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北省张北县张北镇永春南路。
法定代表人：方海，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宏。
委托代理人：张勇，河北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瑞成。
委托代理人：孟玉龙，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红。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士德，河北同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张北农信社）因与被上诉人湛瑞成、李秀兰、刘志红、刘丽红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北农信社的委托代理人孙立宏、张勇，被上诉人湛瑞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孟玉龙，被上诉人李秀兰、刘志红、刘丽红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士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湛瑞成与李秀兰之夫刘国平（病亡）共同承包经营的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被拆迁，拆迁单位将补偿款297万元汇入了该厂的主管单位张北县商务局账户。2011年7月21日，刘国平给张北县商务局出具了“请商务局留下（陆拾伍万）650000元，解湛瑞成的债务纠纷”字据。297万元的拆迁补偿款，刘国平领取了232万元。所余65万元，因刘国平欠张北农信社借款60万元，依据张北农信社的申请，被张北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3日采取了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予以冻结。
2011年7月25日，张北农信社就刘国平、湛瑞成等八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张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9月18日，张北县人民法院根据张北农信社的申请，作出（2011）北商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同意其撤回对抵押担保人湛瑞成、黄海、杨雨才、湛旭东、岳玉琴、冯佳利、冯少越的起诉。2011年9月19日，在张北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张北农信社与刘国平双方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刘国平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于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所借张北农信社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利息。张北县人民法院出具了（2011）北商初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2011年9月23日，湛瑞成以刘国平为被告向张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在张北县商务局所余65万元归其所有。因湛瑞成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该案两次被原审法院发回重审。在湛瑞成仍不服上诉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刘国平生前给张北县商务局出具的“请商务局留下65万元，解湛瑞成的债务纠纷”字据及湛瑞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为财产所有权确认纠纷。湛瑞成与刘国平生前自1996年7月合伙经营张北县商业局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因张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为张北县商业局肉类联合加工厂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证实，该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故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属湛瑞成与刘国平合伙承包经营，原审认定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属于合伙企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湛瑞成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刘国平生前给张北县商务局出具的“请商务局留下65万元，解湛瑞成的债务纠纷”字据，系双方在张北县商务局的协调下达成，字据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65万元应归湛瑞成所有。湛瑞成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刘国平请张北县商务局留下的65万元，归湛瑞成所有。
2011年12月5日，因利害关系人湛瑞成以张北农信社申请执行刘国平在张北县商务局所余的65万元属其所有为由，向张北县人民法院提出暂缓执行的申请，该院作出（2011）北执字第264号《暂缓执行决定书》，决定暂缓执行至2012年3月5日。张北农信社在庭审中认可其于当日即收到了该《暂缓执行决定书》，并知道了湛瑞成以刘国平为被告向张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但认为已经申请查封了刘国平在张北县商务局所余的65万元补偿款，故未申请参加该案的诉讼。
2013年11月12日，张北农信社以（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在巨额合伙债务未清偿的情形下、把巨额合伙财产判归湛瑞成个人所有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法院：1、撤销（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由湛瑞成、李秀兰、刘志红、刘丽红承担。
原审认为，张北农信社以“巨额合伙债务未清偿的情形下，把巨额合伙财产判归湛瑞成个人所有，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申请撤销（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应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案诉讼，且有证据证明已经生效的（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的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张北农信社述称对湛瑞成于2011年9月23日，以刘国平为被告向张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在张北县商务局所余65万元属其所有一案不知情，在2013年9月24日作出终审判决后才得知被其申请保全的正在执行中的刘国平在张北县商务局存有的拆迁款65万元，判归湛瑞成所有。但在庭审中自认其在2011年12月5日收到（2011）北执字第264号《暂缓执行决定书》，知道了湛瑞成以刘国平为被告向张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该案于2012年3月10日被张家口中院裁定发回重审。张北农信社对保全中的财产，自认为是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就应自行提起诉讼参加到湛瑞成与刘国平之间的诉讼中去，对案争诉讼标的提出请求，成为案件当事人。而其在主观上认为诉争诉讼标的已被查封，在收到《暂缓执行决定书》，且在暂缓执行的期限过期后没有申请参加该案的诉讼。