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郁维红，女，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博，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雪松，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磊，男，198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蓓蕾，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嫕，女，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生，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维红因与上诉人石磊、被上诉人张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3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维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石磊与张嫕共同偿还郁维红借款本金4120000元及自2016年8月1日起以本金4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石磊与张嫕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郁维红与石磊之间一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一审推定先共同经营后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1.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石磊于2016年3月1日向郁维红出具的借条、2014年10月31日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及2016年2月27日的《借款去向说明》足以证明双方一直都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石磊尚欠郁维红借款4120000元未还；2.双方实际履行的也是民间借贷，吕志军以及郁维红与石磊从未有共同经营关系。一方面，证人张某、陈忠一审出庭作证郁维红分别通过张某、陈忠的账户转给石磊的746750元、319000元为石磊的借款。换言之，通过证人证言可以表明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另一方面，根据石磊提供的其母亲朱杏妹的银行账户2015年2月4日至2016年1月21日的交易流水显示，石磊转给郁维红的款项很多备注为“利息”、“本金”。故，石磊向郁维红支付“本金”、“利息”的行为也表明是借款；3.一审推定双方系共同经营关系既无证据支持，也与事实相悖。石磊没有提供任何确凿的证据证明双方系经营关系，且一审郁维红是为尽快实现合法权益而拒绝测谎。在二审中，郁维红愿意并申请就双方是否系共同经营关系进行测谎。二、本案债务应属石磊与张嫕的共同债务，石磊与张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根据石磊提交的张嫕的信用卡记录、朱杏妹的银行明细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张嫕不仅参与了石磊公司的业务经营，且从石磊处领取了工资报酬；其次，石磊与张嫕在借贷期间购买了青林湾东区80幢2单元1309室房屋，且石磊通过朱杏妹的银行账户多次支付青林湾的房贷，并通过该账户转给张嫕奶粉钱及其他开支、开销；最后，石磊与张嫕的银行账户款项往来频繁，双方之间财务并不独立。虽然石磊与张嫕在石磊向郁维红出具借条前已协议离婚，但根据离婚协议载明的内容，石磊与张嫕的离婚系逃避债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涉案债务属于石磊与张嫕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石磊与张嫕共同归还。三、张嫕作为原审被告在一审第五次庭审时提交了证据，该证据能反证石磊向张嫕的房贷银行账户及股票银行账户汇款事实，进而证明石磊与张嫕共同还房贷、共同炒股的事实。而一审却以该证据“未经石磊质证，不符合证据采用原则”为由不予认证，有悖于法律。
针对郁维红的上诉请求，石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郁维红与石磊之间系共同经营关系是真实的，由我方提供的微信聊天等证据可证明。郁维红上诉称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我方对一审法院认定为石磊个人债务并无异议，郁维红上诉不能成立，应以一审判决认定为准。
针对郁维红的上诉请求，张嫕辩称：一、郁维红在一审中主张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但作为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关证据并不充分。郁维红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是如何发生以及相应的利息是如何计算和偿还的。况且，即使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郁维红也并非该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驳回了郁维红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关于双方是否系共同经营关系的认定。石磊提供了双方的交易往来、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表明了案外人、实际参与人吕志军与石磊之间共同经营的关系，且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关系先为共同经营，后石磊将共同经营之债转化为其个人的借贷关系。故，一审判决对于共同经营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三、关于张嫕是否应当对石磊自认的个人借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中，张嫕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石磊及其母亲汇给张嫕的款项全部用于归还石磊向张嫕的借款。郁维红认为张嫕共同参与了石磊的典当行经营，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郁维红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错误的。从本案来看，涉案4120000元款项系石磊的个人之债，张嫕无需承担共同还款之责。
