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一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春，男，汉族，1968年3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山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大骞，陕西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涛，陕西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至2014年5月22）。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安，男，汉族，1967年5月15日出生，住陕西省黄陵县。
委托代理人：李宇，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陵东方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黄陵县。
法定代表人：张永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宇，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世春与张永安、黄陵东方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王世春与张永安不服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商中民三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世春的委托代理人李大骞，上诉人张永安和被上诉人东方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7日，张永安与王世春签订《借款合同》和《股权质押合同》各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张永安，借款金额5000万元，期限六个月，自2012年8月17日至2013年2月16日止，贷款用于短期经营周转；贷款月利率20‰，合同项下月利率为日利率×30天；借款人以张振明名义在建行西安高新区支行开立账号为6222804227571011031的存款账户，作为贷款人发放贷款的账�；贷款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借款人必须提供贷款人认可的有效担保方式并签订相关的担保合同；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贷款人有权按约处分质押权利、抵押物，追究担保人连带担保责任，有权计收罚息并对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25%，自应还款日计算至实际还款前一日；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发生争议时向贷款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其他约定事项：借款人以其拥有的东方公司的采矿证（证号06100002009081120034482）正副二本原件提供担保，若借款人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息，贷款人有权直接处置上述证照涉及的资源、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所有权益；借款人以其股权的100%即500万元股权及其派生权益（不含负债）作为质押，若借款人不能按�归还借款本息，贷款人有权直接处置质押股权及其派生权益（不含负债）。《股权质押合同》主要约定：甲方（质权人）王世春，乙方（出质人）张永安；本合同担保的债权为甲方依借款合同向乙方发放的总金额5000万元的贷款，贷款月利率为20‰，期限自2012年8月17日起，2013年2月16日止；质押标的为乙方100%的金额为500万元股权及其派生权益（不含负债）；乙方如不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甲方有权直接处置质押股权及其派生权益，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所得款项及权益优先清偿贷款本息。二份合同有张永安签名盖章及其妻刘小宁、其弟张永刚签名，东方公司加盖财务印章。张永安向王世春提供了东方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采矿许可证。当日，王世春、张永安签订了委托付款书及借款凭证，王世春通过网银向张永安指定账号6222804227571011031的账户转账5000�元。后张永安又出具收条将采矿许可证证领回。合同到期后，张永安未按约还本付息，王世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永安归还借款5000万元及至2013年7月8日的利息，合计6262.67万元；同时要求行使质押权及抵押权，判令张永安以其持有东方公司股权500万元作价偿还王世春；东方公司以其位于黄陵县的煤矿采矿权作价偿还王世春；判令张永安、东方公司承担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45万元。
本案立案前，王世春于2013年7月8日申请诉前保全。请求对张永安持有的东方公司100%股权，东方公司位于黄陵县的煤矿采矿权（采矿证号06100002009081120034482）予以查封冻结。该院以（2013）商中民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未经本院许可，被申请人张永安不得对其所有的黄陵东方煤炭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被申请人黄陵东方煤炭有限公司不得对其所有的证号06100002009081120034482的采矿权进行转让、设定担保及其他法律上的处分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张永安、东方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借款的金额、利息、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王世春提供的证据及该院调取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来看，王世春与张永安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证据之间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张永安向王世春借款5000万元及约定利息的事实。张永安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还款付息，其行为构成违约，理应归还借款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对利息的计算，双方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内按月息20‰计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25%，以月息25‰计息。经审查，上述约定的利率超出了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对于利率超出部分属无效约定，不予支持。故对于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应自2012年8月17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16�止，共180天，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5.6%÷360天×4倍×5000万元×140天，利息计算为5599999.8元；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应从借款到期后次日计算至当事人请求给付之日止，即2013年2月17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7日止，共140天，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5.6%÷360天×4倍×5000万元×140天，利息计算为4355555.4元。综上被告张永安应向王世春归还借款本息共计59955555.2元。
二、对于王世春要求行使质押权及抵押权的认定。王世春认为，其与张永安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股权质押合同》中约定，张永安以其所有的东方公司的股权作为质押，同时东方公司以其采矿权提供担保，故起诉要求张永安以其500万元股权、东方公司以其采矿权作价偿还王世春。对于质权部分，王世春与张永安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成立并生效。但依据法律规定对于以公司�权出质的，质权应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该合同所涉质权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相关登记，不产生质权依法有效设立的法律效力，故王世春要求张永安以其出质的500万元股权作价偿还之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抵押权部分，法律虽未禁止将采矿权进行抵押，但采矿权作为不动产物权，其抵押应根据不动产的规定在相关部门办理备案登记。王世春与张永安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担保条款虽成立，抵押合同生效，但该抵押权并未有效设立，不产生法律效力。王世春要求行使抵押权的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世春要求张永安承担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45万元的问题。