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上能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常新路8号。
法定代表人：芮亚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台元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高新技术园区永航路990号5幢厂房。
法定代表人：戚维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州广联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礼嘉镇蒲岸村。
法定代表人：王亚惠，执行董事。
上诉人常州市上能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台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元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广联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9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芮亚平，被上诉人台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邓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广联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台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官曾在法庭外与台元公司代理人谈话，且一审不应适用缺席判决的法条。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台元公司所购买的加热炉型号是YLW-3500MA(300)，是烧二类烟煤的热载体加热炉，但台元公司在南非的实际使用单位烧的不是二类烟煤。上能公司出于责任心在合同附件中提示“南非的煤热值高需定制作”，但台元公司并未向上能公司提供定制作要求或南非煤炭技术数据。因此，加热炉燃烧室部件烧坏是台元公司的原因造成。3、上能公司具备锅炉制造、改装、安装、调试的资质。上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芮亚平于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在南非工厂已调试设备并培训司炉工。上述期间更换了45#钢炉排长销也无济于事，说明使用的不是合同约定的煤炭，且实际操作不当。4、台元公司另请第三方维修锅炉的费用未得到上能公司的同意，该费用应由台元公司自行承担。5、上能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违约，而是台元公司的买受方即加热炉的实际使用单位违约。
台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的缺席判决条款是针对广联公司，而非上能公司。双方合同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期限以使用单位认可为准，但本案使用单位南非台元公司并未认可。就煤炭类型，上能公司提交的煤炭检测报告与涉案锅炉的使用说明书中是一致的，实际使用的也是该煤炭，且使用至今。上能公司在南非维修时并未修好，后双方通过邮件反复沟通，上能公司先是推诿，之后给出的整改方案也不切实际，台元公司不得已才委托第三方维修。由于上能公司违约导致台元公司支付维修费、第三方差旅费等费用，且上能公司在调试时已将备件使用造成损失，根据合同法应由上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广联公司未作陈述。
台元公司于2017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上能公司赔偿台元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2,943元；2、上能公司支付台元公司利息损失（以132,94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28日，台元公司、上能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台元公司向上能公司购买型号为YLW-3500MA（300）型燃煤热载体加热炉1台，并提供锅炉房内设备安装及房外主管道安装，含税价合计817,500元；验收标准以装机现场完全开出，由使用单位认可为准；结算方式为在合同签订时预付定金30%、提货前付60%、余10%等锅炉安装通过由使用工厂确定合格一次性付清。合同附件对设备各部件的型号及规格作了约定，其中注明链条炉排燃烧室为耐高温高硅炉排片（南非的煤热值高需定制作），另加一套高硅炉排片及炉排长销备件。合同签订后，上能公司提供常州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生产的燃煤热载体加热炉，台元公司收货后运往使用单位南非台元公司。
2014年12月11日，台元公司、上能公司签订《补充（承揽）协议》，约定：上能公司派有资质的人员至南非台元公司调试加热炉并进行司炉工培训，调试需经南非台元公司确认合格；调试14天，调试费用8,400元，机票及签证等事宜由台元公司协助代为办理。补充协议签订后，上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芮亚平赴南非对设备进行调试。芮亚平在指导南非台元公司员工调试设备过程中，加热炉发生故障导致炉底座部件损坏。
2015年1月23日，台元公司发函上能公司称，上能公司在安装调试试车时产生炉排片断裂，整个炉排扭曲，炉排长销弯曲变形，造成锅炉至今未完成试车程序，而上能公司从2015年1月16日回国后一直未联系我司如何解决问题。同年1月27日，台元公司快递律师函，要求上能公司收函三日内与台元公司协商解决方案，逾期另请专业人员进行维修和调试，所有费用由上能公司承担。同年2月2日，台元公司发函上能公司称，我司一直在说三天内要求贵司提出可行性及时性报告及具体行动，但贵司一直未给予正面答复，现烦请贵司派专业人员调试锅炉并取得南非台元公司的验收确认，或者由我司委托有资质的人员进行调试至正常使用，期间产生的人员费用及更换零部件费用，由贵司承担。2015年2月4日，芮亚平回复称，我公司委派我去南非工厂调试试车，在调试中出现炉排片断裂、炉排长销变形弯曲等事故，导致锅炉不能正常投入使用，以致使用工厂未开出任何认可的书面签字，现提出对炉座燃烧室整改等，由我前往南非工厂处理解决。之后，台元公司、上能公司就设备损坏责任、整改方案、维修资质、整改费用的承担、挪用备品的补足等多次沟通未果。
2015年3月7日，台元公司与广联公司签订《调试维修（锅炉）及司炉工培训协议书》，约定台元公司委托广联公司派2人前往南非台元公司承揽锅炉维修、调试及司炉工的培训工作，期限自2015年3月23日起至同年6月20日止，调试工每天700元，电焊工每天1,800元，实际费用以在南非天数及来回天数结算；来回南非机票、签证等费用由台元公司承担。广联公司指派王伯伟、王强赴南非进行维修调试，南非台元公司于2015年4月8日确认维修调试合格。
之后，台元公司向上能公司出具《结账通知》，确认其欠上能公司设备尾款及调试费等合计105,800元，并要求上能公司赔偿台元公司各项损失，其中机票22,000元（2人）、签证费9,000元（2人）、保险费1,338元（2人）、调试费用60,000元、机票改签费2,200元、感温探头55元、律师费3,000元、代垫快递费4,557元、挪用45#钢长销2,280元、挪用炉排片13,800元、45#钢长销5,320元、炉排后轴7,700元、海运费6,250元，合计137,500元。因上能公司已付代垫快递费4,557元，余款132,943元至今未付，故台元公司诉至法院。
