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喜明，男，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向军，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黄和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业礼，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民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云路，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民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能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许灵，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邹国强，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候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邓太玲，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民律师。
上诉人景喜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铁建公司）、四川能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鑫公司）、邹国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
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喜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向军、被上诉人四川铁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业礼、罗云路、被上诉人邹国强的委托代理人邓太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喜明原审诉称，2013年5月12日，四川铁建公司与第三人能鑫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将其承建的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劳务分包给第三人能鑫公司，第三人能鑫公司应向四川铁建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213280.85元。能鑫公司同景喜明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由景喜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代第三人能鑫公司向四川铁建公司交纳了全部履约保证金。2014年11月5日，景喜明、四川铁建公司及第三人能鑫公司共同签订了《劳务补充合同》约定，景喜明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履行《劳务补充合同》，四川铁建公司取消了桥梁劳务工程，四川铁建公司同意退还已交纳的该部分履约保证金417103元，并汇入能鑫公司指定的景喜明账户。2015年6月3日，景喜明与四川铁建公司办理了各项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手续后，四川铁建公司拒不履行退还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四川铁建公司退还景喜明交纳的履约保证金417103元及支付2015年6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由四川铁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被告四川铁建公司答辩称，景喜明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双方不具备相应的法律关系，我司未收到景喜明的履约保证金，第三人能鑫公司书面委托我司将履约保证金退给本案第三人邹国强。
原审第三人能鑫公司述称，履约保证金是景喜明交的，在去年因法定代表人许灵被刑拘后已失去履约能力，便与景喜明签订履约保证金及工程转让协议。我司向邹国强出具的委托书并不是委托邹国强收取保证金，而是把保证金作为抵押物向第三方融资，邹国强说由他办理融资事项，许灵就把委托书交与他，但实际上未向第三方融资。
原审第三人邹国强诉称，本人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请求四川铁建公司将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退还给我本人，后邹国强将请求金额变更为417103。
原审查明，四川铁建公司与能鑫公司于2013年5月12日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书》，四川铁建公司将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广罗互通起点至木鱼石大桥0#台段内的路基土石方及其附属工程分包给能鑫公司，该协议第十四条约定,第三人能鑫公司在正式签订合同前应按四川铁建公司四川铁建公司所承担工程合同总金额的2%向四川铁建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1,213,280元。履约保证金在本合同履行完毕，工程验收合格之日后七日内无息返还。第三人能鑫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四川铁建公司支付了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四川铁建公司向其出具了编号为N0:0000951的财务专用收据一张。景喜明与第三人能鑫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景喜明（补充协议乙方）作为第三人能鑫公司（补充协议甲方）在巴南广TJ6-2二工区的实际施工人，因第三人能鑫公司无法履行与四川铁建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由景喜明作为实际施工人履行该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所交四川铁建合同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为乙方实际出资,由甲方代为转交,此款应在工程结算时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帐号,不经乙方同意不得付至其它账号。景喜明于2013年5月作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进场施工。2014年4月28日，第三人能鑫公司向四川铁建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因我公司资金紧张，拖欠邹国强油料款，现委托贵公司将我司交纳的“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劳务保证金壹佰贰拾壹万叁仟贰佰捌拾壹元全额退还到邹国强名下账户，贵公司开具的财务专用收据，编号：no：0000951已抵押在邹国强处，转账完成前不再重开。此委托不可拆消，委托有效期至本笔款项转账完成。被委托信息：姓名：邹国强身份证号码：XXXXXX委托转入账号：XXXXXX户名：邹国强委托人：四川能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许灵2014年4月28日”。
