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伟民，男，195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浙江天英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洲，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伟栋，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尔，女，196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象山烟草公司退休职工，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如程，浙江双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枫，浙江双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伟民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3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伟民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陈永尔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永尔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毛伟民与陈永尔之间为股权买卖法律关系，因此只有陈永尔请求毛伟民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之诉才能中断诉讼时效。而陈永尔2011年3月提起的诉讼其诉讼请求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一个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该诉讼在客观上起到了阻碍陈永尔要求毛伟民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效果，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陈永尔2011年3月的确认之诉中断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永尔从浙江天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英公司）领取的278万元非股权转让款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陈永尔领取278万元中的208万元的时间为2006年，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且支票的收款人非陈永尔，但陈永尔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的全权代理人汪向前在本案出庭作证时已经明确说明，上述208万元系陈永尔从天英公司挪用，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陈永尔和毛伟民均同意抵扣股权转让款。且无论是208万元还是70万元的收款人均为陈永尔的家族公司，其中208万元的收款人象山巨象机模有限公司为陈永尔丈夫的公司，70万元的收款人宁波天科电子有限公司为陈永尔哥哥的公司，因此虽然上述款项的名义收款人非陈永尔，但事实上均由陈永尔控制和掌握；三、一审法院认定毛伟民应当支付自2014年2月17日起的利息错误。如前所述，毛伟民并非不想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由于陈永尔的不配合导致毛伟民无法支付。且陈永尔不断通过刑事诬告、民事诉讼等滥用诉权的方式来阻挠毛伟民的支付，因此由此导致的损失应当由陈永尔自行承担，而不应当由毛伟民来承担。
陈永尔答辩称：一、陈永尔曾起诉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完全在诉讼时效范围内，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并未认定陈永尔从天英公司领取278万元；三、毛伟民所称的278万元款项的有关主体、日期均不符，并且《股权转让协议》写的很清楚，之前已经结算完毕。毛伟民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利息计算已经很低，陈永尔为节省诉讼成本未提出上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永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毛伟民支付陈永尔股权转让款725万元及自2007年9月15日起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6年3月15日止的利息为739.50万元，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计付至实际履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5日，陈永尔（出让方）与毛伟民（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陈永尔将持有的中宇创业宁波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置业公司）的29%股权以725万元价格转让给毛伟民所有，受让方毛伟民于2007年9月15日前将725万元支付给出让方；中创置业公司自开业以来的经营活动和账务往来及债权债务，双方均已复核并认同；股权转让后，受让方按出资比例对公司设立以来的债权债务享受权利承担责任。
同日，中创置业公司作出一份股东会决议，同意陈永尔原持有中创置业公司29%股权由毛伟民受让，转让价格为725万元，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转让权。陈永尔、阮永法、汪向前在全体股东签名处分别签名。之后，中创置业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并将公司名称更名为天英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汪向前变更为毛伟民。
2010年8月27日，毛伟民向陈永尔邮寄了《声明函》，要求陈永尔在2010年10月30日前领取股权转让余款525万元。
另查明，陈永尔于2011年3月1日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系伪造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2）甬海商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判决驳回陈永尔的诉讼请求。陈永尔不服，提出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浙甬商终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永尔、毛伟民均于2014年2月17日签收了二审裁判文书。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毛伟民尚欠陈永尔多少股权转让款；三、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
一、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双方约定毛伟民于2007年9月15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毛伟民于2010年8月27日向陈永尔发函，要求陈永尔于2010年10月30日前领取股权余款，期间已过两年，故视为毛伟民对债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自2010年10月31日起算。2011年3月，陈永尔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案经一审、二审，由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因自2010年10月31日起至2011年3月，未满两年，故陈永尔提起的第一次诉讼，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自双方签收二审裁判文书即2014年2月17日重新起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29日，未满两年，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关于毛伟民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毛伟民尚欠陈永尔多少股权转让款。1.关于毛伟民有无支付股权转让款278万元，该院认为，根据毛伟民提供的四份进账单及支票存根，其中三张收款人为象山巨象机模有限公司的进账单均发生于2006年，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载明的金额共计208万元，因收款人并非陈永尔，且《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关于中创置业公司自开业以来的经营活动和账务往来及债权债务，双方均已复核并认同”，毛伟民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208万元系陈永尔的股权转让款，故对毛伟民提出的陈永尔已领取208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毛伟民提出的陈永尔另领取股权转让款70万元的抗辩意见，陈永尔陈述该款项系宁波天科电子有限公司对宁波翔神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的应收款，因该70万元的收款人为宁波天科电子有限公司，毛伟民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为支付给陈永尔的股权转让款，故该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毛伟民是否支付了其他股权转让款，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毛伟民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给陈永尔的义务，现其将股权转让款存于天英公司的行为，因天英公司实际为毛伟民经营，该存款行为实质即天英公司账户内有该500万元，且毛伟民在庭审中表明已将该款项用于其他用途，故不能证明毛伟民已完成了付款义务，故对毛伟民提出的其已完成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毛伟民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因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725万元，故该院认定毛伟民应支付陈永尔股权转让款为725万元。
