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100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合众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景阳街**号。
法定代表人：艾元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宾，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宝隆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哈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克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伦，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华，哈尔滨市道外区天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哈尔滨合众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置业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哈尔滨宝隆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隆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17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张晋莹出庭。申诉人合众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宾、被申诉人宝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伦、李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对“合众置业公司否认工程完工后存在剩余材料，亦未对此部分的归属提出异议，故该部分款项应计入应付工程款中”的认定，明显违背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约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签订了《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双方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按黑龙江省定额决算为准。包工包料即宝隆公司对涉诉水暖工程施工，不但承包工程用工，而且承包施工所需全部机械及建筑材料；双方约定的工程结算标准采用黑龙江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工程量计算规则计算。因此，双方工程总造价计算项目应为所完工工程中所有人工、机械及材料，按定额决算标准计算。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黑龙江省滨港造价司法鉴定所对宝隆公司施工的水暖改造工程总造价进行评估鉴定，作出了黑滨港造价字[201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305805.63元，其中已完工程造价为991195.77元；采暖工程签证剩余设备（材料）款为314609.86元，其中剩余设备热风幕款34950元、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鉴定机构现场勘验在法院人员组织下，鉴定人会同宝隆公司及其代理人共同到现场进行听证和勘察，根据合众置业公司及宝隆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及相关的工程签证单，制作完成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剩余材料均为宝隆公司施工后现场剩余，该部分材料不包含在已完工项目中，对此事实，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均予以认可。该工程施工由宝隆公司包工包料，合众置业公司并不提供施工材料。对于剩余材料款，合众置业公司不应负有给付义务，应由宝隆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原审判决由合众置业公司承担案涉工程剩余材料款，实属不当。
合众置业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称：1.二审判决认定其公司是在诉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后擅自使用属认定事实错误。因诉争工程质量不合格，其公司多次找到宝隆公司要求维修，但宝隆公司均不予理会。为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通知商城业户入住，开始营业的。2.二审判决混淆了质量验收和工程维修之间的区别。诉争工程质量经鉴定确认为不合格，不能因为诉争工程没有验收就当然成为合格工程，没有验收是因为宝隆公司不配合造成的。工程维修仅是指合格工程质量保证期内出现了问题，然后由施工单位负责维修。[2011]龙建咨字第15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书中已经明确了诉争工程存在的具体质量问题，维修的具体项目和范围已明确，维修费用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
宝隆公司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已于2010年12月14日交付验收并投入使用。其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合众置业公司拖欠其公司工程款，且通过鉴定已确认工程款数额。鉴定中并没有涉及到热风幕的款项及剩余材料款，在施工现场也不存在剩余材料款，因此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并不存在。
合众置业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宝隆公司返还其公司多付工程款117397.16元；2.宝隆公司对不合格部分水暖管线负责维修；3.宝隆公司承担因违约给其公司造成的损失；4.诉讼费由宝隆公司负担。宝隆公司反诉请求：1.合众置业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545614.68元及违约金；2.案件受理费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后宝隆公司根据黑滨港造价[201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将诉讼请求增加为：请求合众置业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885805.63元及违约金391741.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7日，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签订了《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合众置业公司，承包方：宝隆公司；工程承包方式：暖气安装承包方包工包料（包括暖气拆除）；工程期限：2010年7月7日至2010年9月30日；工程造价按黑龙江省定额决算为准，给付方式按工程进度百分比给付，每完成二层楼的安装工程后，按造价的70%预付工程款（超过定额的材料款按市场信息造价表补差，人工费调差给付）；合同双方当事人严格履行合同各项条款，任何一方未履行合同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由责任方承担责任，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于发包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造成中途停工，发包方应补偿承包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发包方支付承包方实际发生的人工费用，发包方不按合同约定拨付款项，每拖期一天，按付款额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工程竣工后，发包方验收并出具工程验收单，承包方工程履行完毕，发包方将剩余工程款一次性全部结清；安装施工按图纸按国家标准要求施工保证质量；承包方必须九月三十日前完成所有工程，包括热网碰接、试水、热风幕等，因拖延工期等施工问题造成商城不能按期供暖，承包方应赔偿相应的损失；工程款结算时发包方将保留工程款总价的10%为保证金，待通过一个供暖期的检验后，无施工质量问题，将保证金全部支付给承包方，预算外增加工程以决算为准。