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794、4795号
上诉人（4794号案原审被告、4795号案原审原告）：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康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彬，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海波，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4794号案原审原告、4795号案原审被告）：郭志城，男，197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
委托代理人：崔亚娟，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康艳，女，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原审被告：黄建展，男，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上诉人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418、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两案予以合并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31日，郭志城向原审法院起诉【案号：（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418号】，请求判令：1.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向郭志城支付2009年3月13日至2010年3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9500元（4500元／月×11个月）；2.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向郭志城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人民币36000元（4500元／月×4个月×2）；3.康艳、黄建展向郭志城支付2006年6月16日至2009年3月11日违法用工期间的经济赔偿金27000元（4500元／月×3个月×2）；4.依法确认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与郭志城于2009年3月12日至2012年8月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康艳和黄建展承担。
2013年2月5日，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案号：（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440号】，请求判令：确认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与郭志城从无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志城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12日，营业范围为：批发鞋类制品；批发和零售贸易，其股东为黄建展和康艳，康艳为法定代表人。
2012年9月17日，郭志城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5000元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4000元，并请求确认双方2006年6月16日至2008年8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1月14日，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如下裁决：一、确认申请人郭志城与被申请人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自2009年3月12日起至2012年8月6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郭志城其余的仲裁申请。
一审庭审中，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称：据康艳与黄建展陈述他们是夫妻；黄建展与黄建发是兄弟。郭志城称：2006年6月21日受雇于康艳和黄建展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庆丰广场2栋9号工作。在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成立后，2009年6月份受康艳及黄建展派遣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宏岗村宏岗大道南C座工作。
郭志城提供以下证据：1.商标的详细信息：显示2005年4月康艳申请“Aylica”字样的商标，并获准；2011年7月4日，康艳申请“爱丽达AYLICA”商标，并获准。2.工商资料：（1）《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的“经营范围”一栏显示为：“生产，加工，批发、零售：鞋类制品”；（2）抬头为“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历情况”和“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的两张表格，后者“任免机构”一栏为：“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康艳为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黄建展任监事；（3）黄建展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有“黄建展”和“白云区石井镇庆丰广场第二栋9号”字样；（4）企业登记资料，显示无“广东爱丽达鞋厂”、“广州爱丽达鞋厂”、“广州市白云区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的记录。3.郭志城工作证：显示单位为“AYLICA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部门为“办公室”，职务为“厂长”，工号“2006123”。4.《工作职责及责任归属》文件：抬头“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庆丰广场9号2栋”，有“黄建展”“2007”的签署字样。5.郭志诚《荣誉证书》，落款为“广州爱丽达鞋业”，印章为“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时间为2007年12月31日。6.《中秋贺词》，内有“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康艳女士、黄建展先生”字样，并有“黄建展”的签署字样。7.视频资料，显示黄建展在2011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五周年文艺晚会上对郭志城进行嘉奖，并称郭志城在该公司已工作满五年。8.《劳动合同》，载明用人单位是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庆丰广场第二栋9号，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日，工作内容是生产管理。9.存折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其中7个月，有帐号为62×××29每月过账给郭志城，月均为4255元。10.支付证明单，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内容为“开发部辞工员工工资（7月份）4500＋30＋138=5910（8月份）4500／30×5=750”，金额为6660元。11.告知函和EMS快递单，显示郭志城于2012年9月11日向康艳邮寄出针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书，该函由他人代康艳签收。12.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黄建发于2009年7月30日成立佛山市南海区爱展鞋厂，经营范围为：加工、生产，销售：鞋，鞋材，皮具，经营场所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鸿岗村宏岗大道南3号C座。13.照片，该照片显示一招牌，内显示“爱丽达鞋业（爱展达鞋厂）”。
一审期间，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康艳和黄建展无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商标的详细信息可见，康艳是“Aylica”和“爱丽达AYLICA”商标的持有人，除其能证实商标受他人侵占外，需对该商标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工作职责及责任归属》虽为复印件，但与《中秋贺词》相互印证，可见康艳和黄建展在设立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前使用“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名称经营鞋业生意；《工作职责及责任归属》虽为复印件，但与工商资料中黄建展的身份证复印件相互印证，可见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的经营场地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庆丰广场第二栋9号；从“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历情况”和“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证实，康艳和黄建展曾使用过“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这一名称经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证实，康艳和黄建展原经营的生意范围除了批发、零售鞋类制品外还有生产加工。从以上证据可见，郭志城提供的工作证与劳动合同显示的用人单位、工作地址、岗位具有可信性。工作证和《荣誉证书》可证实，郭志城在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成立前已受聘于其股东康艳、黄建展；视频资料中黄建展的自认亦证实，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成立后郭志城依然继续受雇于二人，于2009年3月12日起在该司工作。从黄建展与黄建发的关系和视频资料可见，佛山市南海区爱展鞋厂（2009年7月30日成立）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属于关联企业，郭志城后至该厂工作是受康艳、黄建展委派。综上，在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康艳、黄建展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郭志城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该司成立日即2009年3月12日，终止时间为《支付证明单》显示的辞退时间2012年8月6日。
