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鲁14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华，女，195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华，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磊，男，198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系杨兆华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涛，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禹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莉坤，女，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艳，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锡明，男，1971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怀民，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兆华、上诉人魏涛、金莉坤、姜锡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兆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之间债权债务不宜认定为无效）的认定，并依法予以纠正；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之间没有银行资金流发生，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二、杨善娥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系魏涛的母亲，被上诉人用杨善娥的记账本印证姜锡明与魏涛之间债务，不可信；三、2005年-2015年这十年的城镇居民平均消费支出为147358.31元，姜锡明家有五口人在一起生活（包括姜锡明的父母、妻子、儿子），这十年的消费支出应为147358.31元×5人为736791.55元，姜锡明不可能有钱借给别人。魏涛、金莉坤辩称，一、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是合理合法的。二、姜锡明全家人正常的生活花费及与答辩人的亲属关系均是事实，但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姜锡明与答辩人之间存在真实债权债务的依据。三、记账本虽为杨善娥单方记录，但可以从客观上印证姜锡明借款的真实性。该账本不存在添减痕迹，更不存在造假的情形。四、第二答辩人的记账本更进一步证明答辩人与姜锡明之间债权债务真实存在的事实。请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姜锡明答辩称，一、答辩人与魏涛，金莉坤之间确有借款事实存在。1．一审答辩人已经提供了答辩人家借贷给魏涛和金莉坤的原始资金的大部分来源的证据，只有一小部分资金因为银行系统问题无法调出而无法证实。2.有关工资流水与借条之间时间上的相关性和答辩人家日常的正常消费，被答辩人也没出证据证明答辩人借给魏涛的钱都是这几年工资的全部收入。3.上诉人可以通过法律程序讨债维护自己的利益，答辩人也可以通过正常程序保护自己的权利和利益。二，魏涛母亲杨善娥的记账本是十年前就用的，记录了几乎全部的借款信息，并且日期连续，笔记本基本没有空行，而撕去很多页，是因为已清掉的借条信息没用了，并且本页不存在未清的借条信息时就撕掉了。三、对方提出的统计数字是代表总的消费水平，包括买房买车等高消费和奢侈消费。答辩人的家庭情况是答辩人名下无房无车，合家住在一套福利房改房里，过平常老百姓的普通生活，可以存下积蓄。综合以上三条所述，足以证明答辩人与魏涛，金莉坤之间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合情合理，真实有效，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杨兆华无事实依据的上诉请求。魏涛、金莉坤、姜锡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杨兆华起诉或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杨兆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1.杨兆华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杨兆华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三上诉人签订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时，魏涛和金莉坤与杨兆华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此时，三上诉人之间签订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与杨兆华无利害关系。抵押后过了半个月，魏涛和金莉坤因作为担保人，才与杨兆华之间发生担保之债关系。这时，杨兆华同意魏涛和金莉坤作为担保人，是基于对二人当时的财产状况考量后做出的选择。尤其是涉案抵押已经通过登记方式对社会进行了公示，应视为杨兆华知道或应当知道。显然，从时间先后判断，杨兆华与三上诉人签订合同并办理抵押无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杨兆华不符合原告主体条件，一审应裁定驳回起诉;杨兆华不是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无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三上诉人撤销房产抵押登记，超出杨兆华诉讼请求，并剥夺了三上诉人的辩论权利，程序严重违法。杨兆华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房屋抵押合同无效。其在诉讼期间没有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第二项却判令三上诉人限期撤销房产抵押登记。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杨兆华一审并没有主张，一审判决主动找出对杨兆华有利的理由，剥夺上诉人的辩论权利，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无效，认定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均错误。1.《房屋借款抵押合同》中的主合同即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主从合同均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房屋借款抵押合同》内容合理合法。合同条款欠缺，可以依法补正。不能因此认定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或无效。