该合同签订后，宝隆公司进场施工。2010年11月1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宝隆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完成改造工程与热网的碰接、试水等工作，并使景阳商城能够于当日供热；双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进行决算，并依据《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约定，十日内支付双方共同认可的工程款，如双方对决算方式有异议并不能协商，应立即共同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依据双方签订的《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的相关条款，对宝隆公司的工程进行审计，双方均同意按中介机构的审计结果确定工程款，并于审计结果出具之日起十日内按《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的约定给付工程款；中介部门审计后的工程款如比宝隆公司报给合众置业公司决算材料（以合众置业公司报送的决算为准）中的工程款少10%以上，审计费用由宝隆公司承担，否则审计费用由合众置业公司承担；《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之外的新增加工程，改给水、气包罩子铁踏步等工程项目（以现场签证为准）的决算，仍依据《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执行；自本协议签订当日，合众置业公司预付宝隆公司工程款5万元，宝隆公司应将此款专项用于支付人工费；双方共同确认工程款后，或中介机构审定工程款后，如合众置业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则应向宝隆公司承担工程总造价30%的违约责任。宝隆公司施工期间至今，合众置业公司给付工程款42万元，合众置业公司变更、增减了部分工程项目的书面签证及宝隆公司书写的因合众置业公司资金不到位延误工期、待工的书面签证，合众置业公司工作人员蒋凤东均予以签证认可。2010年12月14日宝隆公司给合众置业公司递交验收报告。其后，双方因工程质量问题、工程款给付等问题存在争议，均未按补充协议履行，至今双方对工程未决算，但工程合众置业公司已投入使用。在诉讼中，2012年2月4日，景阳商城监控门口暖气管脱节，导致商场内18家业户商品被水淹，合众置业公司为此赔偿业户8115.61元。现合众置业公司以宝隆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完工，施工管线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给合众置业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宝隆公司返还多付工程款117397.16元；对不合格部分管线负责维修，赔偿其违约给合众置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诉讼中，宝隆公司以合众置业公司增加工程量及违约为由提出反诉，要求合众置业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545614.68元及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后经鉴定反诉标的增加至为工程款885805.63元、违约金为391741.68元。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均申请对工程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评估，合众置业公司对工程质量申请司法鉴定。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转委托：1.黑龙江滨港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对宝隆公司施工的水暖改造工程总造价进行了评估鉴定，作出黑滨港造价字[201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工程哈尔滨市道外区景阳商城文具用品批发市场水暖改造工程，工程总造价1305805.63元（已完工工程991195.77元，未完工程热风幕及签证剩余设备材料314609.86元）。2.黑龙江省龙建建设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对宝隆公司施工质量进行了鉴定，作出黑龙建司法鉴定所[2011]龙建咨字第15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景阳商城采暖改造工程施工质量不符合黑龙江省建筑施工质量验收标准DB-23有关要求，尤其是不符合主控项目不渗不漏的规定，工程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判决：一、宝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个月内履行完毕对合众置业公司、宝隆公司签订的《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中其承包工程不合格部分的维修、返工义务，维修后工程质量经质量部门验收须达到合格标准，维修费用由宝隆公司承担。宝隆公司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合众置业公司自行维修的，维修费用由宝隆公司负担；二、宝隆公司履行上述第一项维修义务，工程验收合格后3日内合众置业公司给付宝隆公司工程款472076.19元；三、宝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合众置业公司经济损失8115.61元；四、驳回合众置业公司、宝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15000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已付）。鉴定费60000元合众置业公司已预付，由宝隆公司负担，此款宝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合众置业公司。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已付）。反诉费8371元此款宝隆公司已预付，由宝隆公司负担4185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4185元，此款合众置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宝隆公司。
