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29184号
原告王恩起，男，1946年3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告王俊杰，女，1974年5月25日出生，北京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以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石锦双，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德外清河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存，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俊楠，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纪萍，女，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办公室副主任，联系地址同单位。
原告王恩起、王俊杰与被告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以下简称红十字会救援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恩起、王俊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石锦双，被告红十字会救援中心委托代理人孙俊楠、周纪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恩起、王俊杰诉称，2015年3月29日早6时，王秀芳（原告王恩起之妻、王俊杰之母）身感不适，打电话999向被告求助，但被告声称无车可派，8时继续电话求助，并主诉病情为头晕、胸闷、出冷汗。被告急救车到达后，只有一名自称胡志永的医生，且自称只是普通医生。经测血压，病人左侧手臂无血压，之后不做任何施救和保护措施，拒绝使用担架，强行让病人自己下楼，此医生同时强烈建议去路途远的海淀区海军医院，拒绝到就近的宣武医院、回民医院。当急救车行至回民医院时，病人出现呕吐，胡医生的急救措施就是吸氧，但仍坚持去海军医院；在车行至宣武医院时，原告坚持就近抢救，但为时已晚，病人因心肌梗死经医治无效死亡。但此时胡医生仍然要求去海军医院。
病人在需要被告救治的情况下，其医生不提供任何急救措施，对患有糖尿病和心脏病的病人没有任何施救常识，仅仅充当一个出租车司机的角色，并且为追求经济利益三番五次的要求去海军医院，致使原告的亲人贻误抢救时机而去世。为维护原告方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63460元（按照2014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计算20年，由被告按照30%的比例承担责任）、丧葬费24984元（按照2014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红十字会救援中心辩称，患者王秀芳，女，时年68岁。2015年3月29日患者因“2小时前自觉头晕、家属自测血压低”急呼“999”，我院接到报警后立即出车并及时到达现场，患者主诉头晕2小时，无恶心、呕吐，无胸闷、呼吸困难，无意识不清及二便失禁，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查体示脉搏70次/分，呼吸20次/分，左侧血压60/40mmHg、右侧测不出血压；神志清、精神可，平卧位、颈软、无抵抗，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率70/分、心率齐、心音低钝，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软、肝脾未触及，右侧锁骨下动脉、肱动脉、桡动脉未触及搏动，左侧锁骨下动脉、肱动脉、桡动脉搏动微弱；双下肢无水肿、四肢活动可，病理征未引出，家属自测血糖为10.4mmo1/L，初步印象为头晕、低血压原因待查、双侧锁骨下动脉狭窄？。根据患者病情我院立即予以平卧位、吸氧等处理，同时向家属交代患者病情重需现场救治，但患者及家属拒绝并要求直接去医院，我院要求平卧转运时，患者拒绝并强行自行下楼。我院告知患方相关事项以及患者病情随时存在恶化、死亡的可能，患方表示知情理解，征求患方进一步救治的意见，患方要求“不用药、不检查、去海军医院”并签字确认。途中患者呕吐1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非喷射状，立即给予头偏向一侧，清除口腔呕吐物，并将患者立即送往宣武医院救治，途中检测患者生命指征无变化，及时到达宣武医院并交接，交接时患者神志清，生命体征较前无变化。后据患方陈述患者于当日12时30分宣布临床死亡，患者死亡后家属拒绝尸检。
我们认为，我院的院前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和常规，及时出车并迅速达到现场，根据患者的病情积极行相关检查和处理，但由于患方不用药、不检查，我院无法进一步进行诊治，同时根据患方去海军医院的意见转运，途中患者说明体征无变化，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而且，本案我院要求平卧运转时，患者拒绝并强行自行下楼，根本不存在“拒绝使用担架，强行让病人自己下楼”的情况，被答辩人对此陈述毫无事实和证据支持，我院的医疗行为并无不当。因此患者死亡完全是其自身原发疾病的自然转归，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本案不构成侵权，我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患者在宣武医院死亡，但患方不同意尸检，故本案若因患者死因不明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的，则相关责任应由患方自行承担。此外，院前救治并不是专科医师才能施行，被答辩人此意见没有依据。另外，本案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举证责任均在于被答辩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9日，红十字会救援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记载：病人王秀芳，女，68岁，出车9时06分，到达29日9时30分，到院29日10时07分，救治地点：西城区白纸坊西街12-10-2号，送往地点：宣武医院，主诉：头晕2小时。病史：患者于2小时前自觉头晕，无恶心、呕吐，无胸闷、呼吸困难，无意识不清及二便失禁，家属自测血压低，急呼“999”前往救治。既往病史：高血压、糖尿病。体格检查：脉搏70次/分，呼吸20次/分，左侧血压60/40mmHg、右侧测不出血压，神志清，精神可，平卧位、颈软，无抵抗，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率70次/分，律齐，心音低钝，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未触及，右侧锁骨下动脉、肱动脉、桡动脉未触及搏动；左侧锁骨下动脉、肱动脉、桡动脉搏动微弱；双下肢无水肿、四肢活动可，病理征未引出。初步印象：1.头晕、低血压原因待查，2.双侧锁骨下动脉狭窄？急救措施及用药：1.平卧位。2.吸氧。3.家属自测血糖为10.4mmo1/L。4.向家属交代患者病情重需现场救治，家属及患者拒绝，要求直接去医院；要求平卧转运时，患者拒绝并强行自行下楼。