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3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柏涪。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祥，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亮，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登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祥，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亮，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振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光，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翠，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妮姿。上诉人邱柏涪、魏登相因与被上诉人廖振新、原审被告余妮姿股东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振新一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邱柏涪、余妮姿、魏登相对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08)深龙法民初字第767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深圳市嵘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嵘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立即赔偿廖振新货款损失人民币450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税费损失54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损失1184450元(其中250000元从2007年5月20日起计，200000元从2007年11月1日起计，均按每日千分之一暂计至2014年10月19日，实际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并赔偿廖振新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损失143718元（自2009年12月27日起计算暂计至2014年10月19日，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实际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以上合计178356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邱柏涪、余妮姿、魏登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宁忠仁特特种印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仁公司）诉嵘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9日作出（2008）深龙法民初字第767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嵘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忠仁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50000元；二、嵘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忠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金（其中250000元，从2007年5月20日起计，200000元从2007年11月1日起计，均按每日千分之一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嵘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忠仁公司支付偿还垫付的税款5400元。上述判决书还确定，如果嵘森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忠仁公司依法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因嵘森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于2010年5月10日作出（2010）深龙法执字第41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审法院另查明，嵘森公司原股东及出资比例为：邱嵘出资20万，出资比例40%；邱柏涪出资15万，出资比例30%；余妮姿出资15万，出资比例30%。邱柏涪与余妮姿是夫妻关系。2009年7月30日，邱柏涪、余妮姿各将嵘森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魏登相，变更登记后的股东及出资比例为：邱嵘出资20万，出资比例40%，魏登相出资30万，出资比例60%。2010年7月16日，嵘森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2011年3月31日，嵘森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公司，并提交《清算报告书》。《清算报告书》载明“企业债务为零，不存在债务的清偿情况；企业剩余财产为2000元由投资人收回”、“投资人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2011年4月22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放《企业注销通知书》，核准嵘森公司注销。2014年10月13日，忠仁公司通过《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08）深龙法民初字第7677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债权全部转让给廖振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在2014年10月17日《人民法院报》第七版上对嵘森公司、邱嵘（邱柏涪）、魏登相进行了公告通知。原审再查明，根据廖振新提交的嵘森公司在深圳市市场监督局的登记档案材料，邱柏涪与邱嵘（身份证号码51XXXXXXX）的身份证信息显示，除身份证号码后两位尾数不同外，二者照片样貌极度相似，出生日期相同，身份证住址相同。廖振新于2014年10月27日在邱柏涪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打印的三份《户籍证明》显示,家庭成员及关系为邱柏涪与余妮姿育有一子邱某及一女。长子邱某的户籍信息中，监护人一名字为邱嵘，监护关系为父亲，监护人二未填写，显示邱柏涪、邱嵘都是邱某的父亲。邱柏涪提交的2015年8月20日邱某《户籍证明》却显示，监护人一为邱柏涪，监护关系为父亲，监护人二为余妮姿，监护关系为母亲，其他信息一致。原审法院向邱柏涪户籍所在地的四川省邻水县公安局发函核实邱柏涪与邱嵘的身份情况。2017年5月9日，四川省邻水县公安局复函，内容为：“1、经人口信息系统和历史档案查询，均未发现曾存在邱嵘（身份证号码51XXXXXXX）的户籍信息。2、辖区居民邱柏涪信息属实。”原审法院同时查明，邱柏涪以邱嵘的身份与忠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邱柏涪曾持有邱嵘的身份证件出席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庭审，并署名邱嵘。邱柏涪称上述行为系受邱嵘指派。原审法院认为：嵘森公司对忠仁公司负有债务，却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公司股东应对债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公司申请注销时的股东为邱嵘、魏登相，因此邱嵘、魏登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廖振新主张余妮姿作为嵘森公司发起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余妮姿已不是公司股东，廖振新该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邱嵘、魏登相主张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嵘森公司、邱嵘、魏登相均没有接到任何债权转让的通知，不应承担相关债务履行义务。该院认为，忠仁公司因嵘森公司已注销，于2014年10月17日在《人民法院报》第七版上对嵘森公司及股东邱嵘（邱柏涪）、魏登相进行了公告通知，履行了通知义务。该通知形式符合我国法律的规定，因此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发生效力，廖振新得行使出让人忠仁公司实现债权的权利。因此对邱嵘、魏登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嵘森公司股东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以出资额为限？受让的判决书权益应如何计算？2、嵘森公司股东邱嵘与邱柏涪是否是同一人？关于第一焦点问题，邱嵘、魏登相、余妮姿主张股东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出资额为限，且赔偿数额应当是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固定债权，不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明确的是股东的赔偿责任，是对股东违法行为的追究与制裁，因此不能适用股东的有限责任。且公司经营的性质在于盈利性，公司进行真实清算的资产，可能高于股东出资额度。若以股东出资额为限，将对债权人不公平，也将纵容股东以有限责任为保底而违反法律规定进行牟利。因此，对于邱嵘、魏登相、余妮姿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应以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为准。（2008）深龙法民初字第767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为：1、货款本金450000元；2、逾期付款金，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其中250000元从2007年5月20日起计，200000元从2007年11月1日起计，均按每日千分之一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后嵘森公司上诉，深圳市中院于2009年10月15日裁定嵘森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因此原判决于2009年10月15日生效，原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为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即2009年10月25日。