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启元，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启山，男，196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堂，男，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恒财，男，195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传友，男，194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传风（系杨传友之妻），女，195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萌，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因与被上诉人杨传友、伊传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3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传友、伊传风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杨传友、伊传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四人系债务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两原告系普通农民夫妻，为助村委村民于困难之际，将孩子因事故而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借于他人……”根据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上述事实，可以判定借款的出借对对象系万德镇小王村委会，另结合所偿还的19000元系村委会所偿还的证据，可以认定债务人应为小王村委会。双方的谈话录音中，提到“那一次我找马德生书记说，你看看村里借钱这个事”等内容已充分说明借款人是村委会。2.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一审中提交的书证及证人证言均可证实该四人为村委会干部，且万德镇经管站所出具的证据及万德镇小王庄账本亦体现了该借款已实际用于村集体开支，因此应依法认定该四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现任书记马德升、主任孙延祥亦出庭作证。3.根据《民法总则》及《民通意见》相关规定，孙启山时任村委会主任，其在借条上签字，且该借款用于村集体事务的情况下，该签字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且村书记、会计、出纳共同在借条上签字，更加印证这一点。4.杨传富于2001年代收10000元还款的收条中记载，“今领到支村借杨传友欠款壹万元整杨传富”，可以证明杨传友是明知借款人是村委会，而且录音中杨传友认可其收到的9000元还款是由村委会四干部和小组组长所凑，同时，杨传友2017年4月向现任书记要账的事实，及现任书记出具的2000元收条内容亦证明杨传友对于债务人是村委会一事是明知的。5.一审判决依据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2004年11月11日所出具的借条，判决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视为无息。该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应视无息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已认定借款人为小王村委会，且偿还借款亦为村委会的情况下，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偿还剩余借款及相应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四人的职务行为应当由单位承担法律责任。
杨传友、伊传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传友、伊传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偿还杨传友、伊传风借款及至2004年11月11日前的本息共计96096元；2.判令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支付自2004年11月11日起至立案之日止的利息147026.88元（以96096元为基数，月利息一分计算）；3.判令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支付杨传友、伊传风自立案之日起至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实际支付杨传友、伊传风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系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小王村村民，杨传友、伊传风系夫妻关系，孙启元自1997年4月至2004年11月期间在小王村委会任支部书记，孙启山自1998年4月至2004年11月期间在小王村委会任村委主任，赵文堂自1996年至今任小王村委会两位委员兼会计，马恒才自1994年至2004年11月期间任小王村委会两委委员兼现金出纳。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2000年11月11日向杨传友借款。当时杨传友、伊传风孩子因事故去世获赔70000元，就将该赔偿款借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杨传友现金柒万元期限壹年，利息壹分/元，经手人：孙启元、孙启山、马恒才、赵文堂，2000年11月11日。该借据并未交付杨传友、伊传风。2001年12月22日，杨传富代杨传友收到还款10000元，其中2000年11月11日至2001年11月11日的利息8400元，剩余1600元用于抵偿本金。2004年11月11日，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就相应借款本金及利息重新为杨传友、伊传风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据2001年11月11日借据单据号0019716号现金陆万捌仟肆佰元正￥68400.00元，2001年11月11日至2002年11月11日利息￥8208.00元，2002年11月11日至2003年11月11日利息￥9192.00元，2003年11月11日至2004年11月11日利息￥10296.00元。借款利息壹分本息共计：玖万陆仟零玖拾陆元正￥96096.00元借款人：孙启元（盖章）孙启山（盖章）赵文堂（盖章）马恒才（盖章）借款日期：2004.11.11”。2005年1月12日，杨传友、伊传风收到偿还款项9000元。
就涉案借款，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主张当时均在小王村村委会任职，因村委会需向村民支付玉米种子钱，经杨传福介绍向杨传友、伊传风借款。诉讼中，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申请证人孙延祥、马德生出庭作证，孙延祥陈述其系自2005年1月起任村委会主任，任职后曾就借杨传友、伊传风款项一事召开村委会议，并偿还了杨传友、伊传风9000元，当时系其与孙启山、赵文堂及马德生共同给的杨传友、伊传风。马德生陈述其系自2005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任村委会主任，现任村委会书记。关于涉案借款系上一届村委会的事宜，关于当时的借款过程不清楚，2005年任职时才得知系原村委会为偿还农民玉米种前而向杨传友、伊传风借款，还款时马德生亦拿出2000元，在马德生任职期间，杨传友、伊传风没有催要过借款。对该两证人证言，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均认可，主张可以证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实为小王村委会，且涉案款项已超出诉讼时效。杨传友、伊传风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着重审查借贷主体、借款时间、利息及偿还情况。杨传友、伊传风系普通农民夫妇，为助村委村民于困难之际，将孩子因事故而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借予他人，体现出自己的胸怀与品质。现杨传友、伊传风因生活所迫，欲通过法律武器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诉至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意见，可以证实杨传友、伊传风实际借出70000元，后债务人实际偿还19000元。现尚欠借款本金68400元及相应利息。