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汤先锋，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万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水根，江西求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聂仕敏，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
上诉人汤先锋因与被上诉人聂仕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先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水根、被上诉人聂仕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汤先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汤先锋不应支付聂仕敏剩余转让款224163元及利息28659.68元，或改判驳回聂仕敏的各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聂仕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以原判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但重审判决与原一审判决一样，与发回重审裁定相悖，显然是错误的。二、汤先锋与聂仕敏对林权流转双方已进行结算，互不再存在履行义务，故一审判决第一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2014年9月3日，聂仕敏将1650亩的林权证变更登记在汤先锋名下后，将其林权证交付给了汤先锋。汤先锋依聂仕敏只交付1650亩的山林的要求，依1650亩的合同价1155837元（原合同价138万元÷合同约定亩数1970亩×实际交付1650亩=实际应付山林流转款1155837元）。双方对少交付所谓合同约定的山林320亩及少支付的所谓合同约定总价剩余款224163元均未提出异议。聂仕敏还出具了收到1650亩山林流转款1155837元的收条一张。其收条及交付1650亩的林权证行为即为双方的结算。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结算单应属于合同。即双方新的合同已改变了原合同，应以新合同为准，故双方不再存在互为履行原合同的义务。三、一份合同，一审法院不能人为分为二截来判决。原合同约定1970亩，总流转价为138万元。如果要依138万元支付流转款给聂仕敏，那么聂仕敏就要交付山林1970亩，如果聂仕敏只交付1650亩，那么汤先锋也只要支付1650亩的山林流转款1155837元，且聂仕敏自己已同意（打收条并注明1650亩）。四、交付多少亩山林，支付多少亩的山林款，这是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和法律道理。另外320亩山林由于聂仕敏未交付，其自己也认可只能按1650亩收取转让款，现在又反悔诉讼，不能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聂仕敏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聂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先锋支付林权转让剩余价款46万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判令汤先锋支付违约金2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汤先锋承担。
上诉人汤先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聂仕敏支付违约2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聂仕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仕敏原来拥有万载县白水乡老山村一块山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林权证号为万载府林证字（2008）第1501040340号，该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老山村白石岗、象湾村民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聂仕敏；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聂仕敏；座落：白水乡老山村；小地名：天子罡；林班：13-1-4-5；小班：01240；面积：1650亩；主要树种：毛竹；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2034-5-13；四至：东至赤兴乡岩前村山，南至老山村皇山村民组山，西至船底埚岗、竹子棚，北至岗顶。2014年上半年，聂仕敏、汤先锋接洽协商山林权属流转问题。2014年6月29日，聂仕敏（甲方）与汤先锋（乙方）签订一份《山林权属流转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现就甲方所有的万载府林证号（2008）第1501040340号林权证载明的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转让给乙方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二、转让标的：白水乡老山村天子罡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包括乙方在取得有关部门采矿许可的前提下的开采权）。（1）座落：白水乡老山村；（2）小地名：天子罡；（3）面积：约1970亩（以变更后的林权证载明面积为准）；（4）林地使用期：从林权证变更登记之日起为贰拾叁年；（5）四至：东至赤兴乡岩前村山；南至老山村皇山村民组山；西至船底埚岗、竹子棚；北至岗顶。三、价款及支付方式：（1）转让总价款：合计人民币壹佰叁拾捌万元整；（2）支付方式：a、合同签订生效之日，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万元）；b、剩余款项于林权证变更登记完毕之日一次性付清。四、甲方权利和义务（一）权利：（1）甲方有权主张按本合同约定要求乙方及时足额支付相应价款。（2）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林权变更登记过程中予以配合和协助。（二）义务：（1）甲方有义务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所有手续。（2）在林权变更登记之前，甲方负有防火、防盗等其它管护义务。（3）林权变更登记之后，剩余贰拾叁年林权使用期内所有的山林承包租赁费等全部由甲方承担并负责支付给相关农户。（4）林权变更登记之前产生的所有债务由甲方全部负责清偿。（5）林权变更登记后，若林权证所及范围内及周边出现矛盾纠纷，由甲方负责协调。（6）甲方有义务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毕所有的林权变更登记手续。（7）甲方对其所转让的山林权属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甲方应保证其所转让的山林权没有设定抵押或质押等他项权利。五、乙方权利与义务（一）权利：（1）乙方有权主张甲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变更登记后的林权证及所有相关手续。（2）乙方对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的过程享有知情权。（二）义务：（1）乙方有义务按本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相应价款。（2）乙方有义务对办理林权变更登记予以配合与协助。六、违约责任：（1）甲或乙方若违反本合同义务，除承担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外，需承担违约金计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若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变化，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甲方应全额返还已付价款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当天，汤先锋（甲方）、聂仕敏（乙方）、罗来庚（丙方）还就上述《林权证》载明的林权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二、甲、乙、丙三方采用股份合作的方式对本协议林权进行享有、使用、经营管理和收益。三、甲、乙、丙三方股权比例分别为67%、15%和18%。七、甲、乙、丙三方按本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认缴出资。八、甲、乙、丙三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20天内所认缴的出资需全部到位。