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涛，男，196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国，济南长清福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红燕，女，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济南市市中区六里山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系万红燕之夫），男，1954年6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济南市市中区六里山路**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经振，济南市中文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东启，男，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上诉人尹涛因与被上诉人万红燕、王健、原审第三人张东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红燕、王健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万红燕、王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5月29日起《债权转让证明》依法成立并生效是错误的。张东启因欠尹涛的款项，无力偿还，协商养猪场转让事宜，双方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了转让价款，该价款抵顶欠尹涛的款项后，尚有95万元未付，尹涛为此出具了欠条一份。尹涛发现养殖场土地的性质与合同不符，于2013年6月20日与张东启就95万元的欠款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自2013年10月份开始用养猪的利润来分期偿还欠款，三年内未还款，张东启可收回养猪场。2013年5月29日，张东启将债权转让给万红燕，但未通知尹涛。2013年9月3日，尹涛知道债权转让给了万红燕，并在95万元的欠条下方书写了同意转让及按原还款协议给付款项的内容。自2013年5月29日开始至2013年9月3日这段时间，因债权转让未通知尹涛，该份证明对尹涛来讲是无效的。尹涛在不知道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与张东启在2013年6月2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一审法院不能以时间顺序，否定《还款协议书》的效力，《还款协议书》也是合法有效的。二、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尹涛对张东启的抗辩，可以向万红燕主张。2013年9月3日，尹涛在95万元的欠款条上注明同意债权转让给万红燕，但还是按照原还款协议还款的内容，按照原还款协议还款的内容是经过万红燕同意后才书写的，也是尹涛对张东启的抗辩权向万红燕主张的一种体现，因此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95万元的欠条无效，万红燕可向张东启主张权利。三、万红燕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尹涛与张东启于2012年9月份签订了书面合同，尹涛出具了95万元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至万红燕起诉时已远超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四、2013年12月份，尹涛与张东启签订了《解除协议书》一份，双方解除了于2012年9月份签订的养猪场转让合同，被转让的债权已经不存在，万红燕不能再向尹涛主张债权。
万红燕、王健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东启未陈述意见。
万红燕、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尹涛支付万红燕、王健现金9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尹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红燕、王健提交的二人及第三人的身份证、万红燕、王健的结婚证、尹涛户籍信息证明、由尹涛书写的95万元欠款条及《同意转让证明》，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双方存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为：1、万红燕、王健提交借条四份，用以证明张东启以涉案的95万元债权抵顶该四份借条中所载明的债务；尹涛陈述对该四份借条不知情，但并未提交证据来否定该借条的真实性。2、万红燕、王健提交《债权转让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万红燕、王健与张东启之间的发生债权转让的情况；尹涛陈述对该证据不知情，但认可该债权转让，只是转让时间应为2013年9月3日（即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尹涛时）。3、尹涛提交《还款协议书》一份，证明张东启与尹涛就涉案的95万元债权达成还款协议，尹涛应按该还款协议向王健、万红燕履行债权；王健、万红燕对该证据真实性未予认可。4、尹涛提交《解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涉案的95万元债权已经不存在；王健、万红燕认为因该证据非原始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张东启与尹涛协商，将张东启经营的位于崮云湖街道办事处大崮山村东的养猪场转让给尹涛，尹涛支付部分转让款之后，就尚未支付的95万元转让款出具欠款条一份，载明：“欠款条今欠到购张东启养猪场款玖拾伍万元正?950000.002012年9月26号尹涛”。该欠款尹涛一直未向张东启给付。2013年5月29日，张东启与万红燕就债权转让一事协商达成一致，张东启自愿将上述的95万元债权转让给万红燕，并由尹涛出具手写《债权转让证明》一份，载明：“因尹涛2012年9月26日购买我养猪场欠我的现金95万元，因我借到现金到期还不上，我自愿将该债权转让。张东启2013年5月29号”。但之后，张东启却于2013年6月20日，与尹涛就该95万元欠款另外又达成《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欠款数额为：欠款条所写金额（即95万元），还款方式为：尹涛自2013年10月份开始用养猪获得利润来分期偿还所欠款，并约定在此期间任何人不能用该95万元欠款条作为诉讼用的依据，否则无效。另该《还款协议书》约定，三年内如欠款方不主动积极无诚意或因经营不善未还款，卖方可按付款方已付款降20%作为补偿价付款后回收。欠款条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变动，此协议不变。2013年9月3日，尹涛获知张东启将95万元债权转让给万红燕，并在2012年9月26号的95万元欠款条下方空白处，手写《同意转让证明》一份，载明：“同意张东启以上债权转让于万红燕还款按原还款协议尹涛2013年9月3日”。尹涛陈述此处原还款协议指的是2013年6月20日的《还款协议书》。另查明，万红燕、王健系夫妻关系，于2000年6月16日登记结婚。张东启曾于2013年5月15日向万红燕借款30万元、于2013年5月29日向万红燕、王健借款30万元，两次借款累计借用现金60万元，张东启为此出具手写借条二份，借条中均注明已收到所借现金。万红燕、王健陈述，张东启为了偿还该60万元借款的本息，为了促使万红燕、王健能够继续向其提供后续借款，提出将涉案的95万元债权转让给万红燕、王健，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2013年5月29日的《债权转让证明》，明确张东启将涉案的95万元债权转让给万红燕、王健。之后，张东启又于2013年8月20日向万红燕、王健借款15万元、于2013年8月31日向万红燕、王健借款5万元，就该两次借款张东启亦出具手写借条两份，并注明已收到所借现金，前后四次借款共80万元。万红燕、王健主张，依据《债权转让证明》的约定，张东启用上述95万元债权来偿还该8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另，尹涛主张万红燕、王健受让的95万元债权已经不存在，称其与张东启已于2013年12月30日协议解除了养猪场买卖合同，为此而产生的95万元欠款条及有关归还张东启款的还款协议书一并作废，并提交该《解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万红燕、王健对此不予认可，尹涛就该事实未提交协议书原件及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张东启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答辩和质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张东启与尹涛基于养猪场买卖合同关系，而形成95万元的债权债务，尹涛对此予以认可，结合该95万元债权的书面凭证（即欠款条）的记载及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张东启对尹涛所享有的95万元债权合法有效，且具有可转让性。