王世春与张永安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系增加违约方的违约代价，有利于保护守约方权益，保护合同履行与合同目的的实现。本案中王世春作为守约方，为维护其权益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是因张永安违约所造成的费用支出，属财产损失性质，应作为违约责任的赔偿范围。经对王世春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金额进行审查，并未超过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故对于王世春要求张永安承担律师代理费用45万元之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世春、张永安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张永安未按合同约定还款，属违约行为，应按约定还款付息，并承担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用。王世春关于由张永安还款付息及承担律师费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王世春关于行使质押权、抵押权的请求，因上述两项物权并未有效设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一、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永安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王世春借款及利息人民币59955555.2元；二、张永安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世春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45万元；三、驳回王世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一、二项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35718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62183元。由王世春承担36218元，张永安承担325965元。
王世春与张永安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世�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由张永安偿还王世春140天的逾期利息4355555.4元，即利息仅计算到2013年7月7日不妥。在张永安没有偿还借款及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其违约行为持续存在，利息也持续产生，故张永安向王世春支付的利息应计至实际偿还之日。
二、原判以王世春和东方公司的采矿权抵押担保合同没有进行备案登记而认定本案抵押权不成立不妥。探矿权、采矿权为财产权，统称为矿业权，依据我国现有法律规定，矿业权抵押并未严格遵循登记要件主义，其设定只需矿业权人持抵押合同和矿业权许可证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但备案是否等同于不动产抵押适用的登记制度，即对于备案的法律效力，法律并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在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备案的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原判认定本案抵押权不成立，法律依据不足。
上诉请求，1、改判由张永安向王世春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2、对本案所涉抵押权的效力重新作出认定。增加上诉请求，判令张永安承担二审的上诉费用及律师费用。
张永安口头答辩认为，1、利息问题。王世春在一审中诉请计付的利息是截止2013年7月8日，在一审庭审中亦未变更诉请将利息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故一审按照王世春之诉请进行裁判符合法律规定。故王世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探矿权、采矿权未经登记备案是否成立的问题。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探矿权和采矿权是发放给特定企业（具备特定资质），在具有特定资质要求的情况下将采矿权作为抵押标的于法相悖，抵押关系不能成立。3、追加二审上诉费用及律师费用的问题。上诉费用是根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的问题，不应作为诉请。上诉应当以上诉人书面上诉状请求为准，该追加的请求已超过上诉期，且该律师费从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看并非必然发生的，张永安不应承担。
东方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张永安相同。
张永安上诉称，原审认定并判令由张永安承担王世春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45万元是错误的。聘请律师代理民事诉讼并非法定而是个人自愿行为。当事人为了便利而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由此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从损失的发生看，双方虽在借款合同中有此项约定，但该约定中的律师费用并非在催收债权中必然发生的费用，属于间接损失而非直接损失，故该费用应由委托人自行承担。另外，原审判令张永安承担王世春律师代理费亦无法律依据。
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中判令张永安支付王世春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45万元，改判张永安不承担该费用。2、本案上诉费用由王世春负担。
王世春律口头答辩认为，律师费属于王世春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一审对律师费的判决适当，二审律师费还应由张永安支付。
东方公司对张永安的上诉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属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王世春还增加上诉请求，请求判令张永安承担二审的上诉费用及律师费用。但其就该项请求没有缴纳相应的案件受理费用。
本院认为，王世春与张永安签订的借款合同除关于利率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以上部分利率的约定无效外，其余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关于张永安向王世春支付的利息是否应计至实际偿还之日的问题。由于王世春起诉时关于利息的请求明确为判令张永安归还借款5000万元及至2013年7月8日的利息，故原审依据王世春起诉主张的利息截止日期作出的相应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并无不当。王世春关于张永安向其支付的利息应计至实际偿还之日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所涉采矿权的抵押权是否设立的问题。作为不动产物权的采矿权进行抵押，法律并未禁止，但其抵押应遵循法律关于不动产担保物权的规定在相关部门办理备案登记，否则，抵押权不成立生效。王世春与张永安所签《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担保条款虽然有效，但该抵押因没有在相关部门办理备案登记，而未成立生效。原判依据不动产担保物权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本案抵押权不成立，并无不当。故张永安关于原判认定本案抵押权不成立，法律依据不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王世春所增加的其在二审的上诉费用及律师费用应由张永安承担的上诉请求。由于王世春就其增加的上述请求没有缴纳相应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故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张永安是否应赔偿王世春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45万元�问题。由于王世春与张永安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而本案中王世春作为守约方，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是因张永安违约而造成的费用支出，该费用为财产损失，张永安依约应向王世春予以赔偿。王世春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能够证明其支出45万元律师代理费用的事实，该代理费的金额，亦符合律师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故原判支持王世春关于律师代理费用45万元的请求，并无不当。张永安认为其不应赔偿该费用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世春与张永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694元，由王世春负担41644元；由张永安负担8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代理审判员 郭 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