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00760号
原告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12条**号。
法定代表人李学谦，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搏，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雪飞，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雄楚大街268号湖北出版文化城。
法定代表人刘学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启雄，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育兰，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雄楚大道268号出版文化城B座11-12层。
法定代表人潘启胜。
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四街99号2幢B186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索士余。
原告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简称少儿出版社）诉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长江文艺社）、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长江出版公司）、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京东公司）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少儿出版社委托代理人李雪飞，长江文艺社委托代理人邱启雄，京东公司委托代理人索士余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长江出版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少儿出版社起诉称：林汉达（1900-1972）受我社的委托，创作了《林汉�中国历史故事集》，先后包括《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四个分册，其中《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于1962年由我社组织出版，1978年再版时增加了《东汉故事》，1981年出版了由林汉达、孙学刚编著的《三国故事》。后不断再版，至今总印数已经超过百万册。上述作品是我社委托林汉达创作的，我社享有专用出版权，且一直支付稿酬，出版以来，从未有继承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提出异议。由我社出版的《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获奖多次，得到过国家出版局的多种表彰，宣传广泛、影响力强，属于世界性的、具有重要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的少儿读物。2014年6月，长江文艺社和长江出版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出版了《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其作品名称、文字内容完全照搬于我社出版的作品；该书在封皮显著位置标明“畅销千万册的通俗历史读物，影响了几代人的传世经典”，“千万册”的销量造成了我社重大的经济损失；该书在京东网销售价为30.7-40.3元不等，低于我社的销售价，对我社的图书销量造成了极大影响。故，长江文艺社和长江出版公司严重侵害了我社享有的图书专有出版权，应当对我社予以最大限额的赔偿。京东公司作为销售商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召回已经出售的图书，销毁剩余图书；在全国性报刊上发表声明以消除影响；赔偿我社经济损失498000元、合理费用40814.4元。
被告长江文艺社答辩称：1.我公司没有侵权，我公司是在少儿出版社的授权到期后，从著作权人处获得了出版权。林汉达去世后，是由其三儿子及三儿媳处理作品的版权事宜。在少儿出版社授权没有到期前，其获得的授权来源是林汉达的三儿子。�其授权到期后，三儿子已经去世，我公司与林汉达的三儿媳联系，三儿媳将林汉达的出版权授权给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委员会（简称民进中央）统一行使，我公司与民进中央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并依约支付了稿费。2.少儿出版社是在我公司出版图书后才陆续取得著作权人的其他后人的授权的。3.长江出版公司是我公司的母公司，该公司不负责图书出版的工作，由我公司独立出版，只是习惯性的标注母公司的名称。综上，少儿出版社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长江出版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告京东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仅提供平台服务，不参与涉案图书的销售，不是销售商；出于审慎，我公司已经将涉案图书下架处理。在长江文艺社侵权事实未确定的情况下，网站第三方存在涉案图书上架销售的行为；虽然我公司已经多次要求下架�但在出版社没有停止发行的情况下，我方无法控制。我公司有理由相信长江文艺社有合法的授权，图书是合法的出版物，我方不明知也不应知涉案图书侵权。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少儿出版社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和被诉侵权作品的情况
林汉达是我国著名教育家、语言学家和少儿读物作家，于1972年7月26日去世。
林汉达创作的《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分别于1962年3月、7月、1963年10月由少儿出版社（原名称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3年3月12日变更至现名称）出版。
1979年9月，《东汉故事》由少儿出版社出版，作者署名林汉达。1981年4月，《三国故事》由少儿出版社出版，作者署名林汉达、边继石。
1983年11月，上述五部作品的合订本《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由少儿�版社出版，作者署名林汉达。在“编者的话”中载明：“1962年，林汉达先生决定为少年朋友编写一套《中国历史故事集。我社先后出版了他写的《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三国故事》。现在我们把这几本书合订出版。”
上述五部作品和合订本多次再版和重印。
2009年2月，《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由少儿出版社出版，作者署名为林汉达，字数390千字，定价49元，（2013年3月第14次印刷）印数202601-227700册。内容包括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三国故事。
2014年6月，《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出版，版权页载明：“出版：长江出版传媒长江文艺出版社”。定价48元，未载明印数。该书与上述少儿出版社2009年2月出版的同名图书内容一致。
二、涉案双方的授权情况
2002年4月2日�孙学刚（笔名边继石、雪岗）与少儿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权少儿出版社就《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或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简体、中文繁体）文本的专有使用权，其中特别约定《三国故事》系由孙学刚根据林汉达生前遗稿改写而成，在合集出版《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时，可以只署名“林汉达编著”但应以适当方式说明孙学刚对书稿的贡献，有效期至2022年12月。
2002年4月3日，林文虎（林汉达三子）与少儿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权少儿出版社在10年内享有《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包括《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三国故事》五分册）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或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发行上述作品全集和分册单行本的专有使用权。
林文虎因死亡于2011年1月7日注销户口。
2012年4月2日，谢文漪（林汉达三子之妻），李晓林、李文林（林汉达大女之子女共二人），林悦平、林玉清、林国平（林汉达二子之子女共三人），与少儿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权其享有《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包括《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三国故事》五分册）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或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简体、中文繁体）文本的专有使用权，有效期至2023年12月31日。
