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二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男。
委托代理人陈鹏阁，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郜凯琼，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资产清算组。
法定代表人杨普召，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先刚，宝丰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宝丰县石桥镇兴隆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延军，宝丰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树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资产清算组（以下简称石桥水泥厂清算组）、原审被告宝丰县石桥镇兴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隆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宝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宝民初字第1573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张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宝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将此案移送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开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3年3月，宝丰县石桥镇人民政府因开办镇办企业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需占用土地，于1993年3月6日，以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名义与兴隆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将兴隆村委会的坐落在石桥镇南关1公里处路东的19.99亩非耕地用于办厂使用，石桥镇人民政府在该征地协议上作为监证机关签字盖章，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向兴隆村委会支付了相应的征地款后，开始使用该土地兴建厂房。1994年8月1日，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在宝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征用的上述土地及所建厂房作为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注册登记，并用于生产经营，2000年7月19日，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被宝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企业实际停产，但未进行清算。2002年8月30日，因无力偿还所欠贷款，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与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双方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所属机器设备、房屋、地上定着物的所有权和该厂占有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由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享有。2008年3月3日，兴隆村委会为甲方，张树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将停产多年的石桥水泥厂院内17亩土地（东西中长120米，南北宽94.2米）和围墙外用地1.6亩，总合计18.6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30年，自2008年3月3日至2038年3月3日。承包总金额为人民币陆万元（￥60000.00元）。承包金每年交一次为2000元，也可根据需要双方协商，一次交多年承包金。二、为了维护合同的尊严和双方的利益，甲方因村里负责人变动、乙方因承包继承人变动等原因，单方都无权终止合同。三、合同生效前甲方应通知有关方面，将原水泥厂院内原有的破旧房屋拆除，否则应有乙方处理使用，乙方不承担原水泥厂和合同订立前的任何费用。四、本合同未尽事宜，经双方共同协商可做补充合同，与本合同以外的纠纷由村里处理。如有单方终止合同可向对方索赔承包总金额10倍的赔偿金。五、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签订后，张树在未通知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的情况下，占用了该厂房及附属物土地进行使用至今。2013年10月31日，因石桥水泥厂清算组在资产清算过程中归还了原欠贷款，宝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一份，将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的现有资产（房屋、地上附属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石桥水泥厂清算组。2013年10月8日，石桥水泥厂清算组调整了成员。现石桥水泥厂清算组认为张树与兴隆村委会所签土地承包合同侵犯了其合法权利而引起诉讼。
另查明，2006年7月20日，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变更为宝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桥信用社，为宝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
原审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与兴隆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并支付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后又以该宗土地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石桥镇人民政府在该征地协议上作为监证机关签字并盖章，该征地行为，实际是石桥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在未确认石桥镇人民政府此次行政行为是违法行为的前提下，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是否办理土地使用证不影响石桥镇人民政府此次行政行为的有效性，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已经取得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并已于1993年起实际长期占有使用该土地，已在该土地上建设了厂房并投入使用，该宗土地使用权早已与其厂房等财产形成为一个整体的不可分割的物权。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在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后，经过石桥镇人民政府的同意，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将包括该土地使用权在内的资产以物抵债给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后，该宗土地使用权已有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享有，在此期间兴隆村委会未经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同意，将该宗土地使用权单独承包给张树，属无权处分，且并无得到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的追认，二者签订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后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在清算过程中清偿原欠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债务后，双方经协商，宝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的原抵债资产又转移给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所有，因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已停产并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主管部门成立的石桥水泥厂清算组依法享有对该厂财产进行管理，并提起诉讼的权利，因而石桥水泥厂清算组有权对包括该宗土地使用权在内的石桥水泥厂资产进行管理、使用，其在发现兴隆村委会与张树所签土地承包协议侵犯其财产权利的情况下，要求确认张树与兴隆村委会于2008年3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的请求及要求张树停止侵权，腾出所占用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房屋及场地，本院予以支持。张树辩称的石桥水泥厂清算组主体不适格、没有诉权、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张树辩称的承包合同是经过兴隆村委会集体研究，已经履行6年，张树又为此做了大量投入的意见，是张树与兴隆村委会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张树如认为兴隆村委会有过错并给其造成有损失，可另案向兴隆村委会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树与宝丰县石桥镇兴隆村民委员会2008年3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张树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腾出所占用的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的厂房厂区，返还给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清算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树和宝丰县石桥镇兴隆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元。
宣判后，张树不服，上诉称：一、石桥水泥厂清算组诉讼主体不适格。石桥水泥厂早在2000年7月19日就已经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石桥水泥厂清算组应该在2000年8月3日前成立，并进行清算。而本案中，石桥水泥厂清算组在无原始成立文件的情况下自2013年开始进行活动，清算组的公章亦在2013年11月27日使用、12月4日进行备案，宝丰县石桥镇人民政府所提供的变更清算组成员的文件并不能取代清算组成立的原始文件，应当认定石桥水泥厂清算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张树是2008年承包涉案土地的，宝丰县石桥镇政府或清算组均知道张树承包涉案土地，故应从2008年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三、一审认定石桥水泥厂及石桥水泥厂清算组享有土地使用权是错误的。石桥镇人民政府在征地协议中以鉴证机关的身份盖章的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征地的主体应当是县级人民政府，石桥镇人民政府作为乡镇一级政府，无权征收土地。一审判决在上级政府未进行确认、没有土地使用证、更没有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就擅自推定其征收行为合法，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答辩称：张树和石桥镇兴隆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不仅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还严重违反土地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的财产权益。一、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的诉讼主体适格。石桥水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作为主管单位的石桥镇人民政府成立了“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资产清算组”，成立的原始文件是有的，在2000年就成立了，后来随着人事调整对清算组成员进行了调整，如果没有成立清算组，法院还要责令成立，所以，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张树对法律有误解。三、土地征收问题。1993年3月6日为开办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在宝丰县石桥镇人民政府的鉴证下，平顶山市石桥水泥厂与石桥镇兴隆村签订了“征地协议”，将19.99亩非耕地用于办厂，石桥水泥厂占用的土地从宝丰县兴隆村集体所有归属为石桥镇农民集体所有。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兴隆村委会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与被上诉人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关于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的诉讼主体问题。石桥水泥厂系宝丰县石桥镇人民政府开办的集体企业，2000年7月19日吊销营业执照后，理应由石桥镇政府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虽然诉讼中未提供清算组成立的原始文件，但提供了石桥镇人民政府调整清算组人员的相关文件，证明作为开办单位的宝丰县石桥镇政府认可现存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的合法性，因此，石桥水泥厂清算组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的请求权，本案系物权纠纷，涉及合同效力，不适用诉讼时效。三、关于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张树与兴隆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涉及的土地系1993年石桥水泥厂与兴隆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中的土地，1993年石桥水泥厂与兴隆村签订了征地协议，石桥水泥厂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权，虽然至今未取得县级人民政府的土地审批手续，但土地性质是否转换不影响石桥水泥厂对土地占有使用。2002年石桥水泥厂因资不抵债将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内的厂房、设备等抵给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取得了上述财产的占有使用权。2013年石桥水泥厂清算组归还欠款后与宝丰县石桥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转让协议，取得了上述财产、权利的占有使用权，而在此期间兴隆村委会并未合法的获得已转让土地的使用权，其于2008年与张树签订的承包合同系无权处分行为，应属无效。张树因承包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可向兴隆村委会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大民
审判员 万军涛
审判员 郭国会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邢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