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权宏，男，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现住广东省惠州市。
委托代理人：许宏伟，广东启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信达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徐国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顺荣，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原审第三人：黄昌军，男，住广东省东源县。
上诉人李权宏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信达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信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山县人民法院（2015）清阳法民一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万信达公司是（清远连州）一级公路升级改造（高速）项目首期工程景观绿化工程B13标的承包方，黄昌军是万信达公司项目部的项目经理。2008年，黄昌军找来李权宏，请李权宏组织施工队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但李权宏未曾就涉案工程与万信达公司或者黄昌军签订过书面的施工合同。工程完成后，李权宏屡次找万信达公司及黄昌军请求支付工程款，但黄昌军表示李权宏应向万信达公司追讨，万信达公司则表示其已将涉案工程内部承包给黄昌军，李权宏应向合同相对方黄昌军追讨。李权宏经多次追讨未果，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万信达公司返还拖欠工程款202321.7元，并从起诉之日至返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万信达公司承担。
另查明：为证明其主张，李权宏提供的主要证据有《清连B13标苗木种植人工费结算说明》及《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根据李权宏提交的证据《清连B13标苗木种植人工费结算说明》，人工费／实际结算总计一栏中的金额为529071.7元，落款处打印有：“黄昌军，2013年8月14日”。2014年2月28日，黄昌军在《结算说明》中补充说明如下：“说明：以上数据根据万信达公司财务提供，苗木种植为李权宏班组施工，李权宏本人可以因种植费不明到万信达公司找相关方核对”并附上其本人签名予以确认。《结算说明》未经万信达公司加盖公章或者由万信达公司的其余负责人签名确认。另外，2008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黄昌军在万信达公司担任项目经理一职，故《结算说明》出具时黄昌军实际上已从万信达公司处离职。
再查明：2014年3月7日出具的《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该《支付证书》载明“工程名称：（清远连州）一级公路升级改造（高速）项目首期工程景观绿化工程B13标；填报日期：2014年3月7日；甲方：深圳市万信达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乙方：李权宏；绿化人工费（工程款）：416321.7元；累计支付工程款：214000元；应付金额：202321.7元”。在《支付证书》工程总监意见一栏中，写有“请成本、财务审核。签名：周庆；日期：2014年3月10日”。周庆系万信达公司的工程副总监，目前仍在万信达公司处任职。《支付证书》上的其余五栏成本部意见、工程副总意见、财务部意见、副总经理意见、总经理意见均是空白。李权宏、万信达公司和黄昌军均没有在《支付证书》上签名或盖有公章。经原审法院询问万信达公司工程副总监周庆《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名以及为何没有继续完成该《支付证书》的审核程序时，周庆表示，《支付证书》上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当时李权宏来到万信达公司要求周庆对《支付证书》上的内容签名审核，但经万信达公司成本部审核，深圳万信达公司根本没有和李权宏签订合同，因此没有对该《支付证书》继续审核核实。该份《支付证书》的原件已遗失。对上述询问内容，李权宏和万信达公司均表示没有异议。另外，李权宏在诉状中声称其收到万信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214000元，但在本案举证期间，李权宏未能提供相关的资金支付凭证予以证明。
又查明：2009年3月20日，万信达公司与李权宏签订《清连高速B3标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上盖有万信达公司的公章以及有项目负责人与李权宏的签名确认；2009年11月5日至11月6日，施工队的李权宏，万信达公司采购预算部、工程部、财务部、工程总监及总经理分别在《清连B3标工程李权宏施工队结算表》对公司已付款项和实际未支付款项等结算金额进行签名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权宏与万信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李权宏要求万信达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返还拖欠的工程款，故李权宏应当在本案中对李权宏与万信达公司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为此李权宏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清连B13标苗木种植人工费结算说明》及《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原审法院认为，在《结算证明》上，黄昌军表示《结算说明》的数据由万信达公司提供，但《结算说明》上既无加盖万信达公司的公章，又无公司负责人的签名予以确认，万信达公司在庭审中亦表示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故李权宏提供的《结算说明》无法证明李权宏与万信达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至于《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的效力问题。