2014年7月，四川铁建公司与第三人能鑫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补充协议书》一份，取消了原《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桥梁、天桥等施工项目，将原合同的造价由60664043元变更为39808882元，四川铁建公司应退还的桥梁、天桥的等施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为417103元。2014年11月5日，景喜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合同甲方）及第三人能鑫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劳务补充合同》一份，该合同第1条约定：“在乙方及乙方法定代表人许灵无法亲自履行《劳务分包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的情况下，乙方实际施工人景喜明愿意无条件继续履行《劳务分包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2、乙方实际施工人景喜明为乙方的授权委托人，行使乙方在《劳务分包协议》中的所有权利，并承担乙方在《劳务分包协议》中的所有义务，乙方实际施工人景喜明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乙方及景喜明本人全部承担……9、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及工程竣工后应返还的各种保证金，经乙方及乙方实际施工人景喜明书面同意后，应付至乙方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中景喜明指定的账户，截止上述款项付清前，乙方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借口撤销委托书，同时甲方严格按照付款委托书中指定的账户给予付款，在未取得乙方现场实际施工人景喜明同意不得付至其他账号，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履约方相应经济损失。10、乙方及景喜明在《劳务分包协议》及《劳务补充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仅限于实际承揽的施工工程范围，鉴于甲方已收回桥梁工程量，甲方在乙方配合完善收回桥梁工程手续后，甲方将该部分履约保证金（桥工程总造价的2%）在完善财务手续后退还给乙方付款委托书中指定的账户”。第三人能鑫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3日及2015年6月18日向景喜明出具《授权委托书》及《付款委托书》要求四川铁建公司将履约保证金1213280.85元退还于景喜明指定的账户，并表明该委托书在《劳务分包协议》及《劳务补充合同》中的合同义务未履行、结算手续未完善及款项未付清前不可撤销。但四川铁建公司称未收到第三人能鑫公司出具给景喜明的上述《授权委托书》及《付款委托书》。
原审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景喜明能否要求四川铁建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417,103元。景喜明称工程的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全部由其实际交纳,且景喜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部及第三人能鑫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达成的《劳务补充合同》明确约定将应退还的桥梁工程部分的履约保证金417,103元付至景喜明的账户，加之第三人能鑫公司向四川铁建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付款委托书》均已送至四川铁建公司，故该笔履约保证金应退还给景喜明，但四川铁建公司提交的履约保证金收据载明该保证金交纳人是项目的分包人即第三人能鑫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保证金应认定为第三人能鑫公司交纳，景喜明与第三人能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向第三人能鑫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虽然《劳务补充合同》中载明将桥梁部分的履约保证金退还至《付款委托书》中指定的景喜明账户，但四川铁建公司否认收到了第三人能鑫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授权委托书》，景喜明在举证期限内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若将该《付款委托书》认定为委托收款通知，则景喜明作为受托人无权以自己的名义要求四川铁建公司向其退还履约保证金，若将该《付款委托书》认定为债权转让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因四川铁建公司未收到第三人能鑫公司向四川铁建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授权委托书》，第三人能鑫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景喜明并未对四川铁建公司发生效力，故景喜明无权要求四川铁建公司向其退还履约保证金417,103元，对景喜明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第三人邹国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能否要求四川铁建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417,103元。第三人能鑫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向四川铁建公司发出了《付款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的抬头称呼为本案四川铁建公司，是第三人能鑫公司以通知的形式作出的，其内容为要求四川铁建公司将保证金1，213，281元全额退还到本案第三人邹国强名下账户，第三人能鑫公司更将退还履约保证金的重要凭证即四川铁建公司向其开具的财务专用发票交给了本案第三人邹国强，第三人能鑫公司向第三人邹国强转让债权的意思真实明确，且四川铁建公司也明确认可收到了该《付款委托书》，由于债权转让是一种形成权，一经通知便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原债权人脱离债的关系，受让人成为新的债权人，此次债权转让已经成就并对四川铁建公司发生效力，第三人邹国强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四川铁建公司向其退还履约保证金，故对第三人邹国强请求四川铁建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417,10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景喜明的诉讼请求；二、四川铁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第三人邹国强返还履约保证金417,103元。
