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湘31执异16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田胜勇，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土家族，律师，现住凤凰县。
被执行人：龙贤江，男，1972年10月14日出生，苗族，个体经营者，凤凰县山江镇东就村*组人，现在湖南省第一监狱服刑。
本院在执行被执行人龙贤江等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财产刑一案中，异议人田胜勇对本院（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之二追缴、返还财产通知书不服，于2016年12月21日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田胜勇称，一、通知书将被执行人龙贤江在服刑期间，我们其他共有人通过履行合同，依法经营获得的补偿款认定为被执行人龙贤江应予没收的财产是错误的。2007年8月18日，我同本案利害关系人向加清合伙与凤凰县水力发电总站签订了《沱江电站及附属场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从2007年8月18日起至2037年8月17日止。合同签订时起前5年，每年承包费为68.6万元，5年后，每年递增5万元。合同签订的当天我交纳了第一年承包费68.6万元及搬迁安置费7.5万元。因2007年8月13日垮桥事件致使沱江电站水源被阻断无法发电，凤凰县水力发电总站一直未能将沱江电站及原金水寨餐馆的场地移送给我及向加清，向加清便退出经营。我一人对已移交的沱江电站职工宿舍区进行拆迁，并将该场地租给包涛使用，建立魅力凤凰篝火晚会（以下简称篝火晚会），使用期为8年，年租金前5年20万元，后三年22万元。2010年8月18日我与龙贤江签订《合伙经营合同》，共同经营除篝火晚会外的沱江发电站及其附属原金水寨餐馆使用的场地。合伙期限自2010年8月18日起至2037年8月17日止，龙贤江占股99％，我占股1％。合同签订后的第三天，龙贤江夫妇又找到我协商，要求将篝火晚会场地一并转让，我便要求若他们一次性支付我355万元前期投资及经营权转股款，可以将篝火晚会场地一并转让给他们，他们表示同意，但只同意支付我230万转让原金水寨餐馆使用场地和发电站的转股款，并要求我先将我原向凤凰县水力发电总站交纳的25万元保证金作为我对已合伙的他们经营的金水寨项目出资，我的股份由原占1％变更为5％。对于篝火晚会场地的100万元转股权，他们表示一时无法支付，要求我宽限四个月时间。我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但同时要求，在他们未全部支付转股款之前，为了保证他们能及时履行此义务。双方应以各自投资额按各占50％比例的股份以书面合同固定下来，待他们支付我全部转股款后再终止合同，他们表示同意。于是双方于2010年8月21日签订《合伙经营合同》、约定我与他们共同经营包括篝火晚会在内的整个沱江电站的经营项目，我占股份50％，他们占股份50％。2010年12月中旬，龙贤江告知我大型宾馆经营项目规划批不下来，不需要转让我篝火晚会场地，要我自己继续收取篝火晚会场地的租金，我表示同意。于是他们只支付了我230万元转让原金水寨餐馆的场地和发电站的转股款。2012年2月中旬，龙贤江又找到我，要我将篝火晚会场地一并转股给他们。对于转股125万元，龙贤江表示除我已收取了2011、2012年两年篝火晚会场地租金外，仍表示再给我100万元，但一时没款支付给我，要我以继续收取篝火晚会剩下年限的租金66万元抵作转让款，剩余的34万元，答应在2012年底付给我，并答应将我原向凤凰县水力发电总站交纳的25万元保证金作为我对这个项目出资，占股5％。我为了省事，怕与政府征收办打交道也同意了他们的要求。2012年8月28日龙贤江因涉嫌犯黑社会组织等罪被关押，张晓红不仅没有支付34万转股款给我，而且还因龙贤江需要钱还银行贷款，来减轻他罪行，她便找到我，要求我按我们双方于2010年8月21日签订《合伙经营合同》履行，由她来收取篝火晚会剩下3年的租金，待得征收补偿款后由双方按合同约定进行分配。基于她救人为大的原因，我也同意了她的要求。我和张晓红作为合伙人享有对合伙资产占有、使用租处分的权力，故我、向加清、张晓红，都是贵院执行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二、该通知书将我应分的补偿份额认定为应追缴、返还没收财产范围，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都是错误的，且是违法的。根据《若干规定》第十三条执行程序中债权债务处置程序优于“没收财产”程序的原则，我于2016年12月就我与被执行人龙贤江份额权属纠纷向凤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已于2016年12月6日受理立案，故本案应中止执行。