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友谊大道118号。
法定代表人：谭少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冬、姚玮澜，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莲生卉美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徐家棚街三角路村福星惠誉水岸国际3号地块第1幢18层24号。
法定代表人：沈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宙，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1045号（宝丰时代）12层1号。
法定代表人：魏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琪利，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星惠誉公司）、武汉莲生卉美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生卉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木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星惠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木十公司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付款函法律效力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明确表示对公章的真伪性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应视为其对付款函的认可。但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付款函的真实性”。福星惠誉公司认为，对付款函形成负有证明责任的是禾木十公司和莲生卉美公司。在禾木十公司没有证据否认付款函上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公章即代表公司意志，应当直接认定付款函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丧失了基本的公正立场。一审判决责令福星惠誉公司对“付款函的形成”举证。付款函是禾木十公司制作并送达福星惠誉公司的，福星惠誉公司如何举证？一审中，李维到庭证实：付款函由其打印，公司公章由魏钢掌握，由魏钢加盖公章，由业务员送给福星惠誉公司。福星惠誉公司认为，一审实际已经查明了“付款函的形成”的过程，福星惠誉公司并无任何过错。无论李维有什么身份，都不能否认付款函的效力。如果禾木十公司认为李维侵害其权益，可由其向李维提出侵权之诉，而不应由一审判决越俎代庖，否认付款函的效力。三、一审判决对维保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和莲生卉美公司协议签订时的质保期己满，从而认定上诉人和莲生卉美公司的协议书不能证明禾木十公司将债权债务转让给了莲生卉美公司。但福星惠誉公司认为：1、莲生卉美公司实际履行了维保义务。2017年1月30日协议书仅为福星惠誉公司和莲生卉美公司之间对2016年1月24日付款函中转移债权债务事实的追认。2016年1月24日以后，莲生卉美公司即实际接手了该项工程的质保义务。协议书的签订落款时间并不影响莲生卉美公司实际履行质保义务的时间由2016年1月24开始计算的事实，协议书的签订仅在程序上方便莲生卉美公司向福星惠誉公司请款质保金。2、禾木十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履行了维保义务，首先，禾木十公司没有提供其履行过质保义务的任何证据。其次，禾木十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仅涉及购销合同第7.1和7.2条约定的95%的工程款，不涉及质保金。最后，禾木十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6日的工程款支付证明书上仅有项目监理机构的签章，但项目监理机构对禾木十公司转移债权债务的事实并不知情。该工程款支付证明书并没有通过福星惠誉公司审计法务部门的审核，并没有得到福星惠誉公司的认可，不能证实一审判决认定的“被告同意向原告付款”的事实。
莲生卉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禾木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禾木十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付款函系本案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直接否定了付款函的真实性，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中，明确写明由于一审中原告对付款函中公章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应视为其对付款函的认可。但随后表示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付款函的真实性，两种说法明显自我矛盾。而且，加盖印章的行为，是禾木十公司对付款函认可的一种意思表示，而一审竟然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印章真实不能推定付款函真实的认定，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也与一般的交易习惯大相径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的后期质保是由我公司完成的，监理公司出具的支付证明书与事实不符，不能成为最终付款的依据。一审中，福星惠誉公司已经明确表明了，涉案工程的后期质保是由我公司完成的，我公司也就其履行质保义务的情况进行了说明。且福星惠誉公司出具的工程竣工并不是最后质保金结算的依据，而支付证明书仅仅是监理公司出具的，依照程序还应在福星惠誉公司认可以后才能成为付款的依据，而本案中，福星惠誉公司并未认可该支付证明书，因此，本案所争议的质保金应当归我公司所有。三、案外人李维在我公司与禾木十公司的双重股东身份，并不影响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本案中，在付款函上的印章是真实的情况下，我公司做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付款函的真实性，因此在我公司接替了禾木十公司履行了质保义务，我公司就应当获得后期的质保费用。至于是否存在禾木十公司所阐述的案外人李维利用其股东身份，侵害公司权益，并不是本案审理的内容，与我公司与福星惠誉公司也没有关系，且禾木十公司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观点。
被上诉人禾木十公司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
