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185号萧山商会大厦2幢3楼。
法定代表人：张力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铭,男,195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吴言佩，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立铭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以徐立铭为乙方，光耀投资公司（该公司名称于2014年7月3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力堃公司）为甲方签订了《中介服务协议书（一）》，该协议约定：乙方将位于浙江省桐庐县桐君街道下洋洲村宝兴路与320国道交界处的90亩村级留用地介绍给甲方，并成功协调甲方签订该村级留用地开发的相关协议（地块中标前的相关协议）及中标，乙方收取信息中介服务费用。信息中介服务费用为300万元，分三期支付，在乙方成功协助甲方与该村签订本项目用地开发的相关协议（地块中标签订的相关协议），且甲方与该村合作成立项目公司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100万元；乙方成功协助甲方或甲方控制的项目公司在本项目用地的竞拍中中标，取得土地成交确认书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100万元；乙方成功协助甲方将本项目用地国土证办至甲方或甲方控制的项目公司名下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的100万元，如因甲方自身资金原因无法取得国土证的，甲方仍须支付乙方剩余的100万元。协议双方确认已经获取了本合约所涉及的地产中介服务的相关信息，充分约定并理解了本协议所有内容，接受并严格遵守本约定，甲方不能仅依据本协议获得乙方的经营利益。协议双方郑重声明并保证，就本合约的标的物不会与其他第三方签订类似合约，即甲乙双方互为唯一的合作方，乙方负责该村级留用地有关协议、文件签订的相关协调服务工作。在协议有效期内，甲乙双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协议，需变更本协议条款时，应经双方协商同意，达成书面补充协议。该协议书还就其他有关内容作了约定。光耀投资公司向徐立铭颁发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16日的聘书，聘书内容：特聘徐立铭先生为光耀投资公司桐庐县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项目高级顾问。2011年5月4日，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与光耀投资公司订立《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本案所涉下洋洲村90亩村级留用地块，建设商住用房，该项目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出让。双方还对合作方式、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约定。2013年10月25日，桐庐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公告，对前述村级留用地对应的桐庐县经济开发区2013-33号地块进行挂牌出让。2013年11月7日，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与光耀投资公司又订立了《合作开发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合作开发合同书》中所约定的村级留用地以挂牌形式出让，光耀投资公司以市场竞价方式摘牌取得土地，之后双方将组建新的专业房地产项目公司（暂定名称为桐庐光耀桐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项目开发。2013年11月20日，桐鑫公司与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合作协议》，协议对村级留用地开发建设的有关事项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2013年11月27日，桐鑫公司以14025万元的价格受让取得桐庐县经济开发区2013-33号地块使用权。2014年8月8日，桐鑫公司取得前述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案涉桐鑫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成立，登记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深圳市光耀地产有限公司、光耀投资公司、沈国江分别持有公司240万元、780万元、980万元的股份。2014年5月4日，该公司股东及股份情况变更为光耀投资公司、沈国江分别持有公司1020万元、980万元的股份。2014年7月29日，桐鑫公司名称由桐庐光耀桐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为桐庐桐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6日，该公司股东及股份情况又进行了变更。另查明，光耀投资公司与金某另行签订了一份《中介服务协议书（二）》（金某在另案中主张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5月20日），该协议约定金某将下洋洲村级留用地（即本案所涉地块）介绍给光耀投资公司，并成功协调签订该村级留用地开发的相关协议及中标，金某收取信息中介服务费600万元。2014年11月，金某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居间合同纠纷之诉，要求力堃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力堃公司在该案中辩称，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使用权是依法定程序取得的，金某并未提供居间服务，无权主张报酬。该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力堃公司支付金某报酬60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力堃公司提起上诉，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于2016年7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力堃公司称其已按调解协议支付给金某303万元款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徐立铭与力堃公司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书（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该协议书约定由徐立铭将下洋洲村90亩村级留用地介绍给力堃公司并协调力堃公司签订案涉村级留用地开发的相关协议及中标，协议内容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居间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居间合同。力堃公司关于该协议应综合认定为无名合同或劳务合同，且应认定合同部分无效的有关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徐立铭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徐立铭与力堃公司签订《中介服务协议书（一）》的目的是由徐立铭提供居间服务，最终由力堃公司或相应的项目公司依程序取得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该协议已明确“协议双方确认已经获取了本合约所涉及的地产中介服务的相关信息”，就案涉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相关事宜，力堃公司与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书》、《合作开发合同书补充协议》等，力堃公司系股东之一的房产公司即桐鑫公司与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合作协议》，案涉地块最后由桐鑫公司受让取得土地使用权。这些合同、协议的签订，力堃公司最终目的的实现，另结合徐立铭提供的有效证据以及原审法院所作调查，原审法院认定徐立铭已提供了相应的居间服务。力堃公司辩称实际居间人为金某。在金某诉力堃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中，力堃公司称金某未提供居间服务，在本案中却认为提供居间服务的是金某。