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5民终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巷林，住吉林省通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佩龙，住吉林省通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禾信医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冯俊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臧海涛，吉林昱诚（二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巷林、祝佩龙因与被上诉人通化禾信医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信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巷林、上诉人祝佩龙、被上诉人禾信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巷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通化市东昌区（2014）东民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吕巷林偿还祝佩龙借款本金1298231元。事实和理由：1.吕巷林共向祝佩龙借款1898231元，2013年8月8日偿还祝佩龙本金60万元，应予扣除，吕巷林只应偿还祝佩龙借款本金1298231元。2.判决给付利息计算错误。祝佩龙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已自认吕巷林给付利息为30余万元，而且吕巷林有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以及祝佩龙收到利息收款凭证等证据。3.利息计算起始日期错误。吕巷林已经于2013年8月8日偿还祝佩龙6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计算利息的起始日期应分为两部分，即1898231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28日起至2013年8月8日（即吕巷林偿还60万元之日），剩余1298231元的利息应自2013年8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吕巷林已支付30万元利息应在利息总额中扣除。上述利息计算方法是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更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二、吕巷林在一审递交的证据已经充分的证实了已偿还本金60万元及利息30万元的事实，然而，对于吕巷林的证据原审法院毫无说明采信或不予采信的理由，这是极其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可是从原审判决来看，未对吕巷林递交的祝佩龙收到60万元的收据和吕巷林已支付利息30万元的证据，更是没有任何评判，进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祝佩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禾信公司偿还祝佩龙借款本金1898231元，利息从借款发生之日起按月利2分计算（已付利息12.5万元，在总额中扣减）。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主体问题，即谁是借款人（债务人）？2013年2月7日，禾信公司与祝佩龙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能够证明借款人是禾信公司。至于其委托人是否将钱款收到之后交付禾信公司，不影响其是借款（债务）人。二、本案陈安君、吕巷林收取借款的性质。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的签署，不管禾信公司持何种行为与态度，公章与房照的真实性不可否认，即使构成侵权，也是禾信公司与陈安君、吕巷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债权人、祝佩龙无关。在陈安君、吕巷林收到祝佩龙转款后，禾信公司两位股东付宝玉和陈安君即出具收条，且付宝玉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对陈安君和吕巷林收款行为的认可，故陈安君与吕巷林收款行为，是代表禾信公司的行为，且是直接的代理行为。房产抵押借款合同，陈安君、吕巷林的收款，付宝玉、陈安君出具收条的行为，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即祝佩龙全部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义务。三、关于实际用款人的法律地位。在金融借款中，最常见的许多人以个人名义向金融机构贷款，在签署完所有手续之后，钱款都给了一个人使用，而这个实际用款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债务人，只是新的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债务人。本案中吕巷林与禾信公司之间应当是委托关系，他的实际使用，是针对禾信公司的钱款的使用，而非祝佩龙。即禾信公司与陈安君、吕巷林形成新的借贷关系，而禾信公司对祝佩龙应承担偿还义务，禾信公司有权向吕巷林、陈安君请求偿还上述款项。四、房屋买卖系抵押担保行为的性质。因双方并无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债权的实现而签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之规定，祝佩龙可申请拍卖本案抵押房屋。另外，既然吕巷林自愿承担本案债务，祝佩龙同意吕巷林、禾信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禾信公司答辩称，1.从借款主体上，在本案二审庭审调查中，祝佩龙已明确说明他提供的200万元借款，50万元借给吕巷林，150万元借给了禾信公司股东陈安君；并已将借款实际汇给了禾信公司股东陈安君128万余元，其余汇给了吕巷林。此处借款事实，有祝佩龙的当庭自认。祝佩龙自认借款给吕巷林和股东陈安君个人的事实，与庭审已查证的借款资金流向完全吻合。本案法庭对祝佩龙本人当庭自认的借款关系的事实不应视而不见，不能仅以形式上有几张勾结作假的收条存在就认定是公司借款，在事实上祝佩龙已经明确自认借款主体是吕巷林、陈安君，并非禾信公司，且禾信公司也未收到钱款。2.从本案合同效力上，本案中禾信公司出示了十余份祝佩龙和吕巷林、付宝玉、陈安君等人非法勾结，恶意串通作假的证据，足以说明几人为谋取个人私利，通过作假严重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的事实。禾信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一）从借贷事实上的恶意串通。本案祝佩龙从四五年前向禾信公司主张250万元交易款，到后来主张200万元，都是以付宝玉、陈安君等人签署的收条作依据；而通过本次二审，祝佩龙明确了50万元是借给吕巷林个人，而对该款祝佩龙之前提供了付宝玉、陈安君借款时签署的二张50万元收条。第一次开庭主张一天给了公司二次50万元，现在当庭主张其中一张50万收条是提前打的利息，前后矛盾。从祝佩龙借款给吕巷林个人，却让付宝玉、陈安君打收条证明是公司借款的这一事实看，几人明显是相互勾结，恶意串通来损害公司利益。对另外一笔150万元借款，祝佩龙当庭自认是借给公司股东陈安君的。结合已查明的资金流向，当天祝佩龙将128万元打给陈安君，陈安君在吕巷林的指使下，将其中95万打给不相干的孟兆新，另33万元转给吕巷林。从祝佩龙借款给股东陈安君个人，却让付宝玉等人打收条证明是公司借款的这一事实看，他们是相互勾结，恶意串通来损害公司利益。（二）从祝佩龙等人以“套路贷”的方式，意图侵吞禾信公司的房产上的恶意串通。在本案不存在真实买卖关系的前提下，祝佩龙与付宝玉、吕巷林等人在办理房屋他项权登记的同一天，相互勾结又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在房产部门填写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因该行为违法，已被法院判决用伪造国家文书办理行政事项，被定违法撤销。祝佩龙等人伪造了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经公安机关已鉴定证实。在借款合同签订当天办理房产转移登记申请时交给审查机关。在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前提下，祝佩龙与付宝玉串通，二人又单独签订了237万元房款一次性交付的虚假卖房协议。