《支付证书》上虽然有万信达公司工程副总监周庆的签名，周庆亦未承认李权宏、万信达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且《支付证书》上的其余五栏成本部意见、工程副总意见、财务部意见、副总经理意见、总经理意见均是空白，李权宏和黄昌军亦没有在《支付证书》上签名，故李权宏提供的《支付证书》无法证明万信达公司对工程款予以认可或李权宏、万信达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其次，2009年万信达公司与李权宏就其他工程签订的《清连高速B3标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清连B3标工程李权宏施工队结算表》，李权宏及黄昌军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系李权宏和万信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在本案中，李权宏未提交李权宏和万信达公司签订的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例如已支付的工程款的支付凭证来证明李权宏与万信达公司之间以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对涉案工程的施工问题达成了合意；对于李权宏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李权宏应提供承包方与施工队双方均认可的工程款结算证据（如上述证据《清连B3标工程李权宏施工队结算表》）。综上，因李权宏既无法证明合同的相对方为万信达公司，对其诉求和主张的工程款又未能充分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
最后，李权宏诉称万信达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工程交给其项目经理黄昌军，黄昌军又将其中的B13标交给李权宏的班组施工作业，完成高速公路绿化工程。由此可知，李权宏认定黄昌军内部承包涉案工程，并将工程交给李权宏施工，因此，李权宏认为其与黄昌军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其应将黄昌军列为被告而非第三人，故原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权宏的诉讼请求。黄昌军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李权宏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35元，由李权宏负担。
李权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权宏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万信达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事实没有查清，错误判决。万信达公司与黄昌军到底是何种关系？李权宏推测其为内部承包关系，该关系有待查明或者万信达公司的举证。由于李权宏手中仅有黄昌军给的一份空白合同，鉴于空白合同甲方为万信达公司，黄昌军为万信达公司项目经理，故认为该内部承包不对外发生效力，故而仅将万信达公司列为被告。李权宏两次开庭均表示，如果查明黄昌军可独立承担责任，李权宏愿意将黄昌军追加为被告，李权宏是做工的，做工的工钱总是要有人给的。然而，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明万信达公司与黄昌军到底是不是内部承包关系，黄昌军是否应独立承担责任。万信达公司称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但是不能举出任何证据，甚至连与黄昌军的内部付款关系都不能举证，通过庭审李权宏更加坚信万信达公司与黄昌军之间仅存在不能对抗外部的内部承包关系。黄昌军称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但是没有合同证明，根据原审法院的所谓证据规则，同样应当认定不存在对抗外部的内部承包关系。（二）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李权宏未能与万信达公司或者黄昌军签订施工合同，过错不在李权宏而在万信达公司。李权宏作为施工班组长，没有与万信达公司平等谈判的实力，李权宏肯定是希望获得合同保护的。实际上李权宏也曾将单方签好的合同交给项目经理黄昌军，但是万信达公司因当初自身管理混乱，未能签署合同返还李权宏。现李权宏手中仅存一份来自于万信达公司的空白合同复印件。试想没有磋商，李权宏手中的复印件从何而来？其后，万信达公司逐步规范化，在B3标段施工前与李权宏签署《清连高速B3标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并最终签订《结算表》并如约付款。但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证据认定，进而认为李权宏不能提供涉案清连高速B13标的合同，即认定李权宏举证不足，逻辑是错误的。且不说清连高速B3标段双方均无争议，本案B13标段没有签署合同，却如何成为李权宏的过错？试想，万信达公司不与李权宏签署合同，而享受合同成果，原审法院对事实合同关系视而不见，而李权宏因为万信达公司不签署合同而四处求告无门，从此逼上绝路，原审法院正义公平如何实现？李权宏坚持认为《清连高速B3标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与《结算表》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万信达公司履行了清连高速B13标的合同义务。万信达公司从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将清连高速B13标的绿化工程分包给了任何人（包括黄昌军），将工程款支付给了任何人（包括黄昌军），或者项目下工程款支付了多少。万信达公司只是一味的否认李权宏的合同关系，却也不敢否认李权宏的实际施工人的资格。这只能说明当初发包施工时万信达公司的管理混乱。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未能签署合同，故而未能提供合同的责任由李权宏负担，对李权宏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视而不见，对基层农民工班组的利益视而不见，最终导致错判。（三）原审法院审理存在程序错误，并未送达万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却进而径行采纳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根本没有向李权宏以及黄昌军送达所谓的万信达公司的证据。原审庭审时，万信达公司对是否出示清连高速B3标段的《合同书》与《结算表》作为证据也曾犹豫不决，最后在辩论阶段提供给法官看，李权宏也随即口头发表了一下意见，但所谓的该证据并未送达李权宏。因而李权宏也根本没有时间对其发表正式的质证意见。原审法院违反程序，强行将其作为万信达公司的证据，只是为了自圆其说。
