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6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斌，男，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春，辽宁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胜利，男，汉族，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辽宁健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宝斌因与被上诉人范胜利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6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宝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春，被上诉人范胜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宝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矿山的经营权先为陈长征实际经营，后为葛伍全，该矿山经营权一直非被上诉人经营，根据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08）沙刑初字第273-2号刑事裁定，葛伍全聚敛的案涉矿山的采矿权应返还给被害人刘成洪，因而被上诉人并非实际的采矿权利人。取得采矿经营权的合法要件为取得采矿许可证，没有采矿证就无法发生经营矿山的实质行为；2、案外人大连弘益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30日取得案涉矿山采矿许可证，至此案涉矿山的实际经营权人和采矿权人均为弘益峰公司合法所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案涉矿山的经营权返还给被上诉人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矿山经营权转让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7年7月27日施行的法释（2017）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因被上诉人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其与上诉人签订的矿山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其主要答辩观点为:1、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基于对案涉矿山的承包经营权，根据（2008）沙刑初字第273-1号刑事裁定以及（2012）西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拥有对案涉石矿的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权是财产性权利，被上诉人提到的所谓采矿许可证本身属于行政机关进行审批的，其本身并不是财产性的权利而只是一种资质，被上诉人诉请是上诉人将其承包经营权返还给被上诉人，并不是诉请给付采矿经营权证，上诉人混淆了承包经营权与矿产许可证两个法律概念，二者一个是行政审批的资质，一个是民事上的权利；2、上诉人在一审诉讼程序并未提出过案涉石矿采矿许可证由弘益峰公司取得的情况，被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即使其有所谓的采矿权证，如前所述，该证只是行政审批而并不是实质上的权利，而且弘益峰公司的负责人刘俊辰是上诉人刘宝斌的女儿，该公司实际就是上诉人自家的公司，实质上诉人是为了恶意躲避债务而实施了一系列行为；3、无论是解除案涉合同还是案涉合同无效，上诉人均应向被上诉人返还承包经营权，因为上诉人是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权转让协议从而从被上诉人处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本案诉请是基于承包经营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的事实，至于所谓合同是否有效与被上诉人诉请没有直接关系。
范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刘宝斌立即将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石灰石矿承包经营权返还原告，被告刘宝斌立即腾退上述涉案矿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30日，原、被告签订《承包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的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成洪石灰石矿山的承包权转让给被告，期间为协议签订日至2031年6月30日止，被告同意支付转让费300万元人民币，被告先支付给原告20万元定金，原告没有接到余下的280万元之前，被告不得使用和进驻矿山。2010年9月25日，原告以被告未履行协议为由通知被告解除《承包权转让协议》，大连金州新区公证处对解除《承包权转让协议》通知书的内容及原告范胜利给被告刘宝斌送达该通知书过程进行公证并出具（2010）金证民字第5762号公证书。2009年12月17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沙刑初字第273-1号刑事裁定书，该院经审查查明：2003年4月17日范胜利与刘成洪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刘成洪将其拥有的瓦房店市泡崖乡成洪石灰石矿租给范胜利管理、经营、使用，期限自2003年4月17日始到2013年4月17日止，后将期限延长至2031年6月30日止等条款。后双方发生纠纷，2004年1月12日，刘成洪与范胜利签订调解协议，双方解除合同。同年1月18日，刘成洪又与陈长征签订了承包合同，并由陈长征经营。后范胜利请求撤销该调解协议，将刘成洪起诉至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经该院判决撤销范胜利与刘成洪签订的调解协议，刘成洪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法院判决范胜利胜诉，但因陈长征在该矿山实际经营，范胜利仍未获得该矿山经营权。于是他找到在瓦房店市有一定影响的”社会人”葛伍全帮忙。葛伍全开价200万元人民币并承诺帮助其收回矿山经营权，但因范胜利无钱支付，经商定，葛伍全将矿山经营权夺回后，将与范胜利合伙经营该矿山。葛伍全占领矿山后，逼迫范胜利在矿山承包转让协议上签字，从而获得了该矿山的承包权。该裁定书裁定被告人葛伍全等黑社会性质组织聚敛的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圈外村的石灰石矿承包经营权返还被害人范胜利。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6月25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书，该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17日，原告范胜利与案外人刘成洪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刘成洪将其拥有的瓦房店市泡崖乡圈外村石灰石矿租给范胜利管理、经营使用，期限自2003年4月17日始到2013年4月17日止，后又延长至2031年6月30日止。2004年6月，被告葛伍全采取威逼恐吓的手段，逼迫原告在已准备好的矿山承包转让协议上签字，从而获得了该矿山的承包权。2009年12月17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沙刑初字第273-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葛伍全等黑社会性质组织聚敛的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圈外村石灰石矿承包经营权返还被害人范胜利（本案原告）。该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原告通过合法途径取得的矿山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该院判决被告葛伍全赔偿原告范胜利经济损失1200000元。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2月4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沙刑初字第273-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葛伍全等黑社会性质组织聚敛的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圈外村石灰石矿采矿权返还被害人刘成洪。
