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2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房山燕房路1号北2。
法定代表人王新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建刚，北京若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山，男，1951年1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Y118。
法定代表人张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峰，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北京顺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海，男，1957年5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梅，女，1954年7月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山城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燕山、北京顺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腾公司）、王东海、王素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9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维、钟声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山城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齐建刚，被上诉人张燕山、被上诉人顺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峰、被上诉人王东海、被上诉人王素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山在一审中起诉称，2004年8月，王东海、王素梅二人代表王贯一挂靠的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城建第三分公司）与张燕山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张燕山供给城建第三分公司在碧桂园小区20号楼施工中所需的水泥。协议达成后，张燕山按王东海、王素梅的指示，往城建第三分公司正施工的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工地运送了价值69960元的水泥，往房建第六项目部饶乐府村施工的工地运送了价值6510元的水泥。上述运送的水泥总计价值76470元。张燕山供给上述碧桂园小区20号楼和饶乐府村工地的水泥后，王东海、王素梅以城建第三分公司所属的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名义为房山城建集团出具了欠款69960元欠据。后因承建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负责人王贯一去世，导致本案的房山城建集团、顺腾公司、王东海、王素梅互相推诿，无人给付张燕山货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房山城建集团、顺腾公司、王东海、王素梅立即给付张燕山货款76470元。诉讼费由房山城建集团、顺腾公司、王东海、王素梅承担。本案2014年10月28日庭审中张燕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房山城建集团给付向碧桂园小区供应的水泥款69960元，对顺腾公司、王东海、王素梅不主张该笔货款。
房山城建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了，事情发生在04年，06年起诉过，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两年。第二、张燕山起诉房山城建集团是就同一事实理由重复起诉，张燕山在2006年房民初字第06091号案件中起诉过房山城建集团和顺腾公司，是同一事实和理由，属于重复起诉。第三，房山城建集团和张燕山不存在任何买卖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职务行为和表见代理的法律事实。所以张燕山起诉房山城建集团主体不适格。
顺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顺腾公司认为张燕山是跟房山城建集团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在这个工程中张燕山所说的工程，地下地基以下部分是顺腾公司负责干的，地上部分是给房山城建集团，张燕山给送水泥的时候，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已经盖到了三层。北京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把这个活给顺腾公司，后来顺腾公司和房山城建集团、碧桂园公司签订三方协议把地上部分转给了房山城建集团，相当于顺腾公司、房山城建集团、碧桂园公司之间都有发包关系。所以张燕山和房山城建集团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和顺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张燕山运送水泥的时候，顺腾公司已经撤出了工地。顺腾公司在2003年3月份撤出了工地，张燕山的水泥是04年8到9月份运送的。
王东海在一审中答辩称，关于房山城建集团与顺腾公司的关系。一开始建的时候，现在的顺腾公司原来叫房山建筑工程公司，该公司是三级企业，碧桂园小区的开发商不许三级执照，在2003年的时候找的房山城建集团，双方当时有协议，王东海当时在场，约定正负零以下，就是地基以下，由顺腾公司管，地上由房山城建集团管。王东海是碧桂园20号楼工地的材料员，是房山城建集团和顺腾公司两家聘用王东海，王贯一是负责人，王贯一在2003年3月份聘用的王东海，王东海不应该承担责任。
王素梅在一审中答辩称，王素梅是碧桂园工地的会计，王素梅并不认识张燕山。整个碧桂园20号楼用的水泥是王素梅记的单子，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收料员在送货单上面都有签字，可能是2004年王素梅跟张燕山对的账，王素梅把那些送货单都找出来算算，然后给张燕山写的一个总条，总共6万多。王素梅对账的单子仅限于碧桂园，其他地方不知道。
经审理查明，2001年11月26日，张燕山与北京市亚新特种建材公司（以下简称亚新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张燕山租赁亚新公司水泥厂，租赁期限自2001年11月26日至2004年11月26日。张燕山以亚新水泥厂的名义开始经营水泥业务。
