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千峰南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霞，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果英，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清徐县清源镇春光村。
法定代表人邢富喜，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鹏飞，山西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15）清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薛果英，被上诉人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贾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清徐县清源镇春光村委会（甲方）与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乙方）在2003年6月18日签订了《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书》一份，其内容如下：春光铸造厂属甲方村办企业，因多年亏损、资不抵债而关停。鉴于该厂此前已抵押于城关信用社，累计拖欠该社贷款本息1184万余元，其中本金466万余元，现为清偿债务，盘活资产，经城关信用社同意，甲方村委扩大会议讨论，决定将该厂转让于乙方变现抵债，双方就此商定如下协议:一、春光铸造厂按现状转让后院（含宿舍区）厂房、固定设施及土地使用权，厂区面积计25.37亩（附平面示意图），乙方于签约时一次性直接支付城关信用社120万元，用于抵付铸造厂所欠该社债务。厂区内其它可移动物资仍由甲方处置。二、该厂转让抵债后，所欠城关信用贷款本息余额，日后处理，与乙方无关，如发生法律纠纷，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三、该厂其它债务及债权仍由甲方负责清理，转让涉及的土地出租金由乙方负担，涉及村民安置及相关遗留问题处置所需补偿费，由甲、乙双方另案协商议定。四、乙方在付清转让、补偿费用后，该厂产权归属乙方，由乙方长期使用，自主经营管理。甲方有义务为乙方申办有关手续和投资建设提供协助和便利，并承诺半年内全部腾空，日后乙方改建或转让易主时，甲方不得反悔，借故变更，如发生村民干涉阻挠，由甲方负责处理，并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五、甲、已双方如发生纠纷，可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可通过法院仲裁解决。六、本协议正本一式五份，经甲、已双方及城关信用社签章后各执一份备查。清徐县清源镇春光村委会、被告方、清徐县城关信用社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清徐县清源镇春光村委会与被告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19日签订了《春光铸造厂转让补充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乙方支付甲方80万元转让补偿费，于签约三日内到位，由甲方用于补偿村民。二、乙方直接支付城关信用社120万元，用于抵付铸造厂所欠该社贷款债务，余额由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三、其它事项均按“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执行。四、本补充协议一式二份，经甲乙双方签章后各执一份备查，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清徐县清源镇春光村委会与被告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庭审中，被告出具了春光村委会2003年的会议记录原件，在该会议记录中，2005年5月21日、2005年6月8日、2005年6月16日的记录与本案有关，其中5月21日会议记录的最后一段为：“会议讨论后，村委在一楼设宴招待了参会人员，并要求变现80万用于分配村民，尽快处理铸造厂贷款与村无关，大家一致通过。表格符后”。村委会工作人员、部分村民代表及村民在该会议记录后签字。在6月8日的会议记录中，记载：一、………。；二、……….；三、研究了铸造厂转让还债事宜。由于该厂长期亏损，资不抵债，关停数年。早已抵押于城关信用社，累计拖欠贷款本息计一千一百八十余万元，成为我村最大的债务包袱。如不尽快解决，将面临败诉，得不到补偿。为扭转被动局面，村长、副村长多次与城关信用社进行了协商，初步拟定将铸造厂转让，变现抵债，城关信用社除勾销铸造厂拖欠的一千一百八十余万元贷款外，同时一次性支付我村八十万元补偿费，作为了结。至于铸造厂以后如何处理，均与我村无关，不予干涉；四、关于八十万元的分配问题，大家一致议定，按在册人员直接发放原春光村老村民的女儿有份，不包括女婿、外甥和离婚等，具体的分配范围，待资金到位后，再开会议定。五、………。在2003年6月16日的会议记录中，也有关于如何处理春光铸造厂问题的记录。庭审后，原春光村长吴肉家出具了一份《关于春光铸造厂转让抵债一事会议讨论情况的回忆》，在该内容中他指出因对方（被告）要查阅当初转让铸造厂时会议讨论情况的记载，他于2006年曾将记录本交给出资人，后未及时收回，故一直由其保存。另外被告出具了在向春光村委会付款后，向清徐县国土资源局、建设局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情况。
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城关信用社贷款，2003年6月26日，清徐县春光村民委员会收到了80万元的补偿款，其出具的收据是：今收到城关信用社系付铸造厂补偿费人民币捌拾万元整。被告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解释是付给了城关信用社200万元，城关信用社将其中的80万元付给了春光村委会。
