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平平，女，197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恒义，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植杰，男，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栋，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孔准，男，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婉妮，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君鞅，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兴亩，男，195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被告：戴阿纳，女，195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白植杰、张恒义、周平平因与被上诉人卢孔准及原审被告卢兴亩、戴阿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卢孔准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卢孔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的股权转让行为明显具有恶意，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早在2015年就将其拥有的股份转让给戴阿纳和卢兴亩，且已在平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逃避责任的问题，且关于股权转让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2.周平平、白植杰作为公司创始人，在公司注册成立时就已实际出资。股东在有限责任公司中以其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只要履行了出资义务，股东无需对外承担债务，不存在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转让股权逃避责任的情况。3.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在公司破产时已不是公司股东，公司破产清算与其无关，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4.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破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平阳县正伟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伟公司）破产时戴阿纳和卢兴亩为债务人股东且为破产清算事务的被通知人，该案需要承担责任的就是戴阿纳和卢兴亩。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时主动依职权调取（2016）浙0326民破5号案件的送达回证，有意说明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亦为破产一案的公司负责人，存在偏帮卢孔准的嫌疑。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判决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针对的是公司股东。而正伟公司破产时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已不是公司股东，不可能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本案与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无关。
卢孔准辩称：1.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转让股权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行为。周平平、张恒义虽在形式上已将正伟公司股权过户给戴阿纳、卢兴亩，但上述两受让人是张恒义的舅舅、舅妈，两人年事已高且系文盲，在股权转让发生时公司已没有生产经营，戴阿纳、卢兴亩不可能去接手倒闭的公司。周平平、张恒义与白植杰之间的股权转让系相互赠与，不符合公司正常运营的常理。所以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的造假行为。2.由于在正伟公司破产清算时公司股东拒绝提供财务资料，导致破产管理人无法认定公司的财务状况，故公司股东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6）浙0326民破5号破产裁定只是程序上通知股东提交财务账册，并没有在实体上对股东责任作出认定，不妨碍卢孔准提出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阿纳、卢兴亩未作答辩。
卢孔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卢兴亩、戴阿纳对平阳县正伟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伟公司）尚欠卢孔准的货款469112元及逾期利息341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卢兴亩、戴阿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伟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金5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白植杰，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情况为：白植杰出资额150000元，占30%股份；周平平出资额350000元，占70%股份。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正伟公司向卢孔准采购各类皮革原料共计519112元，余款469112元至今未支付。
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下午，正伟公司雇佣卢立想从事厂房顶栅修复工作过程中，卢立想触碰高压电线摔落受伤，造成医疗费用等经济损失895616.71元。债权人卢立想与正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12月17日判决正伟公司支付卢立想613231.70元，二审法院于2015年4月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诉期间，正伟公司原股东周平平于2015年3月19日分别与白植杰、张恒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经工商变更登记，白植杰不再具有股东资格，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恒义，周平平出资额变更为150000元，占30%股份，张恒义出资额350000元，占70%股份。2015年9月8日，正伟公司股东周平平、张恒义持受让人为卢兴亩、戴阿纳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卢兴亩，登记戴阿纳出资额150000元，占30%股份，卢兴亩出资额350000元，占70%股份。此后，债权人卢立想由于正伟公司经强制执行未履行判决确定义务，向该院申请正伟公司破产清算，该院于2016年3月11日裁定受理了正伟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管理人在《法制文萃报》、《温州商报》、《新平阳》刊登公告，要求公司破产清算相关义务人员移交账簿等资料。2016年5月13日，管理人前往正伟公司股东卢兴亩、戴阿纳户籍地张贴了相关的法律文书及告知书，该院亦于2016年3月25日、5月3日分别通过邮寄方式和留置送达方式向白植杰、张恒义、周平平送达了公司相关人员义务通知书。但是，白植杰、张恒义、周平平、卢兴亩、戴阿纳至正伟公司破产清算破产程序终结仍未能提供公司印章、账簿、财产等，导致该院无法对正伟公司全面清算。2016年7月22日，该院作出（2016）浙0326民破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债权人卢立想普通债权627848.70元、卢孔准普通债权472598.09元。同日，因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该院作出（2016）浙0326民破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宣告正伟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可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恒义、周平平、白植杰即正伟公司原股东转让股权是否系正常的交易行为。经查明，卢孔准、卢立想对正伟公司的普通债权分别为472598.09元、627848.70元，均成立于该股权转让行为之前，当时正伟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卢兴亩（占70%股份）、戴阿纳（占30%股份）分别系68岁、65岁的老人，作为股权最终受让人，目前下落不明，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其以现金支付原股东出资额受让负债累累的公司股权，与常理不符。综上，张恒义、周平平、白植杰的股权转让行为明显具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恶意，其为逃避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责任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导致债权人不能通过追究股东责任获得清偿，故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恒义、周平平、白植杰辩称其已正常转让股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现卢孔准要求张恒义、周平平、白植杰对平阳正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同时，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卢兴亩、戴阿纳对股权转让人逃避责任的目的知情，卢孔准主张其承担破产清算的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卢兴亩、戴阿纳经该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恒义、周平平、白植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卢孔准货款469112元和逾期利息3414元；二、驳回卢孔准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457元，由张恒义、周平平、白植杰负担。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如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在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该院申请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是否存在逃避股东清算责任的行为。一、正伟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确认的卢立想、卢孔准的两笔普通债权即达1100446.79元，而其经查可供清偿的财产仅为14560.77元。上述两笔债权中，卢孔准的债权发生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间，卢立想的债权于2015年4月2日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而周平平、张恒义向卢兴亩、戴阿纳转让股权发生在2015年9月8日，即涉案股权转让发生时正伟公司已存在大量债务未能清偿，周平平、张恒义对此知晓。二、在正伟公司存在大量债务未清偿、没有证据证明受让股权当时公司资大于债的情况下，戴阿纳、卢兴亩仍以注册资本的价格受让正伟公司股权与情理不符。周平平、张恒义主张戴阿纳、卢兴亩已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仅提供由其本人签字认可的收款收据，未提供其他付款证明证实戴阿纳、卢兴亩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三、戴阿纳、卢兴亩在受让股权时正伟公司已大量负债，不到一年即宣告破产。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戴阿纳与卢兴亩也均未作为清算义务人履行清算义务。四、虽然白植杰将其股权转让给周平平后周平平、张恒义才将所持有的正伟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戴阿纳、卢兴亩，但前后两次股权转让行为时间仅相隔不到半年，且白植杰系以赠与的形式将股权转让予周平平，而此时正伟公司已对外负有大量债务。综上所述，白植杰、周平平、张恒义转让正伟公司股权均存在逃避股东清算义务的主观恶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可主张其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白植杰、周平平、张恒义作为正伟公司的股东，以转让股权的方式逃避清算义务，在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也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判令上述三人对正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虽然白植杰、周平平、张恒义提供了公司转让交接清单证明其已将公司账册等资料移交给卢兴亩，但卢兴亩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及本案诉讼中均未出现并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故周平平、张恒义据此主张已妥善移交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本院不予认可。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以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并进行合法股权转让，一审法院（2016）浙0326民破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正伟公司破产时戴阿纳和卢兴亩为债务人股东且为破产清算事务的被通知人为由，否认其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白植杰、周平平、张恒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表述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平平、张恒义、白植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平阳县正伟皮业有限公司欠卢孔准的货款469112元和逾期利息3414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7元，由上诉人白植杰、周平平、张恒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谢 斌
审 判 员 周林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叶 恒
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