宣判后，景喜明提起上诉称，邹国强认为其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而非依申请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诉人为案涉工程施工人，全面享有并承担被上诉人四川铁建公司与第三人能鑫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等相关权利义务。履约保证金系为履行《劳务分包协议书》设立的担保，在合同未履行完毕或未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结算时，尚不形成债权，不发生履约保证金转让的事实和法理基础。被上诉人邹国强主张履约保证金转让，但不具债权转让的合意，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邹国强答辩称，被上诉人邹国强具有独立请求权，依法能够参加一审诉讼，一审法院一并审理并判决程序并无不当。《劳务补充合同》涉及分包给上诉人景喜明的约定全部无效，上诉人景喜明不能享有并承担被上诉人能鑫公司与铁建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上诉人景喜明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退还的部分履约保证金417103元属于能鑫公司的债权，具有可转让性。邹国强与许灵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能鑫公司通过向铁建公司发出《付款委托书》的形式将其享有对铁建公司的上述债权支付给邹国强的行为，合情合理，亦于法有据；因该行为构成债权转让，故邹国强对该笔债权享有请求权，一审判决铁建公司将417103元保证金退还给邹国强法律适用正确。
被上诉人铁建公司答辩称，2013年5月15日收到能鑫公司支付的1218280元履约保证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除一审查明“2014年7月，四川铁建公司与第三人能鑫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补充协议书》一份，取消了原《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桥梁、天桥等施工项目，将原合同的造价由60664043元变更为39808882元，四川铁建公司应退还的桥梁、天桥的等施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为417103元”的事实应不予确认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5月13日，景喜明通过其女景丽账户向能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灵转款300余万元。能鑫公司于同日向景喜明出具“收到景喜明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履约保证金”收据一张，金额120万元；能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灵于同日向景喜明出具“收到景喜明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履约保证金”收据一张，金额110万元。能鑫公司又于2013年5月13日向四川铁建公司账户转款1213281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摘要记载为“履约保证金”。四川铁建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能鑫公司出具收据，内容为“收到能鑫公司办案广高速公路项目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2014年7月，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与第三人能鑫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补充协议书》一份，取消了四川铁建公司与能鑫公司于2013年5月12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桥梁、天桥等施工项目，将原合同的造价由60664043元变更为39808882元，该合同内容未提及减少工程量部分对应的履约保证金如何处理。能鑫公司在一审中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四川铁建公司：我许灵于2014年4月28日委托给邹国强的付款委托书不能作为贵公司支付合同保证金的依据。其原因是尽管我和邹国强签订了付款委托，但最终邹国强没有和我签订购买油料合同，邹国强没有因我要购买油料而借款于我。此合同保证金给邹国强没有任何关系，此保证金的实际出资人为景喜明。”。
本院认为，邹国强认为景喜明所主张的履约保证金的权利人应系其本人所享有，其对案涉标的物享有独立的请求权，邹国强据此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由人民法院审理后一并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约保证金系指为保证施工合同的履行，经发包方要求并由双方约定，由承包人向发包人交纳一定金额并特定化的保证金，在承包人履约过程中，出现约定的违约赔偿责任时，发包人有权以该履约保证金优先受偿，双方约定的返还条件成就，通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到期、工程验收合格或依法解除时予以返还。故履约保证金在返还条件成就前，即尚未形成债权前，不能作为普通债权予以转让或抵押；同时，现有证据表明，能鑫公司并非案涉保证金的实际支付人，其也无权将该保证金返还请求权进行对外转让。故，邹国强持有的2014年4月28日能鑫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内容不能表明，能鑫公司将履约保证金转为债权转让给了邹国强，能鑫公司亦在一审中陈述并非将案涉履约保证金作为债权转让给邹国强。景喜明为案涉诉争履约保证金的实际出资人，亦是能鑫公司与四川铁建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项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与第三人能鑫公司于2014年7月协商一致解除《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桥梁、天桥等施工项目时，未提及解除部分工程量对应的履约保证金如何处理。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与能鑫公司、景喜明三方于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务补充合同》内容表明，四川铁建公司明知景喜明为能鑫公司与四川铁建公司所签署的案涉工程劳务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也明确同意在四川铁建公司与能鑫公司解除案涉劳务合同中的桥梁部分工程时，同意将应予退还的桥梁部分的履约保证金付至景喜明指定账户，并由景喜明继续履行能鑫公司与四川铁建公司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务补充合同》内容，还特别约定“若能鑫公司实际施工人景喜明主动中途退场或因违反《劳务分包协议》或本补充合同被清退出场，四川铁建公司已超付费用从能鑫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工程质保金剩余未结算工程款中扣出，不足部分实际施工人景喜明以现金方式向四川铁建公司补足”。因此，景喜明是案涉履约保证金的实际权利人，有权依据与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达成的《劳务补充合同》约定，要求四川铁建公司返还桥梁部分的履约保证金417103元。综上，一审认定能鑫公司将履约保证金以债权转让方式转让给邹国强，邹国强系合法的权利人，四川铁建公司应向邹国强返还桥梁部分履约保证金错误，二审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438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景喜明返还履约保证金417103元；
三、驳回第三人邹国强的诉讼请求。
如债务人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14元，由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557元，由邹国强负担7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56元，由邹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