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民主，男，195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桂阳县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平平，男，196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芷健，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龙潭街道茶红路芙蓉食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国，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桂阳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龙潭街道翡翠路。
负责人：李辉，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丽娟，女，195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系李民主之妻。
上诉人李民主因与被上诉人李平平、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草堂公司）、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桂阳县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桂阳支行）及原审被告邓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民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被上诉人李平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芷健，济草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国、农发行桂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邓丽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民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民主不承担偿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李平平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平平、济草堂公司和农发行桂阳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济草堂公司因经营困难李民主才出面担任法定代表人，在此期间公司为继续贷款需归还原欠农发行桂阳支行借款，所以才经人介绍发生本案借款，且本案借款系由农发行桂阳支行作为还款而擅自直接扣划，并未被李民主个人使用，故本案借款系济草堂公司的借款，不是李民主个人借款，也不是李民主与济草堂公司的共同借款，李民主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而农发行桂阳支行擅自扣划属不当得利，应向李平平返还。2、李民主在李平平多次催讨被迫的情形下代济草堂公司偿还了100万元借款本金，故李平平的借款本金现在应认定为400万元。3、一审判决未对当事人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进行评析和认定，导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平平辩称：1、李民主在借条中的借款人处签了字，且其签字并非在济草堂公司所盖公章之下，不能认定李民主系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济草堂公司履行职务，李民主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2、李平平与李民主、济草堂公司就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李平平亦认可李民主向李平平偿还了90万元利息，李民主亦无证据证明该还款系偿还本金。3、一审法院根据现行裁判文书样式制作文书，并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济草堂公司辩称：1、济草堂公司的财务资料已被公安机关扣押，济草堂公司是否向李平平借款如今无法核实。2、李民主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由法院认定。
农发行桂阳支行辩称：1、农发行桂阳支行不是本案适格的被上诉人，李民主将农发行桂阳支行列为本案的被上诉人错误。2、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农发行桂阳支行扣划的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丽娟未作答辩。
李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民主、邓丽娟、济草堂公司向李平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暂计利息80万元，共计580万元（暂计利息从2015年7月26日算至2016年3月17日，剩余利息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民主、邓丽娟、济草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草堂公司成立于2004年，是一家从事金银花饮料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源，李民主为该公司股东。济草堂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资金出现严重困难，为方便融资，济草堂公司在2014年9月3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民主，由李民主负责处理公司经营等事务，2014年12月15日，济草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刘源。
2009年9月18日，济草堂公司曾向农发行桂阳支行贷款15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截止至2014年9月尚有贷款本金500万元未偿还。2014年9月26日，李民主经介绍向李平平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平平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5000000元），借期壹个月，利息按月息贰分计，到期还本付息。同意划入桂阳农发行账号4310210001014210000000000001，账户名：应解汇款临时存款帐。借款人李民主，借款人湖南济草堂科技有限公司。”该借条由李民主签名确认，并加盖了济草堂公司的印章，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4日。2014年9月26日，李平平向借条所述账户汇款500万元。此后，李民主、济草堂公司均未向李平平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李民主与邓丽娟系夫妻关系，李民主向李平平出具借条时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民主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二、邓丽娟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三、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首先，从“借条”的形式上看，李民主、济草堂公司均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中署名，且分列上下，由此可以确认李民主、济草堂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其次，李民主认为其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签的字，那么李民主在出具“借条”时应尽审慎之义务，在签名前面注明为法定代表人，对其身份予以明确，否则，出借人有理由相信李民主系共同借款人。