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诺艾尔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甲22号南新仓商务大厦B621室。
法定代表人刘伟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立德，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鑫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杨美金竹7巷1号102店。
法定代表人李燕秀，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龙，律师。
上诉人北京诺艾尔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艾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鑫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鑫盛公司以诺艾尔公司不履行交货义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诺艾尔公司履行交付货物义务，或者按货值424300.8元赔偿损失。
诺艾尔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一、鑫盛公司不是本案所涉货物的托运人或经营人，未与诺艾尔公司签订过运输合同或其他合同。涉案货物出口经营人、托运人皆为深圳市×××公司（以下简称优景公司）。货主优景公司与鑫盛公司是货运代理关系，货主完全可以向承运人行使权利，现鑫盛公司没有赔偿货主优景公司的任何损失，也就没有权利向诺艾尔公司主张损失。鑫盛公司没有本案货物的损失，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鑫盛公司没有诉权，不具备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吴×与诺艾尔公司属于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关于本案货物的国际运输事宜，吴×与诺艾尔公司在2014年1月23日已就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达成一致，并由诺艾尔公司将自身盖章制作好的合同文本邮寄给吴×，然后安排了本案的货物运输事宜，承运人提供了单号为×××的国际运输运单已经用于出口报关。但吴×没有将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文本签字邮回。直到2014年4月15日吴×出于向诺艾尔公司转嫁风险的目的，声称要求诺艾尔公司配合提供办理出口退税用的形式电子运单，欺骗诺艾尔公司业务员王×，发送了电子运单。4月17日就凭本运单起诉诺艾尔公司，该运单并非双方真实关系的证明，本案另有国际运输的承运人，诺艾尔公司不是承运人。三、即使吴×与诺艾尔公司确实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诺艾尔公司也应按照运单条款约定承担责任。鑫盛公司为了达到恶意起诉的目的，仅仅截取诺艾尔公司运单电子版格式的部分内容，隐匿关键运单条款，该电子运单第4条明确约定：除非保价，承运人对非服装类货物最高赔偿每立方米500美元，所以即使诺艾尔公司应当承担损失也不应超过2390美元。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吴×早就知悉、接受诺艾尔公司运单条款约定。综上，鑫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鑫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吴×委托诺艾尔公司将12件LED货物由北京运输至俄罗斯的莫斯科。诺艾尔公司同意承运，向吴×出具运单号×××的电子版运单。2014年2月25日，吴×向诺艾尔公司支付该单货物运输费用22531.5元。2014年4月3日，诺艾尔公司应吴×要求第二次出具了相同的电子版运单。该电子版运单主要注明：运输方式汽运，发货人吴×，收货人圆圆，分货通知人周×，发货日期2014年1月23日，起运地北京，目的地莫斯科，品名“LED”、包装件数12件，重量1356.1千克，体积5.86立方米，运费单价2.6美元／千克，运费总额3525.86美元，付款方式预付，费用总计人民币22531.5元，备注：核销报关1200元，汇率6.05。电子版运单下方载明“重要声明：发货人、收货人已仔细阅读、全面理解本运单载明的运输条款，愿意受其约束”。运输条款第3条载明：“发货人如委托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应在运单上声明货物保险金额，并按货值的3％向承运人支付保险费。但是，每千克价值超过5美元的高值货物、物品（包括裘皮类或其他贵重货物）必须投保适当的货物运输险或者办理保价运输手续。第4条载明：“除非托运人办理了保价运输手续，并向承运人支付了托运货物、物品价值5％的保价费，承运人对于货物、物品的最高赔偿限额为服装类每千克10美元，其他货物、物品每立方米500美元，但不超过托运货物、物品的实际价值。”第6条载明：“货物、物品运抵目的地后，发货人或其指定的收货人应在收到承运人到货通知的当日提取……”
诺艾尔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将收取的上述运费退还给吴国晃。原审庭审中，诺艾尔公司称该批货物在俄罗斯海关被扣，被扣原因是进境品名与实际不符，其与俄罗斯海关交涉，问题还没解决。
鑫盛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出具两份证明，内容分别为：吴×系本公司员工，由本公司授权其以吴×的名义与诺艾尔公司办理相关LED货物运输事宜，吴×的代理行为系本公司职务行为，由本公司享有相应法律权益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圆圆本名郑×，系本公司员工，由本公司派驻俄罗斯，接收本公司作为发货人由诺艾尔公司发往俄罗斯的12箱LED货物，圆圆接收货物的行为系本公司职务行为，由本公司享有相应法律权益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鑫盛公司提供的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及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变更（备案）通知书载明：吴×、李×为鑫盛公司的股东。原审庭审中，吴×亦承认其委托诺艾尔公司运输的行为系代表鑫盛公司的职务行为。
鑫盛公司就其主张的货值提交一份合同编号为×××的合同及编号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扫描件。合同记载：合同签订时间2013年12月1日，卖方优景公司，买方鑫盛公司，商品名称显示屏（×××牌），数量58，件数12，金额68880美元，交货日期2014年1月22日，目的港俄罗斯，交货方式买方自提。出口货物报关单注明：出口口岸都拉塔，申报日期2014年1月27日，经营单位、发货单位优景公司，运输方式公路运输，运输工具名称×××，提运单号×××，运抵国俄罗斯联邦，运抵港俄罗斯，境内货源地深圳特区，成交方式FOB，合同协议号×××，件数12，毛重1343千克，净重835千克，商品名称户外广告用显示屏幕，数量58台，最终目的国（地区）总价68880美元，申报单位新疆×××公司。
