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
法定代表人：聂梅，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萍，该公司综合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心怡，女，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心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相应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团险系列人员代理合同书》，明确约定双方之间为代理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当为被上诉人补缴养老、医疗保险费用；二、餐补费、电话费不属于被上诉人的报酬范围，也非上诉人必须发放的项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餐补费、电话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杨心怡答辩称，其是2012年进入原告保险公司从事内勤工作，从未从事保险营销工作，公司也没有给我安排保险销售工作。我的工资也是按照内勤员工发放的，月平均工资为4162.28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一审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不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2、判决原告不为被告支付餐补费、电话费12900元；3、判决原告不为被告支付加班费382元；4、判决原告不为被告支付2013年年终奖4162元；5、判决原告不为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8729元；6、判决原告不为被告支付其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115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心怡于2012年12月进入原告公司后，从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至12月、2014年、2015年、2016年1月至5月的佣金明细表打印件，佣金明细表其表册名称虽以佣金名义，但佣金明细表中记载了被告的职级分别有“客户经理一级、二级、三级和销售助理八级”的记载，还同时载明“月度基本津贴、月度考核津贴、直销提奖”的记载，从被告提供的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中分别有记载“2013年4、12月杨心怡职级为业务经理一级，月度基本津贴、月度考核津贴、直销提奖”的记载，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制表人为杨心怡。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表原件中记载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每月报酬为“工资”字样，2014年5月至2014年8月每月报酬为“代付保险”字样，2014年9月至2017年1月每月报酬均为“人保寿四”字样。同时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至12月、2014年、2015年、2016年1月至5月的佣金明细表打印件与被告提供的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和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表原件中记载对应月份所发放的报酬金额吻合一致。双方自2012年12月至2016年6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庭审中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提供《团险系列人员代理合同书》复印件认为双方为保险代理关系，被告提出异议要求其提供原件，事后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未提供《团险系列人员代理合同书》原件证实该合同书的真实性。同时，原告在2014年、2015年年终分别为被告发放年终奖1500元、8442.86元。2016年6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被告从事保险业务销售，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6年7月起，原告为被告办理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五项社会保险。2017年1月4日，被告向原告提出离职申请，离职理由系个人原因，原告经过逐级审批后同意被告离职。2017年4月24日被告杨心怡以“由于本人家庭原因，于2017年1月自动提出离职，并于2017年1月27日正式离职”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未交2012年12月至2016年8月期的社会保险、未发餐补、电话补助及未支付加班工资、连续三年未支付年终奖为由向广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向杨心怡补缴2012年12月—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2、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向杨心怡支付2012年12月—2016年8月餐补费、电话费；3、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向杨心怡支付2012年12月—2017年1月的加班费；4、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向杨心怡支付2013年—2015年的年终奖；5、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向杨心怡返还已扣住房公积金5760元；6、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支付杨心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裁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支付杨心怡失业保险金损失金11个月。2017年8月1日，该仲裁委作出广劳人仲案[2017]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到广元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杨心怡的实际工资为据为杨心怡申报缴纳2012年12月—2016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具体缴费基数和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其中：杨心怡个人应承担的部分由杨心怡于本裁决书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交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代缴；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心怡支付2012年12月—2016年6月餐补费、电话费共计12900元（300元／月×43个月）；三、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心怡支付加班费382元（4162元／月÷21.75天×2天）；四、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心怡支付2013年年终奖4162元；五、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心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8729元（4162元／月×4.5个月）；六、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心怡支付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造成杨心怡失业后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损失11592元（1380／月×70%×12个月）；七、杨心怡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广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3日邮寄裁决书，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不服，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称自2014年6月起公司向员工发放补助，称需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针对特殊岗位才享有该待遇，用餐补助和电话补助两项每月300元，认为被告不符合福利政策支付条件，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观点。被告针对加班仅提供了微信打印件，未提其他证据佐证，亦未提供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应当支付其年终奖的证据。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人事仲裁申请书、参保单位新增人员申报表、劳动合同书、佣金表、工资明细、当事人身份证明予以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足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自己提出与被告建立的是保险代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仅提交了《保险代理合同》的复印件，未向本院提交原件予以核实其合同的真实性。根据双方提交的佣金表、工资表明细，佣金明细表其表册名称虽以佣金名义，但佣金明细表中记载了被告的职级分别有“客户经理一级、二级、三级和销售助理八级”的记载，并以“月度基本津贴、月度考核津贴、直销提奖”的方式发放报酬，结合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表原件中记载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每月报酬为“工资”字样，2014年5月至2014年8月每月报酬为“代付保险”字样，2014年9月至2017年1月每月报酬均为“人保寿四”字样。