故此，综合上述意见，李民主在“借条”上的签名具有独立性，不宜认定为职务行为，李民主、济草堂公司应共同承担偿还李平平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其利息的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李民主与邓丽娟系夫妻关系，李民主向李平平借款系在李民主、邓丽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李民主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济草堂公司偿还贷款，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邓丽娟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本金为500万元，根据上述规定，李平平与李民主、济草堂公司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即月利率20%，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故2015年7月26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783333元（500万元×2%÷30天×235天），李平平主张该期间的利息为800000元，予以部分支持，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民主、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平平借款本金5000000元、支付原告李平平借款利息783333元（2015年7月26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利息），以上合计5783333元，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邓丽娟在本案当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民主、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400元，由原告李平平负担1000元，由被告李民主、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6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民主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1份证据即中国银行客户回单2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李民主提交的中国银行客户回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由此可以认定李民主曾在2014年12月1日向李平平偿还500000元，2015年3月13日偿还400000元。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二审中，1、李民主陈述：因济草堂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债务偿还能力不足，李平平在提供本案借款时要求李民主作为借款人在涉案借条中签字，李民主考虑到为了能够从李平平处借款用于偿还农发行桂阳支行的贷款，就可以在该行重新贷款及归还李平平借款，经人做工作才同意作为借款人在涉案借条中签字；济草堂公司原欠农发行桂阳支行的贷款自己确实曾提供了土地做抵押担保，但该抵押担保已在2014年9月到期。2、李平平陈述：自己要求李民主作为借款人签字是因为提供本案借款时济草堂公司已经债台高筑，李民主如果不作为借款人签字的话，李平平根本不会提供本案借款，同时李民主对济草堂公司原欠农发行桂阳支行的贷款是提供了土地抵押担保。3、济草堂公司陈述：对本案借款当时的情形并不清楚，但公司原欠农发行桂阳支行贷款是李民主用人个财产提供了抵押担保。4、农发行桂阳支行陈述：济草堂公司原欠农发行桂阳支行贷款是由李民主提供了担保。（二）2014年12月1日，李民主向李平平还款500000元，2015年3月13日，李民主向李平平还款400000元，对该两笔款项李民主陈述系其用自有资金归还。除此之外，李民主还称2014年10月曾向李平平还款100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民主是否应对本案的借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二、本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1、从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李平平提供本案借款时要求李民主作为借款人以自己名义签名借款，李民主为了能顺利获得借款，在明知作为借款人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情况下，仍然以借款人的身份在涉案借条中签名，且也没有证据证明签名时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等情形，故李民主应当对自己的实施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2、本案借条中的借款人落款处共分别列有上下两行，每一行的前半段均写有“借款人”抬头，李民主系在第一行“借款人”之后签名，济草堂公司则是在第二行“借款人”之后加盖印章。从上述签名及签章的落款情况来看，虽然李民主当时是济草堂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李民主并非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名，而是以自己名义作为本案借款人之一签名。3、借款之后，李民主还以自有资金直接向李平平还款两次合计900000元。综上分析，李民主的上述行为可视为其对济草堂公司为偿还公司原欠农发行桂阳支行贷款而向李平平借款所产生的债务，向李平平作出了共同承担的意思表示，并在借款后个人实际归还了部分借款，故李民主应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其上诉提出的借款行为系履职行为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1）借款之日（2014年10月24日）至李民主第一次还款之日（2014年12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126666.67元（5000000元×2%÷30天×38天），李民主第一次偿还的500000元借款不足以清偿欠付李平平的全部债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款应当先抵充借款利息，再抵充借款本金。因此，李民主于2014年12月1日向李平平偿还了借款利息126666.67元、借款本金373333.33元，此次还款后尚欠李平平的借款本金为4626666.67元（5000000元－373333.33元）。（2）李民主第一次还款后（2014年12月2日）至第二次还款时（2015年3月13日）的利息为311528.89元（4626666.67元×2%÷30天×101天），同样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李民主第二次偿还的400000元应为偿还借款利息311528.89元、借款本金88471.11元，此次还款后尚欠李平平的借款本金为4538195.56元（4626666.67元－88471.11元）。（3）除上述两笔还款外，李民主和济草堂公司均未再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李平平起诉主张的2015年7月27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应为707958.51元（4538195.56元×2%÷30天×234天），此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继续计算直到本息还清为止。综上，李民主上诉提出的已向李平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为400万元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李平平已按约提供借款，济草堂公司和李民主应共同偿还，至于付款后如何使用及支取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李民主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邓丽娟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民主、被上诉人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李平平借款本金4538195.56元、利息707958.51元（2015年7月27日至2016年3月17日），以上合计5246154.07元，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400元，由上诉人李民主、被上诉人湖南济草堂金银花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1919元，由被上诉人李平平负担5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83元，由上诉人李民主负担46268元，由被上诉人李平平负担6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审 判 员 欧泽毅
审 判 员 廖 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孙宝乐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