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8刑初22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系被害人张某1的女儿。
被告人孙衡，男，1990年7月9日出生，捕前住营口市老边区，户籍地辽宁省大石桥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
辩护人曾光，辽宁元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30日以营检公诉刑诉[2017]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衡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溟莲、卢英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被告人孙衡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0月9日20时许，被告人孙衡在营口市老边区某小区某号楼2单元501室家中与其岳母张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孙衡从厨房拿起菜刀返回卧室朝张某1头、面部砍十余刀，同时将上前阻止其行为的妻子张某砍伤，被害人张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张某1符合他人持长刃砍切器多次、反复砍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现场勘验笔录、物证、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衡因琐事持械行凶，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原告人张某要求被告人孙衡一次性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项物质损失合计人民币20万元（可用营口市老边区某小区某号楼2单元501室抵顶）；鉴于孙衡的口粮地一直由其父亲耕种，请求孙衡父亲每年拿出5000元作为孩子抚养费。当庭建议对被告人孙衡从宽处罚，以使被告人孙衡尽快出狱共同抚养未成年女儿。
被告人孙衡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当庭认罪悔罪。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亦无异议，针对量刑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主动投案，坦白罪行，依法构成自首；2.本案系家属内部琐事引发，被告人无前科劣迹；3.双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被害人近亲属予以谅解。故建议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内予以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9日18时30分许，在营口市老边区某小区某号楼2单元501室家中，被告人孙衡因交纳取暖费等家庭琐事与妻子张某争吵，其岳母张某1（被害人，殁年52岁）也埋怨孙衡无能而介入争吵。当晚20时许，孙衡用厨房内菜刀连续砍击张某1头面部等处十余刀，期间张某因阻止也受伤；被害人张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张某1符合他人持长刃砍切器多次、反复砍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2017年5月24日，被告人孙衡及其父孙某某、其姐孙某1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自愿达成谅解协议：（1）孙衡同意将其名下、座落于老边区某小区某号楼2－5－1的房屋所有权、居住权转归张某；（2）孙某某、孙某1同意每年向孙衡与张某的婚生女儿支付抚养费人民币3000元，至孙衡出狱时止（当场履行本年度3000元）。张某对被告人予以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并服从法院判决。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调派出动单、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到案经过、侦破报告、破案简况、情况说明、拘留证、逮捕证等书证记载证明：2016年10月9日20时20分，被告人孙衡的妻子报警。出警民警到现场劝阻了欲跳楼自杀的孙衡后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经讯问，孙衡供认持菜刀砍死岳母的事实，立即对孙衡采取强制措施。
2.院前急救诊疗记录单、门诊病志、住院病案记载证明：2016年10月9日20时30分，营口市老边区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接×××××××××××（张某）急救电话；出诊发现，患者张某1无意识，头面部多处刀伤，左手多处刀伤，接回医院救治；处理意见，多脏器功能衰竭，临床死亡。被害人女儿、被告人妻子张某因头面部多处刀伤、上肢和臀部刀伤，于2016年10月9日至10月19日入住老边区人民医院外科病房，得到清创缝合、抗炎对症治疗。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含现场平面图和方位图各1份、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1份、现场照片32张）、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物证及物证照片、辨认笔录综合证明：2016年10月9日20:50至10月10日12:55，老边区公安分局依法对中心现场营口市老边区某小区某号楼2单元5楼东户（501室）孙衡住宅进行勘查。从南卧室被子内提取人体组织（耳朵）1个，从北卧室衣柜内下层衣物与柜底之间提取染血菜刀1把（全长31厘米，刀面宽8厘米），从北卧室窗边地上提取染有血迹的墨绿色T恤1件，并从南卧室、北卧室、卫生间等处提取血迹样本若干；以上物证及照片随案移送。被告人孙衡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经当庭出示物证及照片，被告人孙衡均予以确认；经当庭出示现场照片，被告人孙衡亦确认系其作案现场。