合众置业公司、宝隆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宝隆公司上诉请求：1.合众置业公司应给付其公司保证金；2.其公司不应承担维修义务；3.其公司不应承担60000元鉴定费。合众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宝隆公司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工程款30%的违约金；2.黑滨港造价字[2011]50号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和结论均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经司法鉴定得出的采暖工程签证剩余设备材料款314609.86元，其中剩余设备热风幕款34950元、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二审法院认为，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签订的《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关于宝隆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履行修复义务问题。《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按照上述规定，供热系统的最低保修期限为2个采暖期，属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在《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第十一条关于宝隆公司在一个采暖期内负责对案涉工程技术维修、调试的约定，不能对抗法定的保修期限的规定。案涉采暖工程于2010年投入使用，其保修期限应当为2010年至2011年、2011年至2012年两个采暖期。2011年12月19日，黑龙江省龙建建设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对宝隆公司施工质量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景阳商城采暖改造工程质量不符合黑龙江建筑施工质量验收标准DB-23有关要求，尤其是不符合主控项目不渗不漏规定，工程质量不合格。2012年2月4日，景阳商城监控门口暖气管脱节，导致商场内18家业户商品被水淹，合众置业公司为此赔偿业户8115.61元。上述事实均发生在案涉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内，即2个采暖期内。《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宝隆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众置业公司对工程有改动造成质量问题，故其关于不应履行维修义务，不应承担鉴定费用60000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判令宝隆公司作为施工方赔偿合众置业公司经济损失8115.61元，承担60000元鉴定费用并无不当。但因案涉工程系在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合众置业公司擅自使用，双方已不能就工程质量进行验收，故一审判决判令宝隆公司维修质量经质量部门验收须达到合格标准，混淆了质量验收与工程维修之间的区别。且二审审理中，经释明，合众置业公司始终未明确需要维修的具体项目和范围，导致宝隆公司无法履行维修义务，亦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应维修部分所需合理费用，并且合众置业公司亦未主张已实际维修发生的费用，故其就案涉工程的维修及费用可凭据另行向宝隆公司主张权利。关于合众置业公司是否应当向宝隆公司支付采暖工程余欠工程款问题。首先，合众置业公司以案涉工程为未完工程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2010年7月7日，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建筑公司签订的《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第十条约定，承包方应完成工程包括热网碰接、试水、热风幕等。2010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约定，宝隆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完成改造工程与热网碰接、试水等工作，并使景阳商城能够于当日供热，同时约定双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进行决算，并依据《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约定，十日内支付双方共同认可的工程款。从上述双方当事人约定内容分析，双方最初约定完工内容包括热风幕，至2010年11月16日，双方已达成就改造工程、热网碰接、试水等项目先行交付并进行决算、支付工程款的合意。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2010年至2011年采暖期，景阳商城的水暖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2010年12月14日，宝隆公司向合众置业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提交验收报告。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景阳商城的采暖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合众置业公司以热风幕工程没有完成，案涉工程为未完工程亦未交付为由拒付余欠工程，违背了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故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合众置业公司以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景阳商城采暖工程完成后，合众置业公司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直接投入使用，构成擅自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合众置业公司有权要求宝隆公司在法定的保修期间内履行保修义务，但其以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验收合格为由，拒付、延付余欠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合众置业公司应当向宝隆公司支付采暖工程部分余欠工程款。一审法院判令宝隆公司对采暖工程履行修复义务，并经验收合格后给付余欠工程款，混淆了交付工程时承包人的工程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与工程交付后保修期内履行保修义务的区别，属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关于黑滨港造价字[2011]50号司法鉴定书能否作为证据使用，确定案涉工程造价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合众置业公司就鉴定依据问题、鉴定意见书未加盖单位公章问题、实际鉴定人与鉴定报告加盖名章的鉴定人不符问题、鉴定所调整的数据和依据的数据不准确问题、原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问题提出异议，因原鉴定人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经一审法院准许，且针对合众置业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已多次进行书面答复，一审法院经审查，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现合众置业公司虽仍坚持上述异议主张，但并未提出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其关于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确定案涉工程造价的证据使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质量保证金是否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问题。建设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根据上述规定，质量保证金的返还应在承包人对工程质量缺陷进行维修后予以返还。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在《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工程款结算时发包方将保留工程款总价的10%作为保证金，待通过一个采暖期的检验后，无施工质量问题，将保证金全部支付给承包方。但经司法鉴定，案涉采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应在案涉采暖工程质量缺陷问题解决后，由双方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在合众置业公司应付工程款将保证金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关于合众置业公司应付宝隆公司工程款问题。