5.患者途中呕吐1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非喷射状，立即给予头偏向一侧，清除口腔呕吐物，将患者立即送往宣武医院救治，途中检测患者生命指征无变化。急救效果：无变化。呼救性质：急救。普通车。医生：鲍彰焕（实际该人未出诊）、胡志永。记录完成时间：2015年3月29日11时。999院前急救患者病情告知同意书的内容为：告知时间2015年3月29日9时40分，被告知人王恩起，与患者关系为夫妻，患者姓名王秀芳，住址西城区白纸坊西街12-10-2号，根据患方主诉、病史，经急救医生检查，初步印象为双侧锁骨下动脉狭窄？头晕、低血压原因待查，根据病人情况，特向患方（患者病人、家属、关系人等）告知如下：1、已知晓患者病情危、重：神志清楚；左侧血压60/40mmHg，脉搏70次/分，呼吸20次/分，随时存在恶化、死亡的可能。2、该患者需要立即转送医院进一步抢救、诊治，患方的意愿：要求送往宣武医院。3、患方不同意对其进行检查、诊断。4、患方不同意在现场展开救治。（3、4、两处均为急救医生打√）。5、该患者在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心跳呼吸停止、脉搏为“零”、瞳孔散大固定、各项生理反射消失、心电图为“零”电位（直线），临床诊断死亡。6、患方同意上述告知内容以外，医生的其他建议：吸氧。医生已向患方告知病情，患方代理人同意并认可以上第1、2、3、4项内容。患者病人、家属、关系人等签字：不用药、不检查、去海军王恩起。医护人员签字：鲍彰焕（实际该人未出诊）、胡志永。王秀芳及其家属自行乘电梯下楼，由急救车转运，王秀芳为平卧位，转运途中曾出现呕吐，送往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并交接。经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抢救，王秀芳于2015年3月29日12时30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性大。王秀芳家属不同意进行尸检。
王恩起与王秀芳系夫妻关系，王俊杰系王恩起、王秀芳之女。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王恩起、王俊杰申请，本院先后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红十字会救援中心在王秀芳的院前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王秀芳的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该过错在损害结果中所占程度进行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决定终止鉴定。
王秀芳（1947年7月10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公式为按照北京市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13年=570830元。丧葬费的计算公式为按照北京市2014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463元×6个月=38778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告知同意书、交接单、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急救费票据、户口簿、鉴定函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根据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记载的直接死因以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王秀芳的死因为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性大，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肌梗死是危险性极高的病症，及时、有效的综合抢救可增加患者的生存率。王秀芳家属拨打红十字会救援中心“999”电话，患者主诉病情为头晕、胸闷，红十字会救援中心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仅对王秀芳进行了血压测量，经测量王秀芳左侧血压为60/40mmHg，已处于休克血压状态，但急救人员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并且由患者王秀芳步行至急救车，院前急救过程中存在明显不当。综上，红十字会救援中心在对王秀芳的院前急救过程中存在过错，不能排除与王秀芳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恩起、王俊杰要求红十字会救援中心按照30%比例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不持异议。患者家属虽然写有“不用药、不检查、去海军”的字样，但王秀芳住所地为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西街，当时其病情严重，并且在告知同意书上方记载患方的意愿是要求送往宣武医院，上述描述显然不符合常理，且庭审中红十字会救援中心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红十字会救援中心提出是患方拒绝进行救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王恩起、王俊杰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但计算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红十字会救援中心应当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王恩起、王俊杰上述损失。根据红十字会救援中心对患者王秀芳的诊疗过程，同时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金额本院酌定为30000元，王恩起、王俊杰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赔偿原告王恩起、王俊杰死亡赔偿金十七万一千二百四十九元、丧葬费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三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以上共计二十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二元。
二、驳回原告王恩起、王俊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六千二百二十七元，由原告王恩起、王俊杰负担一千七百三十四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负担四千四百九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建
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
人民陪审员 苗 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