首先，我是该补偿款共有人之一，篝火晚会场地是我拆建并租赁给其他人的，我应是该资产及其收益的所有人。龙贤江、张晓红一直未支付我此资产及经营权的转让款，我作为合伙人对合伙资产享有占有、使用、管理、处分的权力。其次，龙贤江的（2014）州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也只认定龙贤江购买了我“金水寨”场地和发电站场地的99％股权，没有认定龙贤江购买了我职工宿舍场地改建篝火晚会场地。通知书将我篝火晚会收益列为追缴是没有依据的，其三，第42号判决书主文以及判决书“本院认为”的内容部分，并没有对没收龙贤江的沱江电站及其附属场地经营权进行判决。即便法院要执行没收龙贤江经营权的份额，也只能没收龙贤江涉及赃款投入“土灶一锅”经营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而不应当将我独资经营的篝火晚会的份额进行没收。三、龙贤江的经营权，是行使合伙企业经营的行为权利，而不是财产权利，我和张晓红也是龙贤江判决生效后通过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而获得的补偿，即便补偿款龙贤江有份，也不应当对龙贤江在服刑期间所取得的财产予以没有。故请求撤销贵院（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之二追缴、返还财产通知书，并裁定中止执行。
本院审查查明，本院在（2014）州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涉财产刑部分的执行中，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责令责任人追缴财产通知书，责令向加清、田胜勇、张晓红、田景红将其占有的凤凰县政府因拆迁改造补偿给承包人的余款，缴至人民法院执行专户；逾期不追回的，将裁定承担相应责任，并视情节轻重，对责任人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田胜勇不服责令责任人追缴财产通知书，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湘3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第13-1号责令责任人追缴财产通知书。2016年12月12日，本院作出（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之二追缴、返还财产通知书，认定凤凰县发电总站自愿补偿解除《沱江电站及其附属场地承包合同》的经营损失款应属于实际经营者田胜勇和龙贤江，因田胜勇拥有1％的经营权，理应分得9.47万元，龙贤江应分得934.53万元，查明，947万元分别由向加清占有47万元、田景红占有50万元、张晓红占有623万元、田胜勇占有227万元。因被执行人龙贤江犯有骗取贷款罪及被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故对其骗取贷款的犯罪所得财产及投资、收益应予追缴，对其在本院（2014）州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生效时所有的合法财产应予以没收，故通知：田胜勇将217.53万元、田景红将50万元、张晓红将623万元、向加清将47万元缴纳至本院执行专户，逾期不缴纳的，本院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对责任人依法予以制裁。本院还查明，2016年1月4日，凤凰县发电总站以向加清拖欠租金为由，向古丈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解除2007年8月18日双方签订的《沱江电站及其附属场地承包合同》，凤凰县发电总站补偿向加清经营损失人民币1341.4万元，扣除向加清自愿承担承包费294.4万元后，凤凰县发电总站应实际支付向加清人民币1047万元。古丈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6）湘3126民初1号民事调解书，对协议予以确认。2016年1月13日，凤凰县政府拆迁办根据凤凰县发电总站的委托和古丈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将847万元补偿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付给向加清。随后，向加清以银行转账方式将其中800万元付给田胜勇。2016年3月14日，凤凰县政府拆迁办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向加清100万元，3月18日向加清将1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付给田胜勇；另有50万元由向加清出具收据，凤凰县政府拆迁办直接付给沱江发电站的转包经营人；还有50万元由古丈县人民法院扣划付给向加清。田胜勇承认两次共收到向加清付款900万元后，将其中的173万元付给张晓红，将其中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付给了田景红。2016年9月30日张晓红向本院出具收条，确认自己于2016年1月15日收到田景红现金450万元。向加清已向本院退缴47万元，张晓红已向本院退缴80万元，田景红已向本院退缴50万元。
