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刑初3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苏玉葵，女，1970年11月2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壮族，高中文化，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池市看守所。
辩护人韦霄云，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秀清，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刑诉（2016）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玉葵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晴、代检察员罗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苏玉葵及其辩护人韦霄云、刘秀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苏玉葵与被害人潘某1系夫妻，苏玉葵因长期遭受潘某1的责骂、殴打、威胁，遂产生了杀死潘某1的念头。2016年7月29日凌晨3时许，苏玉葵持小铁锤猛力击打入睡中的潘某1头部数次至潘某1不再动弹，后打电话报警并在家中等候公安民警的到来。潘某1经送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31日12时许死亡。经鉴定，潘某1系被钝器暴力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查、检查、辨认等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苏玉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苏玉葵作案后主动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视为自动投案，且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长期对苏玉葵实施家庭暴力，责骂、威胁、殴打苏玉葵，具有严重过错，可对苏玉葵酌情从宽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苏玉葵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苏玉葵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苏玉葵作案后两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在家中等候公安机关的到来，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2、苏玉葵长期遭受被害人的殴打、辱骂、威胁，其向公安机关求救后仍未能解决问题，这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被害人有严重过错；3、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起，苏玉葵遭受被害人长期迫害，其具有自首情节，且得到其子女的谅解，建议在三年以上五年以下对苏玉葵判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苏玉葵与被害人潘某1系夫妻，潘某1长期因家庭琐事责骂、殴打苏玉葵，并威胁称要将其与苏玉葵的孩子及苏玉葵的亲人杀死。2016年7月28日晚，在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安阳大道123-23号其家三楼卧室内，苏玉葵与潘某1发生争吵，因不堪忍受潘某1的长期暴力与威胁，苏玉葵遂产生了杀死潘某1的念头。次日凌晨3时许，苏玉葵趁潘某1入睡之机，持小铁锤猛力击打躺在床上的潘某1的头部数次，潘某1经送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31日12时许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苏玉葵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家中等候，当日凌晨4时许，公安民警来到苏玉葵家中，苏玉葵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再查明，被告人苏玉葵与潘某1婚后经常发生纠纷，苏玉葵曾因受到潘某1多次殴打而向双方亲属求助，也两次向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安阳派出所报警。潘某1的子女对苏玉葵的罪行表示谅解，并请求人民法院对苏玉葵从轻、减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扣押在案的手锤一把（锤头为铁质，木柄），经被告人苏玉葵辨认确认是其作案使用的工具。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苏玉葵的身份情况，其作案时已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接处警案件信息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7月29日3时47分，被告人苏玉葵电话报警称其在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安阳大道123-23号自家房间内用手锤击打丈夫潘某1头部，要求公安机关派人处理。后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安阳派出所民警到场处理并控制在现场等候的苏玉葵。
