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左啦啦玩具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3188号18幢2709室。
法定代表人：吴慧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其，上海市申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琳，上海市申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锦域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澄海区澄华街道西门泰安路1巷5号。
法定代表人：苏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俏娜，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左啦啦玩具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啦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锦域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啦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域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锦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左啦啦公司结欠货款1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中的主要依据是锦域公司提供的两份录音文件及其文字采集稿，左啦啦公司对一审中两份录音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认定断章取义，有失偏颇。第一、在两份录音文件中，左啦啦公司反复表达出与锦域公司的账目还没有核算清楚，需要对账。录音中的双方对话，时时反复，逻辑条理不清晰，所谓确认货款金额的说法是不成立的。对于锦域公司提出按18万元金额结算货款，左啦啦公司认为这18万是其一厢情愿说出来的，表明左啦啦公司并不认可这一欠款金额。锦域公司在私下录音时，故意预设欠款前提，一再催逼左啦啦公司作出还款计划，左啦啦公司则明确表示现在是还没有跟对方核算清楚的情况下所作还款安排，表明左啦啦公司不认可双方存在欠款事实。第二，左啦啦公司在录音中确实提及会在2017年1月1日前给锦域公司汇款10万元，同时又强调这是在双方还没有结算的情况下作出的付款安排，因此不能简单认定左啦啦公司确认欠款10万元的事实存在。左啦啦公司与锦域公司之间自2014年起发生业务往来，双方既有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方式，也有先发货后付款的交易方式。在锦域公司提出存在结欠货款的情况时，出于双方的交易往来及对对方的信任而做出了付款的表示，同意先支付10万元，双方再作对账结算，符合商业惯例和交易习惯，也符合长期业务合作关系下的人情常识。即使对账后双方不存在货款结欠，也可以将此笔款项作为下一次交易的货款。无论是原先提出的结欠21.9186万元货款还是之后变更为18万元，均系锦域公司单方提出，左啦啦公司自始至终没有确认。第三、锦域公司负有证实欠款金额的举证责任，左啦啦公司也愿意配合对账结算，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具备重新对账的条件，却并未释明，有失公正。左啦啦公司已举证证实，实际支付金额为70,24万元。假设锦域公司交货事实成立，左啦啦公司也己实际支付货款，不存在欠款事实。
锦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与事实不相符，我们坚持一审诉讼请求。但是由于考虑到我们这个案子证据上确实不充分，所以没有提起上诉。左啦啦公司上诉称录音证据以及其他证据与实际情况不符，该主张有违双方实际发生的货物交易。一审中，左啦啦公司在一审的时候第一次开庭就提出要双方对账，所以一审法官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要求左啦啦公司及锦域公司提供双方的交易记录，所有才有了第二次开庭和第三次开庭。在第二次开庭的时候，锦域公司就已经提供了双方自2015年交易以来所有的交易记录及左啦啦公司的付款记录。但是一审法院给予了左啦啦公司两次的举证期限要求左啦啦公司提供其汇款记录，其都没有提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尚不具备重新对账条件。不能对账是因为左啦啦公司拒不提供其汇款记录所导致的，而锦域公司已经按照法院的要求提供了双方来往的所有账目，包含左啦啦公司汇款给锦域公司的记录。所以，一审判决对于事实的查明非常的清楚，鉴于锦域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非常的完善，所以只认定10万元货款。锦域公司也尊重一审的判决，不提出上诉。
锦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左啦啦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19186元及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左啦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锦域公司与左啦啦公司素有玩具购销的业务往来。自2014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左啦啦公司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向锦域公司订购玩具，锦域公司根据左啦啦公司的订货要求通过快递物流的方式将玩具直接发送至左啦啦公司指定的厦门、西塘、南京、苏州等地的销售门店，期间会伴随部分玩具的退换或返修。在双方的实际交易及付款中，前期一般为先付款后发货，后来也会先发货后付款。
2016年11月3日，锦域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波至左啦啦公司的苏州某门店进行催讨货款。在本次催讨货款的对话中，苏波向左啦啦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慧田明确提出：经核算，左啦啦公司自2016年3月至9月累计结欠锦域公司货款219186元，现锦域公司主动减去39186元，左啦啦公司尚欠货款18万元，并要求左啦啦公司给出明确的付款时间并出具书面的还款合约。吴慧田则表示，对于18万元的货款可以于2017年1月结算10万元，但对剩余8万元的货款需要核上账，包括退货、返修、维修费的具体金额（“接下来的8万我不肯到账怎么的，因为我一定要核上账”、“反正不管怎么也好，8万块钱的货我是要核的”），最后仅明确表示2017年1月1日一定会支付锦域公司10万元货款（“再跟你明确一点，1月1日一定会有10万元进你的账，我一定会打10万给你”）。
