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11民再5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新伟，男，196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寇文生，男，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申诉人高新伟因与被申诉人寇文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皖11民终61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7]34000000067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民抗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闫其艳、检察官助理邓家元受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高新伟、被申诉人寇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寇文生在本案中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高新伟2011年7月31日出具的欠条及3份销货清单，而高新伟提供了其2012年4月24日中国农业银行转款凭证进行反驳。经查，高新伟提供的转款凭证所记载的转账金额、时间与寇文生所持欠条载明的金额、还款时间相对吻合，较3份销货清单记载的清偿时间更合事理，应视其完成举证责任。原判认为高新伟提供的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该40000元用于清偿横切机欠款、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违反法定证据规则，致使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高新伟称，我与寇文生之间的债权债务清晰，2013年11月5日双方对账，我仅欠寇文生纸品款28570元，涉案的横切机价款已清偿，双方均知晓，原审仅仅依据我未抽收的欠条判决我还款，不公平。据此，高新伟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寇文生的诉讼请求。寇文生辩称，我与高新伟交易款项总额为663476.32元，高新伟累计清偿587459元，除涉案的横切机价款外，尚拖欠我纸品款36017.32元。原审判决正确，检察机关抗诉没有依据。寇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新伟支付横切机货款40000元及自主张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新伟于2011年6月8日至2012年11月28日间从寇文生处购买了大批纸品及价值40000元的横切机一台，高新伟于2011年7月31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寇师付横切机壹台肆万元正（￥40000元）。高新伟2011.7.31。还款在半年左右”。高新伟从2011年9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陆续给付寇文生货款，双方结算方式为高新伟付款时将其出具的条据收回，或者在销货清单上注明款已付清。现寇文生起诉所持欠条上未有高新伟的已付款签注，高新伟辩称其已于2012年4月2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40000元清偿。寇文生认为该笔款项系纸品货款，遂起争引讼。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的结算方式为高新伟付款抽据，或在条据上注明货款已付清，现高新伟出具的欠条仍在寇文生处，且未有高新伟的已付款签注，故对高新伟的横切机货款已付清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另，高新伟辩称寇文生起诉超过时效，因高新伟出具欠条日期为2011年7月31日，约定还款日期半年左右，而寇文生起诉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寇文生要求高新伟偿付40000元货款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高新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寇文生横切机货款4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高新伟不服一审判决，认为：一、其系滁州市源诚包装材料厂厂长、出具欠条是履行职务行为，寇文生诉请主体错误；二、2013年6月28日双方最终结算其仅欠寇文生10300元，经寇文生同意，其于2013年7月15日转账10000元，付清所有货款；三、寇文生诉请横切机欠款超出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寇文生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为，寇文生与高新伟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期间，高新伟向寇文生既购买过纸品，也购买过横切机。在业务往来中，高新伟给付部分货款，其中在纸品销货清单上载明“款已付清”，但高新伟出具的40000元横切机货款欠条，并未注明款项付清。高新伟虽提供了40000元的汇款凭证，但并不足以证明该款是给付横切机的欠款。对此，高新伟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高新伟主张的横切机货款已清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高新伟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并非以滁州市源诚包装材料厂厂长身份出具欠条，故寇文生起诉高新伟并无不当；高新伟2011年7月31日出具欠条，约定还款期限半年左右，寇文生于2014年2月24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综上，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另查明，2015年6月19日，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双方2011年至2012年购销往来账目及还款情况进行清算。高新伟陈述双方2011年交易三笔，分别为：2011年7月31日购入横切机一台、价款40000元；2011年9月12日购入茶板纸35.411吨、价款118626.85元；2011年11月5日购入茶板纸31.219吨、价款96778.90元；2012年交易四笔，分别为：2012年3月6日购入茶板纸25.134吨、价款72888.60元；2012年5月15日购入茶板纸37.06吨、价款105621元；2012年10月23日购入茶板纸28.793吨、价款79468.68元；2012年11月28日购入茶板纸36.866吨、价款93270.98元；累计货款总额606655.01元；其累计付款480000元，扣减垫付的43180元运费、退货款64600元及寇文生承诺的运费补助款1500元、税金补贴10000元，仅欠纸品款7375.01元。寇文生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书写的账目流水记载双方2011年、2012年包括诉争的横切机在内交易总额为663476.32元、高新伟累计付款470000元、垫付运费43180元、退货扣抵64600元，核减后，对高新伟享有85696.32元；清算时，陈述2011年双方交易五笔，除高新伟陈述的三笔外，另有2011年6月8日纸品交易33598.65元、2011年7月31日纸品交易7380.72元；2011年9月12日茶板纸交易约定单价为3550元/吨、高新伟提供的价款有误；从未承诺给予税金补贴；认可累计收取高新伟480000元；并将其供货总额调整为654716.58元，扣除高新伟付款、垫付的运费及双方协议的退货抵款、运费补助后，陈述高新伟仍拖欠横切机及纸品款65436.58元。