4、接处警案件信息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治安调解协议书、办案说明；接处警案件信息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门诊病史、办案说明等证实，被告人苏玉葵因被其丈夫潘某1殴打曾于2015年两次报警。第一次系苏某因其妹妹苏玉葵被苏玉葵丈夫潘某1殴打于2015年11月19日15时报警，安阳派出所民警对苏玉葵、潘某1进行调解后，两人互相谅解并离开，该次调解未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第二次系苏玉葵因被潘某1殴打于同年12月17日15时报警，苏玉葵称其丈夫潘某1以其与其他男人勾搭为由用脚踢其腿及下身多次，并提供门诊病史,记录内容有：“2015.12.14被人打伤致全身多处淤痕、右膝可见暗红血斑。”安阳派出所出具办案说明未能抓获违法嫌疑人，因此未能在期限内办结该案。
5、通话记录（手机号码为137××××3327）证实，该号码（机主登记为潘某1）于2016年7月29日凌晨3时36分至3时53分期间先后拨打过138××××3839、159××××7665、137××××2837及110等几个号码。与被告人苏玉葵供述其作案后告知其亲戚并报警的内容相一致。
6、刑事谅解书证实，被告人苏玉葵的女儿潘某2、儿子潘某3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谅解书，以被害人（其父亲）潘某1常年实施家庭暴力，有重大过错，因本案已失去父亲，需要母亲早日归来为由，请求司法机关对苏玉葵从轻、减轻处罚。
7、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潘某1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病程记录、ICU护理记录、病危通知书等入院治疗证明证实，潘某1于2016年7月29日8时40分被送入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当日18：45出院，其间入ICU观察治疗。经会诊，院方认为潘某1病情危重有手术指征，可考虑去骨瓣减压手术治疗，但风险大，预后差，若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治疗，可进行手术治疗。院方将会诊结果告知家属后，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暂不同意手术治疗。当天18时23分患者家属视患者病情危重，自动要求出院，放弃医学治疗。院方经家属签字后，同意让潘某1出院。患者出院诊断为：（1）重度颅脑损伤：颅骨多发性粉碎性骨折、双侧额叶区脑挫裂伤、右侧颞顶部、双侧额部少量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头面部多处软组织撕裂伤；（2）失血性休克；（3）失血性中度贫血。
8、证人潘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9日凌晨3时许，其在四楼卧室内休息时突然听到吵闹声，怀疑是住三楼的父母吵架，因其父亲潘某1以前经常殴打其母亲苏玉葵，于是开门听楼下的动静，过了一会又听见父母的房间传来吵架声，但他们的房门紧闭，听不清说什么，不久又听见“砰砰砰砰”的声音，因害怕就把房门关了起来。过了5分钟，听到母亲骂人的声音，以为是其父亲又打了母亲，就出来看，见到其母亲情绪激动地从她房间出来，她上身穿一件吊带衣服，下身穿深色裤子，她右手、右手臂、右上臂都有血迹。母亲从房间出来后，其听到父亲的呻吟声，问她怎么回事，母亲说：“我杀了你爸。”后她走到二楼客厅，其跑下楼跟她一起，母亲拿出她的手机要装电话卡打电话，当时其见到她的右手有血迹，情绪很激动，就帮她装电话卡，装好后她就叫其上楼进房间不要出来，并交代其和弟弟不准进她房间。于是其就上楼回到房间，后去三楼其弟的房间，之后听见母亲打电话给她的哥哥，说她杀了其父亲潘某1，她哥哥叫她报警，然后母亲就报警了。后母亲清洗了身上的血迹，回房换了一套衣服。母亲报警之后，其又听她说其父亲还没有死。父母房间内吵架的声音其听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见母亲说话的声音，说的是壮话，大概是“你天天打我，又出去外面搞别的女人，带别的女人出去玩，回来又打我，连续三天都不给我睡。”等等，但没听到父亲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他呼救。父亲和母亲关系很不好，小时候就经常见父亲打骂母亲，把其母亲打得鼻青脸肿，还经常拿刀威胁母亲，母亲都不敢还手。又经常侮辱母亲在外面乱搞，说她勾搭别的男人。其父亲游手好闲，经常逼母亲要钱去赌博，而且还经常打其和其弟弟，平时其回家晚上都睡不着，因父亲晚上常打骂母亲。其母亲杀了父亲之后，还跟其说她见父亲在外面跟了别的女人，是冠超市一个女的，回家之后又经常打她，威胁说要离婚把房子卖掉等等，她跟其说话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其家有一个工具箱，平时放在二楼客厅，里面有一把手锤，但不知道母亲用来杀父亲的手锤是不是工具箱那把。