后因左啦啦公司未按承诺付款，锦域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波于2017年1月2日再次前往左啦啦公司的苏州某门店催讨货款。面对苏波再次催问18万元货款的支付问题，左啦啦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慧田则以需要交房屋租金为由回应（“但是你要让我把租金的事情解决了吧”），后又表示2017年1月底支付（“就这个月底”、“过年（时间为2017年1月27日）的话一定给你”）。之后苏波提出吴慧田应当2017年1月15日付2万元、1月26日付5万元、2月2日付3万元，合计10万，剩余8万元以后再说（“那剩下的8万元再给你缓冲时间”）。吴慧田则表示“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要把这个账再算一下子。为什么要算一下子？因为没事啊，我就跟你谈对账的问题啊，对不对，这个18万也是你一厢情愿说出来的对不对，呵呵（大笑）”，接着又对苏波表示“所以我和你说，你要求那么多”。之后当苏波要求吴慧田自己给出付款计划时，吴慧田则表示2017年1月15日支付2万元（“15号那天我会给你准备2万元”）、2017年2月2日支付6万元左右（“大年初六，6万元左右，我跟你说6万元左右就会6万元左右”）。
其后，左啦啦公司未按承诺向锦域公司支付货款。
另查明：2016年1月18日至同年7月19日期间，左啦啦公司先后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吴慧田及吴慧田妻子吴萍的个人账户向锦域公司支付货款合计7024000元，其中通过吴萍个人账户的付款金额为3524000元。
再查明：根据锦域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波与左啦啦公司员工杨雯艳自2016年3月5日至5月24日期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显示，所涉内容均为两公司之间的订货、发货、付款、对账、质量反馈及退货等；其中杨雯艳在微信中曾多次向苏波发送上述通过吴慧田及吴萍账户向锦域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要求苏波予以核对；苏波在2016年5月10日向杨雯艳发送了左啦啦公司3月及4月的应付货款清单（总金额为259194元）要求核对，杨雯艳在其后提出部分订货不清以及退货金额、返修费金额的疑问，并且明确提出苏波应与吴慧田再商量一下（原话为“那你们再商量下”）。
一审法院认为：锦域公司与左啦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锦域公司提供的发货物流单据虽未记载明确的货物数量及价格，但该种供货方式符合双方长期以来的交易习惯，左啦啦公司在庭审中提出重新对账请求，但在锦域公司根据法院要求提供自2015年2月以来双方的交易明细及发货物流单据后，左啦啦公司却至今未向法院提供其对应期间的收货明细及付款记录。鉴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多存在先发货后付款的情况，结合锦域公司与左啦啦公司员工在微信中对账、催款的情况以及锦域公司两次向左啦啦公司催讨欠款的对话内容，可以认定左啦啦公司存在拖欠锦域公司货款的事实。关于具体的欠款的金额。锦域公司主张欠款金额为219186元，但目前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在锦域公司发给左啦啦公司员工杨雯艳的对账单中，左啦啦公司并未给予确认，相反其在后来提出了部分进货款及返修金额的疑问；其次，虽然锦域公司在2016年11月3日向左啦啦公司催讨欠款时提到了219186元的欠款金额，但锦域公司当时向左啦啦公司明确主张的欠款仅为18万元，而左啦啦公司当时明确承诺的付款金额是10万元，对锦域公司主张的剩余8万元货款，左啦啦公司则明确提出了一定要核账的要求，即根据本次催讨对话的内容，仅能确定左啦啦公司对结欠锦域公司10万元货款的金额是予以认可的，其余部分则需要进行核账后确定。从2017年1月2日的催款对话内容来看，左啦啦公司也始终没有对锦域公司主张的18万元的欠款金额予以直接确认，仅回应为月底或年底付款，并且锦域公司在后面的催讨中主要是10万元的付款计划问题，左啦啦公司最后则给出了先付2万元、后再付6万左右付款承诺。一审法院认为，因在本案审理中不具备重新对账的客观条件，综合在案证据和已查明事实，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的左啦啦公司欠款金额应为10万元。至于锦域公司主张的剩余119186元的欠款，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左啦啦公司作为欠款方对此该部分欠款进行了有效确认，故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左啦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锦域公司货款1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欠款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9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8元、减半收取2294元，由锦域公司负担1144元，由左啦啦公司负担1150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直接支付锦域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左啦啦公司确认除了2016年年初至7月之间的付款记录以外，不能提供相应的货物交付凭证。
本院认为，自2014年以来，锦域公司与左啦啦公司即存在货物交易，锦域公司通过快递物流的方式将玩具发送至左啦啦公司的各门店，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于锦域公司所主张的左啦啦公司结欠货款的事实，锦域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快递物流单并自行制作了明细清单。左啦啦公司对于发货数量和价款不予确认，因锦域公司无法提供有收货人签字的收货单等证据佐证其发货数量和金额。故左啦啦公司对真实性并无异议的微信聊天记录和两份谈话录音系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
在2016年11月3日的谈话中，当锦域公司提出左啦啦公司结欠219186元，自愿扣减39186元，希望对方付款18万元时，左啦啦公司吴慧田称一定会在2017年1月1日支付10万元，剩下的8万元需要核帐的。双方意思表示明确，谈话内容针对的是前期因锦域公司向左啦啦公司供货而结欠的货款，因此，左啦啦公司上诉称吴慧田答应付款10万元也可能是预付款项，与谈话内容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吴慧田也表示，有必要把所有的帐再仔细核算一下，但之后再次确认2017年1月1日会支付锦域公司10万元货款；在2017年1月1日左啦啦公司未按承诺向锦域公司付款的情况下，左啦啦公司于2017年1月2日再次找到吴慧田索要货款。吴慧田此时也并未提出未支付款项是因为账目不对的问题，而是以没有挣到钱，门店租金都交不上为由推脱。同时，双方对于之前提到的10万元货款再次约定付款进度。上述事实表明，尽管左啦啦公司提出账目尚未完全核对，但对于该10万元的付款责任，其数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谈话记录，结合左啦啦公司在法庭明确释明的情况下，依然拒绝提供货物交付凭证或其他可供对账使用的原始凭证情况，对于左啦啦公司结欠锦域公司10万元货款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且锦域公司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左啦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8元，由苏州左啦啦玩具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诚
审判员 管 丰
审判员 柏宏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