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11刑初93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ＸＸＸ，男，1987年10月2日出生于湖北省竹溪县，汉族，小学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竹溪县，住武汉市洪山区。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9月19日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7月3日被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2年8月5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2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因违反取保候审规定，于同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扬、吴鹏旗，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洪检刑诉（2016）9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Ｘ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ＸＸＸ及其辩护人刘扬、吴鹏旗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案情复杂，经报请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4日3时许，被告人ＸＸＸ指使梁某乐（另案处理）对与其有生意纠纷的被害人黎某进行报复，梁某乐遂邀约赵华东、周宇航、张某，并通过张某邀约了姜某康、鲁某、余康、王某、广成成等人（另案处理），上述人员经预谋均头戴鸭舌帽、面戴口罩，各持一把铁锤乘坐面包车到达本市洪山区珞狮路洪发大厦三楼，将被害人黎某经营的“洪七宾馆”吧台内的电脑及房间玻璃等物品砸毁，经鉴定，共计价值人民币5884.4元。
公诉机关对指控的事实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报案材料、抓获、破案经过、查获经过及说明；2、被告人身份信息材料、刑事判决书等书证；3、被害人黎某的报案及陈述；4、证人胡某的证言；5、同案犯梁某乐、张某等人的供述；6、被告人ＸＸＸ的供述和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ＸＸＸ指使他人任意损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
被告人ＸＸＸ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有异议，辩称自己没有指使梁某乐去砸宾馆，也没有参与砸宾馆，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时有诱供，第二次刑事拘留的笔录有刑讯逼供。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ＸＸＸ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1、被告人ＸＸＸ的供述存疑；关键证据梁某乐的供述前后矛盾。2、被告人ＸＸＸ指使梁某乐的证据不足；被告人ＸＸＸ与被害人黎某之间没有经济纠纷，也没有结仇，后来发生的摩擦微不足道，不可能成为作案的动机。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4日3时许，被告人ＸＸＸ指使梁某乐（已判刑）对与其有纠纷的被害人黎某进行报复，梁某乐遂邀约赵华东、周宇航、张某，并通过张某邀约了姜某康、鲁某、余康、王某、广成成等人（均已判刑），上述人员经预谋均头戴鸭舌帽、面戴口罩，各持一把铁锤乘坐面包车到达本市洪山区珞狮路洪发大厦三楼，将被害人黎某经营的“洪七宾馆”吧台内的电脑及房间玻璃等物品砸毁，经鉴定，共计价值人民币5800余元。
被告人ＸＸＸ后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抓获、破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2月14日，珞狮路146号发生一起寻衅滋事案件，被害人黎某的宾馆被人打砸，后通过侦查于2015年12月25日抓获犯罪嫌疑人ＸＸＸ、梁某乐、赵华东。2016年1月30日，ＸＸＸ被取保候审，因违反取保候审规定，将ＸＸＸ列为逃犯追抓。2016年6月21日12时许，ＸＸＸ来珞南所询问同案人员梁某乐等人的处理情况，于是将其控制，以及对ＸＸＸ进行讯问的相关情况。
