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永华。
委托代理人：胡守年，系张永华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合肥金钟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大兴镇油坊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14897524-2。
法定代表人：钟征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国华，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乔，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永华与合肥金钟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钟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瑶民一初字第04736号民事判决，张永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3）合民一终字第01447号民事判决。张永华对该生效判决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皖民申字第001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守年、金钟公司委托代理人郝国华、陈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华一审诉称：其1997年进入金钟公司工作，岗位是十一号机压榨工组长。自进厂起，被告就一直实行三班制的工作制度，每年的法定节假日及双休日（除了春节七天外）都是在加班中度过的，而被告从未安排补休或补发加班工资。现被告因经营不善，于2012年5月正式宣布与我解除劳动关系。与被告协商解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加班工资问题，未能达成一致。向合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合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以被告已停产为由不予受理。现依法诉至贵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02年至2012年双休日、法定节假日以及年休假日的加班工资合计85144元。
金钟公司一审辩称：公司自2012年3月-4月正式停产，在原告起诉前，经政府协调，通过借款的方式已经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了所欠原告的工资和相应的补偿金。原告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不存在加班的情况，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加班事实的存在。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张永华系金钟公司职工，双方于2012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金钟公司向张永华支付了部分欠薪，同时支付了相应的补偿金。张永华称其工作的11年期间，每年的法定双休日、法定节假日（除了春节7天假日）、法定年休假日均在单位加班，没有休息，金钟公司未支付相应的加班费。
上述事实有张永华提供的身份证、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金钟纸业职工工资补偿登记表、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判决认为：张永华曾与金钟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张永华主张其在工作的11年中，所有的法定双休日、法定节假日（除了春节7天假日）、法定年休假日均在加班，没有休息，要求金钟公司支付相应的加班费。依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但张永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存在，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钟公司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而拒不提供，故对张永华要求支付加班费的请求，该院未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永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张永华上诉称：其在原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虽然零散，但可以证明金钟公司长期实行三班倒的工时制度，证明在金钟公司工作期间存在长期加班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具体的加班时间段证明责任应由金钟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加班事实存在与否的证据即考勤表由金钟公司保管，金钟公司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原审提供证据证明了金钟公司实行考勤制度，考勤资料应当由金钟公司负责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钟公司支付加班工资85144元。
金钟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张永华提供以下证据：一、2008、2009年度部分月份动力部考勤表；二、2007至2009年度年终奖支付表。证明王正平存在加班事实。金钟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对于以上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金钟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此外，即使该证据属实，应当在金钟公司保管，用以资产审计，对于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另这些证据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有异议。
金钟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电费发票六张，其中2010年7-8月三张，合计金额340万元，每月电费170万元；2011年7、8月份电费单月发票各一张，金额分别为55万元和73万元；2011年10月电费发票一张，金额为48万元。证明金钟公司在正常生产情况下，每月电费为170万元，自2011年7月起由于企业生产不正常，电费金额只有之前一半不到，上诉人不存在加班事实。张永华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凭用电量不能认定张永华不存在加班事实。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钟公司应否给付张永华2002年至2012年法定节假日及双休日加班工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永华虽然提供了2008、2009年度部分工资发放单及年终奖发放清单，但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来源的合法性均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属实也仅能证明其在该年度存在加班行为，并不能当然推定全体职工均按该年度的工作状态持续加班数年，而对于考勤表反映的当年度加班工资支付问题，也已超过金钟公司负责保管工资支付凭证的两年期限，且因双方对金钟公司自2011年起生产不正常的事实均未予否认，结合金钟公司提供的电费单据亦基本可以确认金钟公司于2011年8月前后即已处于半停产状态，2012年3月前后即已全面停产，而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与职工的工作时间是相互对应的，难言金钟公司已基本停产的状况下，职工仍需加班。另因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已确认并由金钟公司支付了2012年6月25日前的欠薪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张永华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对该欠薪数额及经济补偿金数额也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领取，现其又就2012年6月25日前加班费提出主张，在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两年时间里确存在加班事实的情况下，原审驳回其主张加班费的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永华上诉主张应支付其入职以来至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加班工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明显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正平负担。
张永华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是基本法律，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仅是一般性的司法解释，效力等级上，前者优于后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解释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两者比较司法解释加重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违背了调解仲裁法的本意。本案中，张永华提交了一系列的证据，如交接班记录、考勤表、工资表、年终奖发放表等，既使不能达到直接证明存在加班事实，但也能证明金钟公司是实行考勤管理的，其应掌握着张永华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而金钟公司一直以考勤表找不到为由拒不提供，理应承担不利后果。（二）二审判决认定张永华与金钟公司解除合同前两年不存在加班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首先，根据法律规定，金钟公司应当至少保存工资支付凭证等两年，如果金钟公司提供不了这两年的考勤表等，则张永华主张加班的事实成立。其次，金钟公司的电费发票不足以体现张永华加班事实不存在，即使电费能够侧面反映金钟公司的生产情况，其也只是从2011年10月左右电费才开始下降，不能证明之前的一年也不存在加班事实。（三）二审认定张永华与金钟公司解除合同时，金钟公司支付欠薪及经济补偿时没有提出异议，视为不存在加班事实，没有依据。张永华签字领取时并未放弃加班费的意思表示，且事后提出了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四）二审期间，张永华提供的证据五（金钟公司2009年6月份工资表）显示，2009年6月，张永华工作了30天。本月总天数只有30天，证明张永华有8个工作日都在加班。该工资表之所以留在其手中，是平时留存的，即使违反了一般的用人单位规定，但也不能直接认定其来源不合法。故最起码2009年6月份，张永华8个双休日加班的事实是有直接证据证明的，二审未予认定错误。请求：撤销（2013）合民一终字第01447号民事判决；金钟公司支付加班费85144元。
金钟公司当庭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按效力等级适用法律的冲突问题，不应直接适用法律而排除司法解释。（二）张永华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确认，张永华也未举证证明金钟公司掌握其加班依据的证据。（三）张永华上班期间并没有加班的事实，且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已经支付全部工资及补偿金，所有应付款项，张永华已经签字没有异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张永华加班事实是否存在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从内容上看，后者是对前者的细化，两者之间并没有冲突。原判适用后者对双方争议的加班事实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
本案中，张永华一、二审期间提交的交接班记录、考勤表、工资表、年终奖发放表等，其中的2009年6月份工资表、2009年车间员工加班统计表等证据载明的审核人均是“燕”。因金钟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张永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燕”的身份及与金钟公司的关系，因此，原判考虑企业生产状况及张永华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对金钟公司支付的欠薪数额及补偿金数额均未提出异议等因素，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来源的合法性未予认定，并确认张永华主张的加班事实证据不足，符合本案的实际。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张永华的再审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合民一终字第01447号民事判决。
案件诉讼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轩银珍
审判员 王 荣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付旋璇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