庭审中，被告陈述，经查询，原告单位未在工商局注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提供了清徐县人民政府清政发（2005）38号文件证明，原告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系按县政府的文件，在春光村委会基础上改制形成，村集体资产管理机构由股东（民）代表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组成，承接原村集体资产，土地集体经济收入和债权、债务。被告对此的质证意见是人民政府的文件不能代替工商机关的核准登记。原告出具了2007年12月城关信用社向原告催收贷款的通知，证明被告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向信用社还款的约定，信用社仍向原告催要借款本息。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清政发（2005）38号文件一份、清城组发（2007）1号文件、春光城中村改制宣传资料、两份协议、财物移交表、银行的催款通知书、被告提供美伊佳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书、春光铸造厂转让补充协议、春光村委会扩大会议记录、郭纪纲关于春光村委会会议记录的证明、原参会人关会春光铸造厂抵债一事的会议情况的证言、吴肉家关于春光铸造厂转让抵债一事讨论情况的回忆及补充会议、关于春光村清产核资情况的审计报告、春光村委会移交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财物移交表、清徐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春光铸造厂土地转让补办规划手续的意见、清徐县建设局关于春光铸造厂用地规划的意见、建设定点申请表计美伊佳宗地平面图、征用土地情况调查表、关于春光铸造厂转让费出资情况的证明、信用社退回的加盖清字的借款单据、春光村委会出具的补偿费收据、解决春光铸造厂遗留欠贷款的商谈会议纪要、承诺书、信用社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信用社与春光铸造厂的借款合同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认定，原告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清徐县人民政府的文件成立并经选举组成，已实际承接了原村集体资产和债权债务，具有民事权利和义务能力，为本案适格原告。《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其实质内容是:被告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是购买了春光铸造厂的25.37亩的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的规定：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且空调公司与春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涉及城关信用社贷款债权债务的处理，特别是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城关信用社的债务由被告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但是没有经债权人城关信用社同意，按合同法的规定，未经债权人同意的债务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因此原告春光村委会与被告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转让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应为无效协议。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支持。原审判决，确认原告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18日签订的《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及2003年6月19日签订的《春光铸造厂转让补充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债务转让未经债权人城关信用社同意，因此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系错误认定。山西清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充分证明了债权人对2003年原春光铸造厂的贷款债务转由上诉人承担是明知且完全同意的；并且作为债权人也实际接受了上诉人的还款，对后续还款的承诺也予以确认。清徐县审计局对春光村清产核资作出的《审计报告》中，也说明了债务转让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的实质内容是购买25.37亩的土地，违反了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完全歪曲了客观事实，是错误的认定。从这两份协议约定及履行过程来看，完全是基于被上诉人开办的铸造厂资不抵债，债务重组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承担贷款的方式受让了春光铸造厂整体资产，并非出于商业目的单一的进行土地转让。鉴于当时我国还没有出台相应的破产法律规范，为了完善手续，双方转让该厂后，一方面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方面向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并且得到了批准。这充分说明双方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而且春光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由清徐县审计局对春光铸造厂的转让事项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中确认了转让的性质是对铸造厂的债务重组。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错误，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法没有权利对被告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据清徐县人民政府清政发[2005]38号文件成立并经选举组成，已实际承接了原村集体资产和债权债务，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义务能力，完全错误。被上诉人未依法进行公司核准登记，也不能提供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合法存续的其他证据（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更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股东会成立的组织章程及其有权代表全体股民的证据，其根本不具备承担民事权利和义务的资格和能力。