（1）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实被告人ＸＸＸ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9月19日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7月3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2年8月5日刑满释放。同案犯梁某乐等人因本案于2016年6月24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以及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的事实。
（1）被害人黎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实：2015年12月14日清晨3时，我还在睡觉就听到有人砸我的东西，我惊醒一看，有人拿着锤子对我说你别动，其他的人大锤小锤都在砸，大概有十几人，砸了有十分钟后，就离开了。砸的有：收银台，电脑二台，电视机二台，两扇玻璃门，房间门七个，卫生间六个，饮水机二个。
今年8月中旬的时候（这段时间正好是我跟肖竞为物业管理费扯皮的时候），一楼楼梯口被人用红色油漆喷了“你洪七死全家”六个字，我问肖竟是不是他干的，他说不是。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今年8月11日，小武的两个朋友在我店里住宿的事情，那个叫“建国”的伢打了我老婆后语言威胁我说：“你信不信老子跟你把店子砸它，叫你做不成。”当时有小武、小武带来住宿的两个朋友、建国带来的一个伢及我们夫妻在场，建国那天边说边骂离开的宾馆，这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1）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面包车司机）：大概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晚上十点多钟接到一个电话，叫我十二点左右载几个人去武昌，我到停车的地方，发现有五六个年轻人，对方说还有十几个人车子坐不下。我就打电话找一个仙桃老乡，叫小王。当时他们没有说具体目的地，只让我开到街道口附近，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路上一直通过电话联系别人指挥我开车，我带着他们走长江大桥到了武昌这边后，大概在二环的一个口子进了一百米左右的断头路黑巷子里面，他们就让我把车停这里不动，也不让我下车，在里面一共呆了有四十分钟左右，停车期间他们的同伙，大概一两个人（当时没有灯光看不清）拿了一包小蛇皮袋装着的一些东西。我当时想下车，他们都不准我下车。我感觉他们有些不对头，估计是来闹事的。后来开车继续往前走时叫我用东西把车牌挡住，我说不能挡怕被交警捉到。他们说没有多远也不走大路不要紧。我没办法只好用光盘把前后车牌都挡住了。然后我们出了巷子，小王的车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之后在二环高架桥下面调了个头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大概六七个人下车了，因为我的车子是拉货的，除了副驾驶座位，后面只有四个位置，所以具体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说几分钟就下来，让我跟小王呆在车上。他们下车的时候都戴了手套、口罩、帽子，应该是从巷子里出来后在车上就戴好了，过了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就回来了。回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给了我六百块钱，我跟小王一人三百。之后叫我车的人就没有和我联系过了。
（1）同案犯的供述
1.同案犯梁某乐（2015年12月27日）的供述证实：我哥哥ＸＸＸ与洪七宾馆有纠纷，ＸＸＸ12月9日跟我讲的，具体什么事情没有明说，叫我去教训一下宾馆老板。我当时也气不过，于是2015年12月14日我就找了赵华东、老三、周宇航帮忙，老三又叫来了13到15个人。他叫来的这些人我都不认识。运人的微型面包车也是老三安排的。作案用的鸭舌帽、口罩、手套及铁锤也是他安排的。然后就到了“洪七宾馆”把里面的东西给砸了。
（2016年1月29日供述）2015年6月左右，ＸＸＸ回老家十堰，我就到十堰去找他，然后我们一起到了武汉，我、还有ＸＸＸ、赵华东在丽岛花园住在一起。到了2015年11月，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当时房内就我和ＸＸＸ，建国说他和“洪七宾馆”老板扯皮发生口角心里蛮不舒服，让我找人去“闹”一下，也就是找“洪七宾馆”的老板扯皮。ＸＸＸ还特别交代我找人去闹事，不要打人，不要拿宾馆的东西，不要与宾馆的人发生口角，不要被监控拍到。ＸＸＸ跟我说了以后，我就跟张某（老三）打电话，说国哥被人欺负了，让他带人到洪七宾馆去“闹”一下，12月14日，张某在汉口租了二两面包车，车子开到武昌石牌岭小学时，我跟他会了面，上了前面的面包车，车子直接开到洪七宾馆，我们就戴着口罩、帽子，拿着铁锤，直接冲进宾馆砸了。
