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芹，女，1945年8月4日生，汉族，徐州蓝天大楼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男，1967年10月27日生，汉族，徐州蓝天大楼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荣，女，1956年6月2日生，汉族，北方氯碱集团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聂忠辉，男，1978年1月1日生，汉族。
上诉人张秀芹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荣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秀芹的委托代理人李卫东，被上诉人张秀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聂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张秀荣和张秀芹系姐妹关系，坐落于徐州市泉山区黄河新村2-1-503室（亦称北事业6-1-503室、黄河新村99-1-503室）原系张秀芹承租的徐州市百货公司的公房。自1987年起，张秀芹将该房屋交给张秀荣居住。1993年房改，该房被买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系张秀芹。张秀荣居住至今。2006年，该房曾以买卖名义过户给双方的妹妹张某乙。2009年，该房又以买卖的名义过户给张秀芹。2012年8月，张秀芹给张秀荣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黄河新村99号楼1单元503室，此房是姐姐张秀芹分得的福利房，于1987年给予妹妹张秀荣居住，妹妹张秀荣又于1993年将此房买下。双方的其他姐妹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在证明上签字。
因双方对诉争房屋的权属产生争议，张秀荣以诉争房产系其实际出资借用张秀芹（工龄长）名义购买为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该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张秀芹以诉争房屋从1993年房改便被其合法购买、不存在产权纠纷为由请求法院驳回张秀荣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张秀荣表示，考虑购买该房时使用了张秀芹应享受的福利，故自愿补偿其3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秀荣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1、徐州市泉山区黄河新村xxxx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房屋照片5张，证明张秀荣是房屋的实际出资购买人，照片能够证明房屋的现状。张秀芹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两证完全可以证明诉争房屋为张秀芹所有，该处住房一直为张秀芹所有，因张秀荣生活困难，张秀芹作为大姐在张秀荣要求下长期借给她使用，并不能以此证明该处住房为张秀荣所有。
2、张秀芹给张秀荣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黄河新村xxxx，此房是姐姐张秀芹分得的福利房，于1987年给予妹妹张秀荣居住，妹妹张秀荣又于1993年将此房买下，在张秀芹的证明上面有双方其他三个姐妹的签名证实，证明张秀荣于1993年将涉案房屋买下。张秀芹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是多次形成的，第一次形成的内容没有证明及证明人这几个字，所谓几个证明人的签字所谓的属实，不是证人的真实意思，是张秀荣事后找到这三个人补签。
3、徐州市泉山区和平街道事业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张秀荣自1987年至今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张秀芹质证对真实性没异议，但认为不能作为物权凭证，仅仅只能证明张秀荣在诉争房屋居住的事实。
4、徐州百货公司职工即张秀荣邻居张某丁的证明，证明张秀荣自1987年到1993年期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按月缴纳房钱，由百货公司行政科上门收取，在1993年房改期间，将此房买下，直至如今仍在此居住。张秀芹质证对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证人张某丁不能代表百货公司，其证明张秀荣将此房买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5、徐州康宏供水公司水费缴费卡、徐州电业局市西供电局电费本、煤气本，均为张秀荣丈夫谢保平的名字，证明张秀荣是实际出资购买人，自1987年至今在此房居住27年之久。张秀芹质证对真实性没异议，但是对张秀荣想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这组证据不是物权证据，仅仅是办理生活所需时到这些机构办理的缴费证明而已。
6、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这5个人都知道张秀荣是该房的实际购买人，并居住了27年。
7、张秀荣女婿聂忠辉与张秀芹女儿罗燕的电话录音，证明罗燕承认涉案房屋是张秀荣出钱买的。张秀芹质证认为录音中两人都不是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人，对该房屋的取得毫不知情，里面的陈述都是一种臆测，与本案无关联性，且罗燕明确确定该房产就是张秀芹的。
张秀芹为支持其辩称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张秀荣在一张自写的条子上签的字，该条和张秀荣第2组证据出处一样，只是没有证明及证明人和日期，证明张秀荣用2个条子来混淆事实，达到欺骗张秀芹签字的目的。张秀荣质证认为这个条子和本案没有关系，是草稿。
2、张秀芹的结婚证，证明其和罗传家为合法夫妻，1969年结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处分房产，在婚姻存续期间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处分。张秀荣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房屋并没有分到张秀芹手中，是张秀荣借用张秀芹名义从百货公司处购得该房，不存在张秀芹一方处分房产的性质。
3、1993年12月31日由徐州市百货公司与张秀芹签订的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该证据证明张秀芹依然于1993年12月31日获得了福利分房的待遇，由此证明张秀荣及证人所说与事实不符，该房从没有出卖给张秀芹，张秀芹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秀荣质证认为买方张秀芹并非张秀荣和张秀芹签名，在契约的落款处只是盖章，没有亲笔签名，在1993年购房过程中是张秀荣拿张秀芹的身份证等相关证件去办理的购房手续，张秀芹并没有参与。
4、2006年4月9日由张秀芹及其丈夫和张某乙之间签订的一份诉争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在2006年的时候房子处分权依然由张秀芹及其丈夫合法拥有，因此不存在1993年张秀荣拥有诉争房屋产权的事实。张秀荣质证对真实性没异议，陈述是张某乙在2009年因为单位政策规定可以享受75平方住房，如果不足数可以有房补，因为张某乙购房有困难，于是就请张秀芹帮忙把该房过给自己，把单位的房贴款领回后，又把房子过户到张秀芹的名下，把两证又交给张秀荣。
