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青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723刑初30号
公诉机关青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6，男，1974年9月23日出生于安徽省青阳县，汉族，住所地安徽省青阳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19日被青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经青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青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指定辩护人戴晋玲，安徽戴晋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阳县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刑诉（2017）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6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6及其辩护人戴晋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6因邻里纠纷，产生报复邻居李某5的想法。2016年11月19日9时许，李某6在李某5经过其场基时，顺手从自家杂物间拿了一把铁锹，朝李某5的头部砍了一下。后李某6继续用铁锹朝李某5的背部、腿部等身体部位乱砍。李某5摔倒在地，头部、背部、足部等部位受伤，后李某6被人拉开。案发后李某6主动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待。
经青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5头部损伤为轻微伤，足部损伤为轻伤二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李某5的陈述；物证铁锹一把；证人证言；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书证；鉴定结论；勘验笔录；被告人李某6供述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6为报复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但由于其意志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依法应予惩处。
被告人李某6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并无杀人的故意，不能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对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应当按照故意伤害罪进行定性。其一，被告人的供述，特别是第一次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表明其并不是蓄谋已久，被告人的目的就是想将被害人打痛，并没有想过要剥夺被害人的生命。其二，通过被害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在被害人倒地后，被告人选择不会导致生命安全的部位进行击打；其击打多次的事实也可印证被告人有能力继续击打头部等要害部位，但被告人予以放弃。据此，可认定其不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目的。其三，关于被害人头部被砍伤前，曾用手阻却了对方打击的力度，证据不足。从被害人头部轻微伤的伤情分析，被告人打击力度已充分表明其无杀人故意。另外，被告人事后所讲的气话并不能当作是事发时被告人的想法，被害人陈述中也无被告人放言要打死被害人的内容。
本案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是因为邻里矛盾引发的，被害人的言语也有不妥，建议减轻或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6和被害人李某5系邻居关系。李某6因多年前其父亲和李某5之间的纠纷、其父亲去世李某5未回家帮忙以及李某5家砌院墙将其以前走的老路堵住等原因，对李某5心存怨恨，遂产生报复李某5的想法。
2016年11月19日9时许，李某6在李某5经过其场基时，顺手从自家杂物间拿了一把铁锹，冲到李某5面前用锹边朝李某5的头部砍了一下。李某5用双手挡了一下锹柄，但铁锹仍将李某5的头部砍了一条约4cm长的伤口。后李某6继续用铁锹朝李某5的背部、腿部等身体部位乱砍，李某5摔倒在地，头部、背部、足部等部位受伤，后李某6被人拉开。案发后李某6主动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待。
经青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5头部损伤为轻微伤，足部损伤为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
1.物证：铁锹一把。证明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发情况。
(2)查询记录。证明李某6无前科。
(3)人口信息表。证明李某6等人的自然人身份信息。
(4)扣押决定书。证明青阳县公安局扣押李某6持有的铁锹（上面带有血迹)的情况。
(5)到案经过。证明李某6系主动投案。
3.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9日9时许，我和李某7、李某5在李某6家旁边聊天。之后，李某5往回走，走到李某6家门口时，李某6突然拿着把铁锹从墙后面冲了出来，直接用铁锹前端砍向李某5的头顶。李某5用两只手把铁锹挡了一下，他的头部就流血了。然后李某6又用铁锹砍了李某5的背部一下、腿部一下，李某5就倒在地上。李某7和我把铁锹夺了下来。打架的过程中李某2也来到现场。
李某6和李某5是邻居，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他们房子之间有条路，李某5把路赌起来了。
(2)证人李某7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9日9时左右，我和李某5、李某1在李某6家旁边聊天，李某6拿了把铁锹走了过来，直接用铁锹前端侧面砍了李某5头顶。李某5的头部被砍了个口子流血了。李某6又用铁锹砍了李某5腰部、左侧腿部各一下，我和李某1上去把铁锹夺了下来。李某6和李某5是邻居，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他们两家的房子之间有条路，李某5把路拦了起来，李某6走那条路不方便，他们之前就因为这个事吵过几次。
我把锹夺下来以后，李某5和李某6在地上坐着，我就说李某6你把人打死你又跑不掉，李某6当时好像说大不了枪毙。有一次，李某5从李某6家门口走，李某6也要拿铁锹打李某5，我把李某6拉住了，李某5就跑了。