2013年3月20日，林力平（林汉达大子之子）、林步雪（林汉达二女），林茉莉（林汉达三女）与少儿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权其享有《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包括《春秋故事》《战国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三国故事》五分册）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或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简体、中文繁体）文本的专有使用权，有效期至2023年12月31日。
长江文艺社认可上述谢文漪，李晓林、李文林，林悦平、林玉清、林国平，林力平，林步雪，林茉莉共计九人系林汉达尚存的继承人。同时该社主张林汉达还有非婚生子女，但是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2012年10月16日，长江文艺社与民进中央签订图书出版合同，获得在全世界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汉文文本的专有使用权，有效期为8年。2015年11月2日，民进中央出具证明，载明：“2012年3月，谢文漪出具委托书，将其名下所有的林汉达先生的著作版权交给民进中央，同意由民进中央出版发行或研究。民进中央于2012年10月16日与长江文艺社签订出版合同。”前述谢文漪的委托�中载明：“在我整理林老的遗物后决定将林老遗作的书稿及林文虎生前与中国少儿出版社、文汇出版社所签的合同到期或不到期的合同均交付给民进中央研究室和民进中央出版社与上述各出版社研究出版事宜。”落款日期为1912年3月，长江文艺社称为笔误，应作2012年3月。2014年10月28日，谢文漪出具的说明，载明：“我于2012年将《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一书出版权给民进中央，现得知民进中央已授权长江文艺社，出版该书我个人部分稿酬捐赠给民进中央开明慈善基金会。”
三、涉案作品知名度情况
1982年5月，三国故事（中国历史故事集之一）在1980-1981年全国优秀少年儿童读物评选中获得优秀读物一等奖。
由少儿出版社2008年5月出版的《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春秋故事》《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
战国故事》《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西�故事》《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东汉故事》《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
三国故事》五本图书入选了2009年10月、2011年1月和2012年1月的“农家书屋重点出版物推荐目录”。
四、京东公司的行为
在京东公司开办的京东商城网站可以查找到38个商家销售涉案长江文艺社出版的图书，该38个商家包括长江文艺社，不包括京东公司。少儿出版社自上述一个商家处购买一本涉案图书，为此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了（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1116号公证书。少儿出版社为此支付公证费4510元、图书购买款40元。
京东公司将长江文艺社在其平台上销售的涉案图书进行了下架处理。
另查一，在《春秋故事》（1962年第一版、1978年第5次印刷）后记中载明：“我们请林汉达先生来编写这套故事集，他答应了，并先后编写出《春秋故事》《战�故事》《西汉故事》《东汉故事》。当时，出版了前三种。”后记落款：编辑部1978年7月。
另查二，少儿出版社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4000元。
以上事实，有图书、公证书、图书出版合同及授权书、派出所证明信、证明、奖证、出版物推荐目录、公证费发票、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署名为林汉达，可以认定《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的著作权属于林汉达。
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现少儿出版社未举证证明其与林汉达就涉案作品签订委托创作合同，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于林�达。
出版行为是通过对作品的复制、发行来实现的。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复制权和发行权。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复制权和发行权在法定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现少儿出版社享有林汉达尚存所有继承人授予有效期内的《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或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简体、中文繁体）文本的专有使用权。现长江文艺社、长江出版公司出版的被诉侵权书籍与少儿出版社主张权利的作品内容一致，可以认定上述出版行为侵犯了少儿出版社享有的专有出版权。长江文艺社获取的权利来源有瑕疵，其授权仅限于继承人之一谢文漪。一是谢文漪在2012年3月向民进中央出具的委托书，对于授权约定不明确；二是谢文漪在2012年4月2日的图书出版合同中已经将复制和发行的专�使用权明确授权于少儿出版社。因此，长江文艺社不享有出版涉案作品的相应权利。由于涉案侵权图书的版权页载明，“出版：长江出版传媒长江文艺出版社”，长江出版公司亦未出庭应诉，对于长江文艺社主张只是习惯性的标注母公司的解释，本院无法采信。
尽管长江文艺社、长江出版公司出版《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图书的行为侵犯了少儿出版社的出版权，但应该说，其权利来源于民进中央，民进中央是民主党派中国民主促进会的中央机关，民进身份的特殊性使其相信授权来源的有效性，并因此未作进一步审查。本院考虑涉案作品和作者知名度较高、涉案作品历史延续时间长等因素，其作为专业出版社应当注意而且有能力注意到林汉达去世后著作权应按继承法转移。虽然民进中央身份特殊，但是其未进一步审查民进中央的权利来源及权利的完整性，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立即停止对涉案书籍的出版发行行为，且对其出版行为给少儿出版社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并对造成的影响应予消除。
由于少儿出版社未就其提出的损失提供相应证据，故就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本院将考虑长江文艺社和长江出版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时间，侵权作品单价，以及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单价、印数等因素予以酌定；合理费用亦根据合理性和相关性予以确定。
京东公司非销售商，且对于侵权行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尽管京东公司将长江文艺社在其平台上销售的涉案图书进行了下架处理，但仍有义务将其平台上销售涉案图书的其他销售行为予以停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和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停止出版、发行《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图书；
二、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和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声明的义务，给原告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和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三、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和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八万元；
四、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停止在其京东商城网站上销售由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和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版发行的《林汉达中国历史故事集》图书；
五、驳回原告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186元，由原告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负担3186元（已交纳），由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和被告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林子英
代理审判员 朱 阁
代理审判员 裘 晖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