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集体土地，而一审判决中引用的是《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该法律是2007年修正实施的，该法律规范不适用于本案争议双方于2003年签订的协议。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债务转让确未征得债权人信用社同意，是无效转让行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共有两份协议，一份是《转让协议》，一份是《补充协议》，《转让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向信用社支付120万元用于抵顶答辩人所欠债务，剩余债务仍由答辩人负责，这份协议上由答辩人、上诉人和信用社三方盖章。《补充协议》中约定，上诉人支付答辩人80万元补偿费，另答辩人所欠信用社债务由上诉人负责，该份协议上仅上诉人和答辩人盖章，信用社未盖章，且在后来，信用社依然向答辩人催要剩余欠款。信用社作为本案中债权人，并未在《补充协议》上盖章，且此后的催收欠款行为也证明其并未认可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债务转让行为。故上诉人称其通过偿还信用社欠款来取得答辩人厂房、设备和25.37亩土地使用权是无效的。审计报告，本身不具备任何对法律和事实效力的认定作用。二、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这份协议本身未经过村集体议事规则进行表决，是在隐瞒广大村民的基础上，通过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该协议实质是上诉人通过与原春光村委会某些领导成员的串通，意欲得到城中村25.37亩土地使用权的非法行为。上诉人在向有关部门提出土地审批申请后，答辩人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该土地的后续办理就再也无法进行，而非上诉人所称的已经办理了相关手续。
答辩人主体合法，是适格的诉讼当事人。清徐县人民政府专门下发了《关于实施“城中村”改造工作的通知》（清政发[2005]398号）予以确认。2016年2月1日，清徐县人民政府就该主体问题出具了《关于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职能的情况说明》（清政函[2016]5号），再次就答辩人主体身份和地位的合法性作出说明。答辩人有自己固定的经营场所，有固定数量的股民，有自己的组织机构和运营资本，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完全符合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要求。改制工作是个非常艰难辛苦的过程，从村民转为股民，其间政府作了大量的工作，才勉强维持现在公司这种组织形式，村民也勉力接受。如果现在不承认答辩人的主体资格，会形成群体性事件，造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规范的是“城市规范区内集体所有的土地”，正是本案中答辩人铸造厂土地使用权的现状；其二，该法在1994年施行，在2007年进行了修正，不存在法律时效上的适用问题；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也有类似规定，《转让协议》同样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无效，不影响本案的定性。五、争议土地使用权现状。答辩人与上诉人争议的25.37亩土地使用权目前已有十几亩土地被政府征用，政府在征用土地时全程与答辩人进行接触并办理相关手续，并在拆除铸造厂厂房时将30万元补贴打入答辩人账户。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清徐县人民政府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关于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职能的情况说明，《关于实施“城中村”改造工作的通知》（清政发[2005]38号）撤销4个村委会，全部改制为4个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并由新组建的工贸股份有限公司承接了原村委会债权、债务及集体资产管理职能。由于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兼有行政性质的特殊性，不符合工商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具备进行工商注册登记的条件。现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全面管理原春光村的集体资产承包经营及土地收入以及承接债权债务等。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清徐县春光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清徐县人民政府的文件成立并经选举组成，全面管理原春光村的集体资产承包经营及土地收入以及承接债权债务等，已实际承接了原村集体资产和债权债务，具有民事权利和义务能力，为本案适格原告。《春光铸造厂转让协议》其实质内容是: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春光铸造厂的25.37亩的土地。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且空调公司与春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涉及城关信用社贷款债权债务的处理，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城关信用社的债务由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但是没有经债权人城关信用社同意，按合同法的规定，未经债权人同意的债务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春光村委会与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转让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为无效协议。上诉人上诉主张，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太原市美伊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利亚
代理审判员 袁 强
代理审判员 成志刚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