石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郁维红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郁维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1.石磊与郁维红之间的借条，是在郁维红丈夫吕志军诱骗情况下形成的，且石磊并不认识郁维红，其与郁维红之间并无交易。故，石磊与郁维红间既无借贷合意，又无款项交付，郁维红并不具备一审原告主体资格，而一审法院未予查明；2.即使郁维红是一审适格的原告，石磊亦无需支付郁维红4120000元的款项。涉案4120000元的款项系吕志军向他人的借款，而石磊出具的金额为4120000元的借条是在吕志军诱骗的情况下形成的。吕志军实际汇给石磊4160000元，且一审法院认定石磊已向吕志军返还本金加利息2000000余元，因此石磊已返还部分本金，但对于其中利息的计算与支付，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故，一审判决认定的石磊需向郁维红支付的4120000元的金额是错误的。石磊与吕志军是合作经营，并无利息之说，只有每个月的固定分红6000元，用于支付吕志军的车贷业务；3.一审认定吕志军和石磊是共同经营，经营亏损却让石磊一人承担，并不合理，且一审将吕志军汇给陈忠、张某的钱都认定在石磊身上，也不合理。现经石磊统计和结算，石磊至多还需返还吕志军490284元。
针对石磊的上诉请求，郁维红辩称：1.郁维红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本案中石磊是向郁维红出具的借条，虽然该借款的实际经办人系郁维红的丈夫吕志军，但借款实际发生过，且石磊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条是在吕志军诱骗的情况下出具的。故根据借条及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郁维红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2.石磊向郁维红出具了4120000元的借条，这些借条所涉的款项均实际发生，且双方一直都是借贷关系。这些借条的利息是按月息2分的标准在支付。针对借款的利息问题，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石磊表明该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后来改口称月息2分支付的是分红，此次二审上诉状中，石磊反而不承认有利息，故石磊这种出尔反尔的说法并不能成立；3.吕志军以及郁维红从未与石磊共同经营，所有的款项均是借款，有些款项是按石磊的指示打给了案外人。针对该事实，一审法院进行了五次庭审，起初石磊不承认打给案外人，后来又进行了自认，一审对此已有认定；4.石磊在上诉状中所列的一系列的金额指示不明。郁维红认为具体款项应以双方确认的详细的统计单为准。综上，石磊陈述前后多次更改，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针对石磊的上诉请求，张嫕辩称：石磊的上诉理由和事实均有依据，张嫕并无异议。
郁维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磊、张嫕共同归还郁维红借款412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至2016年2月间，郁维红丈夫吕志军先后50余次向石磊及其指定账户交付款项5438113元，石磊通过本人账户、其母亲朱杏妹账户、车贷公司业务员陈忠账户陆续汇付共计2951860元。2016年3月1日，石磊向郁维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石磊因经营汽车典当公司所需向郁维红从2013年7月开始至2016年2月共借款人民币4120000元。借条下部，张某的妻子董霞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一审另认定，2013年7月，石磊注册成立宁波江东区维典调剂有限公司，该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15年7月注销）。石磊、张嫕于2011年11月结婚，于2016年2月18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郁维红丈夫吕志军与石磊间款项往来的性质，石磊是否负有还款义务；二、张嫕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尽管石磊向吕志军出具了一份借款凭据，但郁维红未提交出具借款凭证之前双方资金往来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故应结合双方资金往来、交易背景、资金用途等因素综合判断。吕志军与石磊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内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交付的资金也没有规律，吕志军陈述是按照石磊经营需要提供借款，但石磊应当有规律的还本付息，现有证据表明，石磊并未按照吕志军所说支付相应的利息，吕志军不但不向石磊催讨欠款，还不间断地向石磊提供借款，不符合常理。此外，根据借条载明的4120000金额，石磊在出具借条前后时间段应当每月支付利息80000元左右，但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在审理中，石磊申请对共同经营、借条出具经过等焦点案情进行测谎，然郁维红拒绝进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吕志军与石磊之间的款项往来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相反，石磊辩称吕志军系公职人员，按规定禁止参与经营性商业活动，因此，以石磊个人名义开设车贷公司，共同经营车贷业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郁维红提交证据难以认定往来款项为借款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吕志军与石磊间的款项往来属共同经营往来款项。因石磊并无向吕志军借款的合意，在车贷公司出现亏损的情况下，案涉借条应视为吕志军与石磊就共同经营期间亏损承担的凭证，石磊以向郁维红出具借条的形式自愿承担共同经营车贷公司中的部分亏损，双方间共同经营产生的债务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虽然经济往来发生于石磊与吕志军之间，但吕志军所出资金来源于吕志军与郁维红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案涉借条明确载明石磊向郁维红借款，郁维红债权人的身份得到石磊认可。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系石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其理应向郁维红支付4120000元款项。对石磊称该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郁维红无权要求其还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吕志军与石磊款项往来基于共同经营而产生，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共同经营债务应由石磊承担。其次，吕志军与石磊的款项往来虽发生在石磊、张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借条是在石磊、张嫕离婚后出具，未得到张嫕的追认。再次，吕志军系经张某介绍认识石磊，应对石磊的家庭情况较为熟悉，然其交付的资金均是汇至石磊、石磊母亲及业务员陈忠的账户，并未进入张嫕的账户，也未事先征得张嫕的同意，其应未对资金安全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承担相应责任。