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7民终2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明，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俊，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堂，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志明因与被上诉人张泽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志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泽俊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泽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的30万元性质不明，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张泽俊在双方之间的货款纠纷和合伙纠纷两案的庭审中均陈述该讼争的30万元是支付货款，其在合伙纠纷案二审法庭调查笔录中主张的30万元是和吴志明的合伙及相关往来的款项，双方没有单独某款项进行约定支付，是货款和退伙款连起来的，货款是分伙后发生的，分次发生。结合有关付款凭证，讼争的30万元也是在分伙后张泽俊分多次支付给吴志明，这与张泽俊的上述陈述是相吻合的。张泽俊在合伙纠纷中主张该30万元用以支付退伙款给吴志明，该案经过审理终审生效判决认定该30万元不是退伙款，这进一步可以证实讼争的30万元性质是张泽俊支付货款。吴志明收取讼争30万元是有法律依据的。二、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处理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包括四个构成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人受到损失、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应由提出诉讼请求的当事人举证。没有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他人构成不当得利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此外，张泽俊是因为给付款项而产生纠纷，其在付款时应当清楚付款理由，付款也是张泽俊的自愿主动而为，张泽俊在付款原因的证据上比吴志明更具有优势。因此，张泽俊有责任也有能力对“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三、张泽俊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泽俊主张讼争的30万元是分四次汇款给吴志明，其最后一期汇款是2011年5月9日，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四年多，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张泽俊辩称：一、一审认定吴志明取得30万元是不当得利正确。吴志明取得款项，既不承认是冲合伙款，又讲是货款，但却不举证货款来源证据，那就没有合法收入依据，一审认定正确。此外，吴志明不承认收过本案30万元，一审法院到银行查回来才承认，证明其心中有鬼，既然有合法来源，何用隐瞒。而且在以前诉讼中，还伪造42万元的货单。这些证据和事实足以证明吴志明不当得利。二、一审程序合法。张泽俊已举出吴志明收款证据，也举出吴志明不承认为支付合伙款，省高院指导另寻法律途径解决证据，还举证证明吴志明不承认收此款的证据，更举出吴志明伪造证据，企图冲减这30万元的证据。这些证据充分证明吴志明已收到款，又掩盖，证据已充分。吴志明要证明其收入合法，法院要求其举证合理合法，不是举证倒置，没有违反程序。相反，吴志明上诉状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定第二条，也要求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八、十一、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吴志明上诉无理，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泽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志明返还30万元及利息给张泽俊（利息从2011年5月9日起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志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门市达可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可尔公司）原登记股东为黄玖达，实为黄玖达、双方当事人三人合伙经营。2010年9月12日，黄玖达、张俊泽、吴志明三人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约定达可尔公司归张泽俊所有，达可尔公司的所有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张泽俊完全承担。协议还约定张泽俊欠吴志明480745元，并约定在签订协议后分半年付给吴志明。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泽俊实际经营达可尔公司。期间，张泽俊经营的达可尔公司和吴志明经营的江门市天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励公司）互相有拿货、调货等情形。张泽俊分别于2011年3月16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5月9日通过其账户向吴志明的账户转账10万元、5万元、10万元、5万元，合计30万元。2012年9月20日，达可尔公司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江蓬法民四初字第41号案，以下简称蓬法（2012）41号案]，请求判令天励公司、吴志明支付货款518302元及利息。2014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蓬法（2012）41号民事判决。天励公司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江中法（2014）257号]，判决天励公司支付货款414640元及利息给达可尔公司。2012年12月5日，吴志明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泽俊、李奕玲、达可尔公司归还欠款1670745元及利息[以下简称蓬法（2013）5号案]。2014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蓬法（2013）5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泽俊、李奕玲支付款项480745元给吴志明。吴志明、张泽俊、李奕玲均提起上诉，其中，张泽俊提出本案讼争的其支付给吴志明的30万元应认定为退伙款，应当予以扣减。江门中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89号（以下简称江中法（2014）289号案）民事判决书，认为张泽俊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吴志明是香港地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张泽俊在江中法（2014）289号合伙协议纠纷案中主张讼争的30万元是合伙转让款，江门中院认为张泽俊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后，张泽俊以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吴志明返还该30万元而提起本案诉讼。因合伙协议的履行地在江门市××区，且张泽俊、吴志明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均表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涉案不当得利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且各方当事人均援引且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关于吴志明称张泽俊一直未能提交转账凭证的原件进行核实，请求法院依法核实30万元的转账事实的答辩意见。张泽俊在江中法（2014）289号案中提交了付款明细，证明张泽俊通过6013827002016582441号账户向吴志明的477273501880746914号账户转账支付了讼争的3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由中国银行江门分行出具的张泽俊的6013827002016582441号账户的交易流水清单。虽然系统无法查询2011年5月份前的交易对手，但讼争30万元的转账支出情况能与张泽俊提交的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另江中法（2014）289号案庭审时要求吴志明庭后核实477273501880746914号账户是否为吴志明所有，并于三天内书面提交资料，如逾期视为认可该账户是吴志明的。吴志明亦承认没有回复江门中院。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张泽俊向吴志明支付了讼争的30万元。关于讼争30万元的性质。张泽俊主张是合伙转让款，依据是黄玖达、张泽俊、吴志明三人于2010年9月12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但江中法（2014）28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即使张泽俊确实向吴志明支付了该款项，也不足以认定该款项就是其向吴志明支付货款的合伙转让款，不排除是偿还借款或者是代其公司支付货款的可能性；因此，张泽俊关于其向吴志明支付合伙转让款30万元的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吴志明主张是货款，依据是其提交的7张没有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并称有很多单据已找不到，也不清楚该30万元与哪些单据相关联了。