万红燕、王健提交《债权转让证明》证实其与张东启之间自愿达成债权转让合意，结合万红燕、王健作为基础事实证据提交的由张东启出具的四份借条可以印证，涉案的95万元债权转让自出具《债权转让证明》之日（即2013年5月29日）起，依法成立并生效，自此涉案的95万元债权全部让与万红燕、王健，张东启亦自此时丧失了原债权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尹涛于2013年9月3日在95万元欠款条下方书写的《同意转让证明》，足以证明该债权转让通知已到达尹涛，自此该债权转让对尹涛发生效力，尹涛应按被转让债权的书面凭证即95万元欠款条的记载，来向万红燕、王健履行债务。综上所述，对于万红燕、王健要求尹涛支付现金9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涛认为本案转让的债权系不确定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债权转让合同于2013年5月29日生效，且当时所基于的债权凭证为尹涛于2012年9月26日出具的95万元欠款条，根据该欠款条的记载表明被转让债权内容系确定的。尹涛抗辩应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方式，即尹涛自2013年10月份开始，用养猪获利来分期偿还所欠张东启的95万元欠款，而非向张东启偿还现金95万元。既然涉案的债权转让合同已于2013年5月29日生效，即使尹涛提交的《还款协议书》也是针对95万元养猪场欠款而订立的，但因该《还款协议书》系张东启与其在2013年6月20日达成的，根据形成的时间顺序判断，此时张东启早已因生效的债权转让合同而丧失了债权人的身份，其无权再就该95万元债权进行处分，因此，此时张东启私自与尹涛签订《还款协议书》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利的，该合同有效。诉讼中，万红燕、王健未予认可该《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且尹涛也无证据证明万红燕、王健在法定的追认期内对张东启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了追认，因此张东启与尹涛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虽尹涛在《同意转让证明》中写明“还款按原还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因债权转让前提是不改变原债权内容，因而尹涛此处的书写行为应认定为系其单方提出要求变更原债权实质履行方式的要约行为，因万红燕、王健未对此作出承诺，因此该要约失效。另外，因该《同意转让证明》系证实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尹涛的唯一证据，在此情况下，不能仅以万红燕、王健持有该证明来主张债权转让权利，而推定万红燕、王健对该证明中所提及到的《还款协议书》本身系知情并认可其效力，也不能推定万红燕、王健对尹涛所要求的变更债权履行方式系接受的，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尹涛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尹涛认为本案债权转让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9月3日（即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尹涛时）起计算，至起诉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转让债权的债权凭证为95万元欠款条，该欠款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诉讼时效应从万红燕、王健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而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尹涛能否视为万红燕、王健要求尹涛履行义务，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债权转让通知并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为基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中存有万红燕、王健要求尹涛履行债务的内容，而尹涛在债权凭证上签字及书写的行为，仅能证明其知晓并同意债权转让，仅具有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生效的效力，并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另外，尹涛主张涉案被转让债权所基于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被转让债权已经不存在，但基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事实，因此对尹涛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红燕、王健作为夫妻，基于婚姻存续期间受让所得的债权，以共同债权人身份提起诉讼要求尹涛向其支付现金9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尹涛不同意调解，致使本案无法调解。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尹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红燕、王健给付欠款9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尹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尹涛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6日协议书，系其与张东启签订，尹涛没有证据证明王健、万红燕知道该协议的存在。尹涛提交其与张东启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关于养猪场的买卖合同，95万元欠条和有关的归还张东启还款协议书一并作废。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健、万红燕与张东启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3年6月20日，张东启与尹涛签署的《还款协议书》，系在债权转让协议达成之后，通知债务人尹涛之前。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对转让的债权权利进行了限制。2013年9月3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尹涛时，尹涛以书面形式对转让的债权提出了抗辩，即在欠条上载明，还款按原还款协议。尹涛解释原还款协议即指2013年6月20日的《还款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尹涛关于还款按原还款协议的抗辩或以向债权受让人王健、万红燕主张。同时，尹涛对于该债务应按还款协议向受让人履行。但2013年12月30日尹涛与张东启签订的协议书，系在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尹涛之后，该协议对王健、万红燕没有效力。诉讼中，尹涛已认可将养猪场交还给张东启，鉴于尹涛并未按还款协议向王健、万红燕履行，并实际给王健、万红燕造成了损失，故王健、万红燕要求尹涛偿还95万元应予支持。
尹涛还主张，2013年12月30日，尹涛与张东启的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之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转让给王健、万红燕的债权已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尹涛作为债务人将自身债务再转移给张东启，未经王健、万红燕同意，其债务转移的协议对王健、万红燕没有效力。
尹涛出具的欠条没有记载还款期限，债权转让证明也仅是显示张东启自愿转让债权的内容，均未有要求尹涛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尹涛认为应从张东启与尹涛2012年9月签订书面合同时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尹涛与张东启2013年12月签订的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书，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故尹涛认为转让债权已不存在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尹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郎家涛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