上能公司经营范围为：锅炉、热载体加热炉、热能设备、非危险化学品化工原料的销售、锅炉配套产品及非标窗口设备的维修、机电设备及化工设备的安装等。2013年8月1日，XX公司向上能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芮亚平为其销售代表，与总公司同时销售常州恒大锅炉品牌产品，调试、售后服务等相关业务，有效期自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上能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能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要求，且未履行调试、培训义务，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锅炉燃烧室采用耐高温高硅炉排片，并注明“南非的煤热值高需定制作”，故上能公司应当知道涉案设备是使用南非的高热值的煤炭，其提供的设备应当符合使用要求。然而，上能公司在调试中，设备发生损坏，未通过使用单位的验收。上能公司辩称设备损坏是使用了南非高热值的煤炭所致，该辩称意见反证其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约定定制要求。2、《补充（承揽）协议》约定上能公司承担使用单位司炉工的培训工作。上能公司辩称，南非台元公司员工存在违规操作行为，该辩称意见反证其在调试过程中，未能履行指导、培训的义务。上能公司在设备损坏后，应及时采取补救措施，但其未在合理时间内取得南非台元公司的合格确认，应对台元公司的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上能公司提供的授权书，其仅有调试设备和培训司炉工的权限，而无维修的权限，故台元公司另行委托有资质的广联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及调试，并无不妥。鉴于上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台元公司要求其承担广联公司往返南非的费用及维修费用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台元公司主张的损失有否依据。上能公司对广联公司赴南非维修设备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广联公司往返南非的费用及维修费用是台元公司客观存在的损失。台元公司向上能公司出具《结账通知》，要求上能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计132,943元（已扣除代垫快递费）。为此，台元公司提供机票22,000元、签证费9,000元、改签费2,200元、保险费1,338元、调试费60,000元的收据、发票及银行付款单，该证据与广联公司陈述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台元公司提供购买感温探头55元的发票，证明更换损坏零件，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台元公司主张的维修耗品（挪用45#钢长销、挪用炉排片、45#钢长销、炉排后轴），因上能公司确认在调试中发生炉排片断裂、炉排长销变形弯曲等情况，并使用备件整改，故上述耗品损失客观存在。台元公司提供装箱单、发票及与第三人询价邮件等证据，能够佐证耗品的价值为29,1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能公司辩称对上述损失均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台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且也非台元公司必须发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海运费，台元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也不予认定。据此，上能公司应赔偿台元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23,693元。台元公司主张上能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广联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一、上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台元公司损失123,693元；二、上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台元公司利息损失（以123,693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诉讼费4,320元，由台元公司负担276元；由上能公司负担4,04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能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宣判传票，其中有手写“无需到庭”，欲证明一审程序违法；2、产品质量证明书，欲证明锅炉是XX公司生产的，是通过国标的合格产品，上能公司只是经销商。对证据1，台元公司认为对传票手写部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台元公司认为XX公司制造的仅是锅炉本体，但本案中损坏的是锅炉底座，且上能公司在南非也并未将锅炉调试合格，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认为，证据1系宣判传票，其中有“无需到庭”系手书内容，不能证明系一审法院所为，也不影响上能公司诉讼权利的行使；双方对产品质量及检验标准的约定应以本案中《产品购销合同》为准，证据2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台元公司、广联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能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一审判决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并非针对上能公司，而是针对广联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至于上能公司所提到的其他程序问题，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能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能公司认为锅炉发生损坏主要是由于没有使用合同约定的二类烟煤，其次是由于使用单位操作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如上能公司所言锅炉损坏系因未使用二类烟煤造成，但合同中并未约定所应使用的燃煤类型，上能公司认为使用单位可从产品规格型号中推断出锅炉所应使用的燃煤类型，该主张并无合同依据。合同附件既已载明“南非的煤热值高需定制作”，上能公司作为设备的提供方，应有义务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锅炉。上能公司现仅以台元公司未主动提供定制作要求或南非煤炭技术数据为由主张其已履行合同义务，该抗辩不能成立。至于上能公司提出的使用单位不听指导用带钉子、铁器的木材烧锅炉，该主张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产品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期限，以在装机场所完全开出，由使用单位认可为准。现使用单位未对设备验收通过予以认可，即便按照上能公司所陈述的损坏原因，也系由于上能公司提供的设备未符合合同附件的约定所致。在上能公司确认锅炉不能正常使用、工厂未予以认可，且与上能公司就锅炉维修整改多次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台元公司有权委托第三方予以维修，并要求上能公司赔偿台元公司因维修而发生的实际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上能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对台元公司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赔偿的数额，上能公司已提供机票、机票改签费、签证费、保险费、调试费用和感温探头的收据，上述费用与广联公司的陈述相符，金额合计94,593元。上能公司在2015年1月14日出具的技术调试服务报告中已确认“出现两次事故，一次是出现主动炉排片断裂，炉排长销弯曲，事故处理更换炉排长销和主动炉排片，再次投入运行……再次出现炉排长销弯曲”，与台元公司陈述的上能公司在维修中使用了作为备件的炉排长销、炉排片等相吻合，据此能够确认在调试中已产生备件损失。同时，台元公司陈述其主张45#钢长销实际系在南非采购的不锈钢长销的费用，上能公司亦确认最终更换的是不锈钢长销，据此能够确认在维修中已产生不锈钢长销的购买费用。就备件损失和不锈钢长销的购买费用，台元公司已提供发票、询价邮件、广联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能公司仅确认炉排长销的价格为两千余元，对其余备件价格虽未确认，但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物品价值为29,100元，并无不当。上能公司主张不支付损失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4元，由上诉人常州市上能锅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