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徐利君，女，汉族，1965年6月3日出生，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峰，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裘孝千，男，汉族，1953年11月24日出生，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云，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利君因与被申请人裘孝千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6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浙06民申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利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锋，被申请人裘孝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利君申请再审称，其与裘孝千确实存在30万元的借贷关系，但并非如裘孝千陈述是2012年6月2日形成的。款项实际是2011年6月3日所借，利息也一直支付至2012年1月28日。后因其丈夫在柬埔寨承包工程，能在短期内获得24万元工程款，又考虑借款利息过高，打算一次性还本付息，故在2012年2月份暂停支付30万元借款的利息。于2012年4月20日将获得12万元工程款支付给裘孝千归还借款本金。同年6月与裘孝千商量剩余的12万元工程款归还给裘孝千后，剩余的本金和未付的利息分3-4年归还，裘孝千同意上述要求，但是裘孝千的妻子要求徐利君出具30万元的欠条一份，约定月息2分，为期1年。徐利君提出借款已经归还12万元，应写18万元借条即可。但裘孝千提出写18万元借款不便于计算利息，其会出具收条来确定已还款金额，在徐利君归还18万元本金及一年的利息72000元后，该欠条即作废。徐利君信任裘孝千不会出尔反尔，遂按照裘孝千的要求出具30万元欠条一份，并依约于2012年6月20日将此后所结的工程款总计12万元归还裘孝千。裘孝千在收到相关款项后，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在2012年4月20日、2012年6月20日各收到人民币120000元，共计240000元。此后徐利君依约于2013年8月21日支付本息5万元，2014年6月19日支付本息5万元，在2015年6月23日，徐利君按照裘孝千的要求归还了最后3万元，了结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徐利君误以为在搬家时遗失了相关收条，要拿回30万元的欠条，但是裘孝千谎称欠条已经撕毁，称双方已经两清，不会再有纠纷。直至2017年4月17日徐利君接到嵊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庭电话，称裘孝千起诉其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子已经法院审理生效，进入执行程序，要拍卖徐利君在嵊州的房产用于归还债务。徐利君经仔细查找已找到裘孝千出具的所有收条，能证明借款已经归还，以推翻原审判决。此外，徐利君的手机号码一直未作变更，且与裘孝千时有联系，但是裘孝千在一审中故意不将徐利君的手机号码提供给法院。直到判决生效，申请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马上能联系到徐利君。这让人怀疑是裘孝千故意不让徐利君出庭，以骗取法院生效文书，来获得非法利益。故请求：1.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60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裘孝千的原审诉讼请求；3.一审、再审的诉讼费由裘孝千承担。
裘孝千辩称，徐利君所说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徐利君2012年6月2日出具的欠条所涉借款30万元实际是2011年6月3日形成的。但是2012年6月2日借款到期后，徐利君没有向裘孝千归还30万元本金及部分利息，所以重新写了一份30万元的借条，且只支付了2012年2-5月的利息，6月份的利息没有支付过。徐利君还在2016年12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裘孝千1万元利息。直至目前，30万元借款徐利君只支付过14万元利息。
裘孝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至起诉之日尚欠利息17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裘孝千于2012年6月2日一次性现金借款给徐利君，徐利君收到借款金额共计30万元整，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于2013年6月1日前归还全部借款并支付全部利息。借款到期后，徐利君未归还上述借款，但分别在2013年8月21日支付利息5万元、2014年6月19日支付利息5万元、2015年6月23日支付利息3万元；在借款期间未支付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利君返还裘孝千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6月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3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裘孝千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40元，保全费2900元，合计11340元，由裘孝千负担140元，由徐利君负担11200元。