因此，张泽俊和吴志明均无充分证据证明讼争30万元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吴志明持有讼争30万元没有正当的法律依据，其继续持有亦会损害张泽俊的利益，吴志明应当向张泽俊返还该3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吴志明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泽俊30万元及相应利息（相应利息自2011年5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清偿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355元，由吴志明负担。二审期间，吴志明提交另案张泽俊提交的转账汇款详情，证明：1、张泽俊将本案讼争的3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在蓬法（2012）41号案中作为证明达可尔公司支付货款给天励公司的证据提交，证明讼争的30万元款项是达可尔公司用于支付天励公司的货款。2、讼争3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没有注明用途是支付退伙款。张泽俊质证认为：对吴志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吴志明的主张，该证据是原案法官要求双方总对账提交的证据，不是所谓支付货款的证据，而且原案没有对该30万元进行调整，广东省高院也指导另行起诉。本院经审查，对吴志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张泽俊、李奕玲不服江中法（2014）289号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四初字第17号[粤高法（2015）1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张泽俊、李奕玲的再审申请。2012年，达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天励公司、吴志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天励公司、吴志明支付货款518302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2）江蓬法民四初字第41号[以下简称蓬法（2012）41号]民事判决，判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518300元及相应利息给达可尔公司。天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257号[以下简称江中法（2014）257号]民事判决，改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414640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达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天励公司、高庭兴、胡锦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天励公司支付货款601962.4元及利息；胡锦亮在547402.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703民初128号[以下简称蓬法（2016）128号案]民事判决，判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天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粤07民终2361号[以下简称江中法（2016）2361号]民事判决，改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43648元及相应利息。再查明：江中法（2014）289号案件中，张泽俊主张其分别于2011年3月16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5月9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吴志明的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5万元、10万元和5万元，合计共30万元，但其没有与吴志明约定该30万元付款的性质和用途；该款项是分伙后发生的货款和退伙款混合而成，货款是分伙后多次交易产生的，具体交易时间无法确定；如果一定要区分，则该款项应认定为退伙款。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中的黄玖达代支52万元的款项是个人买卖，黄玖达、张泽俊、吴志明是互有买卖，互有拖欠，既有个人的，也有个人所代表的公司之间，即张泽俊代表的达可尔公司、吴志明代表的天励公司、黄玖达代表的步威公司（全称不清楚），个人和公司的债务在账面上都是合起来的，只能得出总数，主体上分得不明确。吴志明则认为，如果张泽俊已支付该款项，则该款项应认定为货款。再查明：粤高法（2015）17号裁定中认定张泽俊、吴志明各自的公司相互之间还存有货物买卖或借款等纠纷，在此情况下，张泽俊、李奕玲可就该30万元款项问题另寻途径解决。本案中，张泽俊认为支付的30万元款项属于退伙款。吴志明则认为，该款项属于货款。本案中，吴志明陈述张泽俊向吴志明支付的30万元实际上是张泽俊代表达可尔公司向天励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而非为张泽俊所称的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吴志明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的规定，张泽俊于2011年5月9日支付了涉案30万元中的最后一笔款项，吴志明于2012年12月5日提起了蓬法（2013）5号案诉讼，张泽俊在蓬法（2013）5号案中主张抵扣涉案的30万元，张泽俊主张抵扣的行为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蓬法（2013）5号案后经过二审及再审程序，广东省高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粤高法（2015）17号裁定，诉讼时效应从粤高法（2015）17号裁定生效之日次日起重新计算，至张泽俊2016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吴志明取得的款项是否属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而致使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其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第3个要件具体包括自始欠缺合法依据或嗣后丧失合法根据两方面的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受损一方主张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依法应先由其就“为何在对方不享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将利益予以给付”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张泽俊在合伙纠纷案件中陈述，其支付的30万元，没有与吴志明约定付款的性质和用途；该款项是分伙后发生的货款和退伙款混合而成，货款是分伙后多次交易产生的。从张泽俊在合伙纠纷案件的诉讼陈述分析，其声称系根据双方之间的合伙和买卖关系将30万元款项转帐至吴志明名下的账户；而吴志明在合伙纠纷以及本案中均确认张泽俊支付的款项是货款。合伙纠纷案件中，对张泽俊支付的30万元款项退伙款的性质不作认定，即吴志明并不是基于退货协议而收款。但张泽俊于本案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吴志明个人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全部的买卖关系或借款关系嗣后被确定无效、撤销或者解除等导致吴志明丧失对涉案款项合法取得的依据等事实。尽管江中法（2014）257号判决、江中法（2016）2361号判决认定吴志明经营的天励公司应向张泽俊经营的达可尔公司支付货款，即张泽俊认为的其经营的公司的供货金额大于吴志明经营的公司的供货金额，但鉴于吴志明与张泽俊之间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长期存在相关业务往来，且个人与公司的账目混合，而江中法（2014）257号案件张泽俊仅主张了2011年3月期间其与吴志明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的6笔货款，随后在江中法（2016）2361号案件中又主张了2011年3月至2011年5月的14笔货款，江中法（2014）257号案、江中法（2016）2361号案并不能反映张泽俊与吴志明之间以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的全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张泽俊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吴志明因嗣后丧失合同的依据而对张泽俊负有不当得利的情形。综上，张泽俊以合伙协议纠纷案件生效判决未认定退伙款性质为由，不能证明涉案款项的收取行为满足不当得利的所有构成要件。进而，张泽俊主张吴志明返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志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泽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6835元，合计16190元由张泽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宇俊审判员  熊昌波审判员  肖文文二○二○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伍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