万信达公司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是个正确、公正的判决。
黄昌军二审庭审中述称其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工程完成后，经万信达公司验收合格，已交付给发包人使用。
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应李权宏的申请，为查清案件事实，向万信达公司发出《提供材料通知书》，要求万信达公司在收到通知书十日内提供清连一级公路升级改造项目首期工程景观绿化工程B13标段的发包合同，施工负责人、工程师、技术员、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表、苗木种植人工费结算表、人工费的领取名单资料，2014年3月10日万信达公司绿化工程部财务胡秀娟要求李权宏签署的同意扣除112750元的字据，2014年3月7日工程总监周庆的《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原件核对，黄昌军在公司工作时间、职务等5项材料。万信达公司未能提供，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去了财务部等部门查找，没有找到相应的资料；因为2008年时公司对资料管理相对混乱。并非不愿意提交资料。根据资料，都是黄昌军和李权宏的结算关系，而不是李权宏和万信达公司的结算关系。应该由黄昌军提交所有的资料，因为黄昌军有着项目的全部资料”。
二审庭审中，万信达公司称其与发包人就涉案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实际工程量有所增加；万信达公司与黄昌军已结算，还多支付了工程款给黄昌军。万信达公司还称黄昌军是万信达公司员工，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也是项目内部承包人。黄昌军对此亦予认可。万信达公司及黄昌军均称双方有签订书面的内部承包协议，但未能向本院提交。关于对外债务的承担，万信达公司主张约定为黄昌军本人承担，黄昌军则认为协议未作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万信达公司应否向李权宏支付涉案工程款；如果应该，工程款欠款的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万信达公司应否向李权宏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万信达公司承包清连一级公路升级改造项目首期工程景观绿化工程B13标后，将之交由其所设立的项目部经理黄昌军组织实施。虽然万信达公司关于与黄昌军为内部承包关系的主张得到黄昌军的认可，但双方均未能提交书面内部承包协议等相关证据证实，且双方关于对外债务承担问题的陈述并不一致，万信达公司此节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鉴于黄昌军是万信达公司的员工及项目负责人，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李权宏，可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万信达公司应当对黄昌军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李权宏和万信达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权宏已经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及交付使用，而万信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付清工程款，故应向李权宏支付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欠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李权宏主张万信达公司尚欠工程款202321.7元，为此提供了《清连B13标苗木种植人工费结算说明》和《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为证。《清连B13标苗木种植人工费结算说明》得到万信达公司原任项目经理黄昌军的确认，并注明“以上数据根据万信达公司财务提供”；《分包项目最终结算审核支付证书》有万信达公司工程副总监周庆的签名，虽然未最终完成万信达公司内部审批手续，但根据周庆陈述，系因万信达公司认为其与李权宏不存在合同关系引起，并非对涉案工程量产生异议。在诉讼过程中，万信达公司亦认可涉案工程量有所增加，但仅以与李权宏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拒付工程款，未就李权宏所主张的工程量进行反驳。另一方面，万信达公司主张与发包人及黄昌军已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但其因自身管理问题，未能向法院提供与发包人或与黄昌军之间的结算资料等可以反映涉案工程量的证据。综上，根据双方的举证并结合有关案件事实，本院确信李权宏所主张的工程款欠款202321.7元具有高度可信性，应予认定。据此，李权宏请求万信达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02321.7元及其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权宏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山县人民法院（2015）清阳法民一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
二、限深圳市万信达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权宏支付工程款202321.7元及利息（利息以20232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2014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35元，均由深圳市万信达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忠文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古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