9、证人潘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8日22时许，其在二楼客厅看电视，其母亲躺在客厅沙发休息。23时，其父亲从外面回家问了几句话后又出去了。其回房间洗澡后躺床上玩手机时听到父亲回房间的声音。次日凌晨3时许，其被房间外说话的声音吵醒，是其母亲和姐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她们说什么。过了一会其姐走进房间叫其起床，并说：“妈妈杀爸爸了。”其听后就和姐姐走出房间，看到父母的房门是关着的，母亲在二楼客厅站着，斜着背对其，正在擦手。过了一会，母亲扭头叫其回自己的房间不要出来，其便回了房间。在房内，听到其母亲先后跟其舅爷、舅舅、叔叔通了电话，还拨打110电话报警。后来警察跟医护人员就到了。公安民警进入其房间向其和其姐姐了解情况，姐姐被通知去了安阳派出所，其则独自待在家里。天亮时，堂叔潘某4带其去医院看其父亲。在医院看到父亲正在抢救，他躺在担架上，头部包着纱布。去到医院时，听在场的亲戚说父亲是被母亲用小锤砸伤的，但不知道是如何砸伤的。其父母感情不好，他们经常吵架、闹离婚，而且父亲有时会动手打母亲，他有时用手打，有时拿塑料凳子、钥匙之类的东西扔到母亲身上。以前其看到小锤放在二楼客厅的一个工具箱里，近段时间没有看到放哪里了。
10、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9日凌晨3时36分，其妹苏玉葵打电话（手机号码为137××××3327）急促地跟其说：“哥，救我，我杀了潘某1。”其问她报案没有，她说她已经报案了，还说她做工回来后总是半夜挨潘某1打，被打了很多天了，潘某1在外面还有一个情妇，这种天总是跟那个情妇在一起。苏玉葵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之后其打电话给其弟苏宏强是否知道苏玉葵出事了，苏宏强说他不懂。之后其也没有去了解具体情况。其不清楚苏玉葵是否真的杀了潘某1，苏玉葵只是在电话里告诉其这件事，因在此之前苏玉葵多次被潘某1殴打，今年春节期间，苏玉葵再次被潘某1殴打，她就带了她的两个小孩到其家躲藏，后来潘某1拿了一把刀到其家威胁其家人，要求苏玉葵带小孩跟他一起回他家过年。其见苏玉葵多次被殴打，曾多次劝她与潘某1离婚，但苏玉葵都不听，于是就决定不再理会她与潘某1之间的事情，所以今天这件事没去了解事情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苏玉葵为何要杀潘某1。苏玉葵和潘某1之间的矛盾其不清楚，但苏玉葵经常被潘某1殴打，她也多次向安阳派出所报案。
11、证人潘某5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9日凌晨3点38分，嫂子苏玉葵打电话（137××××3327）跟其说：“这几天和你哥吵架经常挨你哥打，今晚我已经杀死你哥了。”讲完苏玉葵就挂断电话了。然后其就到安阳镇安阳大道123-23号其哥潘某1家看发生何事。十分钟后，到其哥家楼下大门时见前面三楼的房间亮着灯，就绕到后门，到后门时见后面三楼的房间也亮着灯，于是就去敲后门，但没人开门。等了一会，见三楼亮着灯，也没有听见楼上有什么动静，其以为他们可能不吵架了，就离开回家。刚出来时就见有一辆警车到了，心想警察会帮忙调解好的，其就回家了。回家后半个小时，侄子潘某3打电话跟其说：“阿叔！家里出事了，你快点过来。”后又赶去其哥家，到那时后门已经打开，其从后门上到潘某1平时睡的三楼前面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有公安人员和医护人员到场，其看到潘某1躺在床上已经昏迷不醒，头部已经被包扎起来，床头和地板上有很多血，在地板的血泊中还有一把小铁锤。然后其就找人帮忙把潘某1抬下楼送医院救治。到医院后医生说潘某1头颅粉碎性颅骨骨折，生命垂危，经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会诊认为手术治疗风险大，成功率低，其与潘某1的女儿、儿子及姐姐、妹妹商量后，决定将潘某1接出院不再进行医学治疗，潘某1于2016年7月31日在其家中死亡。苏玉葵和潘某1平时经常为家庭一些琐事吵架，有时苏玉葵也和其说她挨潘某1殴打。潘某1平时有赌博行为，今年春节苏玉葵打电话跟其说挨其哥殴打，在安阳派出所调解叫其过去，其到安阳派出所看了一下，见其姐也在场就离开了。
12、证人潘某4的证言证实，潘某1是其堂哥，两家住隔壁。2016年7月29日凌晨4点46分，其堂哥潘某5打电话叫其下楼，但没说是何事，等下楼走到其家后门时就看到潘某5及120救护人员将潘某1抬到他家后门口，其跟潘某5等人将潘某1送到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当时其发现潘某1头部受伤，伤势非常严重，流很多血，昏迷不醒。潘某5说潘某1是被他嫂子苏玉葵用铁锤打伤的。今年春节期间的某天，苏玉葵到其家跟其母亲反映近段时间她都被潘某1殴打，其见她眼部红肿，听她说已经报案了。听苏玉葵讲，由于她控制家里的钱，没给潘某1去赌博，潘某1就经常打她。潘某1有些好赌，如果苏玉葵不给钱去赌或者赌输了就打老婆及小孩。