2017年2月,禾木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福星惠誉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87,633.80元；2、福星惠誉公司支付逾期人民币1,441.27元（该利息以87,633.8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5日为起点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算至2017年2月10日，余下利息以87,633.8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0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福星惠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禾木十公司于2014年5月4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营业期限为：2014年5月4日至2024年5月3日，经营范围为：企业形象设计、房地产营销策划等。魏钢占股55%，李维占股40%，毕凝占股5%，2016年9月13日，变更后魏钢占股95%，毕凝占股5%。
福星惠誉公司于2009年5月2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营业期限为：2009年5月25日至2019年5月24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等。
莲生卉美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营业期限为：2015年12月28日至2035年12月27日，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装潢、建筑规划等。沈康认缴出资额25万元，李维认缴出资额65万元，韩博认缴出资额15万元。
2015年7月23日，禾木十公司、福星惠誉公司签订《水岸国际K2办公楼样板间家俱、灯具购销合同》，约定由禾木十公司为福星惠誉公司开发的福星惠誉·水岸国际K2地块6#办公楼样板间家俱、灯具的供货、安装及服务，合同总价款为1,369,415.96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0%，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5%，合同总价的5%留作质保金，待工程完工满一年后支付。
同年，双方又签署一份《水岸国际K7样板间家俱、灯具购销合同》，约定由禾木十公司为福星惠誉公司开发的福星惠誉·水岸国际K7地块样板间家俱、灯具的供货、安装及服务，该合同总价款为383,261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0%，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5%，合同总价的5%留作质保金，待工程完工满一年后支付。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禾木十公司依约进行了家具、灯具的供货、安装。福星惠誉公司及监理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2016年12月6日，分别对K2、K7工程进行了验收。
因上述两项工程均有5%余款未支付，禾木十公司方于2016年12月1日向福星惠誉公司申请拨付两份合同所涉项目工程余款68,470.75元（K2地块项目）和19,163.05元（K7地块项目），福星惠誉公司方及项目监理公司审核后分别于2016年12月6日签署工程款支付证明书，载明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尾款。因福星惠誉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尾款禾木十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莲生卉美公司向法院提交两份落款为禾木十公司并加盖禾木十公司公章的《付款函》（福星惠誉公司当庭及庭后均未将付款函的形成过程答复），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4日，内容为申请将本案争讼的两份合同应支付至禾木十公司的剩余未付款项，转付至第三方公司（即莲生卉美公司）账户内，合同中应由禾木十公司承担的责任及义务也由莲生卉美公司继续履行，与此发生的一切法律纠纷由禾木十公司承担，与福星惠誉公司无关。2017年1月30日，福星惠誉公司与莲生卉美公司签订两份《协议书》，约定同意将禾木十公司、福星惠誉公司合同中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莲生卉美公司，福星惠誉公司应付至禾木十公司的全部剩余款项（K2地块项目为68,470.8元，K7地块项目为19,163元）将付至莲生卉美公司，由莲生卉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负责工程质保。
禾木十公司与莲生卉美公司均要求福星惠誉公司向其支付剩余工程尾款，因禾木十公司已经就合同余款提起诉讼，福星惠誉公司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尚未向禾木十公司及莲生卉美公司支付该款项。
一审法院另查明，禾木十公司对福星惠誉公司提交的两份付款函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公章的真伪性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还查明，福星惠誉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2016年11月22日向莲生卉美公司开具K2、K7工程竣工验收单。于2016年12月6日向禾木十公司也开具了K2、K7工程竣工验收单。
一审法院再查明，李维到庭陈述其与魏钢同为禾木十公司的原两股东，公司的账目、公章均由魏钢掌管，付款函由其打印的，魏钢加盖公章后由业务员送到福星惠誉公司的。李维于2016年9月28日退出禾木十公司，本案诉争的两份合同均由李维代理禾木十公司与福星惠誉公司洽谈并签订合同，莲生卉美公司与禾木十公司间没有经济往来，将禾木十公司与福星惠誉公司间剩下的质保业务交由莲生卉美公司完成，李维与魏钢有过口头协商，但并无书面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禾木十公司与福星惠誉公司的债权债务是否转让给了莲生卉美公司。
首先，关于付款函，禾木十公司明确表示对公章的真伪性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应视为其对付款函的认可。但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付款函的真实性。
