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纪家庙8号22号楼618A房间。
法定代表人杨桂成，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强，北京市长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付安，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全保，北京市宏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泰清洁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0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金美泰清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主要从事高空清洁工作。2012年3月20日，贾付安经人介绍来我公司不定期提供劳务，双方约定每天按小时以货币形式支付劳务报酬。我公司与贾付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贾付安非我公司的员工，也无须遵守我公司的规章制度。贾付安为我公司提供劳务的同时，也同时为其他多家单位提供劳务。贾付安接到我公司提供劳务的邀请后，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双方之间的地位自始至终是平等的，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2.我公司根据贾付安实际工作时间计算劳务报酬，劳务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工资每天按小时结算。我公司不需要为贾付安提供保险、福利待遇等，不需要按月支付报酬，这种用工方式是一种典型的劳务用工，而不是劳动用工。3.贾付安以自己的技能为我公司提供劳务，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双方在《劳务合同书》第九条约定：“乙方未按照委托劳务之职责和甲方要求及标准施工的”，“以上条款中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后果及连带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赔偿或补偿。”由此可见，我公司与贾付安签订《劳务合同书》是对劳务关系的一种书面确认，不能以劳务合同的条款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现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我公司与贾付安于2008年10月至2013年9月1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贾付安辩称：不同意金美泰清洁公司的诉讼请求。我对《劳务合同书》内容真实性无异议，对金美泰清洁公司的其他主张有异议。我入职于2008年10月，2012年3月20日之前我就已经在该公司工作，金美泰清洁公司称我不是其公司员工且不用遵守其公司规章制度不是事实，我需要遵守金美泰清洁公司的规章制度，《劳务合同书》第七条对此有约定，根据该条约定，金美泰清洁公司称我接到其公司提供劳务的邀请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不属实，我接到金美泰清洁公司的通知是必须要参加的，如不接受就会扣工资或者开除。双方之间工资结算标准按小时计算，是双方协商确认并在合同中约定的，不能由此推断双方不是劳动关系。金美泰清洁公司称无需缴纳保险、无需按月支付报酬只是其公司的单方理解，劳动者都是为单位提供劳动换取报酬，劳动本身就含有使用技能的因素，劳动者以自己的技能为单位提供劳动本身就是劳动关系。判断合同是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合同应看合同的内容，我与金美泰清洁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关于认定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要件，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典型的劳动合同，仲裁做出的裁决是正确的，认可仲裁结果。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美泰清洁公司、贾付安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贾付安提供的劳动是金美泰清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贾付安受金美泰清洁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金美泰清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金美泰清洁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为贾付安出具员工证明等材料是因为贾付安以个人名义无法参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人员考试而通过挂靠其单位的方式参加考试，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北京双利奥华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利奥华公司）称杨桂成委托其公司为贾付安代缴2009年至2011年的工伤保险，金美泰清洁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金美泰清洁公司主张其与贾付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对贾付安关于其与金美泰清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金美泰清洁公司未能就贾付安的工作期间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情况，法院对贾付安关于其自2008年10月至2013年9月12日期间与金美泰清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一、贾付安与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自二○○八年十月至二○一三年九月十二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金美泰清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我公司与贾付安是劳务关系，且有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数》为证；2.因贾付安参加北京市特种作业人员标准化考试需有相关行业单位的推荐，故我公司为贾付安出具证明材料供报考证书挂靠之用，不能证明贾付安与我公司系劳动关系；3.双利奥华公司自2009年7月至2011年12月为贾付安缴纳了工伤保险，证明贾付安与我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4.我公司对贾付安不计考勤、不参与直接管理、不缴纳社会保险，贾付安在劳动中自备一切用品和设备，因此我公司与贾付安间系劳务关系。金美泰清洁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确认其公司与贾付安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贾付安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0日，金美泰清洁公司与贾付安签订《劳务合同书》，双方约定贾付安承担劳务内容为高空悬吊作业外表面清洗，劳务报酬标准为32.50元／小时，提供劳务时间以实际到场工作时间为准。《劳务合同书》第七条约定“贾付安同意遵守所在国家法律法规和企业规章制度、遵守社会公德、不消极怠工。如有事请假，需提前一天告知金美泰清洁公司，且金美泰清洁公司有权扣除其请假当日劳务报酬”。金美泰公司主张该条所约定的企业规章制度是指行业的规章制度而并非其公司的规章制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2012年7月14日，贾付安在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购物中心南楼楼顶边沿行走过程中不慎摔伤，金美泰清洁公司将贾付安送至医院，并支付了医疗费用。金美泰清洁公司为贾付安购买了商业保险，因理赔需要，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受金美泰清洁公司委托，于2012年10月29日出具了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贾付安为七级伤残。