2004年，王东海找到张燕山，要求张燕山往碧桂园小区20号楼供应水泥，并出示了王贯一签字的聘书，记载“此聘任王东海同志为房山建筑工程公司第六项目部材料员，负责淇兴园5号楼与城建三公司碧桂园20号楼的材料供应工作。2003年3月20日”，另2003年6月6日王贯一再次出具的聘书记载“兹聘王东海同志为北京市房山建筑工程公司其兴园5号楼，与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第三分公司，建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程材料员，负责采购工程材料订立材料业务合同，办理对外有关材料业务。2003年6月6日”。2004年4月至7月，张燕山派货运司机李×、杜×、张×等人向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地陆续运送水泥，由碧桂园小区20号楼收料员王×在托运单上签字，少数托运单由武振东签字。托运单两联，由张燕山的司机带回一联，王×留存一联后交给材料会计王素梅。证人王×、张×、杜×、高×（李×之妻）均出庭作证，对碧桂园小区20号楼运送水泥的托运单记载内容和签名均予以认可。2004年8月，王东海带张燕山和王素梅对账，王素梅核算托运单后为张燕山出具证明，记载“今欠到亚新水泥厂张燕山水泥款69960元。房山城建三公司碧桂园20号楼，经手人王东海签字，证明人王素梅签字，2004年8月15号。”
2003年，北京市房山建筑工程公司在碧桂园小区20号楼施工，2003年3月4日，碧桂园公司、房山城建集团、北京市房山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变更协议，将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程转入房山城建集团，工程责任分担：基础、地下室结构工程归房山建筑工程公司，±0.000以上所有分部工程至竣工验收归房山城建集团。房山城建集团接收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程后，开始对地上部分施工直至竣工完成。2004年4月13日，房山城建集团开具资金专用发票，票号0007850，金额20万元，该发票对应的结算单上结算单位由王贯一签字。2004年4月21日，房山城建集团开具资金往来专用发票，票号0008705，金额28万元，收款单位签名处由王贯一签名。2004年10月26日，房山城建集团资金专用发票，票号0010205，金额726787元，对应结算单上结算单位由王贯一签名。张燕山就以上三笔工程款向房山区地方税务局举报漏税，房山区地方税务局于2014年10月24日出具书面告知书，检举事项“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4年的三笔工程款分别为726787元（票号0010205）、200000元（票号0007850）、280000元（票号0008705）”，告知结果为“经核实，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已于2004年就此三笔工程款开具发票，并已缴纳相关税费”。
2006年张燕山起诉房山城建集团，要求给付碧桂园20号楼、田各庄基地、饶乐府十一场的水泥款，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19日作出2006房民初字第6091号裁定书，认为张燕山未提交与房山城建集团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依据，亦不能证明王东海、王素梅系房山城建集团所授权委托的人，裁定驳回张燕山的起诉。其后，张燕山又多次起诉房山城建集团、顺腾公司、王东海、王素梅等，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王东海受王贯一委托与张燕山洽谈水泥买卖业务，据王贯一2003年向王东海出具的聘书，聘王东海为城建第三分公司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材料业务员，即王东海、张燕山当时均知晓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施工方为城建第三分公司。房山城建集团亦认可参与了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施工并办理了竣工手续，且根据税务发票，房山城建集团收取了碧桂园小区开发商的工程款，且房山城建集团开具的资金往来发票上收款单位处有王贯一的签字，可以证明王贯一在房山城建集团建设碧桂园小区20号楼期间代表房山城建集团处理结算事务。故王东海与张燕山洽谈水泥买卖事宜，以及王东海、王素梅与张燕山就货款进行的对账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房山城建集团承担。房山城建集团辩称张燕山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之前起诉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应该重复诉讼，因张燕山自2006年至今，期间多次起诉，虽曾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但未对本案实体问题进行处理，其后张燕山多次起诉又撤诉，其间一直向王东海等经手人主张该笔债权，故张燕山对该笔债权依然享有诉权，且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张燕山要求房山城建集团给付向碧桂园小区20号楼供应的水泥款6996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燕山水泥款六万九千九百六十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房山城建集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是认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当由享有签约主体资格者根据要约、承诺的方式依法订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限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王贯一并非房山城建集团员工是法律事实，且也并未授权王贯一与张燕山签订水泥买卖合同，更没有授权王东海、王素梅签署相关合同，事后也从未确认或追认买卖的行为，房山城建集团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其次，从本案发生的买卖关系分析，王东海是根据经法律文书确认为顺腾公司工作人员的王贯一所出具的聘书受托采购材料。聘书内容包括对顺腾公司负责的其兴园5号楼与房山城建集团负责的碧桂园20号楼。该委托行为并未得到房山城建集团的确认，而且王贯一同时为以本案两家公司名义施工的工地以及另外与本案无关的多家工地采购水泥的事实，应该认定王贯一系具有独立资格的民事主体，其行为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第三，从本案的证据显示，涉案款项金额系王素梅根据张燕山出具的送货凭证统计后所形成的欠条予以佐证，但该等送货凭证记载的委托单位为案外龙建集团，收料人也是王东海所雇佣的人员，且送货凭证记载的数量与王素梅出具欠条的数量不符。该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房山城建集团采购了水泥，更不能证明是房山城建集团将水泥用于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施工。