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6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萍，女，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中，北京市尚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晓霞，女，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全林，云南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张俊，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张应萍与被上诉人崔晓霞、原审被告张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3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应萍上诉请求：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39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晓霞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晓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张俊与上诉人张应萍就涉案的69万元及60000元存在赠与法律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错误。1、本案中，崔晓霞并没有提供证明涉案款项系张俊赠与张应萍的证据，一审法院仅凭银行账单认定张俊与张应萍就涉案的69万元及60000元存在赠与法律关系，显然系采信证据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一审中，张俊就相关款项表明了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款项不存在赠与。此种情形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是赠与，明显与客观实际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69万元及60000元存在赠与法律关系，而在判决部分，仅确认张俊向张应萍转款537490元的赠与行为无效，显然一审法院认定前后矛盾；4银行账单不具有唯一指向赠与关系的特征，仅从银行账单不能认定赠与关系，张应萍与张俊之间存在事实的借贷关系。在借贷中，通过张应萍的指示要求，由张俊协助，直接将借款通过张俊的招商银行卡转给案外人。此种将借款通过出借人直接转给第三方的借贷行为，法律不禁止，是有效的；5、崔晓霞不能证明张俊账户里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4月25日，崔晓霞与张俊离婚，在《民事调解书》[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2233号]上已就双方的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均未提出还存在共同存款等夫妻共同财产未分割的情形。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崔晓霞与张俊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依据；6、崔晓霞提供的二份承诺书，从内容、时间节点等看，具有限制人身属性，与法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如崔晓霞与张俊与2016年4月25日离婚，而崔晓霞提供了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显然很不符合常理，存在威逼或伪造之嫌。为此，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张应萍向崔晓霞返还款项53749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张应萍与崔晓霞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且张应萍与张俊间不是赠与关系，张应萍没有应向崔晓霞返还款项的事实基础；2、张应萍与张俊间的借贷关系，理应由张应萍与张俊双方处理，与崔晓霞无任何关系，崔晓霞起诉张应萍返还款项，显然剥夺了张俊对自己财产处分、收益、占有之权益，也损害了张应萍对借款占有、使用、处分等权利，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3、若涉案款项属于张俊与崔晓霞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张俊与崔晓霞已于2016年4月25日离婚，一审法院判决张应萍将此款项全部返还崔晓霞，剥夺了张俊的财产所有权，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
崔晓霞答辩：崔晓霞与张俊在1988年5月12日登记结婚，所有的财产均属共同财产。张应萍与张俊之间非法同居且生育一个孩子，并隐瞒事实，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因张俊在法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崔晓霞未同意的情况下，张俊向张应萍多次打款的赠与行为无效。因张俊存在过错，所以款项应当全部返回我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张俊书面答辩：一、一审认定事实、采信证据、判决结果错误，张应萍的请求符合客观实际，张俊与张应萍之间不存在赠与行为，一审认定为赠与错误；二、张俊与崔晓霞曾是夫妻，但长期感情不和，双方无法共同生活，经常吵闹，且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约定各自工资收入归各自所有，互不干涉。本案所涉款项有的是张俊向他人所借，有的是张俊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2016年4月25日，崔晓霞主张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法院主持下双方离婚，并就双方的共同财产进行了全部分割，不存在隐瞒、转移财产的行为。双方调解协议明确了除此之外，没有共同财产，亦没有共同债务，有调解书予以佐证；四、本案中，崔晓霞提交的二份承诺书，不是张俊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其采取打电话、上门骚扰等手段逼迫张俊得来的；五、2016年4月25日，张俊与崔晓霞已经离婚，一审将本案所涉款项全部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全判给崔晓霞所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侵害了张俊的权益，给张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困难；六、如果所涉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也应该分一半给张俊。
张晓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张俊、张应萍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并判令张应萍返还全部所得款7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俊、张应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晓霞与被告张俊于1988年5月12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25日崔晓霞以被告张俊出轨，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本院起诉离婚，经本院作出（2016）云0102民初223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崔晓霞与张俊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坐落于安宁市××××号房屋（产权证号：昆明市房权证安宁市字第××号）归崔晓霞所有；坐落于长春路与财××交叉口××大厦××号房屋（产权证号：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归崔晓霞所有；坐落于昆明市北市区佳和康园住宅小区地下车库1号车库-1层车位1-160号(产权证号：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归崔晓霞所有；坐落于席子营一期36幢2单元4层408号房屋（产权证号：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归崔晓霞所有；坐落于席子营17幢1单元1层1号房屋（产权证号：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归张俊所有；坐落于昆明市人民中路敷润桥鸿城广场12-01号房屋（产权证号：昆明市房权证字第××号）归张俊所有；三、车牌号为云Ａ×××××号宝来小型轿车归崔晓霞所有”。