原审法院认为，如金某提供了相应的居间服务，则其应是履行《中介服务协议书（二）》的义务，并没有证据显示金某存在依《中介服务协议书（一）》提供居间服务的情况，故金某履行义务的行为，并不能否定徐立铭所提供的居间服务。对力堃公司关于光耀投资公司对桐鑫公司没有控制权的辩解，从光耀投资公司与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补充协议》中“将组建新的专业房地产项目公司（暂定名称为桐鑫公司）”的这一内容来看，桐鑫公司是依该协议设立的，另结合光耀投资公司在桐鑫公司所占股份先后为39%、51%的股份情况，力堃公司的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力堃公司还陈述其曾多次联系徐立铭并发函要求解除《中介服务协议书（一）》，但并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徐立铭已履行了《中介服务协议书（一）》所约定的能提供的有关服务，力堃公司关于徐立铭未履行居间合同义务的有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关于《中介服务协议书（一）》约定的300万元中介服务费，协议约定第一期100万元的支付条件为“徐立铭成功协助力堃公司与下洋洲村签订村级留用地项目用地开发的相关协议，且力堃公司与该村合作成立项目公司”，双方虽对该项目公司的指向存在争议，但均不否认桐鑫公司受让取得土地使用权之前有关主体已签订了相关协议且项目公司已成立，故该支付条件已成就。第二期100万元的支付条件，依协议约定应为桐鑫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受让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三日内，第三期100万元的支付条件应为桐鑫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的三日内。双方协议约定的报酬支付条件已成就，且支付报酬的时间均已到期。力堃公司辩称徐立铭主张的第一期、第二期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介服务协议书（一）》所涉中介服务费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第三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对力堃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居间服务报酬标准，法律未作明确规定，应按照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因本案《中介服务协议书（一）》之后，金某亦存在履行《中介服务协议书（二）》有关居间服务的事实，另参考力堃公司受让下洋洲村村级留用地项目的价格，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力堃公司支付徐立铭报酬210万元。对徐立铭按年利率4.35%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结合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以及实际情况，确定210万元报酬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8月12日起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徐立铭提供居间服务后，力堃公司应支付合理的报酬。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力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立铭报酬21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徐立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3371元，由徐立铭负担8309元，力堃公司负担25062元。
宣判后，力堃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力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立铭承担。事实和理由：1.徐立铭与力堃公司争议的《中介服务协议书（一）》应综合认定为无名合同或综合合同，协议约定徐立铭负有两项主要合同义务，其中之一为协调中标，此义务属于一般劳务关系，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2.《中介服务协议书（一）》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是徐立铭口头表示可以通过幕后操作，保证力堃公司以每亩不超过100万元的价格拿到案涉地块。因徐立铭的个人要求，该条款未写入合同，另外，力堃公司意图通过徐立铭进行暗箱操作，协调中标，该条款约定违法。3.力堃公司委托的实际居间人为金某，力堃公司已经向金某支付居间报酬。不可能对于同一居间房产项目再次向徐立铭支付报酬。协议书指向的地块采用的是挂牌方式，故徐立铭协调中标的义务未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徐立铭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享有报酬请求权错误。
被上诉人徐立铭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中介服务协议书（一）》中约定的相关内容，认定本案为居间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且协议书中约定的三项内容符合居间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中介服务协议书（一）》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力堃公司所提300万元中介费的用途、暗箱操作等情况不符合客观事实。协议书约定徐立铭协助力堃公司竞拍中标，案涉地块最终通过挂牌的方式竞得，不违反法律规定。3.徐立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力堃公司与徐立铭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书（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第一、协议约定徐立铭将桐庐县下洋洲村90亩村级留用地介绍给力堃公司并协调力堃公司签订案涉村级留用地开发的相关协议及中标符合居间法律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为居间合同并无不当。第二、力堃公司所提300万元中介费的用途、其意图通过徐立铭暗箱操作破坏国家土地招标秩序的意见，尚未有确实证据证实上述情况存在，故该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依照双方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书（一）》的约定，合同约定的目的已经实现，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徐立铭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力堃公司所提已经向金某支付居间服务报酬的抗辩尚不足以对抗徐立铭依据《中介服务协议书（一）》主张居间服务报酬。故力堃公司所提徐立铭未履行合同义务、不享有报酬请求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案涉地块，案外人金某与徐立铭均提供居间服务，参考《中介服务协议书（二）》约定的报酬及力堃公司实际支付金某居间服务报酬的数额，结合徐立铭提供居间服务的内容、力堃公司受让案涉地块的价格等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原审法院确定的报酬数额予以变更，酌情确定力堃公司支付徐立铭居间报酬12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欠妥，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立铭报酬12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徐立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371元，由徐立铭负担20257元，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2元，由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321元，由徐立铭负担107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