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中武，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中卫，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林，江苏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士英，男，194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士安，男，194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才珍，女，195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士万，男，1958年6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龙，江苏新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中武、商中卫因与被上诉人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0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中武、商中卫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商士英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且程序违法。1.案涉房屋系出租给商绍群居住，并非出卖给商绍群，因房屋又小又旧，故而当时商中卫只是让商绍群随便给些租金，后商绍群分三次大约给了1200元租金。2.商士英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关事实。案涉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且无商中卫签名，出卖人签名处仅画了一个十字，不符合常理；盐城市国土资源局地籍调查通知单无编号和印章，不能证明商士英等人的主张；宝才居委会的证明形式不合法，且未经核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商绍群用于案涉房屋的电费卡虽显示其姓名，但2009年以后案涉房屋的用电度数为零；2014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程序违法，且被调查人员并不清楚案涉房屋的具体情况；公证书及房屋照片并不能证明商绍群对房屋进行了修缮。3.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案涉房屋系商士忠的财产，其去世后，该房屋属于遗产，依法应当由商中武、商中卫、商中和、商中林、商中新、商中妹继承，上述人员均应参加本案的诉讼。4.案涉房屋系商士忠的遗产，商士英等应先提起确认所有权之诉。5.一审法院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14年10月11日，商士英等人曾就相同事实，请求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有效并判令商中武停止妨害行为，一审法院已作出（2014）都潘民初字第00648号民事判决，后被二审法院依法维持。本案中商士英等人的第一个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系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即使当事人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仍应认定该后诉的请求实质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对此，一审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对已经提起诉讼的裁判申请再审。6.即使商士英等人诉称的是事实，但商绍群系城镇居民，我国法律规定其不得购买农村住宅，且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中大部分系针对符合拆迁安置条件人员的安置费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商中武所签订，因其户籍仍登记在案涉房屋处，符合拆迁人员条件，故其才能领取到相关费用，而商绍群系城镇居民，不符合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条件，无法取得安置费用。
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本案争议房屋的主房是由商士忠所建，但厨房和猪圈、厕所均是由商士英等人所建，该房屋在1995年之后一直由商绍群等人居住，直至该房屋拆迁。商中武、商中卫主张系将该房屋租给商绍群与事实不符，尤其是一审法院开庭时商中武等提供的证据反而证明了其是将房屋卖给了商绍群，具体有三个方面：一是商中武向商士英等发出的律师函，该律师函注明了案涉房屋是由商中卫出卖的；二是商中武向法庭提交的宝才居委会的证明，反而证明了是商中卫将房屋卖给商绍群，商中武所说的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制作人的签名不影响该证据的效力，该证明已经加盖了宝才居委会的公章，且该证明是由商中武自己向法庭提交的；三是2014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向商中武所作的调查笔录，在该调查笔录中商中武明确认可该房屋是出卖给商绍群的。2.关于公证书及房屋照片是真实合法的，完全能够显示该房屋修缮的事实。3.关于诉讼主体问题，商士英等将商中武、商中卫列为被告，其主体是适格的。4.在2014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向商中武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商中武亲口承认该房屋是商中武、商中卫所有，商士英等的诉讼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2014年10月份商士英等向法院起诉时要求确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后撤回了该项请求，仅要求判令停止妨碍行为，故（2014）都潘民初字第00648号民事判决书是仅仅针对商士英等诉请的停止妨碍行为进行的判决。因此商士英等本次关于确认坐落在盐都区宝才居委会的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并非对同一个诉讼请求重复起诉的情形。商士英等在撤诉后再行起诉是其享有的一项正当权利，因此商中武所说的再审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判决是完全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的，商士英等人的户籍一直在宝才居委会，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户口簿。5.退一步说即使合同无效，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该房屋也不应当返还，购房款可以根据情况对出卖人进行适当的补偿，一审法院正是根据该规定在判决时酌情由商中武、商中卫享有拆迁款的20%，该判决是完全得当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讼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819686元属于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所有，并要求商中武、商中卫予以给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办事处宝才村二组(原宝才五组)的涉案房屋原系商中武、商中卫之父商士忠所建，房屋建成后，由商中武、商中卫及其父亲商士忠共同居住生活，商士忠去世后，由商中武及其弟弟商中卫继续在该房内居住。商士万、商士英、商士安与商士谦（已故）系兄弟关系，郝才珍系商士谦之妻，商绍群系商士万、商士英、商士安、商士谦（已故）之父，商绍群从1946年起在原潘黄宝才小学教学，1995年农历十月，商中卫将位于宝才村二组的涉案房屋以3000元出售给商绍群。2014年8月30日，商中武就涉案房产的继承及征收补偿事宜委托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潘黄宝才居委会发出律师函，告知：涉案房产系商中武所有，请有关征收和拆迁单位依法向商中武补偿。并主张出售给商绍群的协议无效。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认为商中武发出律师函的行为严重干扰了其行使正当的财产权利，故以商中武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排除防碍诉讼，要求：判令商中武停止妨害行为并承担诉讼费用。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都潘民初字第006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商士英等人的诉讼请求。商士英等人不服上诉后，经本院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月份，商中武与盐城天一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了拆迁协议，补偿款计819686元。