3.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合同在案外人尹顺建对涉案房屋解封之后，面临多个债权人即将起诉，涉案房屋将再次被查封的情况下所签订，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债权。”该认定不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三上诉人撤销房产抵押登记，违反法律规定。房产抵押登记是一种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实施主体是行政机关。三上诉人是行政相对人，只能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无权直接办理或撤销抵押登记。四、一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是否有效，要求人民法院进行确认的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涉及金额和价款，是一项非财产案件的确认之诉。因此，其按财产案件收费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杨兆华辩称，一、答辩人具备诉讼主体合格。因为魏涛的母亲杨善娥、父亲魏德义对答辩人杨兆华负有债务200余万元，而该资金主要用于家族企业经营，其中一家族企业名称为禹城市恒泰楼梯有限公司，该企业法人代表为魏涛，故魏涛夫妻与本案有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答辩人认为姜锡明和魏涛、金莉坤恶意串通，恶意抵押财产，致使答辩人无法实现债权，故此，答辩人起诉姜锡明和魏涛、金莉坤恶意串通，并由此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合理合法的。二、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三、姜锡明等人强调2015年9月30日，魏涛、金莉坤是以担保人身份出现的，当时二人还不是答辩人的债务人，为此不是恶意串通，但是魏涛是禹城市恒泰楼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况且答辩人200余万元的资金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就用在了该企业上，可以证明与魏涛及其妻子金莉坤有关系。当时涉案房产进行抵押时，大量诉讼即将形成，显然更是故意为之。四、合同确认为无效，必然涉及撤销抵押问题，三被上诉人之间的抵押行为是民事行为，此撤销也是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综上，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确认抵押合同无效。杨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之间于2015年9月15日所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锡明与魏涛系连襟关系，魏涛与金莉坤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15日，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签订房屋借款抵押合同，约定魏涛、金莉坤向姜锡明借款7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26日至2021年7月25日，魏涛、金莉坤将坐落于水木清华1号楼1单元1002室的楼房抵押给姜锡明，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对还款方式及利率均未约定。原告杨兆华因与魏涛的父亲魏德义、母亲杨善娥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于2015年10月8日向禹城市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魏涛、金莉坤、魏德义、杨善娥，案经禹城市人民法院出具（2015）禹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魏德义、杨善娥偿还原告杨兆华借款本金204万元及利息，魏涛、金莉坤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义务。诉讼过程中原告杨兆华得知涉案房屋被抵押一事，现原告杨兆华以被告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签订的抵押合同不符合常理且双方之间系亲戚关系，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可能，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之间于2015年9月15日所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申请法院调取被告姜锡明在2012年7月26日-2017年6月15日期间在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农村信用社、邮政储蓄银行的资金流动情况，经调查，姜锡明在建设银行仅有一张社会保障卡，余额为零，在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均无开户账号，在农村信用社自2013年有资金往来，资金流主要发生在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1日期间，账户内最高账户余额为2016年8月18日，余额4834.84元，2016年8月31日支取3000元，余额为1834.84元。在邮政储蓄银行自2016年12月3日至2017年3月30日有九张存单，金额共计105087.75元。被告姜锡明申请法院调取其父亲姜玉祥、母亲龙连梅自2005年至2015年期间的工资流水情况及其妻子金莉工资流水情况，账户显示三人账户内没有大额资金流动，均是工资发放及提取情况。庭审中，姜锡明陈述多次借款给魏涛、金莉坤，最初借款时间大约是2006年，约定月利率1%，魏涛、金莉坤未支付过利息，双方一年一结算，将所欠利息记入本金并存入积蓄重新出具的借条，姜锡明提交有金莉坤为其出具的8张借条，分别为2014年11月24日借款40000元，2015年的元月21日借款95000元和70000元，3月9日借款20000元，3月10日借款175000元，4月27日借款110000元，5月13日借款190000元，7月4日借款40000元，共计741000元。借款均是现金支付，关于多次借款的资金来源情况，姜锡明提交有“八份借条资金多年本息转存情况及金莉坤、杨善娥账本记载对应情况说明一份”以及姜玉祥、母亲龙连梅及其妻子金莉工资流水情况，同时提交杨善娥、金莉坤的记账本两本、姜玉祥在山东禹城棉麻有限公司交纳集资款收款凭证四份、职工集资表一份、李德学记账本一本、李德学向魏涛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明细清单、姜锡明与鲍学友购房协议书一份、禹城市神禹纺织有限公司居民委员会为姜锡明出具的收据三份、房款明细表一份。