祝佩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吕巷林、禾信公司立即偿还借款19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7日，吕巷林以禾信公司的名义与祝佩龙签订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祝佩龙提供借款150万元给禾信公司，并以禾信公司所有的位于通化市治安村1-1号面积为1547.27平方米的房屋做抵押。双方同日又就该抵押房屋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合同。祝佩龙当日向陈安君个人账户汇款1283231元，向吕巷林个人账户汇款14万元。2013年2月28日再次汇给吕巷林47.5万元整。以上款项合计1898231元均由吕巷林实际使用。借款到期后，祝佩龙的借款未能得到偿还，在此期间吕巷林给付祝佩龙利息12.5万元。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3）东民开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禾信公司与吕巷林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偿还祝佩龙借款1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吕巷林已支付12.5万元利息，应在利息总额中扣除）。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通中民终字第66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开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祝佩龙最初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借款纠纷，并放弃了对通化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主张，因此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通化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责任该院不予评判。对于祝佩龙主张的借款合同纠纷，祝佩龙于2013年2月7日向陈安君个人账户汇款1283231元，向吕巷林个人账户汇款14万元，2013年2月28日祝佩龙再次向吕巷林个人账户汇款47.5万元，上述借款实际收款人并非禾信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祝佩龙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禾信公司委托收款。另根据庭审查明事实，上述借款利息均由吕巷林个人直接偿还给祝佩龙，禾信公司并没有还款行为，同时，该款亦由吕巷林全部实际支配使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禾信公司没有实际使用借款，亦未收到借款，故祝佩龙要求禾信公司偿还借款190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吕巷林实际使用了借款，并同意还款，祝佩龙亦主张其还款，因此吕巷林应对1898231元承担还款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判决：一、吕巷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祝佩龙借款189823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的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吕巷林已支付12.5万元利息，应在利息总额中扣除）。二、驳回祝佩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吕巷林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祝佩龙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7日，祝佩龙与禾信公司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禾信公司因装修向祝佩龙借款150万元，并以禾信公司所有的位于通化市治安村1-1号面积为1547.27平方米的房屋做抵押，禾信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付宝玉签名并摁指纹。双方同日又就该抵押房屋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合同。2013年2月28日，付宝玉、陈安君为祝佩龙出具了两份借据，分别是50万元和150万元，担保人王德胜。祝佩龙当日向陈安君个人账户汇款1283231元，向吕巷林个人账户汇款14万元。2013年2月28日再次汇给吕巷林47.5万元整，以上款项合计1898231元均由吕巷林实际使用。借款到期后，祝佩龙的借款未能得到偿还。2013年7月9日，祝佩龙以禾信公司名义缴纳了税款445366.88元。2013年8月8日，祝佩龙将地税的完税证交给了吕巷林的妈妈魏双梅，吕巷林给付祝佩龙60万元。吕巷林已付利息12.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关于祝佩龙与吕巷林、禾信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的认定问题。祝佩龙与吕巷林均认可50万元借款是吕巷林个人借款，祝佩龙提前扣除利息2.5万元，支付了47.5万元，实际借款金融为47.5万元，该笔借款系吕巷林个人借款，吕巷林负有偿还义务。关于剩余150万元，实际支付金额为142.3231元，系吕巷林以禾信公司名义借款，并以禾信公司的房屋作为抵押，该笔借款禾信公司事前不知情，而是吕巷林利用禾信公司对其信用由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付宝玉和名义股东陈安君办理，不能视为禾信公司的借款行为。但禾信公司未对吕巷林尽合理的监管义务，导致祝佩龙有理由相信付宝玉、陈安君能够代表公司对外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吕巷林无故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拟通过非法手段办理贷款的行为，禾信公司应当知道而未作反对，故禾信公司应对吕巷林以公司名义借款142.3231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借款吕巷林已偿还本金60万元，尚欠借款82.3231万元。至于祝佩龙主张该60万元系支付的过户费用，因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最终未成立，所以该理由不成立。至于祝佩龙垫付的过户费用与本案无关。
综上所述，吕巷林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祝佩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吕巷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上诉人祝佩龙借款129.8231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已付利息12.5万元应予以扣除）；被上诉人通化禾信医药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吕巷林上述借款中的82.3231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吕巷林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吕巷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上诉人祝佩龙负担23200元，由被上诉人通化禾信医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兴彦
审判员 王天华
审判员 修 勇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撒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