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3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秉喜，男，193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政府退休干部，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晨（陈秉喜之外孙女），女，1991年4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致玲，女，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晨（陈致玲之女），女，1991年4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肢体残疾康复中心，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广开中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立伟，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恒，天津张盈（武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秉喜、陈致玲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肢体残疾康复中心（以下简称康复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4民初1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秉喜、陈致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合同，驳回康复中心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康复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康复中心收取保险费不符合法律及政策规定，康复中心未为陈秉喜办理保险，且一年内重复收取保险费属违约；康复中心超额收取电费；陈秉喜、陈致玲对视频监控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纠纷后谁来报警并不能对案件事实起到证明作用，且纠纷程度并不严重，并没有影响康复中心工作及其他老人的正常生活;一审法院将陈秉喜依据合同约定向康复中心提出建议并维权认定为陈秉喜不适宜在康复中心居住，于法无据且不合情理；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法官自由裁量，忽略了陈秉喜的身体状况及生活条件等客观情况。
康复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一审庭审质证，康复中心并没有多收陈秉喜一方保险费，保险合同是陈秉喜一方与保险公司自愿订立的团险合同，且一年期早已经过期，履行完毕，此时重倒只能反映双方严重的对立关系；电费亦经一审庭审质证，康复中心并没有多收陈秉喜一方电费，且在收费时陈秉喜一方也并没有提出异议；出警记录和监控视频证据真实，陈秉喜一方无法否认；陈秉喜有一子一女，且本市有无数的养老院，且合同订立必须双方自愿，现康复中心很多老人非常害怕陈秉喜，要求康复中心尽快解决此事，所以不同意与陈秉喜再续订合同；康复中心起诉实出于近几年忍无可忍，劝解多年无效，陈秉喜打骂他人，其他住养老人一直多次多人控告，为维护大多数老人合法权益和工作秩序，无奈起诉至法院。故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复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康复中心与陈秉喜、陈致玲订立的养老服务合同，陈秉喜立即搬出康复中心住所，陈秉喜、陈致玲赔偿原告损失3944.26元，诉讼费由陈秉喜、陈致玲承担。
陈秉喜、陈致玲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康复中心违约，并改正违约行为；2.判令康复中心赔偿陈秉喜、陈致玲医疗费损失860.4元；3.判令康复中心在天津日报、中老年时报、今晚报等媒体向陈秉喜、陈致玲道歉；4.反诉费由康复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8日，康复中心（原名称为天津市第五老年公寓）与陈秉喜、陈致玲签订养老服务合同，康复中心为甲方，陈秉喜为乙方（住养人），陈致玲为丙方（托养人）。该合同内容包括：第一条、各方在本合同上签字、捺印表明：一、乙方或丙方已向甲方提供了由乙、丙方双方共同签字的乙方之《身体状况自述报告书》及三方共同选定的天津南开友好医院十日内出具的乙方之《体检报告》，甲方据此确信可以为乙方提供约定的服务，并接受本合同的约束。第四条、服务费用：一、本合同生效之日，乙方或丙方应向甲方交纳入住押金3000元，合同解除或终止时，甲方将扣除相关费用后的剩余押金退还乙方或丙方。三、住养服务费用的具体数额依乙方接受的护理等级及住房、床位等级等因素综合确定，基本费用包括：床位费、护理费、伙食费、冬季取暖费、夏季空调费、标准用量内的水电费、其他约定的服务费用。四、乙方在甲方住养期间发生的下列费用，由乙方或丙方另行支付并承担：1.体检及医疗费用；2.因采取紧急措施而产生的费用；3.超过标准的伙食费、营养费；4.超过标准使用的水、电费；5.电话通讯费用、有线电视使用费；6.各项赔偿费用；7.丧葬费用；8.其他根据本合同约定非由甲方承担的费用。八、甲方有权根据有关物价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或物价浮动对住养服务费用进行调整，甲方应于费用调整前15日通知乙、丙双方。第五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一、甲方应按不同的护理等级为乙方提供相应的服务，包括提供床位使用、护理、饮食、医疗等服务；五、乙方在甲方住养期间，与其他住养人之间发生矛盾的，甲方可以进行协调。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一、乙方有权享受甲方为其提供的相应护理等级内容的服务。二、乙方有权对甲方的服务质量和服务态度提出批评和建议。三、乙方有权使用甲方提供的设施、设备，参加甲方组织的娱乐、学习等集体活动。五、乙方承诺严格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规定，配合甲方工作，自觉了解安全知识、保障自身安全，乙方承诺不擅自带入非甲方规定的用品用具及各类家用电器。九、乙方应与其他住养人和谐相处，发生矛盾或争议时应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和谐解决。第八条、合同的解除：一、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的，各方均有权解除本合同：1.乙方无法适应养老机构生活的；2.