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洪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艾玛克股份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蒙特菲德拉索式梅诺齐亚路27号。
法定代表人雷纳托·马佐科尼，特别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邓钧，北京国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爱玛客（香港）连锁发展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干诺道中34-37号华懋大厦22楼2202室。
法定代表人文健乐，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霞，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艾玛克股份公司（简称艾玛克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7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6月13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洪强，上诉人艾玛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钧，被上诉人爱玛客（香港）连锁发展公司（简称爱玛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霞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第4862095号“IMAC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孙洁楠于2005年8月29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脚上的穿着物）等商品上。经商标局核准，后转让给爱玛客公司。商标局于2008年12月6日对被异议商标予以初步审定公告。针对被异议商标，艾玛克公司在法定异议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理后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09608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艾玛克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11年7月1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月7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149142号《关于第4862095号“IMAC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49142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爱玛克公司不服第149142号裁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艾玛克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标志（见本判决书附图）为英文字母由左至右简单叠加排列而成，其中英文字母的线条经过了简单变形，涉案标志整体造型过于简单，无法达到作品独创性所要求的基本创作性高度。因此，涉案标志并未构成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即便涉案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艾玛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其享有涉案标志的著作权。被异议商标未侵害艾玛克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未违反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艾玛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爱玛客公司的诉讼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艾玛克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涉案标志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被异议商标标志与涉案标志构成实质性近似，其申请注册构成了艾玛克公司对涉案标志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原申请人大量抢注他人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艾玛克公司的利益，扰乱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及公共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具有主观恶意；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不予注册。
爱玛客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为第4862095号“IMAC及图”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由孙洁楠于2005年8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商标局核准，被异议商标于2008年3月11日转让给广州雅鑫鞋业有限公司（简称雅鑫公司），经商标局核准，被异议商标于2008年5月6日转让给爱玛客公司。商标局于2008年12月6日对被异议商标予以初步审定公告，其指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25类“服装；鞋（脚上的穿着物）；帽子（头戴）；袜；手套（服装）；领带；围巾；腰带；皮带（服饰用）；婚纱”。
针对被异议商标，艾玛克公司在法定异议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理后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09608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艾玛克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11年7月1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复审的主要理由为：一、“IMAC”是艾玛克公司在制鞋领域使用在先并在中国已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且在其他多个国家或地区已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与艾玛克公司“IMAC”商标构成相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商标局对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明显违反商标审查标准一致原则。三、20世纪90年代，“IMAC”鞋产品进入中国、香港市场后，艾玛克公司与雅鑫公司开展业务往来，使得“IMAC”商标被越来越多的人了解。雅鑫公司知悉他人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后，便从他人手里购买被异议商标，后又于2008年3月转让给爱玛客公司所有。经调查，雅鑫公司与爱玛客公司部分股东相同，二者之间存在合作或业务关系。爱玛客公司不可能不知道“IMAC”商标及其所带来的商业价值。爱玛客公司除恶意注册“IMAC”商标外，还在公司名称中使用与艾玛克公司“IMAC”商标近似的“爱玛客”文字。爱玛客公司主观恶意明显。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请求不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艾玛克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艾玛克公司简介；2、艾玛克公司“IMAC”产品在中国大陆的销售分布图；3、艾玛克公司1998年向商标局申请注册“IMAC”商标的情况证明；4、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及转让的证明；5、艾玛克公司历史及团队介绍；6、艾玛克公司“IMAC”商标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注册情况；7、艾玛克公司“IMAC”商标产品的销售情况证明（外文）；8、艾玛克公司“IMAC”商标的宣传资料（外文）；9、爱玛客公司、雅鑫公司的调查报告；10、爱玛客公司的调查报告；11、香港CD国际有限公司简介、该公司与艾玛克公司参加活动的资料；12、雅鑫公司的企业注册资料、该公司与艾玛克公司的往来邮件；13、爱玛客公司与艾玛克公司的往来证明；14、爱玛客公司与艾玛克公司的邮件往来资料；1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上记载有“申请者艾玛克股份公司（意大利）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1980年5月6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IMAC》，申请者以法人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日期为：2013年5月3日”。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月7日作出第149142号裁定，该裁定认为：
一、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是指商标构成要素本身有违公序良俗，易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带来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第4862095号“IMAC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不属于上述条款所指的情形，其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二、艾玛克公司证据1、2未体现形成时间，证据3、4、6仅可证明相关商标申请注册情况，证据5、8为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外形成的外文宣传资料且未附有相应的中文译文及公证认证件，证据7未经公证认证及详细翻译，且，标注的中文内容或体现相对方为中国大陆地区以外的主体、或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证据9、10为爱玛客公司及雅鑫公司相关资料，证据11、12中的邮件资料、13、14或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或未体现形成时间。艾玛克公司提交本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了“IMAC”或与之近似的商标，更不能证明具有了一定影响或享有较高的知名度构成了驰名商标，也不足以证明孙洁楠（即被异议商标原注册申请人）存在恶意注册情形。故，艾玛克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三、艾玛克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孙洁楠与艾玛克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情形。
四、艾玛克公司提交的证据3、6、15等在案证据可证明，艾玛克公司的“IMAC”标志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已创作完成，并作为商标进行使用，且至本案审理时，艾玛克公司已取得了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而爱玛客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相反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艾玛克公司对上述“IMAC”美术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上述作品在构成、表现形式等方面相近，已构成实质性近似。在未得艾玛克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行为构成了对艾玛克公司现有在先著作权的损害，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综上所述，艾玛克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爱玛客公司不服第149142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艾玛客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爱玛客公司及雅鑫公司等商业登记证明；香港CD国际有限公司与艾玛克公司的协议、往来邮件等的公证认证和翻译件。
一审庭审中，爱玛客公司表示其诉讼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损害艾玛克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二审期间，艾玛克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5：各网站关于中国人民大学企业家联谊会第四届企业发展论坛的报道；
证据6：广州市华域商贸有限公司注册信息；
证据7：新一代潮商郑焕明；
证据8－9：华域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乔迁盛典；
证据10：ChrisdienDeny克雷斯丹尼官网截图；
证据11：ChrisdienDeny克雷斯丹尼商标注册情况；
证据12：雅鑫公司受让商标情况；
证据13－14：关于孙洁楠的情况；
证据15－18：公证材料。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2011）商标异字第09608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第149142号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49142号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艾玛克公司未针对第149142号裁定提起行政诉讼，故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仅限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了艾玛克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从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艾玛克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等上诉理由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侵害了艾玛克公司享有的在先著作权。
艾玛克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了其享有涉案标志的在先著作权，应当符合以下全部条件：1、涉案标志构成作品；2、涉案标志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公开发表；3、被异议商标申请人在申请日之前接触到了涉案标志；4、被异议商标与涉案标志构成实质性相似。
艾玛克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是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登记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而且其中记载的1980年5月6日这个日期是申请者艾玛克公司声称的创作完成的日期，而不是发表日期，在该公司提交的作品著作权登记申请表中，发表状态选择的是“未发表”。艾玛克公司主张早在1998年1月4日就向商标局提出过注册申请，但是该申请已被驳回，因此，不能以此证明涉案标志在国内已公开。艾玛克公司提交的在其他国家及地区注册商标的情况，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原申请人在申请日之前有机会接触到涉案标志。因此，综合艾玛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了其享有的涉案标志在先著作权、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艾玛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艾玛克股份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季依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