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悦华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康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李宗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毅，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虤，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白下城镇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史燕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挺，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四方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康路1号。
法定代表人：丁宏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源，江苏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悦华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悦华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白下城镇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白下开发公司）、南京四方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1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毅、晋虤，被上诉人白下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挺，被上诉人四方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华大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白下开发公司、四方建设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拆迁协议和补充协议签署过程中，三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很清楚，即以不低于人民币500万元用于置换拆迁协议中约定的归还面积。补充协议的内容与原拆迁协议第七条关于搬家费的约定无关，补充协议中也并无其他条款对拆迁协议第七条约定的50万元搬家费作出更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置换房产的500万元就是拆迁当中（包括了拆迁费及搬家费）的货币补偿的500万元，是错误的；2、本案中，上诉人的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根据各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规定，款到置换成功后，原协议终止。可见，在款项尚未付清的情况下，原协议一直处于继续履行状态。拆迁协议、补充协议均未对合同的履行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因拆迁协议处于继续履行状态，上诉人提出的请求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可能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白下开发公司辩称，1、《补充协议》已经对安置的方式进行了变更，拆迁安置的方案已经从产权置换加搬家费50万元变更成了一次性500万元（含菜馆拆迁费）的货币补偿。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即依约按照补充协议履行各自相应义务，白下开发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支付给上诉人150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06年1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变更了2016年1月1日签订的《产权归还协议》中的补偿条款并无不妥；2、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未就其认为应当享有的权利进行过任何主张，已远超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请合理合法，并无不妥。《补充协议》中尾款300万元的时间节点为2008年的8月6日。上诉人在2008年8月7日之后均没有以任何书面方式、口头方式要求我方支付所谓的“搬家费用”，未能在合理期限内以合理方式向上诉人主张其享有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四方建设辩称：1、根据四方建设和白下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我方是以净地方式受让土地，四方建设不应当对上诉人主张的款项承担义务。2、《补充协议》中，四方建设不是合同当事人，只是见证人，不应当向上诉人承担合同义务；3、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悦华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人民币50万元；2.第三人对被告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日，被告（甲方）、南京华乐园菜馆（乙方）、第三人（丙方）签订《关于清真“华乐园”菜馆拆迁归还协议》，约定：丙方委托甲方对乙方拆迁，由丙方负责建设归还乙方经营房屋场地；甲、丙双方对房屋拆迁后按其双倍面积即500.4平方米的房屋产权（包括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归还给乙方；乙方就上述归还房屋无需向甲方、丙方支付任何款项；丙方保证在乙方正式搬出原拆迁房屋之日起两年内归还符合乙方经营使用各项要求的房屋，逾期归还房屋的，按丙方违约处理；各方均有义务严格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甲方、丙方之间互负连带责任；甲、乙、丙三方在签订此协议时，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两年的搬家费50万元，乙方收到该费用后，立即安排搬出乙方原拆迁的房屋，将乙方原经营使用的门面房交付给甲方进行拆迁，以确保丙方的建设施工。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乙方收到全部搬家费后生效。同年1月4日，被告（甲方）与南京华乐园菜馆（乙方）就1月1日的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拟向乙方支付不低于500万元的款项用于给乙方另外购买其他商业门面房恢复经营，用于置换乙方原应拆迁归还的房产，款到置换成功后原协议终止；甲方在签署本协议时，向乙方指定的账户先预付150万元，待该款到账时，乙方再按原签署的协议的要求着手搬家。第三人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同日，被告向指定账户支付15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06年1月9日，被告另支付华乐园菜馆50万元，华乐园菜馆开具收据的收款事由为“华乐园搬家费”，而被告的记账凭证则备注为“菜馆拆迁费”。2008年8月6日，被告又向指定账户支付300万元。
