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梁建瑞，该公司总经理、总编辑。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华，男，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焕华、原审被告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芬，被上诉人王焕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是《补肾食疗便典》一书的出版发行方。《补肾食疗便典》一书的版权页明确标明出版发行方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该公司地址与《补肾食疗便典》上出版发行方所记载的地址相一致；此外，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该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前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不能因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在版权页上使用的企业名称不规范而错误认定出版发行方为上诉人。《补肾食疗便典》的封面标注有“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的字样，是因为上诉人的前身即“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系该书出版发行方“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母公司。二、《补肾食疗便典》是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与被上诉人主张著作权的《中华食物养生大全》未构成实质性相似，不侵犯被上诉人的著作权。《补肾食疗便典》一书重点介绍食疗方，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在立意、体裁、结构上均不相同也不相似，是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虽然两书的部分内容存在相同之处，但正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每味食材的来源、别名、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属于己存在于公共领域的固定表达，不具有独创性。各类别的常用食材的种类有限，在相同类别中对食材的选取不具有独创性。且《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食养、食忌、配伍、按语等是健康养生领域公知的知识，其表述大部分也来源于该领域常见和相对固定的表达，不具有独创性。三、一审法院对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认定不应超出被上诉人实际发生的费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合理费用由购书款、差旅费、律师费三部分组成。其中购书款发票为16.1元；本案被上诉人差旅费的发票为680元，但该费用是否因该案维权而产生无法确认；本案律师费被上诉人主张8000元并提交了合同及发票，考虑到本案为系列维权案的特殊性，被上诉人又未能提供律师费的付款凭证，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了8000元的律师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超出了被上诉人主张并提交证据佐证的合理费用。
被上诉人王焕华辩称，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一、上诉人是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办公厅的答复，广电总局从未批准设立过“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且该书封面载明了上诉人的前身“世界图书出版公司”。二、《补肾食疗便典》一书严重侵权了被上诉人的署名权。《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出版在先，被控侵权的《补肾食疗便典》在很多方面与其构成相似，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王焕华的署名权。三、一审判决的合理费用并无不当。事实上王焕华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已经实际超过了判决数额，如伙食费、比对费用和复制光盘的费用均未纳入计算范围。
原审被告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意见。
王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收回并销毁全部侵权复制品《补肾食疗便典》一书；二、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消除影响，在《中国新闻出版报》、《北京晚报》、《羊城晚报》、《天津日报》中缝以外的位置公开向王焕华赔礼道歉；三、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焕华经济损失40000元；四、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焕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焕华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调查取证费用2000元及律师代理费8000元；六、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期间，王焕华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表示在本案中仅主张著作人身权，不再主张著作财产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由广东旅游出版社于2006年第一次出版，2010年第二次出版，书号为ISBN978-7-80653-750-3/TS?64，该书封面注明“编著王焕华”。王焕华主张侵权的内容在该书第四篇“食物养生全谱”中。第四篇将食材分为“谷物类、蔬菜类、野菜类、水果类、干果类、野果类、菌藻类、茶花类、肉类、蛋类、奶类、鱼类、其他水产类、昆虫类、调味品类、保健中药类”共十六类。每一味食材下的内容包括来源、别名、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食养、食忌、配伍、类比、按语等内容。王焕华主张，各味食材的食养、配伍、类比、按语下包含的内容具有独创性；此外在食材选取及分类的方式、顺序等编排体例上具有独创性。
王焕华在当当网上花费16.1元购买了《补肾食疗便典》一书，并取得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补肾食疗便典》于2009年1月第一次出版，书号为ISBN978-7-5062-9941-5/R?0154，该书封面写明“编著曾亦祥”“中国出版集团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等字样，版权页写明“出版发行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根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信息公开文件，“世界图书出版公司”于2011年5月经批准更名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未批准设立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补肾食疗便典》一书将各味食材分为“谷物类、豆类、蔬菜类、水果类、干果类、菌藻类、肉类、蛋类、水产类、调味品类、中药类”共十一类，共介绍了100余味食材，每味食材包括“功能效用、适宜对象、食用禁忌、别称一览、性味归经、主要成分、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生活指南、相关链接、食疗方”等内容。
经对比，除个别食材外，《补肾食疗便典》中的其他绝大多数食材均包含在《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其中功能效用、适宜对象、食用禁忌、别称一览、性味归经、主要成分、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的各部分内容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的功效、食养、食忌、别名、性味、归经、成分、配伍、类比、按语部分的内容大部分雷同。
2005年3月8日，王焕华与案外人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签订《委托编写（创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策划创意，乙方（王焕华）接收甲方委托，完成作品的编写工作。协议约定报酬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酬，每千字65元，在出书后一个月内付清，同时扣除预付报酬；另约定甲方享有专有出版权，可以以各种形式和版本独家出版并发行，乙方享有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该协议书附有编写体例及要求、条文示例。2005年3月至2006年5月期间，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相继支付王焕华报酬30050元。
另查，王焕华支出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焕华主张的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2.王焕华是否为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权利人；3.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是否应对《补肾食疗便典》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4.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的形式；5.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其形式。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在《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王焕华主张侵权的部分选取了常见食材，介绍每种食材的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食忌等内容，并将各种食材按照一定体例编排成篇，该部分表达形式具有独创性、可复制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
