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6623号
上诉人：刘奕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喻，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妞。
原审被告：奚筠，男，汉族，1967年5月31日出生，户籍住址：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应，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玉臣。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长青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法定代表人：申忠良。
上诉人刘奕龙因与被上诉人申妞、原审被告奚筠、原审被告李玉臣、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长青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果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奕龙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申妞对长青果公司应付刘奕龙款项17420元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暂计414元（以1742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日按未支付金额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申妞无需对长青果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一、2014年1月至2015年2月期间，长青果公司账户款项以报销款、差旅费方式转账至申妞名下共计616万元。长青果公司有独立账户，无需通过报销款、差旅费方式转款给申妞，再由申妞转给他人。申妞用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经营及转账，导致公司账户与其个人账户混同。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奕龙无法举证证明长青果公司财产与申妞财产混同，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但刘奕龙已举证证明长青果公司账户款项以报销款、差旅费方式转账至申妞，已完成长青果公司财产与申妞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申妞一审未出庭，未举证证明产生报销的合同、报销款项转给实际报销人的凭证以及差旅费发票等，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三、长青果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付款申请记载摘要显示的原因不一致，记账凭证显示的申妞借款，但没有借款合同，而付款申请显示为演员和拍摄款等。一审法院仅审查财务记账凭证，未审查财务记账凭证发生的借款项目，且财务记账凭证与付款申请相互矛盾。四、根据公司通常做法及会计规则，报销应凭发票及已付款凭证。一审证据显示，只有小部分的电费900元、差旅费9000元、房租9000元，能提供票据及已付款凭证，超过600万元的款项无法解释其合理用途。五、刘奕龙已举证证明长青果公司将款项转给申妞，足以产生申妞与长青果公司财产混同的合理怀疑，应由申妞举证证明长青果公司转账给申妞的合理原因。
被上诉人申妞未答辩。
原审被告奚筠述称，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依法改判奚筠无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关于第三人转出2999000元，奚筠不需要对该款项作出说明或主张，因为该款项转出是第三人的行为，与奚筠无关。三、因奚筠已经出资完毕，该款项已有第三人公司占有并处分，作为公司的资产，公司对外进行投资，是其的正常的行为，不需要奚筠对该投资款项的去向和明细作出说明。四、奚筠早在公司注册后半年就将持有的全部股份转出，早已不是公司的股东。因此无须对上诉人所称的款项承担责任。五、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楚、法律适用错误，存在严重的主管臆测推断。因为一审法院称被告出资不久，出资款转让至第三方公司，转出金额和出资额相差不多，且转出转入之快有悖常理，是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证据予以支持。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奚筠抽逃出资，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12条，关于抽逃出资的认定，取消了法定验资后出资的情形，且奚筠投入出资款后，并没有抽回行为。抽逃出资其前提是先将资金抽出然后逃匿或者将款项挥霍，那么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奚筠抽逃出资。出资完成后，财产支配权由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分配转款系投资款，要求奚筠举证，举证责任分配显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要求奚筠承担赔偿补充责任显失公平，请求贵院予以改判。
原审被告李玉臣、原审第三人长青果公司未陈述意见。
刘奕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妞、奚筠、李玉臣对长青果公司应付刘奕龙款项17420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申妞、奚筠、李玉臣对长青果公司应付刘奕龙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暂计414元（以172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日按未付金额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申妞、奚筠、李玉臣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2日，长青果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奚筠（出资150万元，持股50%）、李玉臣（出资150万元，持股50%）。2012年5月23日，奚筠将名下持有的长青果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申妞。2011年度长青果公司年检报告显示，长青果公司全年亏损为18489.17元。2012年度长青果公司年检报告显示，长青果公司全年收入2966248.82元，净利润为12566.47元。2015年11月2日，深圳市龙华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刘奕龙诉长青果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做出了深华劳人仲（民治）案[2015]237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长青果公司向刘奕龙支付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17420元。