诺艾尔公司认为鑫盛公司提交的合同并不能证明其与优景公司是买卖关系，真正的买方是俄罗斯某公司，并提交了合同编号为×××的合同、发票、深圳市出口商品发票（第五联海关存查联）原件。上述合同、发票显示的商品名称、数量、金额、买卖双方名称信息一致。买方为×××，卖方为优景公司，商品名称显示器（×××牌），数量58，金额68880美元。合同记载，签约时间2013年12月1日，目的港俄罗斯，付款条件电汇，交货条件FOBshenzhen。发票、深圳市出口商品发票注明的时间均为2014年1月20日。鑫盛公司对诺艾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承认本公司与优景公司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本公司实际为涉案货物买方公司即×××的运输代理方，本公司提交与优景公司的合同是为了证明货物的价值而补签的。
诺艾尔公司提交了优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新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其附件（国际道路货物运单、代理报关委托书、装箱单），以证明涉案货物出口经营人、托运人为优景公司，鑫盛公司没有诉权，诺艾尔公司也不是承运人。《情况说明》内容为：“新疆都拉塔海关及其他相关单位：2014年1月我公司出口到俄罗斯的12箱，58件，毛重1343千克，净重853千克，体积5.86立方米的显示屏货物，以优景公司作为出口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委托新疆×××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以优景公司作为托运人，委托其他单位办理出口运输事宜，对应的国际道路货物运单号为×××”《证明》内容为：“2014年1月优景公司出口到俄罗斯的12箱，58件，毛重1343千克，净重853千克，体积5.86立方米的显示屏货物，该公司以出口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名义，委托我公司在都拉塔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另行以托运人名义，委托其他单位办理出口运输事宜，对应的国际道路货物运单号为×××，该运单原件存档于都拉塔海关，与原件一致的复印件请见附件”。鑫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此外，诺艾尔公司提交了（2014）京东方内证字第4050号公证书、《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顺丰速运单、快件追踪查询结果、合同编号为×××的公路运输合同、编号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等证据，以证明鑫盛公司没有诉权，诺艾尔公司不是承运人，吴×与诺艾尔公司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其早就知悉、接受运单条款约定，即使认定诺艾尔公司为承运人，也应按运单条款约定赔偿托运人损失。鑫盛公司对公证书无异议，对《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认可收到过诺艾尔公司王×邮寄的该合同，但对合同的内容未签字认可，故对鑫盛公司的证明内容不认可，对公路运输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出口货物报关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报关单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公证书反映，包括涉案货物在内，吴×共委托诺艾尔公司运输四笔货物至莫斯科，诺艾尔公司共出具了四份电子版运单，四份电子版运单均载明有相同内容的运输条款，载明的收货人均为圆圆，其他三份电子版运单注明的发货日期、品名分别为2014年2月22日、剃须刀片；2013年12月4日、麦克风、耳麦；2013年12月4日、LED显示屏。其中品名麦克风、耳麦的电子版运单中注明运输声明价值2万元，保险费率2％，保险费400元。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除涉案货物外，其他三单货物均已完好交付。
《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载明：日期为2014年1月23日，甲方吴国晃，乙方诺艾尔公司，总则中第3条内容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提供甲方货物从北京至莫斯科的运输服务。乙方的权利义务内容为：1、乙方根据甲方委托提供物流解决方案，并提供代理出口报关、代为安排运输、仓储、配送、进口清关、报检等相关事宜。2、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货物运输状况信息（如货物位置、在途天数、过境换装日期和到达目的地的时间等）。3、在货物到达目的地前1天，乙方须通知甲方的收货人，以便甲方的收货人做出必要的提货准备。4、乙方需向甲方提供7×24小时的客户服务，其客户服务人员应保持通讯畅通。5、若遇俄罗斯海关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因素，乙方可要求甲方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协助并调整相关费率。运输时限中记载：陆路运输时限以甲方发车当日起20天左右。合同生效条款中记载：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各自公章之日生效。顺丰速运单、快件追踪查询结果显示：单号为×××的邮件寄件人为诺艾尔公司王×，收件人为鑫盛公司吴×，签收时间是2014年2月14日。