一审判决后，高新伟在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中自认自2011年6月8日起与寇文生开始业务往来，双方交易总额663476.32元。再查明，2013年12月17日，寇文生以高新伟拖欠其纸品款2857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寇文生以证据丢失为由撤回起诉。2016年4月11日，寇文生持本院（2016）皖11民终6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现已执行完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涉案的横切机价款是否给付，在争议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下，实质为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本案中，寇文生与高新伟存在长期购销业务关系，期间发生多种标的物买卖，双方对业务往来中由寇文生供货、高新伟在销货清单上签收或另行出具条据，付款时在相应销货清单上签注货款付清或抽回条据的结算方式，均无异议。现高新伟出具的横切机货款欠条仍在寇文生处，且未有高新伟的付款签注，寇文生据此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高新伟对2011年7月31日自寇文生处购买横切机，以及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欠条作为双方买卖合同的结算凭证，内容明确具体，是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要依据，应认定寇文生完成了对高新伟享有横切机价款请求权的举证责任。高新伟辩称横切机价款已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其虽提供2012年4月24日中国农业银行转款凭证进行抗辩，但该转款凭证上记载的“机器款.冠文生”系其自行书写，寇文生对此款项用途不予认可，故该转款凭证仅能证明其向寇文生清偿过40000元，达不到其欲证实的用于清偿横切机价款的证明目的，高新伟的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寇文生持有的欠条，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确认欠条的证明力，对高新伟的横切机货款已清偿的辩称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高新伟向检察机关申诉称，经双方对账，其仅欠寇文生纸品款28570元，并提供寇文生2013年11月5日签名确认的对账单复印件一份。检察机关认为，该对账单既未记载高新伟购买横切机而产生的欠款40000元，亦未记载高新伟2012年4月24日汇款事实，可以印证横切机款已由汇款清偿。本院审查认为，该记账单仅是记录双方2012年四笔纸品交易金额、运费、退货及2012年（高新伟2012年4月24日汇款40000元除外）、2013年付款情况，对双方争议的2011年交易、付款信息尤其是2011年7月31日横切机买卖及价款给付均未反映，出现这种情况，通常情形下，一是双方之前债务已经清算，检察机关推定成立，横切机价款已清偿；二是双方仅是结算2012年交易往来，2011年的业务未结算或另行结算。根据高新伟在寇文生2011年销货清单中签注“款已付清”的最后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以及欠条未签注的事实，可以推定此次结算并不包括2011年的交易；寇文生签名确认的该份记账单虽未记载2012年4月24日高新伟汇款40000元的事实，寇文生自始解释系用于清偿双方2011年纸品交易价款，且客观上亦不能排除此种可能，在寇文生持有直接证据--欠条、高新伟辩解理由不具有排他性、不足以推翻欠条证明力的情形下，本院无法认定争议的40000元汇款用于清偿横切机欠款。检察机关抗诉认为高新伟提交的转款凭证记载的金额、日期与其出具的欠条金额、约定还款日期相对吻合，更符合事理，应认定高新伟已清偿诉争的欠款，本质上属于自由心证。本院认为，在民事审判中，对争议事实的认定，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相关司法解释首先分配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再依据证据审核规则确定证据的证明力，从而确认案件法律事实。只有在对涉案证据依据证据规则，穷尽认定手段，仍不能对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及真伪等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方能适用自由心证原则，根据“良心”和“理性”，利用审判人员的法律知识和日常生活经验，合理判断证据的证明价值。而本案，如前述推论，并不能排除争议汇款用于清偿双方2011年纸品交易，本院依据高新伟在本案上诉状以及二审庭审中认可的663476.32元交易总额，对双方清算时一致认可的高新伟累计付款额480000元、垫付运费43180元、退货抵款64600元、运费补助1500元一一扣减，核算双方债权债务，不能推定出涉案横切机价款清偿的结论。对此，高新伟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再次变更双方交易总额为595414.75元，并提交寇文生2013年6月14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收到卷纸24.3T，32件黄色、10件红色”一份，主张2013年向寇文生退还各类纸品24.3吨，依据过往交易平均单价计算折抵货款70470元后，双方货、款交易基本持平，印证横切机价款已清偿。本院审查认为，该收条与高新伟所提供的寇文生2013年11月5日签名确认的对账单所记载的“13年6月14号拉回64600.00，24.3T”内容，在日期、纸品重量上一致，足以证明双方在当日核算中已对上述纸品作退货抵款处理，高新伟再行主张折抵，系重复计算。嗣后，高新伟再次向本院提交寇文生2013年6月28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拉回卷纸24.1T，折合人民币64666元”一份，主张扣减。寇文生不予认可，辩称高新伟仅退货一次、两张复印件系同笔交易，因退货与结算非同日，其根据高新伟的要求出具两份条据。因双方存在多种物品买卖，采取连续销售、滚动结账，在一段交易往来后进行对账确认债权债务的交易方式，发生争议后，各执一词，对交易次数、金额、还款数额、退货金额陈述不一，均无证据证实各自陈述，且高新伟数次调整、变更交易总额、退货金额，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客观上致使原审法院以及本院无法通过组织双方核算往来账目，对购销单据、凭证一一核对的方式判定双方交易的准确金额，进而推定高新伟的40000元汇款是用于清偿诉争的机器款还是用于清偿双方之间的纸品交易价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高新伟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皖11民终6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乃康审判员  蔡太传审判员  闫 真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蕾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