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鞍山毕赛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当涂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夏大保。
委托代理人：夏振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神火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塘唇华南工业园金富一路。
法定代表人：龙集德。
委托代理人：熊坤，系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毕赛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毕赛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神火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火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于2012年7月2日通过邮件的形式签订了购销合同，神火公司按毕赛特公司的要求在东莞市生产了1000个充电器，完成后交深圳海关，通过深圳口岸出口。合同约定总金额为62870元，毕赛特公司支付了28291.5元，余款约定生产完成后支付。神火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完成了1000个充电器并交给了毕赛特公司指定的快递公司出货，毕赛特公司却迟迟不支付余款。另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是总金额的10%，神火公司已按毕赛特公司的要求开具了发票给毕赛特公司。神火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毕赛特公司支付货款34578.5元；2.毕赛特公司支付违约金6287元；3.本案诉讼费由毕赛特公司承担。
毕赛特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神火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是不存在的，毕赛特公司没有签署该合同。的确还有34578.5元货款没有支付，因为当时说好是报关完成之后才支付。
毕赛特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称：神火公司向毕赛特公司的委托方（XenonicsHoldings，Inc.）出售1000个充电器产品，毕赛特公司因为按照货物中间代理人的要求，在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合同条款在协商中，毕赛特公司因为对合同部分条款有异议，因此没有确认神火公司草拟的合同，所以也没有盖章确认合同），预付了神火公司款项28291.5元。神火公司采用欺骗手段，将不合格产品通过快递公司出货，被深圳海关检查发现后扣留。致使毕赛特公司无法履行和出口代理方的合同，使毕赛特公司遭受直接损失28291.5元，间接损失50000元，且损失仍在扩大。另外，神火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毕赛特公司已经检查验收货物和收到货物。毕赛特公司提出反诉，要求：1.神火公司退还毕赛特公司已付款28291.5元及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毕赛特公司付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神火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3.由神火公司承担诉讼费。
神火公司针对毕赛特公司的反诉，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其意见与本诉起诉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神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毕赛特公司向神火公司购买充电器1000个，质量要求为按照供方常规出口产品品质标准进行生产，交货日期为2012年8月15日之前，验收方式为“基于本合同项下货物为出口所需，需方到供方进行验收合格后供方即可发货”。货款结算方式为45%发货前支付，55%发货后见增值税发票付款。同时合同约定了如供方到期不能交货或不能全部交货、货物短少或存在质量问题时供方需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金额10%支付违约金，如果另有损失的，供方还应补足。该合同抬头处供方为神火公司，需方为毕赛特公司，但双方均未在落款处签字或盖章。神火公司主张该合同是在双方反复协商后确定的，毕赛特公司主张该合同是由神火公司起草的，毕赛特公司对其中一些条款不同意，因此没有签署。毕赛特公司确认与神火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但没有书面合同，毕赛特公司通过一名叫梁骏的人与神火公司进行联系，交付方式、交付时间、收货的快递公司都是由梁骏安排，毕赛特公司没有验收涉案货物，如果能够顺利通过海关的检验毕赛特公司亦予以认可，并可以支付剩余的款项。神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电子邮件记录和一份快递单，电子邮件的内容为神火公司与梁骏往来电子邮件以确定充电器的印刷标志和包装、开增值税发票的要求，快递单的内容为神火公司将涉案的货物交给快递公司运给在美国的塞诺尼克斯控股公司（XenonicsHoldings，Inc.），该单的发送人为“梁先生”，公司为毕赛特公司，收件人为“TonyMitchell”先生，公司为塞诺尼克斯控股公司。神火公司主张已按毕赛特公司的要求印刷了标志并进行了包装，给毕赛特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涉案的货物已交给毕赛特公司指派收货的快递公司，神火公司已完成了交付的义务。
毕赛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毕赛特公司与梁骏、深圳市有信达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职员蓝新松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主张梁骏实际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中间人，其受外国买家的委托负责涉案的买卖合同具体事务，涉案的货物在出关时被海关扣留，属于神火公司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不能通过海关的检验。毕赛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毕赛特公司与塞诺尼克斯控股公司的往来电子邮件，主张塞诺尼克斯控股公司因为没有收到涉案的充电器要求毕赛特公司退还10000美元的货款。神火公司主张梁骏代表毕赛特公司，神火公司是按梁骏的要求进行包装、发货，毕赛特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实际发生，且毕赛特公司提交的域外证据未经公证。
在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的买卖合同的总标的为62870元，毕赛特公司已向神火公司支付了28291.5元，还有34578.5元没有支付。双方均不能确定或提交证据证明海关扣留涉案货物的原因，但双方均估计可能与商标有关。
