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建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柱，山东云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华，青岛黄岛润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永梅，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华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9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洛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532415.28元及利息损失（以1532415.28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起诉日至清偿之日）。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差价损失。买卖的货物“混合橡胶”具有特殊性，参照期货市场价格，无法判断价格走势，所以在双方未解除合同时，上诉人不能“及时出卖”。双方通过合同锁定价格，对赌期货市场行情。差价损失不能根据两份合同计算确定，故上诉人二审时申请评估差价（评估方法为实际履行时涉案货物的市场价值与合同价款之间的价差）。二、关于仓储费损失。合同约定自2017年2月20日买方开始承担仓储费及其它出库费、装车费。结合“款到交货”的行业惯例和上述约定，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仓储费、是否获得货物所有权，均不影响其向被上诉人主张仓储费。另外，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30万元保证金后，支付给上游客户中橡中一公司，证明上诉人已经付款采购货物。三、上诉人的损失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故本案不应适用“损失低于违约金所以调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四、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30万元是履行第一份合同的保证金，其主张系违约赔偿，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五、上诉人主张的合同差价损失1451520元，与事实相符。本案第一份合同约定价款为3850560元，相同货物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于2017年6月签订合同中的价款为2399040元。同月里，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两份合同均为被上诉人签订，应视为其认可合同解除时，上诉人的价差损失为1451520元（3850560-2399040）。
被上诉人利华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应予维持。
洛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销售合同》并判令利华益公司赔偿洛克公司损失1532415.28元及利息（以1532415.28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起诉日至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洛克公司、利华益公司签订编号为ROCK-
LHY170216的《销售合同》一份，买方为利华益公司，标的物为“混合橡胶”，数量201.6吨，单价19100元，总金额3850560元，2017年2月2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款到放货；款到当日放货，2017年2月20日起买方开始承担仓储费及其他出库费、装车费等费用；违约方必须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必须支付给非违约方不低于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该合同未履行，利华益公司对洛克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当庭同意，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3月2日，双方另行签订编号为ROCK-
LHY170302的《销售合同》，买方为利华益公司，标的物为“混合橡胶”，数量201.6吨，单价17300元，总金额3487680元，2017年3月4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款到放货；款到当日放货，2017年3月5日起买方开始承担仓储费及其他出库费、装车费等费用；违约方必须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必须支付给非违约方不低于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且利华益公司于2017年3月3日额外支付给洛克公司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利华益公司未履行编号为ROCK-
LHY170216的《销售合同》，洛克公司主张的损失及起诉日起到付清赔偿款之日的利息应否支持。洛克公司主张的损失构成如下：1、差价损失1451520元：利华益公司采购洛克公司货物总额3850560元减去2399040元（利华益公司与案外人青岛澳维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价）；2、仓储费损失：0.5元/吨/天，期间为2017年2月20日至6月16日计116天，共11692.8元；3、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基准利率4.35%上浮30%计算，3850560×（4.35%×1.3÷365）×116=69202.48元。在诉讼保全异议复议程序中，案外人青岛澳维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原审法院查封的橡胶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货物为其所有，并提供了其与利华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原审法院裁决其异议属于权属纠纷，可另案诉讼解决，保全程序中不予处理。案外人提交的2017年6月8日与本案利华益公司的合同中约定：标的物为泰混诗董混合橡胶，数量201.6吨，货款总额2399040元。洛克公司称差价损失即依据其与利华益公司之间2017年2月16日合同金额减去利华益公司与案外人青岛澳维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的金额，差价为1451520元。利华益公司抗辩称，合同法第119条明确约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如前所述双方在2017年2月和3月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后一份合同的价格低于诉争合同价格，且3月份合同已全面履行完毕，利华益公司还多付了30万，此时洛克公司就应知道货物价格处于下跌趋势，假如洛克公司为履行合同已备好货物，就应当及时出卖而不是继续储存，更不宜再要求按照2017年6月利华益公司与案外人青岛澳维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差额来主张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利华益公司的抗辩成立，洛克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依2017年2月16日双方签订编号为ROCK-
LHY170216的《销售合同》与2017年3月2日双方签订编号为ROCK-
LHY170302的《销售合同》之间的差额来计算，即3850560元减去3487680元，差价为362880元。关于洛克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损失，洛克公司提交了2017年2月8日与青岛中橡中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2017年3月1日洛克公司与青岛中橡中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青岛龙腾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2017年3月4日上述三方签订的货权转移通知单，以证明洛克公司取得了诉争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承担了仓储费。利华益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存在大量形式及内容瑕疵，第一次庭审中洛克公司陈述利华益公司先将货款转账给洛克公司，洛克公司收到货款后再支付给上游客户，而该证据中上游客户未收到货款却将货权转移给洛克公司不符合商业惯例，该证据不排除洛克公司为证明其损失在以数字计算方式不足以证明其直接和间接损失后与案外人串通，倒签合同后补充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涉及的案外人青岛中橡中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青岛龙腾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均非本案当事人，亦未出庭作证，洛克公司与其之间合同和货权转移通知单的真实性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尚不足以证明洛克公司取得诉争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且其合同中还约定“款到放货”，洛克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该笔仓储费。