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5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明庆，男，1949年3月12日生，汉族，隆阳区人，个体工商户，住隆阳区，现住下村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在朝，隆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翠华，女，1977年6月2日生，汉族，隆阳区人，农民，住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云，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青华，男，1972年10月2日生，汉族，隆阳区人，农民，住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武，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范明庆因与上诉人刘翠华、被上诉人刘青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明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刘青华、刘翠华二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范明庆与刘青华、刘翠华交易柴油的事实真实存在。刘青华向范明庆承诺，其与胞妹刘翠华系合伙关系，由刘翠华全权代表其与范明庆办理结算和付款。在长达一年左右的连续交易中，双方从未产生争议，形成了交易习惯。刘青华从未提出异议或以任何形式通知范明庆，刘翠华无权代表其结算及在《欠条》中代为署名，这使范明庆形成了刘翠华完全代表刘青华结算和付款的合理信赖。刘翠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对刘翠华代刘青华在《欠条》中署名的表见代理不予认定明显错误。2、刘青华、刘翠华二人在承包开挖青华海工程期间系合伙关系，二人为开挖青华海土方向范明庆购买挖掘机、工程运土车所需油料的债务为二人的合伙债务，因此，二人欠范明庆的债务人民币100万元属于两人的法定连带之债，不可分割，二人应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此项诉求予以驳回，明显不当。3、本案所涉资金人民币100万元被刘青华、刘翠华占用多年，范明庆要求二人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
刘翠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范明庆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范明庆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范明庆起诉所依据的证据《欠条》载明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2月5日，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2月5日起算，至2017年2月5日终止。因此范明庆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范明庆在已延长的举证期限内未向人民法院提交过一审第三组证据。对于该组证据，法庭未对被上诉人进行训诫或者罚款，所以，该组证据依法不属于应被采纳的逾期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3、范明庆依据一张真伪不明的欠条主张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显然无法达到证明标准。范明庆诉称刘青华与刘翠华是兄妹关系，刘翠华进行结算的行为是代理刘青华进行的没有任何依据。范明庆一直主张柴油是刘青华的公司使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范明庆应当向刘青华主张权利。故刘翠华与范明庆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翠华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4、范明庆不具备销售成品“柴油”的合法主体，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范明庆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5、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并责令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属程序违法，该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
刘青华辩称：1、与刘翠华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也没有向范明庆购买柴油的事实。2、一审判决和范明庆上诉陈述的事实相矛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范明庆的上诉请求。
针对刘翠华的上诉主张，范明庆辩称：1、刘翠华、刘青华二人向范明庆出具的《欠条》未约定归还贷款的时间，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起算。结合刘翠华2017年3月17日出具的单据，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刘翠华要求驳回诉讼请求的主张不能成立。2、范明庆不具有逾期提交证据的情形，一审法院为查明范明庆是否具有柴油的合法经营资质，责令范明庆提交相关证据的诉讼活动，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同时也证明了范明庆具有合法的柴油经营资质，系本案买卖合同销售主体。因此，刘翠华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3、刘翠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法应当与刘青华共同承担对范明庆的清偿责任。
范明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青华、刘翠华共同支付给范明庆油料款及利息人民币10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款完毕之日止。2、刘青华、刘翠华对上述款项相互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青华、刘翠华二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范明庆与刘翠华于2015年2月5日就刘翠华2014年至2015年2月5日期间其向泰鹏小永加油站的购油量进行结算，被告刘翠华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记载：“今欠下村范明庆油款加利息共计1000000.00元（壹佰万元正）欠款人刘青华、刘翠华，2015年2月5日”，但该《欠条》中“刘青华”签名并非被告刘青华本人签署。另刘翠华向原告出具书面说明一份，记载：“2017年3月17日，找范明庆去算账（协商处理经济纠纷）刘翠华2017年3月13日”。另查明，原告范明庆于2006年4月25日注册登记设立保山市隆阳区泰鹏小永加油站，加油站经营范围：成品油、润滑油零售。2010年12月10日，该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范林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范明庆要求刘青华、刘翠华支付所欠成品油价款及相应利息，其主张是基于双方结算后被告刘翠华出具的《欠条》，双方的法律关系属于合同之债。现范明庆与刘翠华就油料款已经进行结算，刘翠华即应当履行支付所欠结算款的义务，故对范明庆要求被告刘翠华支付油料款及利息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范明庆要求刘青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范明庆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刘青华存在合同之债，故法院不予支持。对范明庆要求被告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结合范明庆提交的《欠条》，其中对油料款及利息合并进行了结算，无法确定油料款本金数额，且双方在结算《欠条》中已经就2015年2月5日之前的利息进行了计算，就2015年2月5日之后的利息，双方并无明确约定，亦无法确定利息起算基数，对故对范明庆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双方争议的范明庆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范明庆提交的有刘翠华签名认可的《欠条》中仅明确欠款情况，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同时刘翠华也未提交范明庆何时向其主张权利并且其已向范明庆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该债权应以范明庆本次向被告要求支付款项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刘翠华“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保护期”的辩解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本案争议的合同之债是否存在基础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范明庆提交的两份《欠条》，该两份《欠条》形式一致，范明庆与被告刘翠华之间确有采用《欠条》结算油料价款的交易习惯。范明庆提交的《欠条》（2015年2月5日）属于范明庆与被告刘翠华在油料购销合同成立并履行货物交付之后就油料款进行的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认定范明庆与刘翠华之间存在合同之债的基础法律关系。
