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新，女，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翔，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宇，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中华，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霞，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上诉人佟新因与被上诉人秦中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4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中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主要是：秦中华提交的《收条》不能证明其与佟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唐山玉珠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珠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出庭作证证言足以查清案件事实，推翻该《收条》，可以证明秦中华是与玉珠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的19.8万元应由玉珠水泥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秦中华与佟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充足证据支持，对秦中华提交的《收条》作出扩大解释，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
秦中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收条》是佟新书写的，记载内容足以证明秦中华与佟新存在买卖关系，欠款是佟新所欠，与玉珠水泥公司无关。佟新与玉珠水泥公司恶意串通，故意损害秦中华的利益。一审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秦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秦中华与佟新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2.佟新返还秦中华货款19.8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佟新向秦中华出具《收条》，内容为“到2015年6月22日止秦中华处所有工地打（包括2013-2015年6月底所有打的款）款除去在佟新处发的水泥款后下欠秦中华处余款壹拾玖万捌仟元整（198000.00）。备注（以上账全对清此款在玉珠水泥有限公司处）（秦中华在佟新处所发货账已对清条在佟新处）”。
双方有争议的为秦中华与佟新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秦中华主张与佟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收条》作为证据。佟新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就佟新向秦中华出具《收条》的原因和含义，秦中华主张系其向佟新预交水泥货款，指定要玉珠水泥公司的水泥，后来玉珠水泥公司停产无法发货，故佟新向秦中华出具收条，确认佟新尚欠秦中华货款19.8万。佟新主张因秦中华与佟新关系较好，在玉珠水泥公司对账时其将秦中华的账一起对了，玉珠水泥公司将尚欠佟新与秦中华的水泥款打在同一张收据（即佟新提交的证据一）上了，后佟新向秦中华出具《收条》，其意思是玉珠水泥公司向佟新出具的收据中的215202元，减去玉珠水泥公司欠佟新的货款，玉珠水泥公司下欠秦中华19.8万元。其未在《收条》中明确写明玉珠水泥公司下欠秦中华19.8万元以及玉珠水泥公司对账确认的欠款215202元，系因为其已经在《收条》备注上写明“此款在玉珠水泥公司处”。秦中华称其与玉珠水泥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佟新所述“在玉珠水泥公司对账时将秦中华的账一起对了”，秦中华并不知情亦不同意。
佟新主张与秦中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系玉珠水泥公司，并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收据，日期为2015年9月15日，内容为“今收到佟新交来借款（如果拉水泥扣款无利息）人民币贰拾壹万伍仟贰佰零贰元整。收款人王，交款人佟新，玉珠水泥公司在该收据上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明佟新与秦中华均为玉珠水泥公司的经销商，二人的钱均打到了玉珠水泥公司，玉珠水泥公司将二人的账写在同一张收据上。证据二、玉珠水泥公司的证人证言。玉珠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费立祥出庭作证称“秦中华、佟新都是卖水泥，全是我们厂子的长期客户，但是秦中华是佟新介绍过来的……秦中华把钱打到了我公司的账户里，秦中华打的收条79张我也全带来了（收条内容为“水泥*个*代。今收人：秦中华”）。因为实际发货的内容和发货单不一致，所以秦中华只是给我们出收条，发货单我们有，但是因为秦中华不要，我们已经烧了。（收据）是佟新跟我公司会计算账（我公司出具的），实际的钱不是21.5万元，有秦中华19.8万元。（是否跟秦中华对过账）我们公司是和佟新对的账。（把两个人的钱写在同一张收据上的原因）这样秦中华就省事了。秦中华给我公司转账的6个凭证我带来了”。秦中华对证据一质证称，该收据与该案没有关系，秦中华在收到水泥后向佟新出具收条，佟新和玉珠水泥公司的收据与秦中华没有关系。秦中华对证据二质证称，玉珠水泥公司所述不属实，收条系秦中华向佟新出具，秦中华与玉珠水泥公司并不存在直接买卖合同关系，秦中华曾经应佟新的要求直接向玉珠水泥公司转账，玉珠水泥公司提交的转账有几笔并非秦中华转账给该公司，秦中华与该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秦中华与佟新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一）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秦中华提供了佟新出具的《收条》证明其主张。佟新主张与秦中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系玉珠水泥公司，并提供了玉珠水泥公司出具的收据和玉珠水泥公司的证言作为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据规则，综合比较该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相关内容，该院认为，秦中华与佟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可能性高于秦中华与玉珠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可能性，理由如下：