第四，现有证据表明，石磊、张嫕间存在较多经济往来，虽然石磊自2013年7月至离婚前交付张嫕1400000余元，但张嫕也将信用卡交付石磊使用，石磊使用该信用卡消费的金额要高于该1400000余元，且郁维红也未能举证证明张嫕实际参与了共同经营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嫕无需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郁维红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张嫕承担归还4120000元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石磊以向郁维红出具借条的形式对共同经营中出现的亏损予以承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郁维红有权要求石磊支付4120000元，并支付利息。郁维红要求张嫕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郁维红要求石磊支付4120000元及自2016年8月1日起以本金4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履清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石磊支付郁维红4120000元及自2016年8月1日起以本金4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履清日止的利息损失，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郁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760元，由石磊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石磊、张嫕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郁维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去向说明》各一份，拟证明在石磊向郁维红出具借条之前，双方一直存在借贷关系，也有借贷合意；2.短信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郁维红一直在向石磊催讨借款，石磊对出借主体系郁维红的事实从未提出异议。经质证，石磊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并主张《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去向说明》中的“石磊”并非其本人所签；张嫕则认为石磊系借款主体，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应由石磊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郁维红提供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去向说明》均系原件，虽石磊否认签名系其本人所为，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去向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短信记录，因并未显示来往的电话号码，亦不符合电子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郁维红与石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涉案4120000元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郁维红提供的2016年3月1日借条及2016年2月7日《借款去向说明》均明确载明石磊向郁维红借款共计4120000元，尽管在款项交付方面，并非系郁维红本人或其通过本人银行账户与石磊直接发生交付行为，但根据已查明事实，2013年7月至2016年2月期间，郁维红的丈夫吕志军先后多次向石磊及其指定账户交付款项共计5438113元。因郁维红和吕志军系夫妻，两人均未主张在婚内实行分别财产制，故由郁维红作为出借主体，而吕志军具体操作借款交付行为，亦符合常理。虽石磊主张其与吕志军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主张涉案4120000元系其与吕志军共同经营亏损所致的债务，但石磊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既然涉案4120000元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石磊亦确系该些款项的实际接收人，且石磊也向郁维红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及《借款去向说明》，据此，应认定郁维红与石磊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石磊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返还借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石磊上诉称涉案借条是被迫所签及实际只需返还490284元，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郁维红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的问题。本院认为，郁维红申请调取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石磊与吕志军之间不存在共同经营关系，从而证实石磊与郁维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本院已经认定郁维红与石磊之间确系民间借贷关系，为此，调查取证已无必要，故本院对郁维红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在涉案债务发生期间，石磊与张嫕之间亦存在经济往来，但涉案债务4120000元显然已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亦超出了家事代理的界限。郁维红诉称张嫕参与了石磊的经营活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郁维红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石磊与张嫕的共同生活或者基于石磊及张嫕的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未支持郁维红关于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郁维红、石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60元，由上诉人郁维红、石磊各负担19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孔 华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