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市菏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青年路9号。
法定代表人牛银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继华，男，1965年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娇艳，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东贵，男，1973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德，北京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菏泽市菏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建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东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菏建劳务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1.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双方之间不可能从2011年1月28日到2012年2月9日之间相隔一年再次存在了劳动关系。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之间经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14171号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于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月2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后至2012年2月10日一年期间没有劳动关系，但朝阳仲裁委却相隔了一年的时间认定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之间再次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及《收据》，双方之间已经于2011年2月底解除了劳动关系。2.郭东贵主张月工资标准6000元没有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结果。郭东贵作为从事挖土工作的小工，2010年月工资2000元是事实。1.郭东贵在菏建劳务公司处从事的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挖土工作，即小工，工资并不高，郭东贵主张月工资6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对此郭东贵也没有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双方协商于2011年2月28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及支付了郭东贵20**年1月份工资2000元，为此向仲裁委提交了《协议书》及《收据》，当时是郭东贵要离职回到老家休养，怕回老家后菏建劳务公司不再负责，与菏建劳务公司协商才有了这个协议及支付最后一个月工资的收据，否则一直未离职，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写一个负责到底的协议。仲裁委没有考虑到建筑行业的行业惯例和用工的特殊性，而且郭东贵干活的地铁8号线8标段安华桥站的主体竣工时间是2012年6月，更何况最基础的地下挖槽完工时间应当更早，应当将菏建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建筑施工短期用工特点来判断事实真相。郭东贵到菏建劳务公司工作的时间是2010年11月20日，11月26日就出现工伤事故，实际是23日开始干活，之前3天是在进行安全培训，干活仅仅3天就出现了事故，还处于试用期，并不是干了一年半载的，菏建劳务公司不可能有详细的工资明细，郭东贵没有就月工资6000元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郭东贵因回老家休养，于2011年2月28日与菏建劳务公司协商离职，双方从2011年2月28日之后就不存在劳动关系，郭东贵作为建筑行业最不需要技术的挖土小工在2010年11月工资2000元是合理的。3.依据上述论述，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郭东贵应享有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22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及就业补助应按照双方解除合同的协议书2011年1月份签订之日上一年度的北京市月平均工资计算，即84096元。4.郭东贵在仲裁委主张2013年12月23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没有就此举证，但仲裁庭却无依据的采纳该主张，即使是按照此观点，也只能证明是郭东贵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因此仲裁庭裁定菏建劳务公司给予其经济补偿21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停工留薪期仲裁委认定为3个月，菏建劳务公司同意，但计算的月工资标准不应采纳郭东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6000元工资标准，应该以2000元为依据，计算为6000元。而根据《协议书》及《收据》，菏建劳务公司已经支付了郭东贵从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2月底的工资，裁定菏建劳务公司再支付此期间工资17379.31元没有事实依据。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确认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自2012年2月10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菏建劳务公司不支付郭东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000元及一次性医疗补助47007元及就业补助金47007元；3.菏建劳务公司不支付郭东贵经济补偿21000元；4.菏建劳务公司不支付郭东贵20**年11月20日至2011年2月25日的工资17379.31元。
郭东贵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菏建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郭东贵于2010年11月20日入职菏建劳务公司，于同年11月26日晚在工作中受伤。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郭东贵所受伤害为工伤。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郭东贵伤情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捌级。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曾就劳动关系问题产生争议，郭东贵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本案菏建劳务公司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2年2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0164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2010年11月20日至2012年2月9日期间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存在劳动关系。菏建劳务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417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于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同时阐明就双方于2011年1月28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双方可待郭东贵的工伤认定程序结束后另行解决。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郭东贵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23日解除，菏建劳务公司于该日电话通知郭东贵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菏建劳务公司称双方于2011年1月28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菏建劳务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协议书》和《收据》，前者抬头写明甲方为中铁十六局地铁八号线八标，乙方为空白，落款甲方代表为范继华等，乙方处签字字迹不明，协议内容为“①乙方在2010年11月26日零晨02：00钟在有甲方承包的地铁8号线8标1号井施工途中发生施工事故，伤情情况见（诊断证明）②甲方对此次施工事故的医药费用及术后赔偿负责到底③此协议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收据》载明郭东贵于2011年1月29日收到范继华施工队工资款现金2000元。郭东贵认可《协议书》和《收据》的真实性，但表示不能视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郭东贵称其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菏建劳务公司称郭东贵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菏建劳务公司就集体投保农民工工伤保险的主张提交了社会保险登记证和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前者载明单位名称为北京地铁8号线二期工程土建施工08合同段—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发证机构为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后者日期不清，征缴项目处载明补缴字样。郭东贵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缴费单位非菏建劳务公司，与本案无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持调查函和菏建劳务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登记证和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前往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查，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接待人员称不接受调查函件，并在了解案情、查看菏建劳务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登记证和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后口头答复称因郭东贵的用人单位与缴费单位不一致，故工伤保险基金不能支付相关工伤待遇。郭东贵就本案劳动争议向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菏建劳务公司自2011年1月29日至2013年12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等。