一、从常理和细节判断，《收条》更能证明秦中华主张。首先，《收条》系佟新书写，该条注明“下欠秦中华处余款19.8万元”，从常理而言，未载明欠款人的，一般推定书写人即佟新系欠款人；其次，从对《收条》所载内容的控制力而言，作为书写人的佟新较秦中华而言更有能力在《收条》上注上对自己有利的内容，如系玉珠水泥公司尚欠秦中华货款19.8万元，佟新可在《收条》上写明“玉珠水泥公司下欠秦中华货款”，或者要求玉珠水泥公司向秦中华出具收条，但是《收条》上并无系玉珠水泥公司欠秦中华货款的字眼，“以上账全对清此款在玉珠水泥公司处”并不能得出系玉珠水泥公司欠秦中华货款的结论；第三，佟新关于其向秦中华出具《收条》的原因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佟新主张在玉珠水泥公司向其出具收据后其给秦中华出具了《收条》，但是收据出具日期为2015年9月15日，晚于佟新向秦中华出具《收条》的2015年6月30日，故对于佟新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二、佟新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第一，关于佟新提交的证据一收据。该收据并未显示与秦中华有关，玉珠水泥公司作证称该收据上载明的系秦中华与佟新共同的货款，因秦中华不认可，该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佟新亦未能举证证明秦中华授权其与玉珠水泥公司对账，故对于佟新提供的证据一收据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佟新提交的证据二玉珠水泥公司的证言。玉珠水泥公司作证称该公司与秦中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收条和转账凭证，但是收条上仅写明“今收人：秦中华”未显示供货方名称，结合佟新向秦中华出具的《收条》上注明的“秦中华在佟新处所发货账已对清条在佟新处”，该院对于秦中华关于其系向佟新出具收条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转账凭证，秦中华质证称其有时系应佟新要求向玉珠水泥公司转账，因该质证意见不违背常理，该院予以采纳。因玉珠水泥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系发生在该公司与秦中华之间，故对于玉珠水泥公司的证言，该院不予采纳。对于佟新关于其与秦中华不存在买卖关系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论证，该院对于秦中华关于其与佟新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佟新下欠其货款19.8万元的主张，予以采纳。
因双方均认可玉珠水泥公司自2015年5月停产，至今未恢复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秦中华有权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秦中华于2017年8月24日开庭时向佟新主张解除合同，故自2017年8月24日始，佟新和秦中华就玉珠水泥公司生产的水泥的买卖合同关系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于秦中华要求佟新退还多付的水泥款19.8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秦中华与佟新间就玉珠水泥公司生产的水泥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17年8月24日起解除；二、佟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秦中华退还货款19.8万元。
二审审理期间，佟新为支持其与秦中华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玉珠水泥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秦中华是与玉珠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19.8万元与佟新无关；
证据2、玉珠水泥公司开具的收款发票12张，用以证明付款方是秦中华承揽的工地，秦中华与玉珠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秦中华认为上述2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称由工地打款是受佟新指示。
经审查，综合案件审理情况，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秦中华与玉珠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佟新的上诉主张及案件审理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佟新与秦中华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
根据在案《收条》系由佟新向秦中华出具之事实以及《收条》中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佟新与秦中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佟新尚欠秦中华19.8万元款项之事实。佟新虽否认其与秦中华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张与秦中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系玉珠水泥公司,《收条》中载明的19.8万元欠款应由玉珠水泥公司支付，但佟新未能对其反驳秦中华诉讼请求所持的该事实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佟新该主张与其向秦中华出具在案《收条》之行为及《收条》内容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佟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佟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邹 斐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