其次，福星惠誉公司持有的两份付款函虽然载明禾木十公司向福星惠誉公司申请将本案争讼的两份合同中应支付至禾木十公司的剩余未付款项，转付至莲生卉美公司的账户内，合同中应由禾木十公司承担的责任及义务也由莲生卉美公司继续履行，但庭审中及庭审后就付款函的形成福星惠誉公司并未就此举证也未能详细阐明，合同履行过程中李维既是禾木十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莲生卉美公司的股东，仅凭李维自述并无书面约定，不足以确认该两份付款函是禾木十公司向福星惠誉公司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且付款函形成时禾木十公司已经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莲生卉美公司与禾木十公司也并非关联企业双方之间也无债权债务关系，仅凭付款函不足以确认禾木十公司与莲生卉美公司已就债权债务转让达成了协议，故本院认为两份付款函不足以证明禾木十公司已经将与福星惠誉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了莲生卉美公司。
再次，福星惠誉公司与莲生卉美公司之间2017年1月30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约定福星惠誉公司同意将禾木十公司、福星惠誉公司合同中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莲生卉美公司，福星惠誉公司应付至禾木十公司的全部剩余款项将付至莲生卉美公司，由莲生卉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负责工程质保，但该协议签订时原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经届满，质保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作为原合同权利义务主体的禾木十公司并不是该协议的相对人，因此，该两份协议书也不能证明禾木十公司已经将与福星惠誉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了莲生卉美公司。禾木十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向福星惠誉公司申请拨付两份合同所涉项目工程余款，福星惠誉公司及项目监理公司审核后于2016年12月6日签署两份工程款支付证明书，载明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尾款，福星惠誉公司及项目监理公司审核后同意付款的两份支付证明书均系在福星惠誉公司持有的付款函落款日期之后形成，虽然福星惠誉公司向禾木十公司及莲生卉美公司分别开具K2、K7工程竣工验收单。但福星惠誉公司仅向禾木十公司出具支付证明书，表明福星惠誉公司收到付款函后仍继续认可禾木十公司是本案争讼的两份合同的相对方，且系禾木十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福星惠誉公司同意向禾木十公司付款。综上，结合全案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禾木十公司并未将本案争讼的两份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莲生卉美公司，禾木十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福星惠誉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向禾木十公司支付合同余款，故对禾木十公司要求福星惠誉公司支付合同余款87,633.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禾木十公司要求福星惠誉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25日起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虽然合同约定合同总价的5%待工程完工满一年后支付，但禾木十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向福星惠誉公司要求支付，故逾期利息应当从禾木十公司要求支付次日起算，故判令以87,633.8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禾木十公司支付从2016年12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八十八条、八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余款人民币87,633.80元；二、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87,633.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3.5元，由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星惠誉公司与禾木十公司签订的两份《水岸国际K2办公楼样板间家俱、灯具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合同的约定，福星惠誉公司在K2、K7工程验收且质保期届满后理应支付该两项工程5%的质保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但是，福星惠誉公司根据禾木十公司出具的《付款函》，与莲生卉美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将禾木十公司、福星惠誉公司合同中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莲生卉美公司，剩余全部款项由福星惠誉公司付至莲生卉美公司，由莲生卉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负责工程质保。该《付款函》与《协议书》约定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也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禾木十公司虽对《付款函》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但在一审诉讼期间，其明确表示对公章的真伪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二审审理期间，禾木十公司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证《付款函》的真伪，应视为其对付款函的认可。禾木十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在继续履行K2、K7工程质保期间届满前的质保义务，故禾木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禾木十公司要求福星惠誉公司向其支付工程余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星惠誉公司、莲生卉美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部分处理欠妥，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5元，由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7元，由武汉禾木十企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