乙方或丙方隐瞒有可能严重影响乙方在甲方生活的各种情况（如有关病史、家庭矛盾、财产纠纷等）；3.发现乙方患有传染性疾病、精神疾病、心理疾病等；4.乙方有自杀、自残或伤害他人倾向的；5.乙方或丙方的行为严重影响甲方的工作或其他住养人的正常生活的；7.甲方根据有关物价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或物价浮动对住养服务费用进行调整，乙、丙任何一方不予接受的；8.出现乙方不宜在甲方继续住养的其他情况的。第十条、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的结算和清理：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应于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五日内与甲方办理各项费用的结算手续并自行搬出甲方处所，乙方无其他住所的，丙方同意乙方搬入丙方住所，丙方没有住所的，有义务为乙方以租赁房屋等形式安排住所。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因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造成对方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应赔偿守约方因此而受的实际经济损失。第十三条、争议的解决：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各项争议，应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天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第十四条、合同期间：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即自2013年5月8日起至2014年5月8日止。
上述合同到期后，陈秉喜继续在康复中心处住养，康复中心继续向陈秉喜、陈致玲收取养老服务费用，三方延续养老服务合同关系。2017年5月8日，三方再次签订书面养老服务合同，其内容基本与2013年所签订的协议一致，但该合同第一条中三方共同选定为乙方出具体检报告的医院变更为天津铃铛阁医院；第四条中约定的入住押金变更为5000元；第五条关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第五项变更为：乙方在甲方住养期间，与其他住养人之间发生的矛盾，甲方可给予协调，但不承担任何责任，情节严重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出院解决问题，待问题解决后视具体情况决定老人是否可回院继续居住。该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5月8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
2017年3月22日，三方签订了《天津市第五老年公寓入住告知书》，其中第一条老人入住须知约定，住养人应举止文明，不讲脏话、粗话，不得动用武力。第十二条收费制度约定，新入住老人交纳入住押金为5000元，全年收费按每自然月实际天数计算；每位入住住养人需每年交纳意外保险，保费一年180元；每个标准房间生活用水、用电有免费指标，超过标准的部分须另外交纳，每月免费标准为3吨水、60度电（6、7、8、9月份为80度）。
2017年11月，康复中心向陈秉喜等住养老人发出《通知》，内容为：自2017年12月份起，每月住养费用收取方式做如下调整：1、由以往的上行收费改变为下行收费；2、每位住养老人住养押金均提高2000元；3、每次缴费后请务必保留缴费发票，如有涉及退床位费、护理费时必须出示缴费发票才可办理退费。另，陈秉喜、陈致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票据显示，康复中心于2017年3月23日向陈秉喜收取105元保险费及64.5元电费，其中电费收据写明，收费项目包括2016年4月1日至6月30日的电费18.5元、2016年7月1日至9月30日的电费33元、2016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的电费13元。2017年8月18日，康复中心向陈秉喜发出交费通知单，记载陈秉喜应交纳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及保险费，其中保险费为180元。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陈秉喜、陈致玲并未向康复中心实际交纳提高的2000元押金及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的180元保险费。康复中心表示其于2017年3月23日向陈秉喜收取105元保险费是2017年3月至9月期间的保险费，其于2017年8月18日通知陈秉喜交纳的是2017年9月之后一年的保险费，陈秉喜、陈致玲对此不予认可。康复中心表示其向陈秉喜收取的64.5元电费是按照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在陈秉喜房间内电表的抄表数额，扣除免费用电量后收取的超额用电费用；陈秉喜、陈致玲则表示被告陈秉喜房间内的电表位置过高，陈秉喜及其他住养老人均无法自行查看电表数额，故无法了解陈秉喜的实际用电量。陈秉喜、陈致玲表示陈秉喜在案外人天津友好医院(以下简称友好医院)处就诊时被超额划取了医保卡内的款项，该友好医院与康复中心具有关联关系。另，康复中心表示陈秉喜多次打伤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因此支出医疗费3944.26元，因康复中心是事业单位，故康复中心并未为其工作人员支付上述医疗费。陈秉喜、陈致玲主张康复中心的多名工作人员对陈秉喜进行殴打，导致陈秉喜发生医疗费860.4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双方申请到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广开派出所调取了相关出警记录，该记录显示，2016年5月至2017年9月期间，陈秉喜与在康复中心处住养的其他老人及康复中心方工作人员曾多次发生矛盾、纠纷、口角，双方均曾报警。康复中心在庭审中出示的监控录像视频亦显示陈秉喜在康复中心处住养期间曾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