本案异议的焦点，一、被执行人龙贤江与异议人田胜勇合伙经营的场地范围是否包括篝火晚会的场地。二、异议人田胜勇在凤凰县水力发电总站补偿《沱江电站及其附属场地承包合同》经营损失余额947万元中占有多少份额。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异议人田胜勇称龙贤江没有向其支付330万元转让费是龙贤江与其合伙经的范围不包括篝火晚会场地的主要理由。田胜勇在2012年9月5日15时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作了如下陈述：“后来打官司的事情解决后，龙贤江就又找到我谈合作的事情，我与龙贤江达成协议，我占5％的股份，龙贤江占95％的股份，补给我300多万元”。龙贤江在2013年9月4日的讯问笔录里，作了如下供述：“
问：那你和田胜勇关于金水寨的承包问题，你们是怎么商谈的？答：我们是以合伙开发的名义承包的，田胜勇要我补齐他先期投入的330万元，之后我把钱付清给田胜勇之后，我们准备一起建宾馆营业，因为政府不同意建设，田胜勇就没有再投入钱”。田胜勇的陈述和龙贤江的供述，相互印证了龙贤江给田胜勇支付了300多万元的转让费。其次，田胜勇转包给包涛的篝火晚会场地的租金归谁收取问题，是该晚会场地是否转让给龙贤江经营的直接证据。田胜勇在2014年4月3日的询问笔录里，对公安机关的侦查人员作了如下陈述：“问：篝火晚会是从你手上承包的吗？答：是的，是我承包给包涛的。问：包涛的租金都交给你吗？答：2008年、2009年是我收的租金，2010年—2014年的租金是交给龙贤江那边，有时是当着我包涛直接送龙贤江老婆租金”。龙贤江在2013年9月4日、2014年8月20日的两份讯问笔录中对篝火晚会场地的租金收取问题，分别作了如下供述：“问：你自经营金水寨后，金水寨都分别产生了哪些利润？答：就有电站承包我金水寨发电一年10万元的承包费（前两年免除承包费），魅力凤凰承包费一年20万元，其它就是农家乐和停车费了。”“问：在金水寨中包涛的租金是支付给谁？答：包涛租金年20万×3年＝60万元，60万元是交给我的。”田胜勇的陈述和龙贤江的供述都相互印证了篝火晚会的租金从2010年8月18日龙贤江与田胜勇签订《合伙经营合同》后，是龙贤江收取的。关于第二个焦点，田胜勇在合伙经营中占有多少份额股份的问题。2014年4月3日，田胜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里作了如下陈述：“问：你和龙贤江合伙经营出现两份不同内容的合同，一份为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你占1％的股份，一份是2010年8月21日签订的，你占50％，你解释一下是什么情况？答：2010年8月18日我们签订的合同我占1％的股份是我和龙贤江私下签订的，2010年8月21日签订的合同是按双方总投入计算的股份，因为2011年龙贤江在我们签订合同之后补了我先期入的230万元和补偿沱江水力发电总站的67.5万元租金，我和龙贤江就达成口头协议；上交电站的25万元押金，当成我占5％的股份，在金水寨获利后，龙贤江要按获利的5％分配给我，金水寨的一切义务、管理均由龙贤江自己负责，我就退出经营了。”“问：你和向加清、龙贤江之间在租赁投入经营金水寨，县在是否存在经济上的纠纷？”答：“没有，全部都清楚了，目前的金水寨就是龙贤江负责经营。”龙贤江在2013年9月4日、2014年8月20日公交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分别就田胜勇的股份问题作了供述，“问：你和田胜勇关于金水寨的承包合同，你们是怎么商谈的？答；……他和我讲要我适当给他点股份就行了，我当时认为是从田胜勇手中承包得的金水寨，合同上又是合伙经营，于是我就和田胜勇讲了给他5％的股份。”“问：你在金水寨前期与田胜勇合伙经营金水寨的资金注入多少？答：我以330万元补田胜勇，不包括田胜勇给电站的押金25万元，25万元押金我没有给田胜勇，就按5％的股份占股。”田胜勇的陈述与龙贤江的供述印证了田胜勇在与龙贤江的合伙经营中占5％的股份。田胜勇的陈述和龙贤江的供述是在龙贤江被羁押以后，公安机关分别向两人收集的，二人对合伙经营的股份转让金额及各自所占股份的比例陈述基本一致，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可以证明龙贤江与田胜勇合伙经营的范围包括篝火晚会的场地，以及田胜勇在合伙经营中占5％股份的事实。