徐利君负担部分款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徐利君在再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裘孝千出具的两份收条，证明徐利君分别在2011年11月19日支付3000元，支付2011年7月至10月的利息共计24000元，在2011年12月18日支付6000元，在2012年2月22日支付2011年12和2012年1月的利息1万元，在2012年4月20日和6月20日各支付120000元。2.汇款凭证3份，证明徐利君的丈夫史荣忠在2013年8月21日向裘孝千汇款5万元，在2014年6月19日向裘孝千汇款5万元，在2015年6月23日向裘孝千汇款3万元。3.嵊州市人民医院入院72小时内谈话记录一份，证明2016年12月20日徐利君因母亲住院在嵊州陪护，是可以收到法院送达的文书的。裘孝千质证认为对三份汇款凭证予以认可，对两份收据中的还款金额除两笔120000元不予认可外，其余都予以认可。2012年4月20日和6月20日收到的实际金额均是12000元。嵊州市人民医院入院72小时内谈话记录系复印件，不能确定真实性，且不能达到徐利君的证据目的，即使徐利君当时在嵊州，法院也不一定就能送达到。
徐利君在再审中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金某陈述，2012年其和史荣忠在柬埔寨做桥梁工程，10月份回国后两人各分得11万元工程款，但其对史荣忠在拿到11万元后如何处置并不知晓。裘孝千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根据金某的证言，史荣忠是在2012年10月才拿到11万元工程款的，与徐利君诉称在2012年4月20日获得24万工程款用于归还裘孝千的说法相矛盾，不能达到徐利君的证明目的。
裘孝千在再审中提交以下证据：4.自己制作的手账清单一份，证明徐利君在13年-16年支付的利息情况；5.银行转账明细一份，证明徐利君在2016年12月20日通过其丈夫汇款归还利息1万元；6.徐利君名下坐落于嵊州市产的契证原件一本，证明徐利君在借款时把房产契证原件作为抵押放在裘孝千处。徐利君质证认为，证据4裘孝千自己书写的支付利息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证据5一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不是支付借款利息的，而是委托裘孝千购买红木沙发的，与本案无关；证据6并非借款抵押物，徐利君没有把契证抵押给裘孝千，是裘孝千来她家时偷拿走的。
根据裘孝千的申请，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标注日期为“12年6月20日”的收条上，分别于4月20日和6月20日收到徐利君人民币两个“120000”的最后一个“0”，合计“240000”元的最后一个“0”，以及落款处“12年”、“月”、“0”是否系裘孝千本人书写，是否系事后添加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不能确定送检的字样是否系裘孝千本人书写；2.检材上两个“120000”的最后一个“0”字，“240000”的最后一个“0”字应为添加形成；其上“6.20”的“0”，落款处“12年6月20号”的“12年”字迹，“月”字、“0”字未检见明显添加变造特征。徐利君质证认为，裘孝千给他收条时，上面的“0”就是这样书写的，收条上写的就是240000元。裘孝千质证认为，裘孝千出具收条时写的是两个12000元，共计24000元。其后收条一直由徐利君保存，其和徐利君至本案再审前都没有见过面，其也没接触过收条，最后的三个“0”都是徐利君添加的。
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落款日期为“12年6月20日”的收条上的两个“120000”的最后一个“0”和“240000”元的最后一个“0”，均系事后添加。而收条一直由徐利君保存，收条上还写有2011年12月18日收到6000元，2012年2月22日收到1万元的两笔收款记录，故形成该收条时应该是徐利君将记载了前两次收款记录的收条先交给裘孝千，裘孝千再在该收条下方继续书写的，不可能像徐利君陈述的是由裘孝千写好了再交给她。而裘孝千的辩称，两笔12000元分别是归还2012年2月至3月和4月至5月的利息，比较符合双方约定借款月利息2分的利息支付事实。且将“12000”元涂改为“120000”元，“24000”涂改为“240000”受益的是徐利君，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给裘孝千240000元，故裘孝千在“12年6月20日”的收条上确认的两笔归还金额均应为12000元，共计24000元。本院对徐利君提交的收条上的其余支付金额和汇款凭证予以确认。嵊州市人民医院入院72小时内谈话记录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性，不予认定为有效证据。证人金某陈述其和徐利君的丈夫史荣忠系在2012年10月左右回国并各分得工程款11万元，与徐利君陈述2012年6月其丈夫结到工程款，并作为款项来源归还给裘孝千24万元的诉称不符，不能达到徐利君的证明目的。而纵观裘孝千提交的三份证据，手账清单虽然系其单方制作，但是能与收条、转账凭证相互对应，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徐利君实际归还的金额，本院对手账清单和银行转账凭证均予以确认。