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7民终2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海连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宗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巨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教荣。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梓轩。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家维、高长城，连云港市老龄协会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法定代表人：吴希君。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连云港海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能。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桥、刘华国，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新海连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海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巨悌、陈教荣、张新红、程梓轩，原审被告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开发区规划建设局）、连云港海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海连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程学忠系溺水死亡没有证据证实。公安机关的勘查认定仅排除他杀，没有证据证明程学忠癫痫发作而跌入河中溺死。2、涉案河流由西向东注入黄海，2016年10月19日至29日期间的风向不足以影响河水的流向，且河面上的风无法吹动沉入河底的物体。此外，该河流上大板河闸的开启记录不能证实河水由东向西流动，且该河闸的开启系排洪，也不可能出现河水由东向西流动。3、10月19日程学忠失踪后，如果其随身携带的钥匙遗落桥面，在家人到处寻找和桥面有众多行人经过的情况下，不会到2天以后才发现。此外，程学忠两次癫痫发作均未遗落钥匙，却将钥匙遗落桥面不符合常理。4、如果程学忠确系从大桥坠河溺亡，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程巨悌、陈教荣、张新红、程梓轩辩称，1、本案一系列证据充分证明程学忠从涉案大桥的沉降缝掉落，导致溺水死亡。2、根据气象和水流情况，程学忠遗体在涉案大桥西边找到，符合客观事实和事物规律。3、程学忠随身携带的钥匙，确实掉落在涉案大桥沉降缝旁。4、涉案大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审判决新海连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不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开发区规划建设局辩称，一审判决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但是一审判决新海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原审被告海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海通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该认定并依法公正处理。程巨悌、陈教荣、张新红、程梓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开发区规划建设局、新海连公司、海通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打捞费用等各项损失的70%，金额为581246.05元，并承担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程学忠生前患有癫痫，2016年10月19日下午，程学忠离家沿大港路向西行走，当日16时53分行至大港路光伸建材市场路口北侧癫痫发作被人报警，待110和120赶到时，程学忠自行从地上爬起来，拒绝救助，继续前行。当晚18时18分程学忠走到汇海路南登泰公司大门外再次癫痫发作，又有人报警但等110赶到时，人已走了不见踪影。台北汽车城北十字路口处的监控录像显示，程学忠于该晚18时41分由北向南穿过十字路口向位于台北汽车城南边的涉案大桥走去。后死者亲属根据台北汽车城处的监控录像所提示线索往涉案大桥方向处寻找，2016年10月21日下午2点左右，在涉案大桥桥面上距离桥中间缝隙一侧1米左右处发现死者生前携带的钥匙一串。因该缝隙较宽，约50厘米，且缝隙两侧均无防护栏，死者亲属据此猜测死者可能是在捡钥匙时癫痫病发作跌进该缝隙从而掉入大桥下面正对的河中。故死者亲属根据上述线索和猜测雇佣橡皮艇等工具以大桥为中心向河的东西两侧寻找，直至10月29日下午4时30分左右，死者亲属在距离涉案大桥西侧约1.3公里处的河面上（即朝阳街道马山工业园佟纬路和东方大道交界处西侧300米河内）发现程学忠尸体并打捞上岸，程巨悌等人因此支付打捞费6000元。再查明，程学忠尸体经连云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及连云港市公安局法医勘察，未发现存在其他可疑痕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涉案大桥建设方为新海连公司，该大桥未施工完毕，也未移交开发区规划建设局管理，并未命名。几年前该大桥实际施工单位就已经退出施工。新海连公司主张施工单位为海通公司，但海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新海连公司也未举证证实。该大桥至今并未正式通行，但大桥南侧路面已被案外人抛填且常有拉石料的工程车通过涉案大桥运送石料。新海连公司在涉案大桥处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阻止通行及安全保护措施。死者尸体所在河流为东西走向，东侧为大海，涉案大桥横跨其上，大桥西侧为佟圩桥（二者相距约1公里），大桥东侧为大板跳水闸（二者相距在8公里以上）。2016年21日至29日尸体寻找期间吹偏东风或偏北风，期间大板跳水闸被多次开启闭合，河流东西水位差较低。新海连公司及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对程巨悌等人陈述的死者系从桥面缝隙掉入河中溺水死亡的主张不予认可，其对上述辩解并未举证证实。另查明，程巨悌、陈教荣为死者父母，张新红为死者妻子、程梓轩系死者儿子。死者户口性质为城镇。