13、证人蓝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9日13时许，房东潘某1的一个亲戚到其租的店面说潘某1被苏玉葵打伤，估计活不下去了，叫其把铺面里的东西搬走。其所租的铺面大门面朝街道，后方用木板隔断，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房东和他家人平时都从后门出入，上下楼不经过铺面。
14、证人蓝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ICU住院医师，是潘某1因头部受伤住院时的主管医师。经会诊，院方认为可对潘某1考虑手术治疗，但手术风险大，预后差。当天18时23分患者家属视其病情危重，自动要求出院，放弃医学治疗。院方经家属签字后，同意让潘某1出院。
15、被告人苏玉葵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7月28日6时许，其丈夫潘某1刚起床就拉其起床质问：“你在外做工为何勾引男人？”其怕他打不敢做声，潘某1就踢其右侧身部和大腿部几脚，他踢完不停地骂，骂累了又上床睡觉。10时许，潘某1下到二楼来见其在厨房里整理，他踢其臀部一脚并骂其说：“你帮仔包完家务，他们都不懂得做。”其不敢做声回到客厅，潘某1跟出来到客厅，脱下他的拖鞋飞向其，其急忙说：“以后我不敢，让他们自己做。”21时许，其在二楼大厅睡觉，22时许潘某1回来向其要20元吃夜宵，后其到三楼卧室睡觉。23时许，见潘某1还不回来，就打电话给他，但他没有接。几分钟后他回家并进三楼卧室，其问他为何不接电话，他说听不见，后就去取药擦皮肤。潘某1上床后就开始骂其，指责其在外面勾搭男人并扬言要和其离婚，卖掉房子。其说不离婚，因家和孩子在这里。潘某1就说不离婚就打到离婚为止，他不做人了，要杀其。潘某1不断重复这些话，于是就不再理会他。次日凌晨2时许，潘某1睡着了，当时其怎么也睡不着，想到平时潘某1经常打其，扬言要和其离婚卖掉房子，想到他说的要打其、杀其这些话，越想越气，便产生了杀死潘某1的念头。于是其就到靠近衣柜的床头柜与地板之间的缝隙之中取了一把平时潘某1用于威胁其的手锤（手锤木质手柄，长约30厘米，锤头是铁制的，两头圆，重约两三斤），其把手锤拿在手上然后借着空调和路灯的光亮慢慢往潘某1头部的地方走去。走到他头部处时站着犹豫了一会，想到他平时总是威胁和打其，其担心哪天被他杀后同样会伤害其的孩子和家人，于是就双手举起手中的手锤，朝潘某1的头部用力连续击打几下，同时骂他说：“你天天骂我、打我，还诬赖我去超市上班和别人勾搭，我做什么事你都说错，你自己又什么事不做，到我打你看你痛不痛。”其边说边举起手中的手锤又朝潘某1的头部打了几次。潘某1“哼”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其认为他已经被打得没有了反抗能力，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只能发出“哼哼”的呼吸声。之后其把手锤放在床尾旁边，拿电脑桌上潘某1的手机拨打110，接通之后一女子问其有何事，其说其杀了其老公，她就问其为何要杀他，其就说他天天打骂其，没有办法了就杀了他。说完之后其把手机放在电脑桌上走出房间，并把房门顺手关了。关门时住在四楼的女儿潘某2问其发生了什么事，其边走下楼梯边和潘某2说：“你爸爸天天打我、骂我。”女儿就问其被打为何不跟他们说，其说：“要是讲给你们听，你爸就讲要杀死我们三个。我没有办法就用手锤杀死了他。”说完之后其到二楼等待公安人员。其女儿和儿子都到二楼站在一旁看着。在二楼等了一下公安还没到，就又拨打110，接通之后问为何报案这么久还没有人来，接电话的女子就问其报什么案，听其说其用手锤打死了其老公后那女子给了一个安阳派出所的号码，其就拨打过去，并对接通电话的男子说其打死了其老公，叫公安赶快来现场，那男子问了其地址和联系方式后就挂断电话。因其手臂、双腿上有血迹，就到二楼卫生间用一张小抹布搓洗手臂和双腿上的血迹。之后到三楼卧室换了一套衣服，并把原来穿的吊带睡衣、运动裤放在三楼卧室里。换好衣服后其就在二楼等公安来。不久后公安就来了。其打电话报警后就打电话给潘某1的弟弟潘某5，告诉他潘某1殴打其，其用手锤杀了他。还打电话给其哥苏某告诉他这段潘某1经常殴打其，其杀了他，并报警了。
自1994年其和潘某1结婚至今，潘某1不务正业，经常出去赌博，每次外出回家心情不好就殴打其，其身上很多伤疤都是他殴打造成的。当其怀孕时潘某1也经常殴打其，两个孩子潘某2和潘某3也经常被他殴打。2015年，其被潘某1殴打时曾到潘某5家躲几次。2015年11月、12月，其曾到安阳派出所报警了。2016年2月，潘某1打其后其去苏利村的外家，他追到那，报警公安也到场，潘某1的弟弟潘某5，姐姐潘小玲也知道。2015年，实在无法和潘某1生活下去了，就和他提出离婚，他就威胁其说如果离婚他就杀死其和孩子及其的家人，其感到非常害怕，就不敢到法院起诉离婚，就一直忍受潘某1的虐待。2016年2月，潘某1跟其提出离婚，其说：“离婚可以，你要把房子和孩子留给我，我不需要你抚养孩子。其他地皮财产留给你。”潘某1说：“你要我的命啊！”然后潘某1就扬言如果离婚其要房子他就杀死其，并说他要卖掉安阳大道123-23的房子拿钱去澳门赌博。为了孩子就没有答应和潘某1离婚，潘某1就殴打其并说要把其打到离婚为止，并威胁其说如果不离婚他就烧毁房子和烧死其还有两个孩子。2016年4月，其发现潘某1在外面另有女人，但怕被潘某1殴打更厉害就没有讲什么。其也曾想过要自杀，但又舍不得两个孩子。