该裁决书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2016年3月22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龙执字第1641-2号民事裁定书，以被执行人即长青果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一审法院根据刘奕龙申请，调取了长青果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某某支行账号44201013600052505547的银行流水，该流水显示：2011年9月22日，李玉臣、奚筠分别向该长青果公司账户转款150万元。2011年9月27日该账户向深圳市鸿某祥投资有限公司转款2999000元。刘奕龙主张自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长青果公司账户中款项分多笔不等转至申妞账户，转款共计616万余元，转款显示为差旅费或报销款。奚筠、李玉臣提交了相关的会计记账凭证及2012年度、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证明2011年9月27日转至深圳市鸿某祥投资有限公司的2999000元为投资款，且部分款项已经收回，包括收取现金319000元、从杨某华账户转入的150万元、从广元某某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入的120万元。从长青果公司转账至申妞的款项均经过了报销程序，有公司负责人及财务签名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奚筠、李玉臣是否构成抽逃出资；2、申妞是否构成与长青果公司财产混同。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长青果公司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9月22日，奚筠、李玉臣作为公司发起人由自己的账户分别向长青果公司账户转入150万元，上述行为系奚筠、李玉臣履行出资义务，至此，奚筠、李玉臣的出资义务即告完成。2011年9月27日，从长青果公司账户向深圳市鸿某祥投资有限公司转入2999000元，刘奕龙主张此为奚筠、李玉臣抽逃出资，奚筠、李玉臣则主张系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奚筠、李玉臣出资不久，出资款即转至第三方公司，转出金额与出资金额相差不多，且转入转出时间之快，明显有悖常理，足以对奚筠、李玉臣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构成合理怀疑。奚筠、李玉臣主张该笔转款为投资款，但未能提交相关的合同等证据对上述主张予以证明。而其提交的据以证明该笔投资的收益回款记账凭证显示，款项均非从深圳市鸿某祥投资有限公司转回长青果公司，无法证明该记账凭证中显示的款项即为投资回款，相关的审计报告中也没有关于该笔投资或收益的记录。故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上述事实，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奚筠、李玉臣主张转出款2999000元为投资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刘奕龙的主张，认定奚筠、李玉臣构成抽逃出资。奚筠、李玉臣抽逃出资，应在抽逃出资的限额内对长青果公司在深华劳人仲（民治）案[2015]237号仲裁裁决书项下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长青果公司转给申妞的款项通过财务报销完成，奚筠、李玉臣对此提交了财务记账凭证，刘奕龙对此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且刘奕龙亦表示不申请对相关的账务进行审计，故刘奕龙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刘奕龙以申妞滥用长青果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为由要求申妞对长青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奚筠、李玉臣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深华劳人仲（民治）案[2015]237号仲裁裁决书项下长青果公司应付刘奕龙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刘奕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元、公告费213元，由奚筠、李玉臣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申妞任长青果公司总经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关于申妞应否对长青果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长青果公司分多笔向申妞个人账户共转款616万余元，转款显示为差旅费或报销款。虽然一审期间奚筠、李玉臣提交的长青果公司付款申请书显示，长青果公司转给申妞个人账户的款项经过了公司财务审批程序，但上述大部分付款申请书均未随附差旅费或报销款所产生的原始凭证或发票，申妞、奚筠、李玉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长青果公司向申妞个人账户转款616万余元的合理原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妞以差旅费或报销款名目收取上述款项后的实际用途，申妞经一审法院及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对此作出解释，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鉴此，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申妞作为长青果公司股东及总经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移公司资金，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刘奕龙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应对深华劳人仲（民治）案[2015]237号仲裁裁决书项下长青果公司应付刘奕龙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刘奕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申妞对深华劳人仲（民治）案[2015]237号仲裁裁决书项下深圳市长青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付刘奕龙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申妞、奚筠、李玉臣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元、公告费213元，合计459元（均已由刘奕龙预交），由申妞、奚筠、李玉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元（已由刘奕龙预交），由申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士 光
审 判 员 彭 建 钦
代理审判员 邓 亚 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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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媛媛（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