一审判决称“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房山城建集团承担”是推定行为，该推定不是买卖法律关系成立的条件，更不是法律依据。第四，诉讼时效是我国法律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房山城建集团在诉讼过程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法院应当予以审查确认。一审中房山城建集团多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判决故意规避且仍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予以保护，违反法律规定。第五，张燕山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对房山城建集团提起过民事诉讼，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房民初字第06091号民事裁定，依法驳回了张燕山的起诉。现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的情形下，张燕山又提起诉讼且被同一法院作出完全相反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第六，本案事实是，基于买受人王贯一的死亡导致出卖人张燕山货款无从清偿，除房山城建集团外的各方为推诿责任相互串通。王东海、王素梅为张燕山提供证据及证人，证人作证时进行引导、暗示、帮助，严重违反法律公平、公正审判原则。一审诉讼程序违法、超限，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适用法律推定干涉民事法律关系，强加无责方承担责任有失公允。最后，在建设工程纠纷领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如存在实际施工人的，也是由实际施工人作为独立民事主体提起诉讼及承担民事责任的。房山城建集团对买卖合同承担事实上的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故房山城建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张燕山对房山城建集团的起诉。
张燕山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房山城建集团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张燕山2006年起诉过，之后也多次主张过权利，因此张燕山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贯一、王素梅、王东海都是在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地施工的人员。王贯一是房山城建集团的工作人员，在房山城建集团的结算单上有王贯一的签字，开发商结算回来的款项也是王贯一经手入的房山城建集团账户。王贯一生病期间，代理项目经理要求付吊车款，王贯一的欠款也是加盖房山城建集团的章，足以证明王贯一是房山城建集团的工作人员。一审期间，张燕山提交的税务部门的证明也可以证明王贯一就是房山城建集团承建的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负责人。王贯一没有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资格，理应由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承建单位房山城建集团承担责任。
顺腾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房山城建集团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顺腾公司在2003年3月前已经撤出工地，张燕山送水泥时，顺腾公司已不在工地施工，张燕山主张的款项与顺腾公司无关。
王东海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房山城建集团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碧桂园小区20号楼是房山城建集团负责施工的，王东海是隶属于房山城建集团的管理人员。
王素梅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房山城建集团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张燕山所供应的水泥使用在了碧桂园小区20号楼，房山城建集团是受益人，其应当负责结算货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03年3月，碧桂园公司与房山城建集团、北京市房山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变更协议，约定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程±0.000以上所有分部工程由房山城建集团承建。2003年6月，王贯一向王东海出具聘书，聘任王东海为房山城建集团、北京房山城建集团第三分公司承建的碧桂园小区20号楼的工程材料员，负责采购工程材料。后王东海向张燕山采购水泥，张燕山派货运司机向碧桂园小区20号楼工地运送水泥。一审诉讼中，张燕山提交了结算单、发票以及房山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书面告知书，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王贯一在房山城建集团建设碧桂园小区20号楼期间曾代表房山城建集团处理结算事务，房山城建集团收取了碧桂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房山城建集团虽对张燕山供货事实，以及提交的结算单、发票、证人证言等证据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举证情况认定王东海与张燕山洽谈水泥买卖事宜，以及王东海、王素梅与张燕山就货款进行的对账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房山城建集团承担，并无不当。张燕山自2006年至今，曾多次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燕山虽多次起诉，但法院未对案件的实体问题进行处理，故张燕山对诉争债权享有诉权。房山城建集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元，由张燕山负担16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4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元，由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钟 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