另，本院（2014）州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被告人龙贤江、彭博骗取信用社贷款250万元，部分用于购买金水寨的经营权，部分用于金水寨投资，至案发时贷款仍未归还。
本院认为，根据刑法的规定，对于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本案中，被执行人龙贤江犯骗取贷款罪，且其以所骗贷款购买金水寨的经营权，并投资建设，取得了收益，因此应对其因犯罪所得赃款进行的投资和收益予以追缴。同时，因被执行人龙贤江因犯罪被本院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罚，对其在本院刑事判决生效时所取得的个人全部合法财产应予以没收。被执行人龙贤江通过合同约定，支付对应价款取得了金水寨95％经营的股份，故其对金水寨所获的因终止合同的补偿款享有95％的份额，异议人田胜勇称其有5％的股权份额，经本院查证属实，该异议理由成立。其应分得的补偿金额为47.35万元（947×5％＝47.35）。本院（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之二追缴、返还财产通知书认定田胜勇只有1％经营权份额应予更正。异议人田胜勇以龙贤江没有购买篝火晚会场地，该场地为其单独经营为由，主张不应对篝火晚会的补偿份额进行没收，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龙贤江供述所称事实不符，该项异议理由不成立。本案中被执行人龙贤江所得经营权，是因其通过向异议人田胜勇支付转让费取得的，其对承包合同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资产享有、占有、使用并获得收益的权利，这是一种财产性权利；对龙贤江的补偿，就是因为政府征收金水寨而对其投资损失和因其履行承包合同而可获得利益的补偿；并不是异议人田胜勇所称是龙贤江刑事判决生效后通过其与张晓红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而获得的补偿，该补偿是因龙贤江与异议人签订合伙经营合同后发生，且在龙贤江被羁押前，政府相关部门就已与之衔接洽谈，异议人在2012年9月5日对公安机关的陈述称“今年七月我参加了一次商谈，和县里的有关单位，当时龙贤江没在，县里答应送征收款920万元，后来是县里和龙贤江直接谈的，具体谈的结果怎么样，我不清楚，”该补偿从商谈到款项到位有一个过程，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的裁定是2015年8月2日，故在2016年1月到位的补偿款，除龙贤江犯罪所得进行的投资和收益外，扣除异议人田胜勇5％的份额，其余应认定为龙贤江在本院（2014）州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生效时所得的合法财产。关于异议人田胜勇所称执行程序中债权债务处置程序优先于没收财产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首先此规定对于先于没收财产受偿的其他民事债务，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上述所列费用。二是“其他民事债务”必须是经人民法院审查确定，且已经在执行中的债务。本案在执行过程中，该两个条件均不存在。其次，当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刑事、民事责任时，对被执行人享有“其他民事债务”的，先于“没收财产”支付，但该先于支付顺序，并不当然中止财产刑的执行。异议人田胜勇与被执行人龙贤江的权属纠纷虽已向人民法院起诉，但该事由不是人民法院中止执行财产刑的法定事由，其要求本院中止执行该案件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之二追缴、返还财产通知书，虽然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应与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变更本院（2015）州法刑执字第13号之二追缴、返还财产通知书第一项为：田胜勇将179.65万元缴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唐仁旺
审判员 向言梅
审判员 张安成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胡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