为此，商士英等人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双方诉争的原位于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街道办事处宝才居委会二组227号房屋是由商中卫于1995年出租给商士英等人的父亲商绍群居住还是出售予商绍群居住？针对该争议焦点，商士英等虽提交了1995年商绍群与商中卫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复印件，但从一审法院向商中武调查的谈话笔录中亦可知商中武在商中卫将房屋出售予商绍群后几年，遇到商中卫时，商中卫告知商中武案涉房屋被其卖给了商绍群，商中武对案涉房屋出售是知情的。另从宝才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一审法院向村里部分村民调查了解的调查笔录反映，相关人员均听说该房屋被商中卫出售给商绍群，且亦有证人证明曾经为案涉房屋进行修缮，并由商绍群的儿子商士万支付了相关费用。再从商士英等人提交的公证书中的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案涉房屋的东厕青砖房屋系后翻建，与被调查人商士桂陈述的情况相吻合。另案涉房屋从1995年交商绍群居住后，商中武、商中卫也从未向商士英等主张该房屋系其所有，直至得知该房屋要拆迁才向村委会发出律师函，主张涉案房产系其所有，请有关征收和拆迁单位依法向其补偿。据此，综合认定各项证据，商中卫于1995年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商绍群并由商绍群支付了3000元。现商绍群去世，其遗产由商士英等人继承。随着经济发展和市镇交通等建设的加快，盐都区邻近市区的民房，在二十年前仍地处偏僻，价值低微，鲜人关注，随着城市开发、一旦划入拆迁范围所涉的房屋价值陡增，在巨大的金钱利益面前给当事人的是诚信和道德的考量。在本案中，1995年商中卫将房屋卖与商绍群，由于房屋质量差，位置偏，时价3000元符合当时行情。20年来由商绍群及家人居住使用，商中武应予知情，并未提出异议。现在巨大的拆迁利益面前，商中武、商中卫否认当时卖房的事实，不予支持。虽然由于商绍群非该村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购房条件。但由于当时的时代背景和长期居住、修缮、使用的现实，该房屋属商绍群及其继承人所有。现案涉房屋已经由商中武与天一房屋拆迁公司签订拆迁协议，拆迁款计819686元。考虑到案涉房屋的拆迁价款与商中卫出售房屋价格相差较大，为平衡双方利益，酌情由商中武、商中卫享有拆迁款的20%，商士英等享有拆迁款的80%，故应由商中武、商中卫向商士英等人支付655749元（819686元×80%）。商中武、商中卫辩称，案涉房屋系租给商绍群居住非出售给商绍群的理由，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商中武、商中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拆迁款655749元；二、驳回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97元，保全费4620元，合计人民币16617元，由商中武、商中卫负担13294元，由商士英、商士安、郝才珍、商士万负担33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身并未提出异议，仅是对依据该协议取得的补偿款之归属问题发生争议，也就是对房屋的权属发生争议，商士英等人主张案涉房屋系其父商绍群所有，拆迁安置补偿款应由其兄妹所有；商中武、商中卫则主张案涉房屋系其父商士忠出租给商绍群，房屋产权并未发生变更，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归其二人所有，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房屋是买卖还是租赁的问题。商中武、商中卫主张案涉房屋系出租给商绍群居住，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经查，商中武虽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否认商中卫与商绍群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但其在其一审提交的律师函、宝才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均明确认可案涉房屋系其弟弟商中卫出售给商绍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现商中武主张案涉房屋是出租并非出卖给商绍群，仅辩称当时是误听了商中卫的话，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其又未能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商士英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虽系复印件，但有商中武提交的律师函、宝才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调查笔录进行印证，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有关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商中武、商中卫主张商绍群并非宝才村村民，其无权购买案涉房屋，相应的买卖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商绍群购买案涉房屋虽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仍享有基于合同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其中包含因房屋增值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另，即使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也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商士忠去世后房屋一直空置，商士忠的子女亦均不在此居住，商中卫向商绍群出卖案涉房屋，在商绍群实际居住多年后商中武等人均未提出异议。商绍群虽非宝才村村民，但其妻子钱曰明系宝才村村民，商绍群虽以个人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但系以家庭共有财产购买，并实际由商绍群与钱曰明夫妻共同居住。故商绍群基本上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作为善意相对人，对合同的签订并无明显过错。故结合案涉房屋出卖及实际居住、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及领取补偿款、相关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各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商绍群的子女享有拆迁款的80%，并无不当。商中武、商中卫还主张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其兄弟姐妹，但本案中其兄弟姐妹是否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如相关人员认为商中卫出卖案涉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可向其主张权利。商中武、商中卫又主张案涉房屋系商士忠的遗产，商士英等提起诉讼应先提起确认所有权的诉讼，但案涉房屋已经由于拆迁而消灭，商士英等人无法也无需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另，商中武、商中卫关于商绍群不符合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条件，无法取得安置费用等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商中武、商中卫主张一审法院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经查，商士英等人于2014年10月11日提起排除妨害之诉，请求法院确认商绍群夫妻与商中卫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并判令商中武停止妨害行为，后审理中又明确表示撤回前一项诉讼请求，仅诉请排除妨害，该案的判决中，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案涉房屋的权属存有争议，该案系侵权之诉，不宜直接对已发生争议的物权的归属、内容进行确认和评述，故并未对案涉房屋权属作出认定。故本案中商士英等人诉请确认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归其所有，并要求商中武、商中卫向其给付，即使涉及到相关权属的认定，亦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也不存在以后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况。
综上所述，上诉人商中武、商中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8元，由上诉人商中武、商中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益钧
代理审判员 周 陇
代理审判员 李 砚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甫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