针对双方争议的范明庆是否具备成品油销售资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过程中，法院责令范明庆提交了泰鹏小永加油站营业执照、法人变更情况、变更法人之间的关系、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并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质证。从该组证据记载内容，能够证实泰鹏小永加油站具备售卖成品油的资质，双方进行的成品油售卖合法有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由刘翠华支付给范明庆油料款及利息人民币1000000元；二、驳回范明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范明庆向本院提交了苏某出具的《证言》一份，并申请证人苏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刘青华、刘翠华二人系兄妹及合伙关系，2014年至2015年2月期间，其作为工程运输车驾驶员（驾驶云Ｍ×××××车辆），受雇于刘青华、刘翠华二人，并受刘青华、刘翠华的指派，到范明庆经营的“泰鹏小永加油站”加注柴油，用于运输刘青华、刘翠华二人承包的青华海土方。加油款由刘青华、刘翠华与范明庆结付。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刘翠华、被上诉人刘青华对上诉证言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就证人苏某所说刘青华、刘翠华二人系合伙关系之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属意见性或推断性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就苏某所称其受刘青华、刘翠华的指派到“泰鹏小永加油站”加注柴油的证言，因该证言与刘青华、刘翠华二人提交的《加油统计表》中记载的内容能够形成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就范明庆提出的苏某之证言可以证实刘青华、刘翠华二人共同向其购买柴油之证明主张，因苏某之证言未涉及双方《供油协议》签订之过程，故对此项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刘翠华、被上诉人刘青华亦向本院提交了《销货清单》、《加油统计表》及《报案申请书》三份证据。欲证明：其一，刘翠华欠范明庆100万欠款的事实不存在，截止2015年3月，仅有12万元欠款未结清；其二，2014年范明庆供油的对象是华康建安公司；其三，范明庆的经营款是非法所得，且有逃税嫌疑。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范明庆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2015年3月16日出具的《销货清单》与2015年2月5日出具的《欠条》，二者在记载的内容方面存在矛盾，因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各自的主张，同时考虑到双方实际上采用欠条结付油款的交易习惯，具体欠款金额应以《欠条》记载的金额为准。故对于刘翠华、刘青华二人的第一项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销货清单》中，“收货单位”记载的是华康建安公司，“制单”记载的是刘翠华，但华康建安公司并未在《销货清单》中加盖公章，刘翠华也未提供该公司的相关授权证明。结合《欠条》中“欠款人”的记载情况，本院综合认定范明庆供油的对象并非华康建安公司，故对于刘青华、刘翠华的第二项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其销售成品油的收入是否为违法所得，其行为是否涉嫌偷税、漏税，应由相关部门进行认定和处理，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情况，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成品油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结合上诉人范明庆提交的《欠条》、证人苏某的证言以及刘青华、刘翠华提交的《销货清单》、《加油统计表》等证据，可以认定范明庆与刘翠华就成品油买卖达成了口头合意，范明庆已经向刘翠华履行了供油义务，刘翠华也接受了范明庆的履行。故双方之间的成品油买卖合同成立。就刘翠华提出的“范明庆不具备销售成品“柴油”的合法主体资格，范明庆个人销售成品油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双方之间达成的《供油协议》（也即成品油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之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对于成品油销售主体的相关规定，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成品油买卖这种合同行为，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此外，范明庆以个人名义帮家庭经营的加油站售油的行为系加油站内部管理行为，双方达成的《供油协议》并不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对于刘翠华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翠华代刘青华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还要求因本人的行为导致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在本案中，上诉人范明庆向法院提交的《欠条》中记载的“刘青华”的署名并非刘青华本人签署，范明庆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来证实刘青华确实参与了案涉成品油买卖合同。因此，无法认定范明庆是否因刘青华的行为导致其合理地信赖刘翠华享有代理权。故范明庆提出刘翠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范明庆主张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在本案中，范明庆与刘翠华并未事先约定履行期限，刘翠华在收到柴油后，向范明庆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对双方之间存在成品油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而非表明该债务已届清偿期。因案涉《欠条》也未约定履行期，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范明庆可以随时主张付款。同时，刘翠华未提供证据证明范明庆此次向刘翠华主张之前，曾经向其主张过债权且其已明确拒绝履行该债务。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范明庆此次主张债权未果之时起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明庆、刘翠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范明庆与上诉人刘翠华各负担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鹏
审判员 王晓敏
审判员 张乾勋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