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1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将，男，汉族，1970年1月2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航，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汉族，1970年3月1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林，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晓将因与被上诉人夏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晓将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2016)粤0304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改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尚欠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32729.28元；2、本案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
一、被上诉人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为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等），相关费用收取方也没有相应的收费依据，所有的相关费用不能作为借款。
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仅有《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以及三张“收据”。就《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中的除上诉人以外的三方均是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或作为股东的法人（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相关法人主体的工商信息）。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不得不被迫向上诉人妥协，按照其要求与其实际控制或作为股东的法人签订该《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该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作为为上诉人支付该对应费用的证据“收据”具有非常高的随意性，根本无法证明该支付行为的实际发生。如其需要证明其为上诉人支付该对应费用必须提供发票及相应转账记录，至少需要是真实合法的发票。
此外，根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的约定另外三法人收取相应的费用必须对应提供相应服务。但就本案中该三法人根本未提供任何其应当提供的服务。咨询费，对应的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其必须提供相应的咨询服务（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上诉人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并成功获得借款）；审核费，对应的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必须提供相应的审核服务（为上诉人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服务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必须提供相应的服务（为上诉人提供出借人）。在本案涉案借款中上诉人本就是该三法人的实际控制人或股东，且上诉人本身就是找被上诉人在先何来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在后提供出借人的服务？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借款意向达成一致在先，何须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提供审核意见？而借款过程中无非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根据借款合同向上诉人发放借款，又何来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提供协助办理其他各项手续？提供借款信息的咨询一项实际就跟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提供出借人的服务重复。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或作为股东的三个法人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三个法人也根本未提供其向对应的实际服务，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根本无法证明其实际为上诉人支付对应费用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了该对应费用且将该所有费用认定为借款本金的事实是错误的。
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前述相关费用即使属实，也应当属无效。被上诉人就其主张为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的行为是变相高利，通过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依法属无效。
如上第一所述，本案中的相关费用的协议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关对方未提供相应实际服务（不需要），且被上诉人未实际支付该费用。而签订该相关费用的协议，收取相关的费用纯属就是在被上诉人的操控下，为变相收取高利而进行的表面上合法形式操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借贷关系中出借人收取的回报包括其约定的利息、违约金、其他费用，且这些约定的所有回报的总额不能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出借的借款为人民币219800元，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期满（一年）后上诉人最终需向被上诉人偿还的总额为人民币287588.16元，被上诉人对应的回报金额为67788.16元，而对应的年利率为30.84%，已明显超过该法律的规定。依法无效，被上诉人就是为了规避该法律的规定强迫上诉人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变相收取高利，企图通过该合法形式掩盖其收取高利的非法目的。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7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及《合同法》第52条第3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确认无效。被上诉人的前述行为显然属已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对应的合同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均应属无效。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借款本金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应为219800元，而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对应每月利息为2198元。本案中双方已确认，上诉人已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四期还款，即已还款人民币95862.72元。扣除对应四期的利息8792（2198×4）元，对应已偿还的本金为87070.72元，因此对应剩余未偿还的本金应为132729.28元(219800-87070.72)。而非一审判定的170983.47元，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夏靖答辩称：一、上诉人胡晓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签署《借款协议》以及《信息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以下简称服务协议），该协议的签署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情形，其中服务协议中约定了收取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所对应提供的服务，而上诉人也成功借得款项，同时借款协议中上诉人也同意由被上诉人代为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因此上诉人主张该部分费用不是借款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信和汇金咨询公司、信和汇诚信用公司、信和惠民投资公司三家中介公司向被上诉人推介贷款人的数量较多，被上诉人不可能将每个客户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单笔支付，而是通过按月结算的方式进行支付，被上诉人已出具由三家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已代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因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胡晓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债权，诉请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清偿剩余借款本金171183.47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逾期违约金及罚息（利息、逾期违约金、罚息之和以剩余本金为基数，从各被告第一期逾期还款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具体起算日为2015年2月15日）；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2031元；四、被告承担案件所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诉称,被告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金咨询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诚信用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惠民投资公司”）分别在深圳市福田区签署《信息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信和汇金咨询公司为被告提供协助办理借款手续服务并收取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公司为被告提供借款中信用审核服务并收取审核费，信和惠民投资公司为被告提供推荐出借人促成借款交易服务并收取服务费（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共计36775.20元）。