(3)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9日上午9点钟左右，我在家突然听到李某6家门口有人大叫了一声。我赶忙跑了出来，看到李某5在地上躺着，头上在流血(李某7在他身边，李某1大概离现场有二三十米远)。李某6手上拿把锹用锹边朝李某5头上砍，当时用铁锹的侧面朝李某5的头上砍了几下，但是被李某5在地上滚着让掉了，没有砍到，这二下要是砍到了我估计李某5的命就没了。当时李某6很凶，我都不敢上去拉。后来李某7在边上一把把李某6手上的锹捉住了，李某5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去抢锹，我也上去抢李某6手上的锹。我们三个把锹抢了下来，我们在抢锹时，李某6还要打，说要把李某5打死。李某7就骂李某6不该打人，李某6就说把他打死，自己也准备死去。
(4)证人任某（系李某5的妻子）的证言。证明：八九年前李某5修场基，李某6的父亲李某8阻扰后被任某拖走伤了腿;李某8去世，李某5未随礼，也未帮忙料理丧事;李某5做院子将其门前的路堵住，对其出行带来不便。
(5)证人李某3（系李某5的女儿）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9日早上，李某5被李某6打伤送往青阳县医院，李某6和李某5曾因为李某5砌院墙有过节。
(6)证人张某（系李某7的妻子）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9日9时许，我洗好衣服回来的时候，看到李某5在地上坐着，头上有许多血，李某6也在地上坐着。边上的人就说李某6把李某5打了。
李某5在砌院子的时候，把以前的一条老路给堵住了，使得李某6出行不便。另外李某6和我说他父亲去世时李某5在后面使坏，不要村里面人给他帮忙。李某6在我门口跟我聊天时说过他要给点亏给李某5吃一下。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李某6也要打李某5，后来被我丈夫拉住了。
(7)证人李某4（李某2的妻子）的证言。证明：2016年11月19日上午9时许，我听见有人大声喊叫，我就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李某5躺在李某6家旁边地上(面朝上，当时距离我有十几米)，我就跑了过去。我看见李某6正在气头上，气势汹汹的，手上拿了把锹。李某7把李某6手上的锹捉着，二个人在抢锹。李某7抢不下来锹，就喊李某1也上去拉。李某5当时头上、脸上都是血，地上也有血。
4.被害人李某5的陈述。证明:2016年11月19日上午9时许，我和邻居李某7、李某1在李某6家旁聊天。我们聊了几句之后，我从李某6家旁边往家走，看见李某6从棚子里拿出了一把铁锹，牙齿咬着，举起手中的铁锹直接打到我的头部。我转身就往后跑，跑了三、四米，李某6又用铁锹狠狠地打到我的背部一下。我被打趴到在地上。李某7和李某1在拉李某6，将李某6手中的铁锹夺走。李某7和李某6说“我看你的样子，你今天是要把人打死。”李某6就说“打死坐牢、枪毙都不要紧，不关你的事情。”
李某6因为我做院子堵住其往家走的小路，给其带来不便，以及多年前我与其父亲的纠纷，对我心存怨恨。
5.被告人李某6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因为李某5不断的侵犯我的利益，我一直想报复他，但是他一直不在家，我平时看不见他，今天刚好看见他，我就想用铁锹把他干死，我也不想活了。
2016年11月19日9时许，我看到李某5和李某1、李某7在我隔壁聊天，我就从家里拿了一把铁锹，冲上去就用铁锹对着李某5的头顶上打了一锹。李某5就跑，我边追边用铁锹往李某5身上打。李某5握住了我的铁锹，李某1和李某7也上来将我拉开了，并且将铁锹抢了下来。我怂了一辈子，从没打过人，我当时横下心用铁锹打李某5的时候，我都是闭着眼睛的。我早就想找李某5算账了。李某5很多年前将我七十多岁的老父亲打了，当时我们兄弟几个都不在家。之后我父亲去世，李某5都没有来帮忙，以前李某5老娘死的时候我父亲还去帮忙了。李某5还将我家的厕所扒掉了。最主要的是李某5砌了院墙，影响我家排水。
我当时脑子没想太多，我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要将这口气出掉，没有考虑后果。我刚到派出所的时候头脑是糊涂的，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说想干死他。我自己想过，把李某5打过以后，我就打电话报警自首。我就想把李某5打伤，没有想过打死或打残。第一下我用铁锹打在李某5头上的时候，要不是李某5用手接了一下，后果肯定严重。
6.鉴定意见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书。证明:被鉴定人李某5右足第3,4拓骨骨折，属于轻伤二级;左颞顶部头皮挫裂伤为轻微伤。
(2)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案发现场所有血迹为李某5所留。
7.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2)人身检查笔录。证明李某5的受伤情况。李某5双手正面有淤青。
(3)扣押笔录。证明物证的扣押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对相互印证部分，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的问题，经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证据主要是被告人第一次接受讯问时相关“想把他干死，自己也不想活了”的供述，以及被害人和相关证人称听到被告人在案发时曾说过要“打死”被害人的话。而被告人此后回答“为什么要打李某5”时，说到“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要再欺负自己。”结合被告人案发时持铁锹打伤被害人头部后，并没有连续击打被害人的要害部位或以其他危险方式继续伤害被害人，不能排除被告人在案发时和案发后不久称“要打死李某5”是情绪化的表述，认定被告人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证据尚不够充分。另外，从被告人选择的作案工具及作案的地点、场合分析，不能证明被告人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故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6因纠纷产生积怨，为报复他人，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6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19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止。）
二、作案工具：铁锹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智杰
审 判 员 黄文贵
人民陪审员 向义和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文琦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