因此洛克公司主张的仓储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洛克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69202.48元的期间是2017年2月16日至起诉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洛克公司的实际损失仅为2017年2月16日与2017年3月2日双方合同之间的差价损失；虽然合同对违约责任既约定赔偿损失又约定不低于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但利华益公司抗辩洛克公司主张的损失和违约金高于其实际损失，要求调低。《合同法》第114条及《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均有规定，利华益公司的抗辩成立。因此，洛克公司主张的2017年2月16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69202.48元，不予支持。关于利华益公司在履行2017年3月2日买卖合同中多支付给洛克公司30万，洛克公司主张是履行2017年2月16日合同的保证金，已支付给上游客户青岛中橡中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并提交转账记录。利华益公司主张是未履行2017年2月16日合同而支付给洛克公司的赔偿金。双方均为单方陈述，且转账记录中载明为货款，故原审法院认定为利华益公司多支付的货款，该公司主张应从其支付的违约赔偿中抵销，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利华益公司应履行第一份合同。利华益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洛克公司请求原审法院予以解除，利华益公司当庭同意，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然利华益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降低，法律定有明文，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利华益公司多支付了货款，主张抵销，法律也有明确规定，应予支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与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7年2月16日签订编号为ROCK-
LHY170216的《销售合同》；二、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损失362880元。三、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300000元。四、二、三项相互抵销后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支付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62880元，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92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5587元，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承担1800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在14天时间里，签订了两份标的物品种和数量均相同的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7年2月16日和3月2日，货物均为201.6吨混合橡胶，但价款分别为3850560元和3487680元，相差362880元。虽然第一份合同未履行，但第二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利华益公司超付合同价款30万元。该公司主张“第一份合同未履行，且市场行情变化，故双方签订第二份协议。两份合同差价式30余万元，双方协商支付30万元并履行第二份合同”。但洛克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彼此独立，超付的30万元系第一份合同的保证金。本院认为，利华益公司主张成立，理由如下：一、第一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7年2月20日，利华益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市场价格在不断下滑，洛克公司既未催告对方履行义务，也未采取另行寻找买家等补救措施，反而将货物一直囤积在自己手中，价格走势和消极处理导致洛克公司的市场风险不断增大。二、但是3月2日，也就是第一份合同已届履行期10天后，双方签订第二份合同，约定标的物品种和数量，与第一份合同完全一致，而且买卖双方亦与第一份合同相同。此时，为了及时止损和履行便利，洛克公司完全有理由在第二份合同签订时及时出售第一份合同项下的橡胶，将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作为第二份合同的标的物。上述行为符合审慎的交易原则，亦不违反诚实信用的合同精神。如果两份合同彼此独立，洛克公司应当备齐两份货物以履行两份合同义务，但该公司仅提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但未提交全部付款凭证或者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付款购买上述货物。三、利华益公司在履行第二份合同时，超付合同约定的价款30万元。该公司主张30万元系第一份合同未履行，故双方签订第二份合同时一致同意另行支付30万作为补偿。洛克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该款项系第一份合同的保证金。但是第一份合同未约定保证金，利华益公司支付时的备注信息也不是保证金。在第一份合同已过履行期，洛克公司未催告履行，双方另行签订相同标的的第二份合同时，从履行诚信的角度，利华益公司应赔偿洛克公司损失。综合两份合同的标的物、主体、价格差异、签订时间的距离，结合当事人证据，本院认为利华益公司关于该30万元系补偿款的主张，相较于洛克公司主张的履行保证金，更加符合常理。四、退一步讲，即使两份合同彼此独立，双方在签订第二份合同时，橡胶价格仍然在下滑，洛克公司作为违约相对方，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例如催告对方履行义务，或者商讨如何处理第一份合同的违约纠纷。洛克公司称当时市场形势在下滑，利华益公司拒绝履行第一份合同，双方一致同意待价格上涨之后，即利华益公司能够获利的情况下，继续履行第一份合同。但洛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而且市场瞬息万变，不能确定价格何时上涨，也不能确定利华益公司能否继续履行，消极等待市场上涨，只能不断扩大洛克公司风险，既不公平也不合理。对此扩大的损失，不应由利华益公司承担。综上，本院认为利华益公司关于两份合同关系及30万元的款项性质的主张，证据优势高于洛克公司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利华益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洛克公司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利华益公司在本案中作出自愿支付洛克公司62880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中的部分费用5587元，本院对此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洛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利华益公司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认定洛克公司返还货款30万元，属于超越诉讼请求，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9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9834号民事判决二、三、四、五项；
三、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62880元；
四、驳回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92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8005元，由青岛利华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5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6元，由青岛洛克联合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