加之双方各自提交的工资及佣金明细中记载对应月份所发放的报酬金额吻合一致，因此，本院采信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至12月、2014年、2015年、2016年1月至5月的佣金明细表打印件和被告提供的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与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表原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从双方提供的佣金明细表打印件、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与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表中被告的职级及报酬性质均有劳动用工的意思体现，结合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制表人为杨心怡，2016年6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而2014年9月至2017年1月每月报酬均为“人保寿四”字样亦并未区分2016年6月24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之前的报酬性质，相关证据无法证实原、被告之间为保险委托代理关系，故《保险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至12月、2014年、2015年、2016年1月至5月的佣金明细表打印件和被告提供的2013年4、12月佣金表复印件与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表原件所体现的意思亦与保险委托代理关系相矛盾，相反体现了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自2012年1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故原告主张的与被告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的规定，原告应当为被告补办相关的基本养老、医疗保险。故原告主张不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已经离职，且2016年7月原告已经为被告办理了各项社会保险，补办2012年12月—2016年5月期间的失业、工伤、生育三项社会保险已无实际意义，故原告只需为被告办理2012年12月—2016年5月的基本养老、医疗保险。关于餐补费、电话费，被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金额，在庭审中，原告自认自2014年6月起公司向员工发放补助，辩称需特殊岗位才享有该待遇，但并未提交公司相关的规定予以证实，故原告请求不为被告支付餐补费、电话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自2014年6月计算至-2016年8月即27个月×300元／月＝8100元。关于加班费，被告仅提交了两份书面证人证言，但对于两名证人是否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加班时长及加班待遇不足的事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主张不为被告支付加班费38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年终奖，虽然原告向被告发放了2014年、2015年的年终奖，但被告并未提交2013年自己应当获得年终奖的相关证据，故原告主张不为被告支付2013年年终奖416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由原告返还已扣住房公积金5760元的请求，住房公积金的提取不属劳动争议的范畴，故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被告杨心怡向原告提交的离职申请上明确载明系个人原因，被告经逐级审批后准许原告离职。被告主张由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故原告主张不为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872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失业保险损失，由于被告杨心怡的离职原因系个人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第二项：“非因个人意愿中断就业的”的规定，原告主张不为被告支付其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1159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杨心怡辨称认为诉讼时效已过的观点，由于广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3日邮寄裁决书，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不服，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日本院立案受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不服有权在十五日内提起诉讼，故被告杨心怡辨称认为诉讼时效已过的观点，本院不予采钠。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主张不符合本案实际，应不予支持，其余合法请求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被告杨心怡补缴2012年12月—2016年5月的基本养老、医疗保险费，具体缴费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为准；其中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含利息、罚息）由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缴纳，个人承担的部分（含利息、罚息）由被告杨心怡缴纳，被告杨心怡缴纳的部分交至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处一并办理；二、由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杨心怡餐补费、电话费共计81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杨心怡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元，由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12月—2016年5月期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以及上诉人是否应当为被上诉人缴纳此期间的养老、医疗保险费用；2.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的餐补费、电话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供由其制表的2013年4、12月佣金表，该表包含月度基本津贴、直销提奖、学平险预发项目，且两月实发佣金金额分别为1652.55元、10002.06元存在较大差距，虽然其后上诉人在通过银行向上诉人发放佣金时摘要显示为“工资”，但依据该两份佣金表载明的主要内容和佣金性质，能够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之间形成了保险代理关系。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上诉人通过银行向上诉人发放佣金时摘要分别记载为“工资”和“代付保险”，但被上诉人每月收入低至2008.00元，高则达到每月24512.65元不等，多数收入平均接近20000.00元，明显不符合劳动报酬的特点，故应当认定在此期间双方也形成了保险代理关系。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上诉人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发放收入时摘要记载为“人保寿四”字样，与双方与2016年6月建立书面劳动合同后，上诉人通过银行向上诉人发放收入时摘要记载的内容一致，且在此期间被上诉人的工资收入较为固定，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取得收入更符合劳动报酬的性质，应当认定在此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被上诉人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的养老、医疗保险费用。上诉人主张双方在此期间形成代理关系仅仅向法院提供了代理合同的复印件以及自己打印的佣金表，尚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形成保险代理关系，对其主张2014年9月后与被上诉人形成代理关系不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的餐补费、电话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因福利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由于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自2014年6月起公司向员工发放补助，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由上诉人支付的支付餐补费、电话费，其实质属于上诉人单位员工福利，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本院确认自2014年9月计算至2016年8月即24个月×300元／月＝7200元。对上诉人主张餐补费、电话费不属于劳动报酬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餐补费、电话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杨心怡补缴2014年9月—2016年5月的基本养老、医疗保险费，具体缴费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为准；其中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含利息、罚息）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缴纳，个人承担的部分（含利息、罚息）由杨心怡缴纳，杨心怡缴纳的部分交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处一并办理；
四、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心怡餐补费、电话费共计72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赵冬梅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