2.同案犯张某的供述证实：2015年12月中旬的一天（具体日期我不记得了）武昌的一个叫“阿某”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要我到汉口带十几个人来武昌砸一家招待所，他也没跟我说为什么要砸别人的招待所，说事成之后最低给我们每人五百元钱，要我把人员组织好，我就答应了。打完电话后过了两天又给我打电话说要我把人带过去凌晨两三点钟开始砸店，我就给鲁某打电话，要他安排好十几个人准备凌晨砸店，他底下有一班小伢跟着他混，他手下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他们可以帮人扯皮。为了防止我们砸店时别人认出，我按阿某的要求在汉口买了十几副白线手套、鸭舌帽、一次性白口罩，钱是我出的，到了凌晨三点多鲁某叫了两台银灰色的微型面包，我们一起十几个人（具体十几个我不记得了）就从汉口坐车到了武昌石牌岭，到的时候阿某一个人在石牌岭等着我们，他就上了车，在车上他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把带木把的铁锤，还对我们说到了招待所后进去不要说话，要我们把房间门用铁锤砸开，进房间砸里面的卫生间玻璃，砸完就出了，也没要求我们砸几间。
他带我们到了街道口珞狮南路上面的一家招待所，招待所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到了后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戴好手套、口罩、鸭舌帽就都下车了，下车后阿某把我们带到了招待所的三楼，我们上去后就分头开始砸门，我用铁锤砸开了一间房，跟我进去的还有两个人，我们进去后就一起把房间里的卫生间玻璃砸破了，砸完后我们就出来了，我看其他人都进房间砸，当时场面很乱，一个男老板从值班室起来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没理他。
砸完后我们就坐车回汉口了。
3.同案犯赵华东的供述：我认识梁某乐有三、四年的时间了，通过梁某乐认识了ＸＸＸ，也差不多有三、四年的时间，我称呼ＸＸＸ为“国哥”，以前在ＸＸＸ坐牢之前曾经在他手下做过事，是做工地。梁某乐也是在ＸＸＸ手下做工地。现在我也有时候跟ＸＸＸ帮忙。梁某乐和ＸＸＸ住在一起，在丽岛花园，如果我到武昌这边来了之后就和他们住在一起。在打砸“洪七宾馆”那天我在徐东和女朋友一起睡觉，大约凌晨0时许，张某打电话要我和他一起去打砸一家宾馆，之后不久梁某乐也跟我打了电话，说“国哥”在那家宾馆受了委屈，我们去教训一下。我就坐出租车到了石牌岭上了他的面包车。
一共有十七、八个人，我只认识其中的两个人，一个是梁某乐，另一个是张某，张某的外号叫老三。我是一个人坐出租车去的，他们是驾驶两台面包车。我在石牌岭上的他们的车，然后一起去宾馆。在车上放着有帽子、口罩、手套、锤子。我看见车上的人都戴上了帽子、口罩、手套，自己也就带上了，并且拿了锤子。
4.同案犯周宇航的供述：我跟张某，还有阮成三个人和我们的女朋友都一起住在永安公寓3栋201室，当天晚上我和阮成在公寓附近的一个正光网吧上网，上完网以后我和阮成就回到了永安公寓，我回到201室的时候看到张某和他武汉的那些朋友在我们家里打麻将，张某看到我和阮成回来了就跟我和阮成说：“晚上跟我一起去武昌扯皮，有费用的。”阮成当时就说：“我不去”。因为他马上要结婚了，所以张某也没有强迫他去。我当时答应张某了，就在房里看他们打麻将。到了凌晨一点左右，张某就说出发。我们一起出门到了路口的红绿灯，看到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张某就让我们等着，说等会有车来接我们，然后就上了那辆面包车。过了十几分钟，又过来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我们上车了。上车后两辆车就一起开去了珞狮南路，中途车停了一次，张某上了我们面包车并且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把锤子，一顶鸭舌帽，一个白口罩，说：“等会去砸一个宾馆，你们把帽子带着，口罩带看，进去宾馆以后就直接砸。”然后车就又开动了，张某也没有下车。车再次停的时候，张某告诉我们到了，我们就直接下了车，我当时看到另外那辆面包车上也下来了几个人，然后我就跟着大家一起到了“洪七宾馆”。
5.同案犯姜某康的供述：2015年12月十几号的一天凌晨二、三点的时候，和我住在一起的张帅叫我去一家宾馆的楼下站一下摆造型充个人数，之后张某叫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前进二路路口将我和张某接了，我和张某上车后看见车上还有几个男子，我都不认识，之后又来了一辆面包车，两辆车就往武昌方向开，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在车上时张某发给车上每人一个锤子和一个口罩，要我们下车后砸一家宾馆。车子停在一个路边，下车后我们走了一分钟左右看见一家宾馆，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之后两面包车的人大约有十几个人，具体人数我不清楚，就进宾馆砸东西，我没进去，我就在宾馆楼下的超市等他们。过了二、三分钟后他们出来了，我就和他们一起坐面包车回汉口了。张某说这件事完后给我200元钱，但他还没给我。