5、2009年4月25日由张某乙与张秀芹签订的诉争房屋买卖合同，证明从2009年至今，房屋所有权人为张秀芹所有。张秀荣质证意见同上。
6、2011年12月8日张秀芹诉争房屋土地证、2011年10月21日诉争房屋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张秀芹。张秀荣质证对真实性没异议，但认为在土地证上有注明2011年12月1日丢失补证，是张秀芹为达到要回房屋目的，谎称两证丢失，从房屋管理机构骗领的证，实际没有丢失。
7、2013年张秀芹子女找到张某乙谈及诉争房屋事实的录音，该证据表明在2009年后因张秀荣觉得张秀芹年事已高，想从张秀芹手中购买长期借用的诉争房屋，但张秀芹没有同意的事实。张秀荣认为没法质证，是与张某乙的对话，应当由张某乙质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房屋产权部门对房屋所有权人的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一般情况下可以确认该所有权人的身份，但该登记并不意味着权利的最终归属，也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存在争议的房屋产权作出判定。本案中，张秀荣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张秀芹1987年在涉案房屋尚属于公房性质时，将涉案房屋交予张秀荣居住，后张秀荣出资在1993年优惠售房时以张秀芹的名义将房屋买下。同时根据张秀荣出资购买及长期居住的情况，能够认定张秀芹已将涉案房屋承租资格、购房资格转让给张秀荣，张秀荣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故涉案房屋应归张秀荣所有。张秀荣考虑购买房屋时使用了张秀芹应享有的福利自愿对张秀芹进行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遂判决：一、徐州市泉山区黄河新村xxxx房屋归张秀荣所有。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张秀荣给付张秀芹补偿30000元。
上诉人张秀芹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从未出具过任何出资证据，仅凭被上诉人居住的事实认定涉案房屋是由被上诉人出资属事实认定错误；2、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权利人均系上诉人；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纸条为有效证据系认定错误。该纸条系伪证，纸条上“证明”二字及证明人签字都是后来加上去的，不能作为证据加以使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在一审中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相关法律规定房地产交易必须订立书面合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拿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涉案房屋的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将承租资格和购房资格转让给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72条“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转移”错误，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基于法律行为的不动产物权变动，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一律以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生效的法律行为，也没有发生物权变更登记。
被上诉人张秀荣答辩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是不真实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拿着上诉人的身份证办理的购房手续，上诉人并没有参与，房屋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权属该如何确定。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两份：1、缴费通知两张。分别是徐州市百货公司于1980年3月6日及1981年10月12日扣张秀芹的租金，证明上诉人从1980年起一直承租诉争房屋。被上诉人不是单位职工，没有承租资格；2、徐土国用94字第1597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签发日期是1994年3月3日，登记的名字是张秀芹，证明1993年12月31日张秀芹与徐州市百货公司签订完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之后即于1994年3月3日办理了房屋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当时确实是张秀芹在该房屋居住，1987年被上诉人才搬进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当时确实是将土地使用权证办在了张秀芹的名下。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张秀荣出资购买系认定事实错误，但张秀芹亲笔签名的证明内容已经明确说明“妹妹张秀荣又于1993年将此房买下”。上诉人认为该证明在张秀芹签名时既无“证明”二字，亦无其他姐妹的签字，故系伪证，但即便其陈述属实，除却上述内容之外的主文部分对争议事实的描述清楚无歧义，张秀芹既签字认可，即能证明案件事实。上诉人虽辩称证明上的签名是由于其在情绪低落且不能理解证明内容的情况下所写，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张秀芹签字认可的证明内容已经说明本案是一起借名购房案件，亦即本案的名义购房人与实际购房人并不一致，张秀荣也正是基于此才要求确认房屋权属。本案中诉争房屋的权属证书仅代表了行政机关对名义购买人的确认，上诉人以此来证明其为实际购买人，其证明力并不及张秀芹的自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主张被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尽管《民法通则》第153条将诉讼时效的客体明定为民事权利，但民事权利种类众多，并非所有民事权利均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是一起确认物权纠纷案件，对于物权纠纷案件是否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并无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并无法律依据。
三、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及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行为和生效要件，故而被上诉人不应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对此，由于如上所述，本案是一起借名购房的案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是关于真正权利人的确认而非物权在二者之间的变动，上诉人主张适用物权变动的相关规定，没有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秀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袁 菊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