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鸿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兴中道11号兴中大厦0603室。
法定代表人：刘建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商城路660号乐凯大厦2307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鸿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鸿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信公司）与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锦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985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上诉人前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娇、潘鸿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鸿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前锦公司向鸿信公司支付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人民币274,630.28元（以下币种同）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前锦公司付清全部本金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鸿信公司早在2011年11月28日就曾发邮件给前锦公司，通知前锦公司缴纳2010年度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前锦公司也对该邮件予以回复。此外，鸿信公司还多次告知前锦公司关于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事宜。上述事实说明，鸿信公司在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方面没有过错，故原审不支持利息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上诉人前锦公司针对鸿信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前锦公司不是用人单位。前锦公司与劳动者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是实际用人单位委托前锦公司代缴社保费用，前锦公司再转委托鸿信公司代缴社保费用，劳动者是和实际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前锦公司与劳动者之间既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实际上的用工关系，因此前锦公司不是应当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主体。XX联合会之所以要求鸿信公司缴纳该项费用，是因为按相关法律规定，缴纳社保的单位就是应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用人单位”，因此鸿信公司就是法定的缴费主体。原审将前锦公司认定为用人单位，认定事实不清。前锦公司无义务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故并未因鸿信公司缴纳该项费用而受有利益，不成立不当得利。鸿信公司的原审诉请应当予以全部驳回。
上诉人前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鸿信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与上述答辩意见相同。
上诉人鸿信公司针对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前锦公司应当承担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和相应利息损失，但前锦公司未支付该项费用，因此获得了利益，构成不当得利，请求驳回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鸿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前锦公司向鸿信公司支付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74,200.12元；2、判令前锦公司向鸿信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274,200.12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前锦公司付清全部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前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信公司与前锦公司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共计签订6份《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其中，鸿信公司（乙方）与前锦公司（甲方）于2012年4月1日签订《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该协议内容摘要为“第一条，甲方人事外包、劳务派遣服务的客户的人事服务需求，委托乙方为其提供服务……第二条，协议期限：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第三条，管理费以及支付方式：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劳动人事服务管理费包括档案管理费、社会保险缴纳及相关事务的办理。第四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乙方的义务。1、乙方每月根据国家劳动保障有关法律法规及中山市地方性法规的相关规定为前述员工依本协议约定支付第三条所选择的服务之应缴纳的费用，乙方每月先行垫付人员社保款及公积金款，后将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的结算表及有关凭证送达甲方备查。甲方在确保乙方付款之后收到乙方的社保、公积金部门或地税部门扣款凭证复印件后7个工作日内付款至乙方账户中。2、乙方应于规定时间内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等费用……3、乙方应按时为前述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第五条……（二）甲方的义务。1、甲方应在确保乙方付款之后收到乙方的社保、公积金部门或地税部门扣款凭证复印件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款至乙方账户中……第十条，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如有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2013年4月1日，鸿信公司（乙方）与前锦公司（甲方）又签订《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一份，双方对之前的《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进行重新调整，新增合同内容摘录如下“第二条，协议期限：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第三条，管理费及其支付方式：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劳动人事服务管理费包括社会保险缴纳、公积金缴纳、代发工资、代缴个人所得税、档案管理费及相关事务的办理……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委托乙方为其人事外包、劳务派遣服务客户的员工提供每月代发工资、申报个人所得税服务……乙方每月先行垫付工资款后将相关付款凭证送达甲方备查。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有效付款凭证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工资款支付至乙方账户中……5、甲方委托乙方为其人事外包、劳务派遣服务客户的员工提供报税服务，甲方应准确、按时将税款汇入乙方账户，同时，将报税明细提供给乙方，乙方收到款项后，应按照报税明细在规定时间内及时缴纳……。
2015年1月14日，XX联合会向鸿信公司发出（2015）中残就缴字第01017号《中山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追缴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为“……用人单位应按本单位上年度平均在职职工总数1.5%的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安排残疾人就业未达到规定比例的单位，按实际差额人数和当地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度在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的80%计算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你单位2013年度平均在职职工总数1260名，应安置18.9名残疾人就业，实际安置4名，少安排残疾人14.9名，按照中山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度在职职工年平均工资（26,885元）的80%征收标准计算，应缴纳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320,469.2元。望贵单位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到辖区所在地税分局缴清欠款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同日，XX联合会又向鸿信公司发出（2015）中残就缴字第01018号《中山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追缴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摘要为“……你单位2013年度平均在职职工总数819名，应安置12.285名残疾人就业，实际安置2名，少安排残疾人10.285名，按照中山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度在职职工年平均工资26,885元的80%征收标准计算，应缴纳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21,209.78元……。”
2015年1月22日，鸿信公司向前锦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该邮件内容为“近日，接到《中山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追缴通知书》（2015）中残就缴字第01017、01018号……贵公司由2009年至2013年欠缴纳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导致我公司不能按照有关规定缴纳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费，造成我公司非正常运作……希望贵公司收到中山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追缴通知书后，尽快安排资金，并按欠缴金额于2015年1月28日前汇入我公司账号。避免我公司发生行政诉讼。2009年至2013年应缴纳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详细见附件！”