根据黑龙江滨港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305805.63元，其中已完工程造价为991195.77元；采暖工程签证剩余设备（材料）款为314609.86元，其中剩余设备热风幕款34950元、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关于热风幕，双方均认可并未安装，合从众置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由宝隆公司继续安装，宝隆公司也表示同意，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关于热风幕部分工程合同已经解除，合众置业公司对宝隆公司已经施工的热风幕管道、管线部分应支付工程款，对尚未安装的热风幕款应从工程总造价款中予以扣除。剩余材料款系鉴定部门依据双方现场材料签证计算得出的，诉讼中合众置业公司否认工程完工后存在剩余材料，亦未对此部分的归属提出异议，故该部分款项应计入应付工程款中，一审判决将该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作为热风幕款从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显属不当，予以纠正。据此确认，案涉工程的应付工程款为723599.07元（已完工程款991195.77元+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已付工程款420000元-质保金127066.56元）。关于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是否应向对方承担工程总造价30%违约金问题。诉讼中，宝隆公司已提供合众置业现场负责人的签证，证明因合众置业公司不能按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延期。且合众置业公司在工程未进行质量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案涉的采暖工程。故合众置业公司以宝隆公司工程延期及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其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承担工程总造价30%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宝隆公司主张合众置业公司违约，要求按补充协议约定给付工程款30%违约金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五项约定：“双方共同确认工程款后，或中介机构审定工程款后，如合众置业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则应向宝隆公司承担工程总造价30%的违约责任。”而双方之间的工程款数额问题一直存在争议，并未发生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述两项事实，因此宝隆公司主张由合众置来公司承担工程总造价30%的违约金，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1）外民一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1）外民一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1）外民一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判决生效后5日内合众置业公司一次性给付宝隆公司余欠工程款723599.07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371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4855.18元，由宝隆公司负担351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3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6405.70元，由宝隆公司负担2427.30元；鉴定费75000元，由合众置业公司负担15000元，由宝隆公司负担60000元。
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黑滨港造价字[2011]50号鉴定意见书中涉案工程总造价1305805.63元包含已完工工程款991195.77元，未完工工程热风幕及签证剩余设备材料款314609.86元。除此，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众置业公司应否给付宝隆公司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合众置业公司与宝隆公司签订的《景阳商城水暖改造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宝隆公司已依双方约定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合众置业公司应给付相应的工程款。黑滨港造价字[201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1305805.63元包含已完工工程款991195.77元，未完工程热风幕及签证剩余设备材料款314609.86元。依据双方约定，宝隆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即工程所需人工、设备材料均由宝隆公司承担，故涉案工程的剩余设备材料亦归宝隆公司所有。本院再审庭审中，宝隆公司自认涉案工程无剩余材料，且其公司主张工程中亦不包含该笔费用。据此，二审判决合众置业公司给付宝隆公司剩余材料款279659.86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合众置业公司应给付宝隆公司工程款472076.19元（已完工工程款991195.77元-已付工程款420000元-质量保证金991195.77元×10%=472076.19元）。
关于合众置业公司是否未经验收擅自使用诉争工程问题。经查，至一审诉讼期间，双方虽对诉争工程未进行决算及验收，但合众置业公司对诉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原审认定合众置业公司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诉争工程并无不当。
关于诉争工程维修费问题。[2011]龙建咨字第15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景阳商城采暖改造工程施工质量不符合黑龙江省建筑施工质量验收标准DB-23有关要求，尤其是不符合主控项目不渗不漏的规定，工程质量不合格”。因该鉴定意见并未明确诉争工程具体需要维修的项目和范围，且合众置业公司经二审法院释明未明确需要维修的具体项目和范围，亦未证实其已实际维修所发生的费用。故二审判令其就案涉工程的维修及费用可凭据另行向宝隆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终字第2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二终字第2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哈尔滨合众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哈尔滨宝隆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余欠工程款472076.19元。
一、二审诉讼费19852元，由哈尔滨合众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503.18元，由哈尔滨宝隆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348.82元。鉴定费75000元，由哈尔滨合众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由哈尔滨宝隆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