16、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都（公）鉴（尸检）字[2016]39号鉴定文书证实，（1）分析说明：死者两耳廓撕裂、挫碎，额部、右颞部、右下颌等多部位均呈挫裂创表现，部分星芒状挫裂创的创周有类圆形挫压痕形成，挫裂创内均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可触及骨折碎片，分析死者头面部损伤均受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根据损伤部位的形态特征及骨折凹陷切迹的特点，分析致伤工具应为质地较重、形状相对固定、有一定平面的类圆形物体。如锤类工具可以形成上述损伤特征。死者颅骨骨折，硬膜外、硬膜下均有出血及凝血块，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挫伤，颅底骨折，颅脑损伤严重。说明死者生前头部受严重暴力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2）意见：潘某1系被钝性暴力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17、河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河公（刑）鉴（DNA）字[2016]463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1）现场1号地面上血迹一份、2号蓝色拖鞋上可疑血迹一份、3号墙上血迹一份、4号地面上血迹一份、5号棒锤头上的可疑血迹、6号床铺东北侧凝血块棉签拭子、7号床单上血迹一份、8号床上坐垫血迹一份、9号血泊棉签拭子一份、10号地上血迹一份、11号灰色拖鞋一双上的可疑血迹、现场12号墙上血迹一份、黑白相间吊带衫一件下摆处的可疑血迹一份、苏玉葵身上擦拭血迹一份均检出被害人潘某1的基因型。（2）现场5号棒锤木柄上的可疑斑迹检出潘某1及苏玉葵的混合基因型。（3）潘某2的血样的基因型与潘某1、苏玉葵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某遗传规律。（4）黑色中裤一条、白色毛巾一条、浅蓝色毛巾一条均未检出相应基因型。
18、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都公（刑）勘[2016]08002号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镇南社区安阳大道123-23号。现场拍摄照片可见：潘某1家一楼外墙、门及门锁完整无损、无撬锁、破坏痕迹，通往二楼的楼梯铁门完好无损，无撬锁、破坏痕迹，二楼楼梯、室内地板整洁干净，无被破坏痕迹。二楼卫生间内洗手盆下有两张毛巾。三楼潘某1卧室门口可见门、门锁完整无损，卧室内空调处于开启制冷状态，指示灯亮，卧室内窗户未打开，东北侧电脑桌上有一金色手机，衣柜中存放有衣物、电扇、被褥等物，南侧柜下层发现一黑白条纹的吊带衫（背心），吊带衫正面领口处可见疑似血迹的红色斑点。潘某1卧室内的木床上一角有大面积红色血迹，血迹浸染床上灰色夏被，床脚地板处有红色血泊，血泊中有一铁锤。卧室床上西南侧发现黑色中裤，靠近床西南侧墙上发现溅状血迹、床与衣柜间的地面上发现溅状血迹，床西侧地面上遗留有一双蓝色拖鞋，床东侧地面有发现一双染血灰色拖鞋。床上东北侧麻将凉席上发现凝血块，东北侧发现两块染血的坐垫。潘某1家七楼通往天台的门及门锁完好无损。
勘查过程中提取黑白条纹吊带衫（领口处有血迹）一件、黑色中裤一条、白色智能手机一部、蓝色及灰色拖鞋各一双、木柄手铁锤一把、浅蓝色及灰白色毛巾各一张、凝血块一份（棉签擦拭）、溅状血迹五份（棉签擦拭）、床单及坐垫血迹一份（棉签擦拭）、血泊一份（棉签擦拭）。
19、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公（都）尸检[2016]39号法医命案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记录证实，（1）尸体检验：死者头部见医用绷带包扎，上身穿灰白相间格纹长袖睡衣，下穿灰白相间格纹睡裤，赤足。（2）尸表检验：尸长163厘米，左额顶部见一4×4厘米星芒状挫裂创，创周有类圆形挫压痕，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右颞前部见一3.8×0.6厘米挫裂创，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前额至右眉弓见一5×3.5厘米星芒状挫裂创，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右眉上见一3×0.5厘米挫裂创，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创内可触及骨折片；右眉外见一3×1.5厘米挫裂创；右耳廓中段撕裂、挫碎；左耳上眼头皮下见一2.5×0.5厘米挫裂创；口唇右侧面部皮肤见一2×0.5厘米贯通创，口唇上部粘膜组织淤血；右下颌见一4.5×1厘米挫裂创，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深达下颌骨，可触及下颌骨骨折片；右侧颈部见小片状挫伤淤血，但未见锁沟勒痕形成，四肢未见骨折、会阴部未见损伤。（3）解剖检验：沿两耳后经头顶切开头皮，见与前额对应损伤的头皮下大片状出血，右侧颞肌出血；额骨至右侧颞骨见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边缘见类圆形切迹，骨折线交叉、中断；左额顶骨骨折与左额顶部星芒状挫裂创相对应，骨折边缘见切压痕，外板向内凹陷；环形打开颅骨见硬膜外、硬膜下均有出血及凝血块，全脑见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颅前窝）骨折。颈部解剖：右侧颈部肌肉组织出血，纵行切开气管见气管粘膜充血。胸部解剖：胸腔内脏器未见损伤，胸壁未见损伤，肋骨未见骨折，两肺组织肉眼观未见异常，心包及心脏检查未见异常。腹部解剖：腹腔未见淤血，腹腔脏器未见损伤，胃内空虚。