在该案第二次发回重审后，仍未申请参加诉讼。张北农信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妨碍其提起诉讼的客观事由，故其不存在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案诉讼的事实和理由。（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案件经审理查明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属湛瑞成与刘国平合伙承包经营的企业，而非合伙企业，该厂的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湛瑞成与刘国平之间的纠纷实质为财产所有权确认纠纷。张北农信社提交的四组证据均不能证明（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使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且张北农信社的债权仅是普通的债权，不是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和法律明确规定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其权利并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故张北农信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北农信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北农信社负担。
原审宣判后，张北农信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之所以未参加原案诉讼是因为2011年12月5日张北县法院已作出《暂缓执行决定书》，暂缓执行至2012年3月5日，截止该时间该保全冻结的款项归属仍未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依照相关规定暂缓期满法院依法应立即执行，上诉人无需参加该诉讼。在第三次上诉过程中，张家口中院将案由确定为财产所有权纠纷，但其并未依职权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因此上诉人未参加原案诉讼不可归责于上诉人本人。二、（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将65万元合伙共同财产判归湛瑞成所有程序违法且超越职权，因为法院无权在个人合伙未进行清算的情形下，通过确认之诉分配合伙财产，其判决内容显属错误，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债权因仅仅是普通债权、不是法律规定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而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任意解释法律、错误适用法律。
被上诉人湛瑞成二审书面答辩认为，上诉人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上诉一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法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民诉法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需为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上诉人对湛瑞成诉刘国平一案是明知的，其在暂缓执行决定书过期之后仍未申请参加该案诉讼，不存在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案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二、张北县法院（2011）北商初字第73号调解书充分证明该60万元借款是刘国平的个人借款，由刘国平个人承担，且上诉人也放弃了对其他担保人要求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和义务，现上诉人所称刘国平的该60万元借款实为合伙债务，与原有的观点自相矛盾。该65万元是湛瑞成与刘国平合伙应得的部分拆迁补偿款，上诉人应另寻其他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三、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属于刘国平与湛瑞成合伙承包经营的企业而非合伙企业，二人之间的纠纷实质为财产所有权确认纠纷，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13）张商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导致其权利受到损害。且上诉人的债权是普通债权，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
李秀兰、刘志红、刘丽红二审口头答辩认为，上诉人主张的60万元借款是湛瑞成与刘国平生前合伙发生的共同债务，本案涉及到的65万元被拆迁款是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拆迁而得到的补偿，该补偿款是基于合伙共有财产产生的，应认定为共同财产，湛瑞成与刘国平共同经营张北县商业清真肉类联合加工厂所欠下的债务应用合伙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清偿。三被上诉人同意按刘国平生前意愿将剩余的65万元拆迁补偿款用于偿还张北农信社。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需为该条第一款或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即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张北农信社并不具备原案第三人主体资格，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首先，张北农信社主张其为原案第三人的依据是与刘国平、湛瑞成的合伙组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已进行了诉讼财产保全。但从已生效的张北县人民法院（2011）北商初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来看，张北农信社的债权仅仅是对刘国平个人的一般金钱债权，虽然其对原案所涉65万元存款进行了财产保全，但其基于该保全行为对该65万元享有的仅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诉讼权利，并不具有独立排他的实体民事权利，因此张北农信社不是原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原案处理的是湛瑞成与刘国平个人合伙财产的分配、归属问题，而张北农信社提起诉讼依据的是其与刘国平的一般债权关系，这两个实体法律关系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性质的牵连，原案的诉讼结果对张北农信社亦无任何拘束力，因此张北农信社与原案并不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亦不具备原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资格。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
驳回张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起诉。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不需交纳诉讼费用，张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交纳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予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建伟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