以上事实，有神火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电子邮件、发票、快递单，毕赛特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在涉案的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神火公司与毕赛特公司，毕赛特公司是涉案货物的出口商，同时也是增值税发票记录的购货单位，且毕赛特公司亦曾向神火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在此情形下，即使梁骏确如毕赛特公司所主张的是中间人而非毕赛特公司的员工，神火公司亦有理由相信梁骏能够代表毕赛特公司对涉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相关事务做出安排，神火公司有理由相信梁骏就涉案货物在印刷、包装、交付、运送方面与神火公司的约定即为毕赛特公司与神火公司的约定。因此，神火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出口商，神火公司已按约定将涉案的货物交付给了毕赛特公司指派的承运人，已经履行了交付的义务。毕赛特公司主张神火公司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毕赛特公司应当向神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4578.5元，神火公司无需向毕赛特公司退还货款、赔偿损失。同时，由于毕赛特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由于双方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且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对违约金进行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对神火公司要求毕赛特公司支付违约金628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毕赛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神火公司支付货款34578.5元。二、驳回神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毕赛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22元，由神火公司承担123元，由毕赛特公司承担699元。一审反诉受理费879元，由毕赛特公司承担。
上诉人毕赛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即使梁骏是中间人，也可以完全代表双方洽谈并安排交易具体事宜。但在梁骏没有毕赛特公司授权，也没有中间人协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作此认定是没有根据的。实际上，在交易过程中，梁骏只有中间人相互介绍的作用，其余的所有交易行为都是案涉双方直接沟通联系的。即使如神火公司所称，其交易行为是按照梁骏所说而办理的，但神火公司在明知梁骏不是毕赛特公司员工，也不向毕赛特公司联系确认的情况下，就仅凭梁骏所说去办理交易事项，这显然是神火公司的疏忽。神火公司称梁骏是毕赛特公司的员工或代表，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在一审庭审中，神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梁骏与神火公司的负责人早已相识。而毕赛特公司是在交易开始时才认识梁骏的。2.原审法院认定神火公司按照梁骏所说，将货物交由梁骏指定的货运公司运送报关就已完成了其交付的义务。但毕赛特公司认为交付的义务应是事实合同义务。首先，在没有毕赛特公司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梁骏的所有行为都不代表毕赛特公司。其次，案涉交易在洽谈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文本是因为双方在交接、验收方式等细节上没有达成协议，神火公司主张在国内交接验收，但毕赛特公司主张由美国终端客户在货物到达美国后进行验收。所以，毕赛特公司一直未派人对案涉货物进行验收交接。3.原审法院要求毕赛特公司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货物被海关扣留是因为质量问题，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实际上，货物被海关扣留，无论是商标使用还是质量或其他问题，在毕赛特公司没有验收的情况下，都应由货物生产商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毕赛特公司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支持毕赛特公司于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神火公司由承担。
神火公司向本院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虽然神火公司与毕赛特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确认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梁骏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案涉货物是否已经交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神火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具体交易环节都是通过毕赛特公司的代表梁骏完成，并提交了与梁骏往来的电子邮件、增值税发票、快递单以证明关于案涉货物的包装、印刷标识及增值税发票、交货等具体要求均与梁骏确认。而毕赛特公司主张梁骏只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介绍人，在介绍双方当事人达成买卖合同之后就不能再代表其公司，双方交易的过程都由毕赛特公司与神火公司直接确认。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货物的出口商为毕赛特公司，梁骏一直以毕赛特公司的名义与神火公司进行往来，神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购货单位也是毕赛特公司，在毕赛特公司对神火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增值税发票、快递单均确认，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神火公司另有联系人、其已通知神火公司梁骏没有代理权限的情况下，神火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梁骏系代表毕赛特公司与其进行交易。因此，梁骏在案涉交易中的行为可以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神火公司主张货物已经交付给毕赛特公司指派的快递公司，其已完成了交货义务，并提交了快递单予以证明。而毕赛特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应当经过验收后才视为交付，但毕赛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交货有前述约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前述交易惯例。在双方对交货地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货物需要运输的，神火公司将货物交付第一承运人应视为已经完成交付义务，因此，案涉货物已经交付完毕。原审法院判令毕赛特公司向神火公司给付未付货款34578.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毕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558元，由马鞍山毕赛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四十一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
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
（二）标的物不需要运输，出卖人和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标的物在某一地点的，出卖人应当在该地点交付标的物；不知道标的物在某一地点的，应当在出卖人订立合同时的营业地交付标的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