一审法院认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沙刑初字第273-1号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确认原告范胜利享有案涉矿山的承包经营权。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西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书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原告范胜利通过合法途径取得的案涉矿山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两份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所确认的原告范胜利享有案涉矿山承包经营权的事实，故对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取得案涉矿山的经营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承包权转让协议后，被告在近一年的时间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原告因此解除双方协议并通过公证对解除《承包权转让协议》送达通知书的内容和过程进行现场送达，且被告至庭审结束时始终以原告未取得承包经营权为由明确表示拒绝履行该协议的主要债务，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案涉矿山承包经营权，立即腾退案涉矿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宝斌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圈外村的成洪石灰石矿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原告范胜利；二、被告刘宝斌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瓦房店市泡崖乡圈外村的成洪石灰石矿腾退给原告范胜利使用。案件受理费29200元（原告预交30000元，退回给原告800元），由被告刘宝斌负担。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有两方面，一是被上诉人对案涉石矿是否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二是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返还案涉石矿承包经营权、腾退案涉石矿是否于法有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已生效的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08）沙刑初字第273-1号、273-2号刑事裁定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法院确认了被上诉人于2003年4月17日通过与案涉石矿采矿权人刘成洪签订租赁合同书的方式从刘成洪处合法取得了案涉石矿承包经营权的事实，租赁合同书约定期限自2003年4月17日始至2013年4月17日止，后双方延长至2031年6月30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诉讼中上诉人对此节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前述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则一审法院对其此节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及上诉人是否从被上诉人处获得的案涉石矿承包权的问题，经查，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举证了双方所签案涉《承包权转让协议》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所作的公证书，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举证的该两份书证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一审诉讼中上诉人称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60余万元承包金并将对该部分承包金另行主张而不在本案提起反诉，上诉人还称合同期限内己方正常经营、没有违约，则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双方签订的《承包权转让协议》已实际付诸履行即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实际获得了案涉石矿经营权的事实。因上诉人无据证明案涉《承包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已履行了协议主要义务的事实，且被上诉人于该协议付诸履行不到一年时已以上诉人未履行协议违反了协议第四条约定为由通知上诉人解除了案涉该协议，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法律规定的异议期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应视为案涉《承包权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上诉人一审以被上诉人非承包经营权人抗辩，如前所述，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法院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二审其又以案外人弘益峰公司取得案涉石矿采矿许可证为由提出抗辩，但从上诉人举证的采矿许可证本身看并不能确切得出该采矿许可证对应的石矿就是案涉《承包权转让协议》所涉石矿，且即使上诉人主张的此节事实成立，亦并不能否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获得案涉石矿承包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案涉石矿承包经营权、腾退案涉石矿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案涉《承包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与被上诉人诉请事项无直接关联，且即使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也”应当予以返还”，故对上诉人此节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刘宝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巍立
审判员 林荣峰
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