因此，逾期付款金的计算为：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250000元从2007年5月20日起计至2009年10月25日，为两年五个月零五天，即250000×（365×2+30×5+5=885）×0.001=221250元；200000元从2007年11月1日起计至2009年10月25日，为两年少六天，即200000×（365×2-6=724）×0.001=144800元；3、税款5400元；4、原判决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原判决生效日为2009年10月25日，则迟延履行日应从2009年10月26日起算。廖振新主张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27日起算并计至2014年12月26日，是为对自己权利的自愿处分，该院予以支持。该迟延履行的双倍利率廖振新主张为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则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为：450000×1825×0.000175=143718元。上述四项的总额为450000+221250+144800+5400+143718=965168元。因此，嵘森公司股东承担的赔偿责任为965168元。关于第二个焦点，廖振新主张邱嵘与邱柏涪为同一人，邱柏涪主张邱嵘另有其人，邱柏涪只是邱嵘的指令行事。经调查查明，嵘森公司在注册登记时提供的股东邱嵘（身份证号码51XXXXXXX）的户籍信息从未存在，邱柏涪持邱嵘（身份证号码51XXXXXXX）的身份证从事民事活动，出席法院庭审活动并以邱嵘名义签名，邱柏涪之子邱某的监护人名称为邱嵘，关系为父亲，邱柏涪与邱嵘的身份证出生日期、住址相同，照片酷似。上述情形均指向邱柏涪与邱嵘系同一人。邱柏涪主张邱嵘另有其人，在法院调查时主张邱嵘为同村老乡，却不知道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且住址相同的邱嵘多大年纪，去向何处。邱柏涪持邱嵘的身份证从事民事活动，出席庭审，使用邱嵘的身份，但该身份根本不存在，且邱柏涪无法反证邱嵘确有其人的存在，因此该院认定邱柏涪利用并不存在的邱嵘的身份信息进行民事活动，该民事责任归于邱柏涪，即嵘森公司股东为邱柏涪及魏登相。邱柏涪及魏登相应承担虚假清算注销公司的法律责任。廖振新主张余妮姿与邱柏涪系夫妻关系，应连带承担虚假清算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清算责任纠纷，不应处理夫妻共同责任的问题，因此对廖振新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邱柏涪、魏登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廖振新连带支付赔偿款965168元；二、驳回廖振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2元，保全费5000元，由邱柏涪、魏登相负担。上诉人邱柏涪、魏登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廖振新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邱嵘与邱柏涪是同一人，认定事实错误。邱柏涪与邱嵘的身份证号码明显不同，若是同一人不可能有两个不同且有效的身份证件，并且邱柏涪与邱嵘在公司股权变更、公证时确有两人同时在场。所以邱柏涪根本不是嵘森公司股东，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嵘森公司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无证据证明。债权转让相关法律并没有规定在没有穷尽其它通知方式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公告通知。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债权转让向债务人了履行通知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作出让上诉人不以出资额为限、而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的嵘森公司不存在虚假的清算报告，不能适用该条法律规定；其次，即使按照该条，也只是“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即只承认了相应赔偿责任，并未规定可请求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再次，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嵘森公司的债权人为忠仁公司，忠仁公司把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应当以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固定债权为限，而被上诉人自行测算的金额远远超过了法院生效判决，原审判决作出的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公平正义，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廖振新答辩称：一、邱柏涪与邱嵘为同一人，邱柏涪为嵘森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虚假清算注销公司的法律责任。二、忠仁公司因嵘森公司已注销，于2014年10月17日在《人民法院报》第七版上对嵘森公司及股东邱嵘（邱柏涪）、魏登相进行了公告通知，履行了通知义务。三、上诉人邱柏涪、魏登相作为嵘森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虚假清算注销公司的法律责任，该责任应当是无限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为固定债权，减小了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余妮姿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确认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2011年3月31日，嵘森公司在注销过程中，无证据证明严格依照公司注销的法定程序，通知债权人并对公司进行了清算，在明知对忠仁公司存在本案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在向工商管理机关提交的《清算报告书》却载明“企业债务为零，不存在债务的清偿情况；企业剩余财产为2000元由投资人收回。”故一审认定嵘森公司属于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本院予以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嵘森公司注销时的股东邱柏涪、魏登相应对债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忠仁公司已经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廖振新，在得知嵘森公司已经注销的情况下，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通知了债务人及本案上诉人，故嵘森公司注销时的股东邱柏涪、魏登相应对受让人廖振新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邱柏涪上诉称，嵘森公司申请注销时的股东为邱嵘、魏登相，自己与邱嵘并非同一人，故邱柏涪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有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邱柏涪同时以邱嵘的名字从事经营活动，特别是邱柏涪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户籍信息中，其子的监护人同时记载过邱柏涪与邱嵘。邱柏涪虽然否认与邱嵘是同一人，但其单方陈述有违经验规则，一审认定邱柏涪同时以邱嵘的名字从事经营活动，论证清楚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对邱柏涪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邱柏涪、魏登相还共同上诉称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以股东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一审判令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显失公平，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立法本意。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规定确立了股东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原则，关于赔偿范围及方式，理论和实践均存在较大争议。但是，“相应的赔偿责任”应该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行为性质以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综合考量，并非简单等同于以股东的出资额为限或者债权人的全部损失。本案证据充分证明邱柏涪利用邱嵘的身份从事经营活动，在嵘森公司注销过程中乃至其后多起诉讼过程中，也故意混同身份，有违诚信原则。邱柏涪、魏登相作为股东虚假清算并注销嵘森公司，存在恶意逃避债务之可能。故一审判令邱柏涪、魏登相对嵘森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965168元，相对于本金450000元，计算近十年的利息，并没有显失公平，符合对“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理解，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邱柏涪、魏登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52元，由上诉人邱柏涪、魏登相共同负担。多预交的人民币13452元，本院分别退回邱柏涪、魏登相各人民币67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拓审 判 员 王    畅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 记 员 姚晓静（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