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云南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林军，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兵，男，196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澍，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认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9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州认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以劳动合同法为依据，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错误。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认证及认证培训、咨询管理人员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其与陈建兵之间为劳务关系。且陈建兵有本职工作，其与陈建兵之间仅系兼职劳务关系。一审完全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判决陈建兵仅支付相应的培训费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决。
陈建兵辩称，依据中国认证认可协会《注册认证人员转换执业机构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其与九州认证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其可以提前30日向九州认证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九州认证公司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应属无效的约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兵系镇ＸＸ东科学院安全评价师，2003年7月30日，陈建兵与九州认证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受聘为九州认证公司的专职审核员。之后陈建兵一直在九州认证公司从事审核员工作。2014年5月10日，双方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人员聘用合同书（兼职审核员）》。该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陈建兵陈建兵）提前终止聘用合同的限制性条款约定：据实按双倍退还合同期所发生的“机构组织的学习、研讨、培训以及其他例会所产生的费用加上由机构支付的个人费用+人身意外伤害商业保险费用+审核员年度确认、再注册和升级换证所规定的费用+审核晋升考试（面试）或扩大注册资格范围所涉及的报名费、培训费、考试费、交通费、住宿费”以及固定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整）之总和。
2016年3月16日，陈建兵以个人原因为由向九州认证公司书面提出解除聘用关系，九州认证公司表示如果陈建兵不支付违约金5万元，则不同意解除聘用关系。双方多次协商未果，陈建兵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0日以未在规定时间内作出受理决定为由，终结该案的审理。2016年10月12日，陈建兵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双方聘用合同履行期间，九州认证公司为陈建兵支出培训费、注册费、交通费等，共计约1700元左右。
一审中，针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陈建兵提交双方签订的《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人员聘用合同书（兼职审核员）》，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九州认证公司则认为，陈建兵系镇ＸＸ东科学院安全评价师，陈建兵与九州认证公司签订的是业余兼职劳务合同。该合同履行期间，陈建兵仍与本职工作单位保持着现实劳动关系，陈建兵与九州认证公司之间既无行政隶属关系，也从未办理内部职工录用手续，双方各自独立、地位平等。且双方系依据等价有偿市场原则，由陈建兵提供劳务，九州认证公司支付报酬，合同目标侧重劳动成果而非劳动过程管理，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陈建兵是否有权提前解除合同，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陈建兵提交2016年3月16日其向九州认证公司书面提出的辞职申请，以证明其按法律规定履行了通知义务，双方已于2016年4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九州认证公司则认为，双方于2003年起即建立劳务关系，为陈建兵资质培养升级九州认证公司付出了大量财力物力。作为九州认证公司的资深审核员，陈建兵已介入九州认证公司大量重要及核心业务，依陈建兵业务能力和掌握控制的业务资源与信息，其一旦违约离开九州认证公司，对九州认证公司业务所具有损害性影响和潜在商业风险无法估量，因此双方在签订《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人员聘用合同书（兼职审核员）》时约定了相应的违约金条款。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作为民事合同约定内容只要不违背法律禁止性和强制性规定，不得撤销。本案合同所述“无固定期限”是双方对于长期合作意愿的一种概括表达，其内在涵义是指：双方应保有长期合作的信赖，除非达成变更合同解约条款的谅解，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九州认证公司并非否定陈建兵有权提前终止合同，但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双倍退还相关费用及偿付违约金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陈建兵系在中国认证认可协会取得注册资格的审核员，据相关协会文件规定注册认证人员在认证从业机构执业分为专职和兼职两种形式。无论何种形式，注册认证人员都应与认证从业机构签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要求的劳动合同，可以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涉及到技术培训、保密、竞业限制等事项时，按《劳动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另外，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的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要求、劳动报酬，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陈建兵亦受九州认证公司单位规章制度约束管理，对外以九州认证公司名义工作，从九州认证公司处领取报酬，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虽然陈建兵系镇ＸＸ东科学院安全评价师，其有固定工作，但从事兼职与两个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并非法律所禁止，故陈建兵与九州认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法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其他任何实质条件，但必须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以使用人单位进行必要准备，避免影响正常工作。本案中，陈建兵已按法律规定提前三十日向九州认证公司提交书面辞职申请，故其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次，九州认证公司认为，如陈建兵提前离职应当依据合同支付违约金不少于5万元。但是法律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同时规定，在劳动合同中，只允许就劳动者保守商业秘密事项和服务期事项约定违约金，除此之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聘用合同第六条关于陈建兵要求提前解除合同需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超出部分应属无效，故九州认证公司要求陈建兵支付不少于5万元违约金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考虑到合同履行过程中，九州认证公司为陈建兵提供专业培训、交纳保险等实际支出了部分费用，故酌定陈建兵应向九州认证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元。
劳动者的辞职权系法律赋予劳动者的一项基本权利，劳动者有权自由选择职业。陈建兵陈建兵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九州认证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三十日后双方劳动关系依法予以解除。其次，关于约定服务期的违约金，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部分，陈建兵应当支付。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建兵与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二、陈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苏九州认证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如果有项目，无论项目大小，九州认证公司均按照每日250元对陈建兵进行报酬结算。陈建兵陈述，其系镇ＸＸ东科学院正式员工，且与镇ＸＸ东科学院签有劳动合同，该单位为其按时发放工资。
另查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认证及认证培训、咨询管理人员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认证及认证培训、咨询人员执业分为专职和兼职。专职认证及认证培训、咨询人员是指将认证及认证培训、咨询和有关业务管理活动作为本职工作，与1个认证、认证培训或者认证咨询机构签订劳务合同，并固定在该机构工作的人员；兼职认证及认证培训、咨询人员是指在不脱离本职工作的情况下与1个认证、认证培训或者认证咨询机构签订劳务合同，从事认证、认证培训或者认证咨询活动的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陈建兵是否与九州认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虽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兼职聘用合同，但该该聘用合同并未明确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且双方实际对劳动（劳务）报酬的结算，是按照项目的有无及工作天数进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劳动者必须享受当地最低工资待遇的强制性规定不符。结合陈建兵也与原用人单位镇ＸＸ东科学院存在劳动关系，亦与镇ＸＸ东科学院之间签有劳动合同，并由镇ＸＸ东科学院支付其劳动报酬的实际情形，故本院认定陈建兵与九州认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现其主张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的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判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九州认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93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建兵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建兵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审判长 崔 民
审判员 蔡晓文
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