一审还查明，南京华乐园菜馆最初经济性质为国营，成立于1979年12月30日，后于1990年重新申请设立登记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单位为白下区饮食公司。1992年，华乐园菜馆移交给南京悦华大酒店经营管理，经营核算方式改为非独立核算。2012年12月17日，南京悦华大酒店变更为现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华乐园菜馆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原隶属于白下区饮食公司，后经合法程序移交给原告经营管理，原告是适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对于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应向原告付款的总额是550万元还是500万元，即2006年1月1日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2006年1月1日的协议中，华乐园菜馆应获得500.4平方米的房屋产权的补偿安置，华乐园菜馆搬迁的条件是获得50万元搬家费，而在同年1月4日的协议中，华乐园菜馆的拆迁补偿安置方式变更为500万元的货币补偿，该款到位后原协议终止，华乐园菜馆搬迁的前提是获得1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就同一事项约定不同的条件时，在后的协议取代在先的协议，即华乐园菜馆无权再获得50万元的搬家费，被告应向原告付款的总额为500万元，现被告已经付清全部款项，2006年1月1日的协议已经终止，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50万元补偿款及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且按原告的主张，其应在合理的期限内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自2006年1月起算，扣除该合理期限，原告的诉请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悦华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拟提交以下证据作为新证据：1、《悦华大酒店与四方公司拆迁补偿款争议一案会办纪要》[白联办字（2012）9号]。证明就涉案拆迁补偿款争议问题，2012年1月原白下区政府办公室、区信访局召集各相关方从维稳等角度进行处理,上诉人从未放弃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以及通过行政途径协调处理争议的事实；2、秦淮区商务局盖章确认的《关于开发商尚未支付拆迁尾款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长期以来通过行政途径向被上诉人主张拆迁尾款的事实；3、《催款通知书》、催款记录，证明上诉人长期以来通过行政途径向被上诉人主张拆迁尾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该组证据是上诉人与四方公司之间就拆迁补偿款的问题进行协商，白下开发公司不是该纪要载明的义务主体，上诉人也未向白下开发公司主张权利。2、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只是上诉人单方的说明和单方出具的催款经过，且上诉人认为未给付拆迁尾款的主体是四方公司，催款的对象也是四方公司，该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四方公司质证认为，1、因无原件，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使该会议纪要有四方公司垫付50万元的表述，四方公司也不是最终的付款单位。政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要求四方公司支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内容系基于会议纪要，而会议纪要对四方公司没有约束力。3、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3因系上诉人自行制作，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另申请证人李宗虹出庭作证。李宗虹陈述其之前是悦华大酒店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华乐园菜馆是老字号清真菜馆，拆迁时非常慎重，最初的方案是原地拆迁、原地归还，后来又协商不能原地归还，可以进行异地置换。因为不确定置换的时间，所以将钱打到商务局，由商务局选择合适的场所购买房屋归还。现在钱没有付全，商务局一直无法启动购房。2008年付过300万后，悦华大酒店一直组织管理人员和职工到四方公司催要，政府也在2011年和2012年开过两次协调会。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500万元不是拆迁货币补偿的款项，而是专项用于购买置换房屋的款项。白下开发公司认为证人陈述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是和四方公司协商，我公司仅配合签字，并非真正的权利义务的主体，纠纷发生后，上诉人也没有向我方追偿。证人证言恰恰证明白下开发公司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四方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2006年1月4日协议约定为准。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四方公司提交（2016）苏民再25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王府园项目建设用地转让协议书，证明四方公司作为王府园三期项目开发商是以净地方式受让土地的。上诉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拆迁归还协议和补充协议，四方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白下开发公司同意四方公司的意见。本院对四方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白下开发公司是否欠付悦华大酒店拆迁补偿款；二、悦华大酒店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四方建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悦华大酒店与被上诉人白下开发公司和四方建设签订的《关于清真“华乐园”菜馆拆迁归还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白下开发公司共应支付悦华大酒店550万元，尚欠付拆迁补偿款50万元。理由如下：
首先，《补充协议》约定白下开发公司向悦华大酒店支付的500万元系用于其另外选择购买其他商业门面房，相应款项也系支付至白下区商务局账号；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作证，亦对此予以印证，故被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将拆迁安置方式变更为了货币补偿、不应支付搬家费和过渡费的观点，依据不足。《拆迁归还协议》第七条专门对搬迁及过渡费予以了约定，而《补充协议》并没有对搬迁和过渡费重新约定，故应视为《拆迁归还协议》中关于搬迁及过渡费的约定仍应适用。
其次，《补充协议》约定：“款到置换成功后原协议终止”、“待该款到账时，乙方再按原签署的协议的要求着手搬家”，由此可见，《补充协议》并未否认《拆迁归还协议》的条款的效力。而《拆迁归还协议》约定“本协议一式叁份，三方各持壹份，经三方签字盖章、乙方收到全额搬家费后生效”，如果《补充协议》否定了《拆迁归还协议》关于搬家和过渡费的约定，亦即悦华大酒店无法获得搬家费，则《拆迁归还协议》不发生效力，与《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明显相悖。
再次，2006年1月9日白下开发公司向华乐园菜馆支付了50万元，华乐园菜馆开具的收据的收款事由为“华乐园搬家费”，白下开发公司并未提出异议；除了该50万元系直接支付至华乐园菜馆账户之外，其余450万元均支付至商务局账户，由此可见，2006年1月9日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与其余4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不一致，该50万元应为《拆迁归还协议》约定的搬迁及过渡费，而450万元应为拆迁补偿款。综上，《补充协议》约定的500万元拆迁补偿款白下开发公司已支付450万元，尚欠50万元拆迁补偿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补充协议》除约定150万元款项应于该协议签订之日给付外，并未约定剩余款项的给付时间，且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会议纪要、情况说明等能够证明其2012年通过行政途径协调涉案款项支付的问题，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约定白下开发公司向悦华大酒店支付500万元款项，该协议中，四方公司系作为见证方，并非合同主体，上诉人要求四方公司连带给付5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11737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市白下城镇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京悦华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50万元。
三、驳回南京悦华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南京市白下城镇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南京市白下城镇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飞鸽
审判员 马 帅
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