2015年9月16日，被告张应萍与案外人丁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案外人丁素的昆明市金实西区29-B幢1单元602号房屋。被告张俊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金星支行62×××27账户上分别于2015年9月16日、9月25日向案外人丁素转款50万元、19万元。2016年3月8日，被告张俊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穿金东路支行62×××31账户上向被告张应萍转款60000元。另确认，被告张应萍于2015年9月15日向被告张俊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金星支行62×××27账户上转入款项212510元。诉讼中，被告张俊、张应萍自认双方为普通朋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崔晓霞主张被告张俊向案外人丁素转款69万元及向被告张应萍转款60000元为被告张俊对被告张应萍的赠与行为，对此，崔晓霞提交了被告张俊的银行账户对账单及房屋信息查询摘抄表予以证明，而被告张俊认为转款69万元只是协助张应萍购房、转款60000元是借给张应萍的借款，未提交证据证明，且被告张应萍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案外人丁素购房，并未证明被告张俊转款69万元、60000元如其所主张的事实，故被告张俊、张应萍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张俊与被告张应萍就涉案的69万元及60000元存在赠与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在夫妻双方未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况下，原则上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涉案款项系崔晓霞与被告张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认定为崔晓霞与被告张俊的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被告张俊在崔晓霞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款项赠与被告张应萍，而该处置行为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的行为，侵害了夫妻关系的另一方即崔晓霞对该部分共有财产的共有权，加之被告张俊、张应萍亦未能就被告张应萍获得被告张俊交付的涉案大额款项具有善意的问题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该赠与行为无效。崔晓霞作为共有权人有权要求被告张应萍返还受赠款项。但因为被告张应萍于2015年9月15日向被告张俊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金星支行62×××27账户上转入款项212510元，该款应从该账户中所转款项69万元中扣除。故被告张应萍应当返还款项537490元。因崔晓霞与被告张俊现已离婚，双方就该款项如何分割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张俊向被告张应萍转款537490元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被告张应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崔晓霞返还款项537490元。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由崔晓霞负担1601元，由被告张俊、张应萍各负担2024.50元。
二审期间，张应萍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崔晓霞向法庭提交以下新证据：1、照片四张；2、短信记录、户口簿、出生证、关于给予张俊员工的处分决定；3、交易回单。
经质证，张应萍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照片拍摄时间不清楚，来源亦不合法，照片上的人不是张俊，是谁无法确认，小孩的照片不能确认身份，并且侵害了他人隐私权，不能作为证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其中户口簿、出生证没有原件核对，且载明的父亲也不是张俊，与本案无关；对短信记录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处分决定只是公司对张俊的处理，是因什么问题处理无法体现；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不属于新证据，64万和51万不具有对应关系，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也说明崔晓霞主张的隐瞒财产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2与崔晓霞一审提交的《承诺书》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张应萍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崔晓霞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异议，认为张俊、张应萍不是普通朋友关系，系同居关系。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崔晓霞和张俊夫妻共同财产，崔晓霞是否有权全额要求张应萍返还？
本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在夫妻双方未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况下，原则上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张俊主张其与崔晓霞约定“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此约定，其主张双方为夫妻个人财产所有制不能成立，本案涉案财产为崔晓霞和张俊夫妻共同财产，张俊无权单独予以处分，其私自将财产赠与转移给张应萍占有的行为侵害了崔晓霞的合法权益，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张应萍主张涉案财产并非张俊赠与，与本案在案证据所查明的事实并不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张俊无权赠与处分的该财产系其与崔晓霞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已离婚，且该部分财产因张俊的私自转移行为导致未在双方离婚分割财产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之规定，崔晓霞有权主张对涉案财产进行分割，因张俊存在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崔晓霞主张对该部分财产不分给张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双方的财产分割问题，虽然张俊在书面答辩中提出异议，但其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虽然张应萍提出即便涉案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有一部分属于张俊，因张应萍并非该部分财产的权利人，作为财产权利人的张俊和崔晓霞方能提出分割意见，故对张应萍提出的对张俊和崔晓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于崔晓霞和张俊对涉案财产的分割问题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正确，但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应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云红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陆有林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韩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