双方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的债务人是否为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杨传友、伊传风要求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偿还涉案借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借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三、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的债务人是否为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杨传友、伊传风要求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偿还涉案借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提交的2000年借据及杨传友、伊传风提交的2004年借据，均系由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署名出具，且在2004年更换的借据中，亦明确载明借款人为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诉讼中，杨传友、伊传风亦主张就涉案借款其出借对象为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系与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达成借款合意，而非小王村委会。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虽主张其系职务行为，实际借款人为小王村委会。但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提交的相应账目证据仅能证实小王村委会账目中记载了曾向杨传友借款，但不能证实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在向杨传友、伊传风借款时已经表明自己系职务行为，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向原告告知实际借款人为村委会。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当时均系村两委人员，可见小王村委会当时村两委会健全，当时村委亦有公章，而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在前后两份借据中均仅作出个人署名。基于上述证据及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借贷双方为本案杨传友、伊传风与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本案借款的债务人为本案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杨传友、伊传风要求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偿还涉案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最初借款时间为2000年11月11日，期间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2004年，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又向杨传友、伊传风出具新的借据，在该借据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后于2005年又偿还了9000元利息。现杨传友、伊传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偿还涉案借款本息，未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借款利息计算问题。本案中，根据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向杨传友、伊传风出具的借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尚欠借款本金为68400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2004年11月11日出具的借据中已确认至当时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数额，关于利息的计算虽存在复利，但应视为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作出同意向杨传友、伊传风支付相应借款复利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自2004年11月11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原告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68400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为标准计算，符合双方在借据中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已经支付的利息9000元，应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本案借款合意的达成系在杨传友、伊传风与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之间，该主张未超出诉讼时效，且双方已经对尚欠借款本息数额及利息的计算已经做出约定，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
判决：一、由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传友、伊传风支付截至2004年11月11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6096元；二、由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本金68400元为基数，自2004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为计算标准向杨传友、伊传风支付利息（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9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7元，由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及整理文字稿一份。该录音系一审判决后孙启山于2017年12月28日到杨传友、伊传风家中，与其讨论商谈本案的有关事实并进行了录音。录音中伊传风明确认可其当时知道借款是村委会用款，并且明确认可款项出借后均是向村委会要账的，还款亦是村委会还的，从而证明杨传友、伊传风明知借款时是以村委会名义借的，系职务行为。经质证，杨传友、伊传风认为提供的录音的内容不清楚，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该份录音不予认可。杨传友现得癌症正在住院治疗，望二审法院尽快判决，为杨传友筹集医疗费用。
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二审中另提交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经管站盖章确认的记账凭证及收条各一份，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借款是以村委会名义发生的，上诉人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两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以上规定，单位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用于单位使用的，单位与个人亦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本案中，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于2000年11月11日向杨传友借款7万元，载明经手人为孙启元、孙启山、马恒才、赵文堂，在2004年11月11日的借据中亦均加盖其个人人名章，未加盖村委会印章，故该四人系以个人名义借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经管站盖章确认的记账凭证及收条，结合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2001年11月11日的0019716号借据单据，能够以此认定四上诉人所借款项用于小王村委会实际使用。故小王村委会亦应当依据与四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鉴于小王村委会非本案当事人，四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后，其与小王村委会之间的纠纷可另行处理，但不影响杨传友、伊传风向四上诉人主张权利。
关于利息问题，2004年11月11日的借据中有明确记载，一审法院以此判决利息的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7元，由上诉人孙启元、孙启山、赵文堂、马恒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飞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高希亮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