上述情节有同案犯鲁某、余康、王某、广成成的供述予以印证。
（1）被告人ＸＸＸ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5年12月26日7时16分至2015年12月26日8时40分第一次讯问笔录）大概在2010年左右吧，我的一个朋友肖竞在珞狮路洪发集团大楼那里把二三楼两层租下来想做网吧，由于肖竞手头没有钱，而且他跟我的关系也非常好，主要是我出钱，我们合伙开了一个网吧。一般都是他在那里管理，没事我也不过去。大概在2013年上半年，由于网吧的生意不好，我们就把三楼隔出来做宾馆，二楼还是做网吧。到了今年我们把网吧以25万的价格卖了，我和肖竞两个就是收取租金。大概在今年八月份，租我们三楼做宾馆的那个老板蛮不地道。他居然背着我去和别人签合同。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后非常生气。后来还有一次，在今年八九月，我一个老乡住在“洪七宾馆”，当时住了三四天。事先我跟宾馆老板说房钱就不要找别人收了，直接从租金里面扣。老板不给面子，当时我打了他。后来这个老板居然打电话报警。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是当时让我非常不舒服。有几次我在家里和梁某乐为了这个事情发过牢骚。他和我说想去找那个老板，我就说你叫几个人去扯皮，注意不要打人，不要拿东西，另外不要被监控拍下来。让这个老板吃点小亏，赶紧走人。后来，梁某乐就在汉口叫了一些人在今年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去把这个宾馆砸了，砸的时候我不在，都是梁某乐安排的。
关于被告人ＸＸＸ辩称没有指使梁某乐砸宾馆，本人也没有参与砸宾馆，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辩称公安机关第一次的讯问有诱供情况，以及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ＸＸＸ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同案犯梁某乐的供述证实“建国说他和洪七宾馆老板扯皮发生口角心里蛮不舒服，让我找人去闹一下，也就是找洪七宾馆的老板扯皮。ＸＸＸ还特别交代我找人去闹事，不要打人，不要拿宾馆的东西，不要与宾馆的人发生口角，不要被监控拍到”与被告人ＸＸＸ的第一次供述能相互印证，赵华东的供述“梁某乐也跟我打了电话，说国哥在那家宾馆受了委屈，我们去教训一下”也可以印证。被告人ＸＸＸ在公安机关第一次供述内容符合案情，并经本人核对确认，与同案犯的供述能相互印证，被告人ＸＸＸ在庭审中推翻以前的供述，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不能成立。被告人ＸＸＸ指使梁某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ＸＸＸ第一次供述时间先于同案犯梁某乐，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第一次的讯问存在诱供的情形。上述犯罪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害人的报案及陈述，证人证言，多名同案犯的供述，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以及本院生效判决书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被告人ＸＸＸ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特征，构成寻衅滋事罪，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ＸＸＸ犯寻衅滋事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ＸＸＸ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以及法律规定不符，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Ｘ指使他人任意毁坏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ＸＸＸ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属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ＸＸＸ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ＸＸＸ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中泉
审 判 员 张 琼
人民陪审员 熊 英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永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