2015年1月19日，XX联合会委托律师向鸿信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据查，贵公司因业务需要，在税务机关办理了两个纳税号，分别为4420003290456和4420003203863，以两个纳税号分别申报缴交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等税费。贵公司从2009年度至2013年度欠缴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共计1,924,168.03元。欠缴的明细数据为：纳税号为4420003290456的贵公司2009年度欠缴139,073.79元，2010年度欠缴262,461.60元，2011年度欠缴255,214.76元，2012年度欠缴250,558.24元，2013年度欠缴221,209.78元；纳税号为4420003203863的贵公司2010年度欠缴116,510.40元，2011年度欠缴158,163.77元，2012年度欠缴200,506.49元，2013年度欠缴320,469.20元……”
2015年1月20日，鸿信公司向XX联合会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320,469.2元。2015年1月29日，鸿信公司又向XX联合会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21,209.78元。
2015年6月2日，鸿信公司向前锦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催缴前锦公司2009年度至2013年度欠缴纳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2015年8月14日，鸿信公司又向前锦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司目前已收到2014年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缴款通知，我司会尽快计算好2014年的详细费用并通知贵司缴费。另外，请贵司将2009-2013年期间尚未缴清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于2015年8月26日前支付给我司……”
2015年8月25日，鸿信公司再次向前锦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催缴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2016年7月22日，鸿信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上海仲裁委员会于同月28日予以受理。在仲裁中，鸿信公司要求前锦公司支付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74,630.28元及利息、律师费等。2016年10月25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没有就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进行约定，驳回鸿信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鸿信公司遂于2016年12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不当得利关系。其一，鸿信公司系基于双方之前签订《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的委托合同关系，于2015年1月20日、29日为前锦公司缴纳了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74,200.12元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前锦公司对于双方系不当得利关系的事实及鸿信公司代缴上述金额不持异议。其二，本案中，《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中并未对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事宜进行约定，故鸿信公司并不存在合同约定义务，同时亦不存在法定义务。其三，根据国务院于2007年2月14日《残疾人就业条例》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残疾人就业达不到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比例的，应当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根据上述规定，交纳残疾人保障金的主体是用人单位，本案中，前锦公司作为实际用人单位应当履行其法定缴纳义务。其四，本案鸿信公司既不是法定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义务主体，也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主体，而前锦公司作为实际用人单位具有法定的缴纳义务，理应及时返还鸿信公司为其先行垫付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故对于鸿信公司要求前锦公司支付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74,200.1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次，对于鸿信公司要求前锦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30日起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前锦公司提出鸿信公司存在过错，理由为：作为专业的人力资源公司理应知晓前锦公司应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事宜，但在其与前锦公司签订2013年度《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中并未及时告知，同时，残疾人就业保障金交纳数额是根据用人单位安排残疾人就业比例征收，因此一定程度上作为专业机构的鸿信公司应当知晓并及时告知，故该笔保障金产生鸿信公司亦存在过错。鸿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口头及电子邮件方式告知过前锦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前锦公司的抗辩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予以采纳。故对逾期利息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前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鸿信公司2013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274,200.12元；二、驳回鸿信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减半收取2,709.5元，由鸿信公司负担9.5元，由前锦公司负担2,700元。
二审中，上诉人鸿信公司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三份，证明鸿信公司在2011年已经就残疾人就业保障金通知过前锦公司，前锦公司当时已经知道存在该项费用。
上诉人前锦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残疾人就业保障金不应由前锦公司支付。
上诉人前锦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双方当事人往来电子邮件；2、仲裁裁决书；3、九名员工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上述三份证据均用以证明前锦公司并非用人单位，劳动者系与实际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与前锦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其中证据3前锦公司表示原件在各该员工和其用人单位处，故前锦公司无法提交原件。
上诉人鸿信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前锦公司委托鸿信公司为其派驻员工缴纳社保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认证认为：鸿信公司的证据以及前锦公司的证据1、2，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前锦公司的证据3因无法提供原件核对，鸿信公司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院难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鸿信公司表示不清楚涉案劳动者系与何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无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劳动者在前锦公司处实际工作。鸿信公司并确认，《中山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追缴通知书》中所称的“用人单位”系指鸿信公司。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的《委托社会保险缴纳协议》内容不涉及本案系争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已经仲裁机构裁决认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鸿信公司支付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系合同外内容，鸿信公司对前锦公司不享有合同上的求偿请求权。鸿信公司提起本案原审诉讼，主张前锦公司受有不当得利，系以前锦公司为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承担主体为其立论基础。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承担主体为“用人单位”均无异议，则鸿信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前锦公司为“用人单位”。但鸿信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前锦公司与涉案劳动者订有劳动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前锦公司与涉案劳动者之间存在实际上的用工关系，故依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前锦公司属于须承担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用人单位”，鸿信公司称前锦公司因鸿信公司代付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而受有利益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另外，本院注意到，涉案《中山市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追缴通知书》中明确将鸿信公司认定为“用人单位”，鸿信公司在二审中对此亦予以确认，该通知书亦未记载鸿信公司只是暂时垫付或代付，由此可见，鸿信公司就是XX联合会认定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缴费主体。综上，鸿信公司称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应由前锦公司承担，前锦公司因此受有不当得利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前锦公司偿付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98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中山市鸿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减半收取计2,709.5元，因上诉人中山市鸿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产生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1元，因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上诉产生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13元，均由上诉人中山市鸿信人力资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朱 瑞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