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奎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全，该公司法务部主任，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勋，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洁，男，汉族，1976年6月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国，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公司）因与王光洁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尚郧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广泉、柯幻（主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与朱凌辉等34件上诉案件案情基本类似，朱凌辉等案件已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了决定，故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虹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31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虹桥公司履行附随义务，即提供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的义务。2、依法撤销判决第二项，改判虹桥公司不支付违约金。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产权证包括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令虹桥公司为王光洁办理土地使用证系法定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实体错误。2、一审判令虹桥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光洁未在法定期限内递交答辩状。其代理人在朱凌辉的案件中答辩称：1、因为虹桥公司未在60日内提供相关资料，导致土地使用证不能办理；2、承担违约金是合同的约定，也是法律的规定；3、虹桥公司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指房产证，是对法律认知的错误，其包含土地使用证；4、购房人已尽了协助义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20日，虹桥公司（原十堰市虹桥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和王光洁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光洁购买虹桥公司开发的位于十堰市车站路16号xx栋1-6-3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68平方米，价款107440元（单价每平方米1580元，以房管局发放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为准，按合同约定单价计算多退少补），首付57400元，余下5万元办理十年银行按揭贷款；虹桥公司应在2007年11月30前，将已向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机构办妥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商品房交付王光洁使用；虹桥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之日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原因造成买受人不能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约定同意按第三项处理，即银行按揭购房，产权证按银行要求办理，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相关费用，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合同签订后，王光洁支付了约定房款（因登记面积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王光洁按登记面积66.18平方米支付房款104564.4元），虹桥公司亦按约将房屋交给王光洁使用。此后，虹桥公司仅为王光洁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登记时调整为茅箭区二堰街办车站路16号14栋1-5-3），而未为王光洁办理土地使用证。王光洁向一审法院起诉，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原用途为商住小区，土地使用年限为40年。虹桥公司在2008年12月前陆续补缴土地出让金等款项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于2008年12月23日向该公司核发了使用面积为5629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年限变更为70年。因土地使用证迟迟未办理，王光洁所在小区的众多业主于2015年1月通过网上进行问政。市国土资源局予以回复，表示因虹桥公司部分房屋属违章建筑，目前由市三违办牵头对其违章进行处理，还未向该局提出土地验收申请。2015年1月27日，虹桥公司向虹桥小区各业主承诺，表示该公司在2015年7月31日之前将欠各位业主的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成并交付到各户主手中。此后，虹桥小区业主多人集体或单独信访，要求办理土地使用证；虹桥公司信访要求解决土地验收办证。市国土资源局在收到虹桥公司提交的建设用地竣工验收申请及资料后，进行了踏勘、核实，于2015年8月28日致函虹桥公司，要求该公司补充资料。虹桥公司此后补交了能补充的资料，对不能补交的说明了情况。截止到起诉前，王光洁的土地使用证仍未办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虹桥公司和王光洁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有效。涉案标的物是房屋，产权证不仅有房屋所有权证，还包括土地使用证，虹桥公司关于办理土地使用证不是该公司义务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规定，双方未约定已竣工房屋取得房屋权属证书时间的，自合同订立之日起90日内（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自房屋交付之日起90日），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未能取得权属证书的，出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虹桥公司的建设用地未通过土地管理部门竣工验收，对于合同相对人来说，导致不能取得土地使用证属于虹桥公司的责任。政府有关部门是否依法履行职责不是虹桥公司可以向合同相对人免责的事由，该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应审查的内容，虹桥公司以政府部门的原因导致未办理土地使用证分户作为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对王光洁承担违约责任，王光洁主张虹桥公司办理土地使用证并支付承担违约金应予以支持。合同没有约定逾期办理产权证违约金或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违约金可以按照已付房款数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王光洁未在2008年3月1日前取得土地使用证，主张虹桥公司应根据已付房款金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8年的违约金予以支持。王光洁主张按年利率4.75%加收50%，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在规定的30%至50%范围内选择在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30%，即按6.175%的利率计算违约金。由此，虹桥公司应支付王光洁违约金51654.81元（104564.4×6.175%×8）。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为王光洁办理土地使用证书。二、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王光洁违约金51654.81元。案件受理费1290元，收取645元，由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退还王光洁645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与本案案情相似的朱凌辉案件相比，本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是只办理房屋产权证，或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要同时办理？违约后如何处理？
虹桥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是只办理房屋产权证，自己没有违约。在与本案类似的虹桥公司与朱凌辉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朱凌辉的代理人认为，办理房屋权属证书包含了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逾期办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1、协助购房者办理土地使用证是否是房屋出卖方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造成买受人不能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3项处理（即银行按揭购房，产权证按银行要求办理。办理房屋产权证的相关费用，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此外，合同再无逾期办理产权证包括逾期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违约责任条款。依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协助商品房购买人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该条将“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列，二者互不包含。依据该规定，协助商品房购买人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是房地产开发企业的法定义务。2、合同约定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是只办理房屋产权证。双方合同中并无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约定，该办证义务属于法定义务而非约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经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条明确规定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房屋而非土地，因为就房屋买受人而言，其只享有土地使用权而非转移所有权，故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的义务不包含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逾期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如何承担责任，依前述规定，该责任的承担亦不能适用该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该十八条的内容为：“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建设部、新闻出版总署、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印发﹤房屋权属证书印制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房屋权属证书包括《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共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或者《房地产权证》、《房地产共有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3、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法规规定虹桥公司负有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的义务，其未履行该义务，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强制其履行，但并不必然产生违约金责任。承担违约金，必须要有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办理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责任，法律对此亦无明文规定，王光洁主张逾期办理土地使用证违约金，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4、关于王光洁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支付逾期办理土地使用证的违约金。虽然没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违约金的依据，但按照公平原则，虹桥公司未依据法规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致使王光洁取得的物权不完整，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应从王光洁起诉之日，以购房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虹桥公司协助办理土地使用证完毕时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3144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提供办理土地使用证所需的资料，协助为王光洁办理土地使用证书；
三、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王光洁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11日起，以购房款104564.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证完毕时止；
四、驳回王光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共计1425元，由湖北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王光洁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尚郧生
审判员 王广泉
审判员 柯 幻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王 亮
附相关法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2、《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
第三十三条预售商品房的购买人应当自商品房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现售商品房的购买人应当自销售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协助商品房购买人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