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陈永尔对股权转让的效力有异议并提出诉讼，后经司法认定该转让协议有效，陈永尔也于2014年2月17日签收了二审裁判文书。期间，毛伟民亦向陈永尔发函通知其领款，故在2014年2月17日之前系陈永尔怠于受领款项，并非毛伟民违约不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陈永尔自行承担。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有效，毛伟民应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给陈永尔，但毛伟民至今未付，故陈永尔有权要求毛伟民支付自2014年2月18日起的相应利息损失。关于利率，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陈永尔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对陈永尔主张的利息损失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永尔、毛伟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陈永尔已按约转让相应股权，且毛伟民已受让该股权，故陈永尔有权要求毛伟民支付股权转让款725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陈永尔的合理诉请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陈永尔不合理部分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毛伟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永尔股权转让款725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6年3月15日止的利息损失863867.71元，之后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清日止；二、驳回陈永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670元，由陈永尔负担41072元，毛伟民负担68598元。
二审期间，陈永尔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毛伟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天英公司原出纳范淑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天英公司汇到象山巨象机模有限公司（陈永尔丈夫开办的公司）的208万元和宁波翔神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汇到宁波天科电子有限公司（陈永尔哥哥陈永和开办的公司）的70万元的实际领款人均为陈永尔，陈永尔认可上述278万元款项作为毛伟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2.陈照询问笔录、《借条》、2000万元汇款凭证，用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毛伟民委托汪向前借款用以支付陈永尔及阮永法的股权转让款。在借款时，汪向前以其在天英公司的股权为借款提供担保；
证据3.范淑华询问笔录以及汇款凭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宁波翔神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汇到宁波天科电子有限公司的70万元为毛伟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天英公司汇到范淑华个人账户的500万元本来是想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陈永尔的，但陈永尔只提供了70万元的账号。说明毛伟民是积极在履行付款义务的；
证据4.范淑华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208万元当时陈永尔同意抵扣毛伟民应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0万元系毛伟民直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虽然在形式上，陈永尔不是直接领受人，但从两家公司与陈永尔的关系看，这些款项的领受人就是陈永尔本人。
经质证，陈永尔认为毛伟民提供的证据1《情况说明》与证据4均系范淑华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且内容与事实不符，与会计制度不符，也与当事人在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1050号案中的陈述、答辩不符。仅凭证人多年前的印象来证明公司的汇款系自然人领取，而非相应的银行凭证，不具有客观性；对证据2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汇款人陈照的打款用途与收款人收到款项的真正用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对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70万元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打款，与陈永尔无任何关系，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毛伟民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陈永尔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证据1《情况说明》与证据4均系天英公司原出纳范淑华的证人证言，均系单一证人的言词证据，其关于本案事实的陈述的证明力尚应结合其他证据做综合判断。证据2案外人关于天英公司经理汪向前以支付股东股权转让款为由向其借款的陈述，对于涉案毛伟民是否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无直接证明力。证据3系范淑华在2009年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以及天英公司与范淑华、浙江巨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上述材料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缺乏直接证明力。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方面：
一、本案陈永尔于2011年3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院认为，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与否直接影响到陈永尔是否能够以该《股权转让协议》向毛伟民主张股权转让款，与本案的起诉有直接关联性。故陈永尔于2011年3月提起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亦是其积极行使权利的表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应当作为中断时效的事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二、毛伟民有无向陈永尔支付股权转让款278万元。毛伟民称陈永尔曾从天英公司挪用208万元，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一致同意将该款抵作毛伟民支付陈永尔的股权转让款。即毛伟民以承接陈永尔欠天英公司的208万元债务的方式支付该部分股权转让款。但毛伟民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债权债务的转让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其向天英公司偿还过上述208万元的债务。且上述208万元的收款人系象山巨象机模有限公司，天英公司向象山巨象机模有限公司汇款是否等同于向陈永尔付款尚无直接证据证明。天英公司原出纳范淑华的证人证言，系单一证人的言词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其证言尚不足以证明毛伟民的主张。故一审判决对于毛伟民提出的陈永尔已领取208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毛伟民另提出宁波翔神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支付宁波天科电子有限公司的70万元亦系毛伟民支付陈永尔的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上述70万元的付款方和收款方均系案外人，毛伟民并未实际支出过上述70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相关债权债务的移转情况，仅凭范淑华的单一证言尚难以认定上述70万元的流转系本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故毛伟民关于其已向陈永尔支付278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上诉主张，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判决的利息计付方式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4年2月10日被生效判决确认有效，毛伟民理应支付股权转让款，陈永尔的其他诉讼行为不能成为毛伟民客观上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一审判决以陈永尔签收二审裁判文书的次日即2014年2月18日起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毛伟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70元，由上诉人毛伟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徐梦梦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