3000元、2015年10月1日转入2000元、2015年10月12日工资2000元、2015年10月23日工资3500元、2015年11月12日转入2000元、2015年11月20日转入4000元、2015年12月25日转入10000元、2016年1月15日转入5000元、2016年1月25日转入5000元。经查，2014年6月27日的4704.86元的付款人为邀我公司。在显示为转入的交易中，2014年11月5日及25日系支付宝转账，附言：陈璐；2015年11月20日的4000元支付宝转账无附言；其余部分均为陈璐通过华夏银行转账，除2015年1月30日转账的500元附言为奖金外，其余均为现金。另查，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邀我公司为陈璐缴纳社会保险。诉讼中，邀我公司认可2014年发放周威6月工资4704.86元、7月工资4923.18元、8月工资7848.70元、9月工资3242.12元、11月工资7848.70元、12月工资6072.91元；2015年发放周威1月工资4750.17元、2月工资6072.91元、3月工资7422.91元、4月工资7848.70元、5月工资3500元、6月工资8442.39元、7月工资5500元、8月工资3000元。否认陈璐为其单位员工，亦否认陈璐转账为工资。
本案诉前，周威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764.77元；2.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拖欠工资39245.21元；3.支付2015年2月18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3500元；4.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00元；5.确认2014年4月28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周威与邀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7月27日，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1328号裁决书，裁决：1.邀我公司支付周威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764.77元；2.邀我公司支付周威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39245.21元；3.邀我公司支付周威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442.53元；4.邀我公司支付周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00元；5.2014年4月28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邀我公司与周威存在劳动关系；6.驳回周威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邀我公司与周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在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争议案件中，主张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周威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邀我公司为周威缴纳社会保险、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通过公司及个人账号发放周威工资，结合考勤卡及招聘邮件，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邀我公司称其行为系代众诚公司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周威与众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因计算工作年限、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邀我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对周威所述2014年4月28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予以采信。邀我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邀我公司不支付周威未签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19442.53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鉴于原、周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邀我公司未与周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在仲裁及诉讼阶段均未提出时效抗辩，故其应支付2014年5月27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邀我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邀我公司不支付周威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克扣工资764.77元的诉讼请求。《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本案中，邀我公司的自认及周威提交的北京银行交易明细及业务记账凭证显示，周威月工资金额不一，差距较大，发放时间亦不固定，但邀我公司并未提供详细的工资支付记录予以说明。邀我公司否认银行转账明细中陈璐个人账户及支付宝转账为工资，但经法院核查，上述转账期间邀我公司为陈璐缴纳社会保险，且转账附言亦显示陈璐为周威发放过奖金，故法院对周威所述陈璐为邀我公司员工，其以个人账户为其发放过部分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因邀我公司未举证证明邀我公司的月工资标准及支付周期，故法院对周威所述其工资支付方式及月工资标准予以采信。邀我公司发放不足部分应予补发。邀我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邀我公司不支付周威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2月18日工资39245.21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周威认可其2015年3月的工资于2015年4月24日正常发放，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的工资，按照法院采信的工资标准计算存在拖欠，邀我公司应予补发，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
关于邀我公司不支付周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00元的诉讼请求。周威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邮政快递单及邮件查询单显示，周威以邀我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有效送达邀我公司。因邀我公司确实存在拖欠邀我公司工资的事实，故邀我公司应依法支付周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邀我公司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周威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周威二〇一四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期间克扣的工资七百六十四元七角七分；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周威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至二Ｏ一六年二月十八日期间工资三万三千四百七十一元二角六分；四、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周威未签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一万九千四百四十二元五角三分；五、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周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一万七千元；六、驳回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威主张与邀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应聘邮件、考勤卡、银行明细、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记录及个人纳税记录能够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条，对于周威应聘入职邀我公司、受邀我公司管理以及邀我公司向周威发放劳动报酬并代扣个人所得税及代缴社会保险的事实进行佐证；同时，周威所从事的与游戏开发制作有关的工作亦与邀我公司的经营范围相符合，故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周威与邀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合理。邀我公司提出基于借款关系而代替众诚公司向众诚公司员工发放工资并代缴社会保险的主张，既不符合企业依法经营的常规模式，又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邀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邀我一起玩（北京）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曹成成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