具体而言，独创性体现在文字内容及编排体例两方面。从文字内容看，每味食材的来源、别名、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属于已存在于公共领域的固定表达，不具有独创性；食养、食忌、配伍、按语系作者自行创作完成，具有独创性。从编排体例上，相同题材的作品在食材的选取上不尽相同，《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第四篇在对食材的选取上体现了独创性；同时，各种食材的种类有限，第四篇按“谷物类、蔬菜类、野菜类、水果类、干果类、野果类、菌藻类、茶花类、肉类、蛋类、奶类、鱼类、其他水产类、昆虫类、调味品类、保健中药类”对食材进行分类为同类作品通常的编排方式，不具有独创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为合法出版的作品，封面注明为王焕华编著，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没有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王焕华为《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的作者。由于著作人身权专属于作者，不可转让，且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属于法人作品，因此，即使王焕华与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编写（创作）协议，王焕华仍享有专属于作者的著作人身权，包括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主张《补肾食疗便典》的出版者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补肾食疗便典》没有侵犯《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的著作权。
在案证据显示，《补肾食疗便典》封面注明的“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系“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前称；版权页写明的出版发行方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并非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主张的“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而依据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名称为“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也并非版权页上标明的出版方，故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应对出版《补肾食疗便典》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承担责任。
《中华食物养生大全》先于《补肾食疗便典》出版。《补肾食疗便典》选取的绝大多数食材均包含在《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其中适宜对象、食用禁忌、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部分的内容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中具有独创性的食养、食忌、配伍、类比、按语等部分内容大部分雷同。虽然《补肾食疗便典》中对部分食材的内容添加了“生活指南”、“温馨提示”部分的内容，但从该部分的内容以及在全书所占比例看，两者构成实质相似，《补肾食疗便典》在食材的选取，以及适宜对象、食用禁忌、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部分的内容剽窃了《中华食物养生大全》，《补肾食疗便典》没有为王焕华署名，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出版《补肾食疗便典》时尽到了注意义务，其侵犯了王焕华的署名权。
关于王焕华主张的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侵犯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行为，是破坏作品完整性、损害作者表达思想、感情和本来用意的行为。本案中，王焕华没有证明其作品遭到歪曲、篡改性的修改及其思想、感情和本来用意遭到破坏，因此对其关于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侵犯了王焕华的署名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责任，并应承担王焕华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一是署名权属于著作人身权，不具有财产内容。王焕华以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侵犯其著作人身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无权要求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二是《补肾食疗便典》大篇幅剽窃了《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的内容，客观上在相关读者中给王焕华系《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作者的身份造成误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应向王焕华公开赔礼道歉。根据本案的情况，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已经足以消除读者对王焕华作者身份的误认，弥补其遭受的精神损害，故对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三是考虑以下因素，对王焕华要求收回并销毁全部侵权复制品的请求不予支持：出版物一旦流向市场后，出版方实际难以控制后续的流通，而判令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停止侵权后，不会发生新的侵权行为。四是考虑本案的情节，酌情确定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支付王焕华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王焕华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认可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提交的商品销售合同及表格的真实性，上述证据证明当当网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平台上销售的图书的来源，其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不应对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王焕华在《补肾食疗便典》署名权的行为；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王焕华赔礼道歉（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负担）；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焕华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四、驳回原告王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王焕华负担500元，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焕华提交了一份其对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证据显示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出版业务，用以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的实际出版方是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而不是“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报告显示的企业信息并不完整。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广东）对“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查询的有关材料及《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用以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版权页出版发行方处标注的“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即为更名后的“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王焕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其为“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母公司。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各自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同，且对于对方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双方所提交两份证据中“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内容基本一致，两者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相关信息，故本院对王焕华提交的关于“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问题，将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在判决理由中予以阐述和认定。