金美泰清洁公司为证明贾付安与其公司为劳务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支付记录，显示贾付安于2012年7月3日收取了10000元。金美泰清洁公司主张该10000元为劳务报酬。贾付安认可收到该笔钱款，但主张该款项为借支的工资。
2.马兵兵、秦彦国的证人证言，以证明贾付安除在金美泰清洁公司工作外，也在其他的单位工作。马兵兵、秦彦国均称其从事“蜘蛛人”工作，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金美泰清洁公司有工作时会电话通知，其会根据工作安排选择去或不去。原审庭审中，马兵兵、秦彦国均出庭接受质询，所述内容与出具的证人证言一致，但均表示不认识贾付安。贾付安认为该两份证人证言只能反映马兵兵、秦彦国的情况，不能得出贾付安曾在其他单位工作的结论。
3.与韩季勇、张国得、贾需要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以证明贾付安曾在其他单位工作。贾付安主张因不能核实被录音人的身份，且录音内容与事实不符，故不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
贾付安为证明其与金美泰清洁公司为劳动关系，提交了如下证据：
1.准考证复印件两份，显示2010年3月27日贾付安参加北京市特种作业人员标准化考试；2012年4月22日贾付安参加高处悬挂作业建筑物表面清洗复审考试，所在单位填写为“金美泰”。
2.特种作业证书查询结果，证明贾付安取得该证书的日期为2010年5月4日，审验日期为2014年5月4日。
3.金美泰清洁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记载：“贾付安：身份证号码为×××，系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其学历为初中，特此证明。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2010.1.20”。
4.北京市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认定申请表，表上工作单位一栏填写为金美泰清洁公司，填表日期为2010年1月20日。
金美泰清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2010年3月27日准考证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的证明目的，主张当时因个人无法参加考试，贾付安就以挂靠的方式借用其公司的名义参加考试。金美泰公司对于考试日期解释为“2010年1月20日申请考试，2010年3月27日出的准考证，2012年4月22日进行的复审，2012年4月24日是实（际）操（作）”。
5.收据复印件两份，以证明贾付安从金美泰清洁公司获取劳动报酬。金美泰清洁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主张收据是双方劳务报酬的结算方式。此外，在劳动仲裁阶段，金美泰清洁公司亦认可其公司为贾付安提供工作工具。
另查，双利奥华公司曾于2009年7月至2011年12月为贾付安缴纳工伤保险。对此，本院向双利奥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清水进行了调查。刘清水称双利奥华公司是受金美泰清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桂成委托，为贾付安代缴工伤保险，两家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代缴协议，平时是通过电子邮件沟通。为证明其所述内容，刘清水向本院提供了两份金美泰清洁公司向双利奥华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中日期为2010年6月22日的电子邮件标题为“关于以下人员办理社保事宜”，日期为2011年4月17日的电子邮件标题为“关于2011年5月工伤保险人员名单”。在该两份电子邮件中，均显示有贾付安及其身份证号码。金美泰清洁公司认可曾向双利奥华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代缴名单，但否认其公司曾委托双利奥华公司为贾付安代缴保险，主张其公司向双利奥华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后，双方需要再通过电话等其他方式确认最终代缴名单，金美泰清洁公司从来没有为贾付安实际出资缴纳保险。
再查，贾付安于2013年1月22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金美泰清洁公司于2008年10月至2013年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丰台区仲裁委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3）第733号裁决书，裁决贾付安与金美泰清洁公司于2008年10月至2013年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后，金美泰清洁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劳务合同书》、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支付记录、证人证言、录音光盘、准考证、特种作业证书查询结果、《证明》、北京市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认定申请表、收据、仲裁开庭笔录、双利奥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调查笔录、电子邮件打印件、京丰劳仲字（2013）第733号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金美泰清洁公司与贾付安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贾付安需遵守金美泰清洁公司的规章制度，从事金美泰清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亦是金美泰清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应认定贾付安与金美泰清洁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金美泰清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贾付安的实际工作期间，依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贾付安要求确认其自2008年10月自2013年9月12日与金美泰清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金美泰清洁公司与贾付安虽签有《劳务合同书》，但考虑到金美泰清洁公司为贾付安出具《证明》、为贾付安提供工作工具、为贾付安购买商业保险等事实，难于认定金美泰清洁公司与贾付安间系劳务关系。金美泰清洁公司上诉主张贾付安无需遵守其公司规章制度，其公司为贾付安出具《证明》是为考试挂靠之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予以证明，且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双利奥华公司虽于2009年7月至2011年12月为贾付安缴纳工伤保险，但依据金美泰清洁公司与双利奥华公司的往来邮件，应认定系金美泰清洁公司委托双利奥华公司代缴。金美泰清洁公司提出其公司虽向双利奥华公司发送代缴名单，但需通过其他方式确认最终名单，且从未为贾付安出资缴纳保险的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美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