另查明，案外人尹顺建因债权债务纠纷查封涉案房屋，魏涛将债务清偿后，涉案房屋于2015年9月10日被解封，随后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房屋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自2015年9月陆续有多名债权人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禹城市人民法院起诉魏德义、杨善娥、魏涛、金莉坤，要求其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签订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魏涛、金莉坤自2008年起多次在姜锡明处借款，借款利息约定月利率1%，一年一结算，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记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庭审中姜锡明提交有双方最终结算的八张借条及八张借条本息转存情况说明，对几笔大额借款，双方虽无转账凭证，但姜锡明在情况说明中对资金来源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并提交有金莉坤与杨善娥账本等相关证据佐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对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之间债权债务不宜认定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签订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如何认定，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签订的借款期限6年，对还款方式、利率及利息支付时间均无约定，仅在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如不能如期足额偿还本金及全部利息，甲方有权通过合法途径处置被抵押的房产”，签订上述合同显然不合常理。其次，从合同签订时间来看，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的时间系在案外人尹顺建对涉案房屋解封后，且面临多个债权人即将向法院起诉，涉案房屋将再次被查封的情况下所签订，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债权。综上所述，结合三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合同内容及三被告的身份关系，让人足以确信被告魏涛、金莉坤存在为自身利益考虑而保留房屋或为亲属利益考虑而排斥外界债务同姜锡明签订《房屋借款抵押合同》的主观动机。故确认被告姜锡明与魏涛、金莉坤签订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实际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应依法确认无效。在涉案房屋上设定的抵押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一、确认被告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之间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二、被告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撤销水木清华1号楼1单元1002室的抵押登记。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三被告魏涛、金莉坤、姜锡明共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杨兆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5）禹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兆华与魏德义、杨善娥、禹城市泰恒楼梯有限公司、禹城市林荗农资经营处发生多次借贷往来。后经结算，2015年9月30日，魏德义、杨善娥、禹城市泰恒楼梯有限公司、禹城市林茂农资经营处向杨兆华出具208万元借条，魏涛、金莉坤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担保。二审中，杨兆华申请对魏涛、金莉坤提交的原始账本记录借款的时间跨度进行鉴定，对本案中的75万元借条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5）禹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该判决书涉及的208万元借款，魏涛、金莉坤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2015年9月30日，魏涛、金莉坤开始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法院判决魏涛、金莉坤对该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义务，且履行保证责任后，可向借款人追偿。以上事实说明，魏涛、金莉坤对杨兆华负有偿还借款义务是自2015年9月30日开始的。而本案中，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之间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系2015年9月15日签订并办理抵押登记的，此时，魏涛、金莉坤还不是杨兆华出借款项的担保人。因此，杨兆华在一审诉状中主张魏涛、金莉坤对杨兆华负有200余万元债务的情况下，与姜锡明恶意串通，签订《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损害杨兆华利益的事实不存在。即魏涛、金莉坤与姜锡明签订《房屋借款抵押合同》、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魏涛、金莉坤对杨兆华不负任何债务，不会损害杨兆华利益。杨兆华不是主张本案《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无效的利害关系人，不具备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兆华的起诉。因本案驳回杨兆华起诉，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兆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退还杨兆华；上诉人杨兆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魏涛、金莉坤、姜锡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贵孚审 判 员 陈 涛审 判 员 郭依静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善文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