20、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7月29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被告人苏玉葵的血样一份、胸部擦拭血迹一份送检；2016年8月1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潘某2的血样一份送检。
2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苏玉葵辨认，确认其杀死潘某1的地点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安阳大道123-23号三楼卧室内；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7把同类型不同型号的手锤进行辨认，被告人苏玉葵指出5号手锤（在苏玉葵家提取所得）就是其用来击打潘某1头部的手锤；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女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潘某2指出8号照片上的人（即苏玉葵）就是其母亲苏玉葵；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潘某2指出11号照片上的人（即潘某1）就是其父亲潘某1；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女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潘某3指出9号照片上的人（即苏玉葵）就是其母亲苏玉葵；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潘某3指出8号照片上的人（即潘某1）就是其父亲潘某1；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女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潘某5指出5号照片上的人（即苏玉葵）就是其大嫂苏玉葵；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潘某5指出3号照片上的人（即潘某1）就是其大哥潘某1；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苏某指出5号照片上的人（即潘某1）就是其妹夫潘某1；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不同女性照片进行辨认，证人苏某指出11号照片上的人（即苏玉葵）就是其妹妹苏玉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确定为定案根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苏玉葵因不堪忍受其丈夫潘某1的长期家庭暴力，产生报复念头，持小铁锤猛击潘某1的头部数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苏玉葵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苏玉葵作案后主动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苏玉葵与潘某1系夫妻关系，潘某1平时喜好赌博，且长期对苏玉葵进行殴打、辱骂、威胁，苏玉葵就此向双方的亲属求助，也曾向公安机关报警，但仍未能解决问题，这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苏玉葵与被害人生育的子女愿意谅解苏玉葵，结合苏玉葵犯罪的起因、后果及上述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起，苏玉葵遭受被害人长期迫害，被害人有严重过错，苏玉葵具有自首情节，且得到其子女的谅解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苏玉葵的杀人行为属于情节较轻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苏玉葵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苏玉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29日起至2025年7月28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黎启华
审 判 员 秦冬英
代理审判员 黄志凡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春林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量刑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三条【减轻处罚】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