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3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
投资人：袁石河，厂长。
委托代理人：贝晓玲，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奇，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小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强，浏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因与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上诉主张：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根据云南省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提交的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所依据的证据，判决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的各种经济损失共计284594.45元，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5569元。上诉人认为该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不是产品质量纠纷，一审法院的案件性质不符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接受曲靖市人民法院的调解，在赔偿了受害人各项经济损失284594.45元后，在诉状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43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失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向上诉人主张追偿权，一审法院根据该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该案即追偿权纠纷诉讼，而不是产品质量纠纷。一审判决定性违反本案事实。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的证据是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法院已生效的调解书，而上诉人认为该调解书不能作为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的定案证据。1.上诉人要求根据法院判决书承担法律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法院判决书，仅提供了法院的调解书。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承认，在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法院审理健康权纠纷的诉讼中，其多次与上诉人联系，上诉人明确由法院判决，根据法院判决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对产品是否有缺陷的事实有争议，在没有上诉人参与诉讼的前提下，在上诉人明确要求法院判决的前提下，擅自与受害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对上诉人无法律效力。2.该调解书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是否有明显缺陷。三、原审法院依据调解书而认定上诉人的产品有缺陷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产品有缺陷，原审认定无事实依据；2.原审法院在审理产品质量纠纷问题上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在证明产品质量缺陷问题上应当由生产者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并未按此分配证明责任。3.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由其过错造成的，应当有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对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的上诉，被上诉人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根据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生效的调解书查明的事实，曲靖市公安局麒麟分局现场勘验笔录、照片，曲靖市麒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相关证明，确认了受害人的损失，上诉人所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的事实。答辩人已经向受害人进行了赔偿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答辩人为烟花销售商，上诉人为烟花生产商，受害人因使用了由上诉人生产有缺陷的烟花，造成了损失。受害人依法向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法院查明了相关事实，并出具了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产品质量法》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赔偿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因销售缺陷产品所造成的损失284594.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为具有烟花销售资质的经销商，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是具有生产烟花爆竹资质的企业。2010年11月5日，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从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处购入烟花产品一批，价值30552元，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开具了付货凭证。2011年5月10日，曲靖市麒麟区茨营乡红土墙村村民张某甲的女儿张某乙订婚，其亲家潘某甲在丁某甲经营的曲靖市麒麟区东信烟花门市部购买了一个“金满地”组合烟花，产品等级为B级，生产厂家是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该烟花系丁某甲从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采购。当晚21时许，由张某丙在张某甲家门前燃放此烟花的过程中，只有2发升空，其余发生整体爆炸，导致潘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张某乙、张某庚、王某乙、张某辛、张某壬、张某癸、潘某丙等在场的20余人受伤。潘某甲等人受伤后被送往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曲靖市第二人民医院疾病诊断书及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等医院治疗，其中潘某甲用去医药费1353.54元，张某丙用去医药费11487.69元（其中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11374.89元）、张某丁用去医药费11554.31元（其中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10268.93元）、张某戊用去医药费3793.95元（该费用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张某己用去医药费11282元（其中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9054.52元）、张某乙用去医药费1647.86元、张某庚用去医药费12771.82元（其中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10983.32元）、王某乙用去医药费7187.48元（其中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5808.7元）、张某甲支付了房屋窗玻璃受损维修费2920元及车辆维修费5640元、潘某甲支付运送伤者运输费2200元、张某辛医药费13082元（该费用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张某壬医药费29127.17元（该费用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张某癸医药费7496.16元（该费用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潘某丙用去医药费8760.32元（其中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7474.85元）。上述医药费合计119544.3元，其中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的医药费合计108464.49元。事故发生后，潘某甲等14名受害人向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起诉丁某甲、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潘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等。在审理过程中，经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除已经支付的医药费外，另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潘某甲医药费1353.54元，赔偿张某丙各项损失8000元，赔偿张某丁各项损失7249.32元，赔偿张某戊1232元，张某己8000元，张某乙1647.86元，张某庚4956.5元，王某乙3490.78元、张某甲4000元、潘某甲2200元、张某辛20000元、张某壬100000元、张某癸10000元、潘某丙4000元，以上合计176130元。丁某甲、潘某甲、张某乙、张某丙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后，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后，向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索赔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引起本案纠纷。
另查明，事发后曲靖市公安局麒麟分局做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对事发现场拍照。曲靖市麒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了强制措施决定书，对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仓库予以查封并责令停业整顿。2013年3月29日，该局组织实施烟花爆竹销毁方案，将被查封的烟花爆竹予以集中销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责任承担问题。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烟花产品系易燃易爆品，具有危险性，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应当确保所出具的烟花产品质量合格，产品质量不应当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本案是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应当举证证明出售的烟花不存在质量瑕疵，但是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未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本案中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也未举证受害人张某丙在燃放过程中操作错误。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的国家标准》（GB10631-2013）“5.7.8产品燃放不得出现倒筒、炸筒、散筒、低炸现象”的规定，由于本案涉案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只有2发升空，其余发生整体爆炸，并造成受害人张某丙等十四人受伤以及现场地面、墙面、门框、小汽车、微型车、玻璃等处大范围受损，故涉案烟花产品“金满地”明显存在质量缺陷，是构成该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中，涉案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对产品质量的要求，属于生产者应承担的责任，销售者即本案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无过错。故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的产品因缺陷造成潘某甲等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作为销售者在赔偿后有权向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追偿。关于涉案烟花能否销售给非专业人员燃放的问题。因为2013年3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的国家标准》才有A级或B级烟花只能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规定，而此前并无A级或B级烟花只能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规定，故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于2010年时将B级产品销售给个人并没有违反有关规定。关于追偿的数额。因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在民事调解书中已经认定潘某甲等受害者用去医药费且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了潘某甲等受害者医药费合计108464.49元，又经过法院调解，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支付了潘某甲等人其他各项损失合计176130元，故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因此次烟花爆炸受损的数额是284594.49元，现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主张284594.4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各种经济损失共计284594.45元。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69元，由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负担。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三个方面：一是本案的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二是本案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是上诉人是否要向被上诉人赔偿284594.45元。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问题。案由是民事诉讼程序中对案件的法律关系的集中概括，原则上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并需考虑具体的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与争议的焦点。本案中，被上诉人曲靖市东莹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因销售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的烟花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请求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承担最终责任。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请求权的规范基础考虑，本案的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3条“……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据此，依据证明责任的分配，生产者应就其生产的产品无质量问题与存在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曲靖市麒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书面证明及麒麟区人民法院的诸多调解书共同证实涉案烟花燃放过程中只有两发升空，其余发生整体爆炸，导致22人受伤，故涉案产品明显具有产品缺陷。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其提供的证据并未证明其生产的涉案烟花并无缺陷，也并未就产品责任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故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应承担本案中产品责任纠纷中的最终责任。
（三）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284594.45元。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称调解书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事故发生的原因、相关损失等事实，原审法院不应当就被上诉人提供的调解书而认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应重新予以计算。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应当写明诉讼请求、案件的事实和调解结果。调解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据此，人民法院制作的调解书所认定的相关事实及数额与判决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依据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4）麟民初字第42号、43号、44号、856号、861号、862号、863号、864号、865号、866号、867号、868号、926号、1809号调解书与其他证据综合确认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生产的烟花而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并共计赔偿数额为176130元与涉案医疗费108464.49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应当承担共计284594.45元的最终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9元，由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盛兴花炮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黄雀艳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