如在约定时间内任何一方出资资金未到位的情况下，本协议自行解除。后来，《协议书》约定的出资资金并未到位。2014年8月20日，经过30天（2014年7月17日至8月17日）流转公示期后，万载县人民政府颁发万载府林证字（2014）第15010470347号《林权证》，与万载府林证字（2008）第1501040340号《林权证》相比，前者除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以及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变更登记为汤先锋、林地使用期变更登记为23年、终止日期变更登记为2037年12月30日止外，其余内容没有变更。2014年6月29日和9月3日，汤先锋通过银行分别向聂仕敏转款280000元和649161元。聂仕敏于2014年9月3日向汤先锋出具收条一张，写明“今收到汤先锋购买白水老山村天子罡林场转让费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伍仟捌佰叁拾柒元（面积1650亩）”【聂仕敏、汤先锋对该1155837元包含的银行转款280000元和649161元并无异议；但对余226676元的构成，聂仕敏主张由聂仕敏应归还给汤先锋的50000元借款及其利息约2700元、《协议书》中聂仕敏应支付给汤先锋的15%份额的出资抵账而来，汤先锋则主张全部为聂仕敏应归还给汤先锋的借款及其利息】。由于涉案1650亩山林系谢碧明从农户处租赁、聂仕敏再从谢碧明处转租，所以《山林权属流转合同》中的“山林承包租赁费”聂仕敏先支付给谢碧明、谢碧明再支付给农户，现聂仕敏已向谢碧明付清全部租赁费，但谢碧明因故并未向农户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聂仕敏、汤先锋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山林流转合同，自双方签字时合同成立，且该合同不具有无效、可撤销或者可变更等情形，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1、对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聂仕敏未能在签订合同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毕林权变更登记手续【签订合同之日为2014年6月29日，办理完毕林权变更登记手续之日为2014年8月20日，聂仕敏认为30天流转公示期属于“不可抗力”显属错误】、汤先锋没有在林权证变更登记完毕之日一次性付清剩余款项【林权证变更登记完毕之日为2014年8月20日，汤先锋支付剩余款项之日为2014年9月3日】，均属违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于聂仕敏本诉要求汤先锋支付违约金280000元以及汤先锋反诉要求聂仕敏支付违约金280000元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2、双方约定转让山林的面积和价款。由于双方对流转合同中约定的1380000元是转让1970亩还是1650亩山林权属存在不同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约1970亩（以变更后的林权证载明面积为准）、转让总价款1380000元”、合同的目的“万载府林证号（2008）第1501040340号林权证载明的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转让”，结合合同约定的所转让山林的四至与变更前、后林权证所记载的四至均一致，变更前、后林权证所载面积均为1650亩等情形，确定流转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以总价款1380000元转让万载府林证字（2008）第1501040340号林权证载明的1650亩山林权属，现聂仕敏已办理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汤先锋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3、汤先锋实际支付的转让款金额。聂仕敏于2014年9月3日出具了一张1155837元的收条，虽双方对其中226676元的构成存在不同主张，但双方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均认可为双方结算之后由聂仕敏所出具，故依据该收条确定汤先锋已经支付了1155837元，尚欠聂仕敏224163元未支付。综上，对于聂仕敏要求汤先锋支付剩余转让价款224163元及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各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汤先锋支付聂仕敏剩余转让款224163元及其从2014年9月4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截止至2017年2月20日为28659.68元，此后利息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聂仕敏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汤先锋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0元，合计13950元，由聂仕敏负担7400元，汤先锋负担65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对汤先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话录音中的通话人赖明辉进行了询问，赖明辉陈述，聂仕敏与汤先锋曾协商，除了聂仕敏林权证载明的山林外，另向周边农户收购部分山林，一并转让给汤先锋，但其不清楚具体转让面积、价款等内容及转让是否完成。本院认为，赖明辉拒绝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和签署保证书，也未清楚地陈述聂仕敏与汤先锋约定转让山林的具体面积和价格以及转让是否完成，故其陈述及电话录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汤先锋与聂仕敏签订的山林权属流转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从汤先锋与聂仕敏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根据合同内容，双方系就聂仕敏将其持有的万载府林证字（2008）第1501040340号林权证中载明的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转让给汤先锋而订立合同。从转让的标的来看，双方在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转让的标的为白水乡老山村天子罡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并载明了座落、小地名、面积、林地使用期限、四至，其中除关于面积的约定外，其余内容均与聂仕敏原持有的林权证载明的内容一致，关于林地面积，双方在合同中也明确注明了以变更后的林权证载明面积为准，合同标的清楚明确，即聂仕敏原持有的林权证载明的山林权属，合同中关于合同目的与转让标的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从转让价款来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转让总价款为138万元，并未约定每亩山林的单价。由此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山林权属流转合同》，是以特定的物权（即聂仕敏原持有的万载府林证字（2008）第1501040340号林权证中载明的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为标的的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的138万元价款，是汤先锋取得该特定物权应支付的对价，聂仕敏将原林权证载明的山林权属变更至汤先锋名下，即已全面履行交付义务，汤先锋应支付全部转让价款，对汤先锋关于聂仕敏少交付山林320亩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聂仕敏出具的收条注明1650亩，与变更后的林权证载明的面积一致，但不能据此证明双方系以合同总价138万元除以1970亩得出的单价乘以变更后林权证1650亩的面积进行结算，聂仕敏出具收条，只是对已收到款项的确认，也不是聂仕敏放弃合同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汤先锋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转让款。
综上所述，汤先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2.33元，由上诉人汤先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巢澍望
审判员 杨耀星
审判员 袁飞云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