上述事实，有鑫盛公司提交的电子运单、手机短信、交通银行电子转账查询记录、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编号为×××的报关单、鑫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诺艾尔公司提交的（2014）京东方内证字第4050号公证书、编号为×××的报关单、合同编号为×××的合同、发票、深圳市出口商品发票、《情况说明》、《证明》、《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顺丰速运单、快件追踪查询结果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吴×委托诺艾尔公司从北京运输货物至莫斯科，诺艾尔公司接受委托后出具电子版运单及《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并收取吴×交纳的运输费用，吴×本人及鑫盛公司均认可该项委托系代表鑫盛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法院认定鑫盛公司与诺艾尔公司之间成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鑫盛公司为托运人，系适格原告，诺艾尔公司为承运人，系适格被告。诺艾尔公司主张鑫盛公司不是适格原告，双方并非运输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诺艾尔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按约定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并交付给收货人，电子版运单记载涉案货物的发货日期为2014年1月23日，收货人为“圆圆”，现诺艾尔公司未能证明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并且其已于2014年3月26日将收取的运输费用退还给托运人，事实表明诺艾尔公司未在合理时间内履行合同义务。诺艾尔公司当庭解释货物被俄罗斯海关所扣，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采信。鑫盛公司请求交付货物或赔偿货物损失理由正当。诺艾尔公司认为即使法院认定运输关系，也应依电子版运单中运输条款第4条的约定，按每立方米500美元的标准进行赔偿。鑫盛公司认为该条款无效。对此，法院的意见是：该条款是诺艾尔公司为重复使用而单方拟定的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未经托运人签字确认，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托运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该条款对托运人不产生效力。诺艾尔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另一方面，鑫盛公司作为从事运输业务的公司，应当知晓货物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并采取相应的措施避免或降低风险，但鑫盛公司为降低运输成本，未采取保价运输等措施，把货物风险完全转嫁给承运方，对造成的货物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根据案情酌定诺艾尔公司承担损失的百分之七十，鑫盛公司自行负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就涉案货物的价值，通过双方提交的出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可以认定该批货物的来源是优景公司及其出口价格为68880美元。按诺艾尔公司出具的电子版运单记载的汇率6.05折算，涉案货物价值折合人民币为4167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诺艾尔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依运单记载交付货物或赔偿原告深圳市鑫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货物损失二十九万一千七百〇六元八角；二、驳回原告深圳市鑫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诺艾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未查清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及实际损失情况，双方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
鑫盛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诺艾尔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首先，根据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所涉货物的发货人和收货人均为鑫盛公司职工，其行为均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对而言，诺艾尔公司收取运费，并在货物无法交付的情况下将运费退还鑫盛公司职工，据此可以认定鑫盛公司与诺艾尔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述事实，还有鑫盛公司提交的电子运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而诺艾尔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系以鑫盛公司名义从事运输代理行为，且其提交的《运输及清关代理合同》中该公司的合同义务亦是接受甲方鑫盛公司委托，直接提供将甲方货物从北京运至莫斯科的运输服务。与此同时，诺艾尔公司以双方签订有限额赔偿条款，并认为应以该条款作为确定货物损失赔偿标准的依据，也可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合同关系性质的佐证。综上，诺艾尔公司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因诺艾尔公司未能如约将货物交付收货人，即应就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关于具体赔偿数额，考虑到诺艾尔公司单方拟定的限额赔偿条款，属格式条款，一方面未经托运人签字确认，另一方面其内容意在免除或者限制承运人责任，且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并在此基础上确定诺艾尔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诺艾尔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八百三十二元，由深圳市鑫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一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诺艾尔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六百八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七十五元，由北京诺艾尔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志军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高 晶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晓蕊
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