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1939号裁决书，认定郭东贵的停工留薪期为2010年11月26日至2011年2月25日，并裁决：1.确认2012年2月10日至2013年12月23日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存在劳动关系；2.菏建劳务公司支付郭东贵20**年11月20日至2011年2月25日期间工资17379.31元；3.菏建劳务公司支付郭东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000元；4.菏建劳务公司支付郭东贵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700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007元；5.菏建劳务公司支付郭东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1000元；6.驳回郭东贵的其他申请请求。菏建劳务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2）朝民初字第1417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菏建劳务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收据》均未显示有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内容，故该院对于菏建劳务公司主张与郭东贵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1月28日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菏建劳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证明与郭东贵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菏建劳务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该院对于郭东贵主张菏建劳务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据此，该院确认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自2011年1月29日至2013年12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未有证据显示菏建劳务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存在合法事由，故菏建劳务公司要求不支付郭东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菏建劳务公司虽提交社会保险登记证和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证明存在相关单位趸缴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但菏建劳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郭东贵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相关待遇，加之，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亦答复称因郭东贵的用人单位与缴费单位不一致，工伤保险基金不能支付相关工伤待遇，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菏建劳务公司应参照法定标准向郭东贵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菏建劳务公司要求不支付该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均不予支持。京朝劳仲字［2014］第01939号裁决书认定郭东贵的停工留薪期为2010年11月26日至2011年2月25日，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均未就此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菏建劳务公司要求不支付郭东贵20**年11月20日至2011年2月25日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支持。菏建劳务公司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与郭东贵约定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该院对于郭东贵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的意见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自2011年1月29日至2013年12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2.菏建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东贵20**年11月20日至2011年2月25日期间工资17379.31元；3.菏建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东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000元；4.菏建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东贵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7007元；5.菏建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东贵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007元；6.菏建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郭东贵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1000元；7.驳回菏建劳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菏建劳务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就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期限，一审法院在郭东贵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截止到2013年12月23日，显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二、郭东贵就其月工资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就直接认定其月工资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进而以此计算工伤赔偿数额也属错误。三、菏建劳务公司是劳务公司，在承包工程时，都是由发包方给上不记名的农民工集体工伤险，一旦出现事故，就由此保险进行赔付，一审法院以投保人与菏建劳务公司不一致就认定无法理赔显属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四、郭东贵自行办理的工伤证，与菏建劳务公司的工伤证不一致，导致不能工伤理赔，一审时一直通过其代理人联系其配合更换，但郭东贵始终不配合，这也是导致双方无法和解的因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认定郭东贵20**年的月工资为6000元及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23日，以及菏建劳务公司与投保人不一致，就不能工伤基金赔付，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菏建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菏建劳务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郭东贵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菏建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伤证、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京朝劳仲字［2012］第01645号裁决书、（2012）朝民初字第14171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收据》、社会保险登记证、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调查函、京朝劳仲字［2014］第01939号裁决书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工资标准及工伤待遇问题。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菏建劳务公司虽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1月28日解除，但其提交的《协议书》和《收据》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菏建劳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证明与郭东贵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郭东贵主张菏建劳务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口头电话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认定菏建劳务公司与郭东贵自2011年1月29日至2013年12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鉴于证据无法证明菏建劳务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存在合法事由，故菏建劳务公司应当支付郭东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关于郭东贵的月工资标准，菏建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称郭东贵月薪为2000元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郭东贵主张月薪6000元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菏建公司主张郭东贵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相关待遇，并提交社会保险登记证和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证明存在相关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郭东贵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相关待遇，且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一审期间亦向法院答复称因郭东贵的用人单位与缴费单位不一致，工伤保险基金不能支付相关工伤待遇，故菏建劳务公司应参照法定标准向郭东贵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
综上所述，菏泽市菏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菏泽市菏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菏泽市菏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旭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