关于2009年3月13日至2010年10月3月1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成立后一直未与郭志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双方自2010年3月12日起已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0年3月12日后的该部分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又因该诉请不属劳动报酬范围，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郭志城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故其诉请的2009年3月13至2010年3月11日已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因双方已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用人单位无法定理由不得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而从《支付证明单》显示，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6日辞退了郭志城，其又未举证其有合法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为用人单位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证明单》显示，用人单位认可郭志城月收入为4500元，故本案应以此为基准，结合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3.5年），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和第四十七条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4500×3.5×2=31500元。
关于郭志城诉请康艳与黄建展非法用工的经济赔偿金问题。本案为劳动争议，该诉请属于可分的诉请且未经劳动仲裁，故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郭志城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自2009年3月12日起至2012年8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郭志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三、驳回郭志城的其他请求。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各10元，由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公司与郭志城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郭志城是我司员工错误。1.黄建展身份证复印件上虽然有“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庆丰广场第二栋9号”的字样，但这与我公司的经营场地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仅凭这点就断定我公司的经营场地在这个地方毫无依据。一个企业的经营场地以工商登记公示为准，不能以企业其中一个股东身份证复印件上手写的地址就作出认定。另外，《工作职责及责任归属》只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对照，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可以与身份证复印件相互印证不当。2.原审法院以黄建展与黄建发的关系和视频资料，认定佛山市南海区爱展鞋厂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属于关联企业，郭志城到该厂工作是受康艳、黄建展委派，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每个企业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即使是同一个人同时是几个公司的股东，也不能因此说明这几个企业是关联企业，更不能因此就证明某个员工在另一个企业工作就是被委派。何况，黄建展和黄建发只是兄弟关系，这并不必然导致郭志城被委派到另一个企业工作。其次，视频里的人只是疑似黄建展，我公司并未确认，也没有自认郭志城是我公司的员工，更不可能得出我公司成立后郭志城依然继续受雇于康艳和黄建展的结论；此外，视频中显示的是制造、生产型企业五周年庆典，企业地址在佛山市里水镇，而我公司在广州市，由此可见，该视频与我公司无关；退一步说，即使我公司其中一个股东出席了该庆典，也不能就此断定这是与我公司关联的企业。原审法院混淆企业独立性的特质，仅凭推断得出的我公司与郭志城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3.“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历情况”和“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上出现“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字样，原审法院因此就断定康艳和黄建展曾使用过该名称经营不当。从这两份文件修改的痕迹可知这是笔误，不能证明康艳和黄建展使用过该名称，并且从工商局出具的证明可知，“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从未被注册。原审法院又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载明经营范围除批发、零售鞋类制品外还有生产加工，就认定我公司有生产加工的经营，亦缺乏依据。无论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还是工商登记机读资料，显示我公司的经营范围只有批发、零售鞋类制品。受经营场地限制，我公司根本不可能从事生产加工。二、《支付证明单》只能证明郭志城于2012年8月6日被辞退，但无法证明与我公司有关以及我公司于2012年8月6日辞退郭志城，更不能证明我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该证明单上没有我公司的公章，也没有法人或股东的签名，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以《支付证明单》确定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并推算郭志城的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均缺乏依据。三、郭志城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郭志城一直诉称是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的，职位是厂长，这与我公司的经营地址和经营范围不符。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以我公司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为由，认定我公司与郭志城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郭志城举证，其应提供充分的证据去证明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确认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与郭志城2009年3月12日起至2012年8月16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无需向郭志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郭志城负担。
被上诉人郭志城答辩称：不同意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方提供的黄建展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在工商局调取的，该身份证复印件上手写的地址和我方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的地址以及《工作职责及责任归属》上的地址是一致的，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在没有正式登记成立前以“爱丽达公司”名义非法经营，本案所涉的“广州市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和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实质上是同一个公司。其次，我方提供视频录像证实，黄建展亲口承认郭志城在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工作5年，该视频在劳动仲裁开庭时当庭播放，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的代理律师也当庭确认给郭志城颁奖的人就是黄建展。因此，我方已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郭志城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被告康艳、黄建展均无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郭志城提供的录像视频显示：背景为“AYLICA2011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5周年文艺晚会”，黄建展、康艳均参加了该晚会，黄建展还在晚会上向工作满5年的员工郭志城、黄建发、黄海茹颁发了奖金3000元。郭志城提供的《支付证明单》上“出纳”署名为“黄海茹”。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确认黄建发是黄建展的哥哥，黄海茹是黄建展的妹妹。
本院认为：关于郭志城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应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原审法院已作评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根据查明的事实，郭志城为证实其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已提供了劳动合同、工作证、支付证明单、录像视频等证据，证据之间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资认定。原审法院确认郭志城与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自2009年3月12日起至2012年8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由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向郭志城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虽否认与郭志城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举出反证，其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康艳、黄建展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受理费各10元，由上诉人广州爱丽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邱穗珠
冼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