4.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1）南卧室床面上的血迹、被子上的血迹、被子上的人体组织，北卧室衣柜底层菜刀上的生物物证，与被害人张某1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2）北卧室地板上的血迹、床面物品上的血迹，卫生间洗面盆上的血迹，孙衡作案时所穿的裤子，孙衡指甲内提取的血迹，南卧室西侧墙面上的血迹上的生物物证，与被害人张某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3）卫生间地面血迹上生物物证，与孙衡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附检验照片31张）、鉴定意见通知书、辨认笔录记载证明：死者张某1的左颞部、左顶部、枕部、左面部可见多处砍伤；左肩峰区有一创口深达肩胛骨骨质，左大腿上段外侧有一创口深达肌层；左腕背部、左手背部及左手指背部可见多处砍伤，深达骨质，左小指中节以下几近离断。左颈部、左胸部、左腹部、左腰背部、左上臂等处可见表浅划痕。根据损伤的典型形态特征分析认为，头部及肢体所受砍伤属锐器砍伤，致伤工具应为具有一定长度和重量、易挥动的长刃砍切器（如菜刀类）；所受表浅划痕损伤属锐器切划伤，长刃砍切器可以形成。解剖可见，多处颅骨骨折，碎骨片塌陷、外露，局部撬开碎骨片，多处硬脑膜破裂，广泛硬膜下血肿，广泛多发性脑挫裂伤。鉴定意见，死者张某1符合他人持长刃砍切器多次、反复砍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被告人孙衡从10张年龄相近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害人张某1；经当庭出示死者颜面照，再次确认系被害人张某1。
6.证人张某（被害人张某1女儿、被告人孙衡妻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9日18时30分左右，张某1在厨房炸地瓜产生的油烟呛得张某和孙衡的女儿连哭带吐。由于孙衡本月工资不足以支付取暖费和给孩子买奶粉，孙衡建议张某将部分死期存款取出用于过日子，张某因准备给孩子交保险要求孙衡向其父母要，夫妻俩发生争吵；被害人张某1炸完地瓜介入争吵，说了“挺大个人不要脸”等伤害孙衡的话语；孙衡从南卧室（闭着灯）出去，返回后张某1与孙衡再次激烈争吵，张某见孙衡扬起手打张某1，便趴到母亲身上阻拦，孙衡仍不停手；张某拨打120和报警电话。因说不清楚具体事发地址，张某还敲门找对面邻居帮忙拨打120。见孙衡从南卧室出来，张某求孙衡救张某1；孙衡拿着菜刀说张某1已被他砍死，还拉着张某要求陪他一起死，但听到孩子哭声松开手；孙衡抢走张某电话给其父亲和姐姐分别打电话，张某趁机抢过菜刀塞进北卧室衣柜里。然后孙衡要跳楼，张某哀求阻止。警察到楼下后，孙衡从窗台下来。孙衡用的是家里的菜刀，黑色把手。孙衡打电话告诉他爸和他姐：他杀人了，他要跳楼；还让他姐帮他照顾老婆孩子。因为家庭纠纷，张某1骂孙衡，孙衡恼羞成怒，情绪失控砍的张某1。张某不要求作伤情鉴定。张某确认尸检照片是其母亲张某1。
7.营口市老边区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值班医生赵某某、接话员张某某、担架工夏某某和杨某、司机李某某的证人证言综合证明：2016年10月9日晚上20时28分许，老边区人民医院接急救电话。赶赴案发现场后，五楼窗前欲跳楼的男子（孙衡）通过警察劝解放弃轻生念头，打开了楼宇门和房门。该男子称其岳母已被他砍死，要求先救他妻子。进屋后发现，客厅里一年轻女子抱孩子站着，卧室内一名妇女仰卧在床，头偏向右侧，经查该妇女头面部多处刀伤，还有呼吸；立即实施急救，并将这名妇女抬上救护车送回医院。这名妇女被抬到急救室时已经没有呼吸，经抢救后宣布死亡。
8.证人孙某某（被告人父亲）、孙某1（被告人姐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9日晚上，孙衡分别给孙某某、孙某1打电话，告知将其岳母砍了，自己要跳楼自杀，还请求孙某1照顾其妻子和孩子。
9.被告人孙衡供述和辩解（亲笔供词）：2016年10月9日18时30分许，孙衡下班后买回一桶油到家，其岳母张某1做油炸地瓜丝，其妻子照顾孩子。因屋里油烟过大，孩子一直哭啼，孙衡和张某便开窗放烟，并躲到南卧室。为此，张某怀疑孙衡买的油坏了，张某1也说不是好油，孙衡解释说这种调和油炸东西就冒烟。孙衡与张某并为支付取暖费、给孩子买奶粉和是否取出部分死期存款或向孙衡父母要钱而争吵以及张某劝阻孙衡跳楼、抢刀藏刀等情节，与张某证言一致。张某1埋怨孙衡“窝囊废”并让他“滚”，因孙衡顶嘴还挠孙衡左臂、打孙衡左胸一拳。当晚8点多钟，孙衡非常气愤、情绪失控，到厨房取把菜刀冲入南卧室，用菜刀砍击张某1头部十多刀，直到发现误伤张某后背和嘴唇后才住手，砍人过程非常短。关于张某拨打120求救、警察和120到场后劝解孙衡和进门救人等情节，与老边区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多名证人证言内容相同。关于孙衡给其父亲、姐姐打电话的情节，与证人孙某1、孙某某的证言内容相同。孙衡承认其家中搜出的黑色塑料柄菜刀是作案工具，确认在案物证墨绿色上衣、深蓝色裤子是作案时穿的。
12.户籍证明、死亡注销证明、证明、无刑事犯罪记录检索证明记载证明：被告人孙衡、被害人张某1的身份情况；被害人张某1的户口于2016年10月17日被注销。被告人孙衡无犯罪前科。
13.调解协议、谅解书、收条、房屋买卖协议书记载证明：2017年5月24日，被告人孙衡及其父孙某某、其姐孙某1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自愿达成谅解协议：（1）孙衡同意将其名下、座落于老边区某小区某号楼#2－5－1的房屋所有权、居住权转归张某；（2）孙某某、孙某1同意每年向孙衡与张某的婚生女儿支付抚养费人民币3000元，至孙衡出狱时止（已履行本年度3000元）。张某对被告人予以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并服从法院判决。
对于以上证据的主要内容和收集程序合法性，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经本院审查，全案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衡故意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当庭质证查明，被告人作案后对于其妻子的报警并不知情，其行为亦表明欲跳楼自杀以偿命，经急救医生和出警民警劝阻而放弃自杀念头，出于救治妻子之伤而打开楼宇门和房门，本院认为欠缺投案主动性和自愿性的事实要件，故不宜认定被告人自动投案；但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杀害岳母的罪行，依法应当认定为坦白。对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家属内部琐事引发等其他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孙衡因家庭琐事故意杀害其岳母，并造成死亡后果，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被告人具有坦白、无前科劣迹等情节，考虑到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近亲属也当庭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故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31年10月9日止。）
二、附带民事部分按照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洪举
代理审判员 王晓龙
代理审判员 李馥原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湘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