裘孝千持有徐利君名下房产契证的原件，其主张系徐利君提供的借款抵押物，结合本案借款尚未还清的事实，比较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而徐利君辩称借款已经还清，契证系裘孝千在她家偷拿的，没有抵押的意思表示与在案证据相矛盾，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徐利君于2011年6月3日向裘孝千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月息2分，借期一年。后徐利君支付了裘孝千2011年7月至10月的借款利息24000元，又分别于2011年11月19日支付利息3000元，2011年12月18日支付利息6000元，2012年2月22日支付利息1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利息12000元。2012年6月2日，徐利君因未能归还借款，重新出具一份30万元欠条给裘孝千，约定月息2分，借款期限一年。后徐利君分别于2012年6月20日支付12000元，通过其丈夫史荣忠在2013年8月21日汇款5万元，在2014年6月19日汇款5万元，在2015年6月23日汇款3万元，在2016年12月18日汇款1万元。因徐利君未按约定归还借款，裘孝千遂于2016年9月5日起诉至嵊州市人民法院。
本院认为，徐利君与裘孝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的再审争议焦点为徐利君是否归还过借款本金及已经归还的利息金额。
一、对于徐利君是否归还过借款本金的问题。首先，徐利君提交落款日期为“12年6月20日”收条主张已经归还过240000元本金，但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收条上的两个“120000”和“240000”的最后一个“0”系事后添加形成，故收条确认的应当是收款24000元。根据借款月息2分的约定，30万元借款每月的利息为6000元，故徐利君归还的两笔12000元系支付利息更符合借款事实。其次，如果徐利君已经于2012年4月20日归还12万元，那其在6月2日出具欠条后，实际本金额为18万元，在6月20日又归还了12万元后，剩余的本金额仅为6万元。6万元的本金，月息2分，至2013年8月21日徐利君支付5万元，经过15个月，应付的利息为18000元（60000*2%*15=18000），那么剩余32000元应为归还本金。至2013年8月21日，剩余的本金为28000元。2014年6月19日徐利君再支付5万元时，产生的利息为5600元（28000*2%*10=5600），加上28000元本金，总共只需支付33600元，已经超额归还借款本息。徐利君根本没必要在2015年6月23日再支付3万元。结合上述两点，徐利君在2012年4月20日和6月20日归还两笔金额均应为12000元，且归还的均是利息。
二、对于徐利君已归还的利息金额问题。裘孝千自认徐利君支付的利息共4笔，分别为2013年8月21日支付5万元，2014年6月19日支付5万元，在2015年6月23日支付3万元，2016年12月18日支付1万元，合计14万元。徐利君对2016年12月18日归还的1万元利息有异议，抗辩借款已经还清，其丈夫汇款1万元是委托裘孝千购买红木家具。但徐利君未提交购买红木家具任何凭证，结合其尚有借款本金利息未还清的事实，本院认定该1万元为应当支付的利息。另外，徐利君在2012年6月2日重新出具30万元借条，其于2012年6月20日归还的12000元，是否计入本案已经归还的利息。本院认为，如果6月20日归还的是重新出具借条后的利息，那当月只需支付6000元利息，而非12000元。再者，双方的借款关系实际是2011年6月3日发生的，到2012年6月2日徐利君共支付利息55000元，支付金额未达到约定的利息额72000元，结合裘孝千在手账清单中记载的6月26日收到4-5月利息12000元，故6月20日支付的12000元应当是用以归还2011年6月3日所借30万元的借款利息。因裘孝千在再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并自认徐利君在2016年12月20日又归还1万元利息，与原审认定的已归还利息金额存在出入，本院予以更正，确认徐利君已经支付的利息金额为14万元。
综上所述，徐利君于2012年6月2日向裘孝千借款后，未能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只归还了14万元利息，裘孝千要求徐利君按照欠条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自2012年6月2日起按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徐利君主张本案借款已经还清，要求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60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裘孝千的原审诉讼请求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6079号民事判决；
二、徐利君返还裘孝千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6月2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4万元）。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保全费2900元，合计11340元，由裘孝千负担140元，由徐利君负担112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1040元,由徐利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孙志萍
审 判 员 王普庆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卓佳
书 记 员 范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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