根据一、二审期间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系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母公司。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批发、零售：本版图书、期刊（由分公司经营）；销售百货（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二、王焕华主张保护的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三、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是否侵犯王焕华的署名权；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费用是否适当。
一、关于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问题
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主张其并非被控侵权《补肾食疗便典》一书的出版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主要理由是，《补肾食疗便典》一书的出版者应为版权页“出版发行方”处载明的“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并提交其就“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查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广东）的公示信息及《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用于证明该书的出版发行方实际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后为“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两者系同一主体，并主张不能因版权页的标注不规范而否认“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作为出版者的身份及出版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出版管理条例（2016）》第九条规定，报纸、期刊、图书、音像制品的电子出版物等应当由出版单位出版；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设立出版单位，由其主办单位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部门提出申请；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部门审核同意后，报国务院出版行政部门审批。故不能仅依据版权页记载的信息确定图书的出版单位，还应通过对出版资质的审查并结合案件其他事实进一步确定图书的实际出版者。本案中，《补肾食疗便典》一书版权页载明的出版发行方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并非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主张的“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即便两者与更名后的“世界图书出版社广东有限公司”系同一主体，但根据王焕华及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提交的“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批发、零售：本版图书、期刊，销售百货，并不包括须经批准方可开展的出版项目。且王焕华一审期间提交的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办公厅《关于杨常青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上明确记载“总局未批准设立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据此可以认定，版权页上标注的出版发行方“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并不具备出版资质，也不能从事图书出版工作。同时，被控侵权图书的封面标有“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字样，根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办公厅出具《关于杨常青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记载，“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系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设立的出版单位，后经批准更名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且该公司为广东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母公司，理应对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承担责任，故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焕华主张的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据此，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王焕华在本案主张保护的作品为《中华食物养生大全》一书的第四篇。从整体上看，其主要是针对不同病症选取相应的食材，并对每种食材的性味、归经、功效、成分、食法、食忌、配伍、按语等内容进行了介绍和说明，同时将各种食材按照一定的体例进行分类和编排。虽然其中所选食材多为生活中常见的食材，对食材进行分类亦属同类作品通常的编排方式，但任何创作都是在生活素材和知识积累的基础上完成的，针对不同病症选取何种食材能够发挥最佳治疗功效，体现了作者在食材上的取舍和思考，因此该篇在食材的选取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从表达内容看，即便其中某些内容的表达如食材的性味、归经、功效、成分等内容取自公共领域，但在此之外又针对每种食材增加了食养、食忌、配伍、按语等独立创作完成的内容，这部分内容系作者的个人智力成果，具有独创性。故王焕华在本案主张保护该部分内容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一审判决认定其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并无不当。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虽以涉案作品的内容为健康养生领域的公知知识、其表达属于本领域相对固定的常见表达为由，主张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是否侵犯王焕华的署名权问题
经比对，首先，被控侵权《补肾食疗便典》一书中选取的100余种食材中的绝大多数均包含在王焕华创作的《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第四章之内，两者在内容的选取上构成相似。其次，被诉侵权一书中适宜对象、食用禁忌、配伍指要、食养类比、相关链接等内容，与《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第四篇中属于王焕华具有独创性部分的表达构成相同，虽然被诉侵权一书在其后增添了生活指南和温馨提示的内容，但从整体上看，该部分内容占全书比例较小，两书构成实质相似。
此外，从出版时间上看，王焕华主张保护的《中华食物养生大全》早于被控侵权《补肾食疗便典》的出版，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具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性。且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涉案作品《中华食物养生大全》系案外人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委托王焕华创作，故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理应知晓涉案作品的存在及相关情况，而在后出版的《补肾食疗便典》一书封面右下角明确标有“天地图书”的字样，其版权页亦显示“本书版权属于广州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却没有为王焕华署名，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作为出版者未尽其应有的注意义务，侵犯了王焕华的署名权。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关于被控侵权《补肾食疗便典》一书是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未侵犯王焕华署名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费用是否适当问题
鉴于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王焕华的署名权，王焕华因维权必定产生相关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王焕华提供的律师费、差旅费、购书费等票据，并综合考虑相关事实，酌情确定的合理费用并无不当。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虽主张该数额超出王焕华实际发生的费用，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耀建
审 判 员 黄砚丽
代理审判员 刘震岩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声洋
书 记 员 张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