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遭受严重损害的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死者生前于10月19日下午18时41分向涉案大桥方向走去、其携带的钥匙于10月21日下午在涉案大桥中间缝隙一侧1米左右的桥面上发现等事实可以认定，死者生前确实走上了涉案大桥并将钥匙掉落在大桥之上。根据死者在10月19日当天已两次癫痫病发作、携带钥匙掉落大桥之上、10月29日下午死者尸体在涉案大桥西侧的河面中发现的事实和公安机关排除他杀可能的勘察认定，可以确定死者程学忠系因癫痫病发作跌入河中溺水死亡，而程巨悌等人举证的证实该主张的证据亦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实死者掉入河中淹死的事实。关于程学忠跌落地点，程巨悌等人主张系从涉案大桥中间缝隙跌落，而开发区规划建设局、新海连公司、海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开发区规划建设局、新海连公司、海通公司虽然不予认可死者系从缝隙跌落，但其对于死者尸体为何出现在涉案大桥横跨的河流西侧1.3公里河面中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对于死者随身携带的钥匙为何出现在涉案大桥缝隙旁边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事实上如果死者能够安全走下大桥便会顺利到达大桥南侧的路面，不可能出现尸体漂浮河面的结果，虽然尸体发现地点并非涉案大桥下面正对的河面或者东侧河面，但因死者离家至尸体被发现，历时十天，期间较长，在此期间位于东侧的大板跳水闸开闭记录（河流东西水位差较低）和风向（均为偏北风、东北风等）等数据可知河水并非静止不动，因水闸启闭和风向导致水流向西流动是存在的。因河水流动导致死者冲流至落水位置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另外死者落水当时也并非立即死亡，基于生存本能挣扎是存在的，因挣扎导致偏离落水位置也是存在的。虽然新海连公司抗辩涉案河流为由西向东流动，而死者尸体在涉案大桥西侧的河面中发现的事实与程巨悌诉称的死者系从涉案大桥缝隙跌落河中淹死的主张不符，但其对其主张的事发期间涉案河流由西向东恒定流动、并未反向流动的辩解并未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对新海连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死者癫痫病发作、钥匙发现地点、风向、大板跳水闸的开闭记录等系列事实能形成链条高度证实死者系因癫痫病发作从涉案大桥缝隙掉落的事实。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新海连公司作为涉案大桥的建设单位在涉案大桥未建成且并未移交开发区规划建设局的情形下，对涉案大桥当然具有管理维护义务，因涉案大桥建设期间留存的中间缝隙极大且空隙之下正对河流，而该空隙边缘并未设置防护栏，且往来工程车辆较多，安全隐患较高，其作为管理义务人，应尽到警示和保障义务以防止行人走上大桥从而不慎从缝隙跌落的危险发生。然其实际并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以致患有癫痫病且事发当天已发病两次的程学忠畅通无阻走上涉案大桥，使其身处迫切的危险中，此时程学忠恰逢癫痫病发作跌入涉案大桥中间缝隙掉入桥下河流中溺水身亡。故新海连公司作为管理义务人，对程学忠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死者患有癫痫病史且事发当天已两次癫痫病发作，其对自身的病情应当具有清醒的认识，对自身安全较于一般正常人应具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然其不听从110和120忠告和治疗建议选择住院治疗或回家，而是拒绝救治，选择继续前行，走上危险性较高的涉案大桥，从而跌入大桥缝隙掉入水中淹死，其放任了危险的发生并将该危险最终演化为悲剧，故其对自身死亡存在主要过错。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的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新海连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程巨悌等人各项损失，因死者为城镇户口，故程巨悌等人主张按2015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20年金额为743460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死者跌入河中淹死，程巨悌等人作为亲属遭受精神损害严重，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巨悌等人以2014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783元/年标准主张6个月的丧葬费30891.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巨悌等人主张打捞费6000元，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合计程巨悌等人损失830351.5元。该损失由新海连公司承担30%，金额为249105.45元。因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并未接管涉案大桥，程巨悌等人要求该建设局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海通公司即使为涉案大桥的实际施工方，因事发前新海连公司早已经接收涉案大桥，海通公司从移交之日起便不再具有管理义务，故程巨悌等人要求海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新海连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巨悌、陈教荣、张新红、程梓轩各项损失合计249105.45元；二、驳回程巨悌、陈教荣、张新红、程梓轩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上诉人新海连公司提交的水闸启闭记录表、地图，因不足以排除程学忠从涉案大桥上掉落的可能，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一审判决根据程学忠生前癫痫病发作、监控录像、钥匙发现地点、风向等事实，结合涉案大桥事发时没有警示标志及安全防护措施等情况，认定程学忠从该大桥掉落导致死亡，进而由新海连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新海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12元，由江苏新海连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朱培培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方洁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