另，康复中心曾就本案纠纷向天津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陈秉喜、陈致玲在仲裁期间提出管辖异议申请，要求将双方纠纷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康复中心对于将双方纠纷转至法院诉讼解决表示同意。天津市仲裁委员会据此作出决定书，认为双方就本案纠纷管辖问题达成新的合意，即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故驳回了康复中心的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系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养老服务机构是为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照料服务的机构，因此涉诉养老服务合同中约定住养人之间应和谐相处，发生矛盾或争议时应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和谐解决，并将“乙方承诺严格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规定，配合甲方工作”、“乙方或丙方的行为严重影响甲方的工作或其他住养人的正常生活的”以及“出现乙方不宜在甲方继续住养的其他情况的”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均是基于养老服务机构的性质所进行的合理约定，现通过康复中心提供的监控视频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出警记录均显示，陈秉喜在康复中心处住养期间，多次与其他住养人或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发生矛盾、纠纷、口角甚至肢体冲突，类似纠纷在长达一年以上的时间内多次出现，且陈秉喜向康复中心的“十九大”宣传栏上涂抹污物，考虑康复中心是为多名老人集中提供养老服务，上述情况多次发生确实对康复中心为其他住养老人提供服务产生较为严重的影响，而陈秉喜对于康复中心的服务态度、服务质量及收费情况均不予认可，双方缺乏继续履行养老服务合同的基础，故康复中心主张解除与陈秉喜、陈致玲的养老服务合同，陈秉喜搬离康复中心住所，予以支持。对于康复中心向陈秉喜、陈致玲主张医疗费3944.26元一节，因该费用是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个人产生的人身损害，且康复中心并未实际支付该费用，故康复中心主张陈秉喜、陈致玲向康复中心赔偿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实际受损人员可就其人身损害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陈秉喜、陈致玲反诉称康复中心超额收费的违约行为，因康复中心向陈秉喜、陈致玲提出变更合同约定的押金标准后，陈秉喜、陈致玲不予认可，即双方未就变更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此后陈秉喜、陈致玲未按照康复中心提出的数额增加押金，康复中心亦按照原合同约定向陈秉喜、陈致玲收取费用、提供服务，故陈秉喜、陈致玲依据康复中心发出的变更通知主张康复中心强制收费、违反合同约定，缺乏法律依据。康复中心在向陈秉喜、陈致玲收取电费的收据中写明该电费发生的时间及金额，双方均认可查抄电表数额均是由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进行，虽陈秉喜、陈致玲表示陈秉喜房间内的电表位置过高，陈秉喜无法查看，但该陈述并不足以证明康复中心所收取的电费与实际用电量不符；陈秉喜、陈致玲主张康复中心重复收取保险费，但陈秉喜、陈致玲并不能提供其他康复中心收取保险费的证据加以证明康复中心存在重复收费的情况，故陈秉喜、陈致玲反诉称康复中心违约的主张，证据不足。因陈秉喜、陈致玲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康复中心与案外人友好医院有关联关系，故陈秉喜、陈致玲以陈秉喜在案外人友好医院就诊时的收费问题主张康复中心违约，缺乏合同依据。综上，陈秉喜、陈致玲主张康复中心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陈秉喜、陈致玲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康复中心存在违约行为，且涉诉养老服务合同中并无关于登报道歉的约定，故陈秉喜、陈致玲主张康复中心在天津日报、中老年时报、今晚报等媒体向陈秉喜、陈致玲道歉，亦不予支持。对于陈秉喜、陈致玲主张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对陈秉喜进行殴打导致陈秉喜受到人身损害，陈秉喜亦应就其人身损害向实际侵权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现有证据及合同约定，陈秉喜继续在康复中心处住养对于康复中心的服务活动及陈秉喜个人的身心健康均会产生不利影响，陈秉喜确有不宜在康复中心处继续住养的情况，故康复中心主张解除合同，陈秉喜搬离康复中心住所，予以支持。陈秉喜、陈致玲主张确认康复中心违约并要求康复中心登报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康复中心本诉及陈秉喜、陈致玲反诉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均应属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被侵权人就其人身损害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天津市肢体残疾康复中心与被告陈秉喜、被告陈致玲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被告陈秉喜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搬出原告住所；二、驳回原告天津市肢体残疾康复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陈秉喜、被告陈致玲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反诉受理费25元，均由被告陈秉喜、被告陈致玲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2017年5月8日养老服务合同的约定，双方合同期限为自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7日，且已经履行完毕。鉴于双方养老服务合同已经届满，对一审法院所述合同解除的理由本院不再置评，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秉喜与康复中心是否续签合同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陈秉喜、陈致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秉喜、陈致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吉堂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仇 维
书 记 员 田 惠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