同日，原告与被告在深圳市福田区分别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约定借款金额256775.2元、还款总期数12、每月偿还本金21397.93元，偿还利息2567.75元）；还款方式为按月分期还款。双方同时约定，若被告晚于还款日还款，则应按当月应还本息的10%计算逾期违约金（不低于100元），以及每日按当月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2%收取罚息；若被告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按照先后顺序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协议还约定，经被告同意及授权原告将本协议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被告应缴纳给信和汇金咨询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公司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投资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转账支付到被告专用账户中。借款协议签订后，原告代被告向信和汇金咨询公司支付咨询费，向信和汇诚信用公司支付审核费，向信和惠民投资公司支付服务费，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剩余款项转至被告专用账户，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但被告未按期还款，拖欠贷款本息（具体还款期数为4期）原告陈述的事实基本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借款协议》还约定，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被告）同意及授权乙方（原告）将本协议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缴纳给信和汇金咨询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公司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投资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甲方专用账号中；如未按本协议约定还款时间足额还款，则按照当月应还本息的10%计算逾期违约金，不低于100元，每日按当月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2%收取罚息，每月单独计算；若被告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到15天以上），原告有权提前解除借款协议，被告须在原告提前终止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若甲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按照先后顺序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
被告（甲方）与信和汇金信息公司(乙方)、信和汇诚信用公司（丙方）、信和惠民投资公司（丁方）签订了一份《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内容为：甲方在经丁方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签署《借款协议》…甲方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向丙方支付审核费，向丁方支付服务费（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合计金额36775.20元）。上述协议签署后，信和汇金信息公司、信和汇诚信用公司、惠民投资公司分别出具三份《收据》，确定三公司分别收到原告代被告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36775.20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原告通过其名下账户将余款分别转至被告名下账户219800元。
原告在庭审中称协议中没有明确标注借款利率，协议约定的每期还款数中的本金与利息的比例固定，利率系根据等额还款的本息组成计算而得。另原告已确认借款利率为12%、每期还款数中本金金额为21397.93元，与利息金额为2567.75元。双方当事人确认被告已经偿还4期款项。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收据》、银行转账凭证、核对证据原件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有《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根据涉案《借款协议》及《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的约定及涉案《收据》，被告应支付给信和汇金信息公司、信和汇诚信用公司、信和惠民投资公司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由原告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并代为支付。现原告已代被告予以支付上述款项，法院据此认定上述款项系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同时原告向被告转款2198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上为两者之和即256575.20元，原告已履行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义务，被告应履行到期归还本息的义务。
原告确认被告已偿还本息数额及诉求利息、罚息、违约金等的起算日为被告第一期逾期还款日，属于对己方不利的自认，法院予以认可。故原告实际转账金额与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之和，减去原告确认的被告已偿还本金数额85591.73元，为被告尚欠本金数额170983.47元。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约金及罚息，合法有据，法院认定利息、违约金及罚息合计应以被告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被告逾期之日2015年2月16日起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借款合同中没有律师费由被告负担相关约定，故对原告诉求的律师费，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夏靖偿还借款本金170983.47元及利息、违约金、罚息（利息、违约金及罚息合计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起算日为2015年2月16日）；二、驳回原告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58元，被告负担42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本金的确定。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本金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仅有收据而没有向第三方付款的凭证，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的真实性，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不应计入本金，本院认定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以实际转账219800元为准,双方已经支付的利息超过36%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均确认上诉人已还4期借款共计95862.72元，被上诉人每月还款的利息实际由两部分组成，一是2567.75元，二是以实际转账219800元为准每月还款本金应为18316.67元，被上诉人实际每月还款本金21397.93中超过18316.67元部分，即3081.26元，上述两部分总计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6%上限，故对于已经给付的利息，本院予以确认。截止2015年2月16日，上诉人还完第4期款项后，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46533.32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偿还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罚息合并计算的总利率为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晓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楚，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胡晓将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夏靖偿还借款本金146533.32及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上诉人胡晓将负担3841元、被上诉人夏靖负担6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6.35元，由上诉人胡晓将负担647元、被上诉人夏靖负担109.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杰 晖
审判员 李 小 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旭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