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万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陶山镇桐浦澄江村。
法定代表人：黄光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建富，系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鑫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白岩桥旧村**幢*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谢瑞奖。
上诉人瑞安市万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鑫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鑫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陶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月起，万瑞公司十一次向鑫诚公司购买各种钢材，双方均采用先签订购销合同再提货的方式进行交易：1.2013年1月23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55800元，定于2013年2月3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1月24�，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64258.05元。2.2013年3月6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338200元，定于2013年4月5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3月8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320845元。3.2013年3月19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193950元，定于2013年4月18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3月21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188131元。4.2013年3月29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85560元，定于2013年4月28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3月30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67079元。5.2013年4月22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91700元，定于2013年5月23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4月24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84070.64元。6.2013年5月14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54080元，定于2013年6月15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5月17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68075.5元。7.2013年6月13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61640元，定于2013年7月13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6月14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42052.7元。8.2013年7月12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94650元，定于2013年8月13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7月14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83199.9元。9.2013年7月29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76190元，定于2013年8月29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7月30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95945元。10.2013年9月6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137380元，定于2013年10月6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9月8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131629.4元。11.2013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万瑞公司向鑫诚公司购买若干数量、若干型号钢材，货款计214500元，定于2013年12月20日结清，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2013年11月21日，万瑞公司实际提货的货款为224660.2元。以上货款总计2569946.39元。万瑞公司收货后陆续向鑫诚公司支付款项，分别为：2013年2月25日付50000元，2013年3月8日付14528元，2013年4月16日付389400元，2013年5月30日付146100元，2013年6月13日付97100元，2013年6月27日付96000元，2013年7月19日付800000元，2013年8月30日付45000元，2013年9月6日付100000元，2013年9月29日付96200元，2013年11月11日付195350元，2013年12月24日付100000元，2014年2月24日付100000元，2014年4月1日付50000元，2014年5月3日付70000元，2014年6月9日付70000元，2014年7月31日付50000元，2014年9月30日付30000元，2014年12月11日付30000元，2015年2月28日付20000元，2015年7月31日付20000元，2015年8月11日付30000元，以上合计2599678元。
2015年9月21日，鑫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鑫诚公司与万瑞公司于2013年1月开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采用先签订购销合同再提货的方式进行交易。截至2013年11月，万瑞公司从鑫诚公司购得钢材价值共计2569946.39元。嗣后，万瑞公司陆续汇款2598718元用以支付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经鑫诚公司计算，万瑞公司尚欠鑫诚公司货款133190元及相应违约金（暂算至2015年9月1日，详见对账清单）。现鑫诚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万瑞公司支付鑫诚公司货款13319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货款7159元自2013年4月1日起，货款10441元自2013年6月9日起，货款115590元自2015年8月11日起，均按月利率1.86%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9月1日为10595元）；2.万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瑞公司原审期间答辩称：1.鑫诚公司、万瑞公司之间货款累计2569946.39元，万瑞公司已付2598718元，可见货款均已付清，且鑫诚公司需退还万瑞公司多付的28766.61元。2.万瑞公司并未违约，鑫诚公司不应直接将万瑞公司所付货款先作为违约金予以扣除，而应通知万瑞公司另行再交付违约金。3.鑫诚公司诉称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双方于购销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按�息的2%支付利息”，其中“月息”的利率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应参照2013年度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5.58%（月利率0.465%）计算，故违约金应按年利率5.58%的2%即年利率0.1116%（月利率0.0093%）计算（详见清单）。4.万瑞公司已付清货款，但鑫诚公司尚未向被告开具金额为976455.34元的增值税发票，鑫诚公司应按约履行该义务。5.万瑞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以承兑汇票形式向鑫诚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因鑫诚公司提前提取款项而产生贴现费用690元，此费用应由鑫诚公司承担。综上，万瑞公司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鑫诚公司与万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鑫诚公司已交付货物，双方亦书面约定了付款期限，万瑞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双方于购销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根据合同性质推定，应属逾期付款违约金。万瑞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应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偿付款项金额、款项抵偿顺序存在争议。一、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该院认为，万瑞公司主张利率为2013年度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5.58%的2%，也就是年利率0.1116%，过分低于当下正常交易中一般利率，完全无法达到违约惩戒目的，明显有悖于合同订立本意及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常理。鑫诚公司、万瑞公司均系公司，经常性从事产品交易等经营活动，既然双方于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需支付利息，通常也会约定该利息的具体利率。鑫诚公司主张利率为月息2%，而非月息的2%，符合合同文意及交易习惯，亦合情合理。据此，该院认�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月利率2%。现鑫诚公司自愿以月利率1.86%计算违约金，于法不悖，且有利于万瑞公司，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偿付款项金额。双方争议的是万瑞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偿付的款项金额。该笔款项系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鑫诚公司取得汇票后提前支取，因而产生贴现费用690元。该院认为，虽该费用系鑫诚公司提前支取所产生，但若鑫诚公司不提前支取，必然产生万瑞公司在此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结果对万瑞公司更为不利，故此费用应由万瑞公司负担。据此，该院认定万瑞公司前后陆续支付款项金额合计为2598988元。三、关于款项抵偿顺序。因目前无证据显示双方曾就款项抵偿顺序作出约定，现双方又对此各执一词，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认定被告偿付的款项先抵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再抵偿货款。由于案中双方未能就合同项下货款偿付进行一一对应，故该院酌依还款时间先后计算。万瑞公司欠鑫诚公司货款总计2569946.39元，万瑞公司陆续支付款项合计2598988元。经计算，万瑞公司已付的2598988元，其中165819.84元为偿付违约金，剩余2433168.16元为偿付货款，故万瑞公司结欠货款136778.23元，已偿付违约金至2015年8月11日（具体计算过程见附表）。现鑫诚公司自愿诉请货款为133190元，于法不悖，且有利于万瑞公司，该院予以支持。万瑞公司要求鑫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由于双方所约定的价款是否含税不明确，宜由双方先行协商后妥善解决，或者可由万瑞公司寻求行政监管部门介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24日判决：一、万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鑫诚公司货款13319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货款133190元计，从2015年8月12日起按月利率1.8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鑫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76元，减半收取1588元，由鑫诚公司负担98元，万瑞公司负担1490元。
万瑞公司�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月利息给予计算违约金，显属错误。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第8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逾期付款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显然双方对月息并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法院计算该月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若是推定双方已经约定月息，则月息按多少计算，显然双方并没有约定月息的计算方式。2.即使是明确约定了月息，则其所要承担的支付利息也是按照月息的2%计算，而非月息2%计算。由此，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双方月息的情况下，冒然作出错误判决，对上诉人不公。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但原审法院将该发票事宜推脱给第三方，即有权监管的部门，显然是不作为，增加当事人成本。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交易期间，根据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出具部分增值税发票，但还剩余976455.34元货款未出具发票。根据税法，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继续开具发票，以符合双方的约定和交易习惯，并不至于违反税法规定而致偷税漏税。原审法院不顾上诉人请求，推脱给第三方，显属错误。三、原审法院对于违约金与货款支付的先后顺序调查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正确。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购销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货款和违约金支付的先后顺序，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明确约定，先支付货款最后结算时计算违约。原审法院并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解，是否存在货款和违约金先后支付顺序。实际上，被上诉人负责人与上诉人之间已经就货款逾期支付作出约定，即先支付货款，待货款结算后再行计算违约责任，所以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司�解释二是不正确的。现上诉人已经超出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28771.61元，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与事实不符，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鑫诚公司二审期间答辩称：一、万瑞公司称应以月息的2%计算利息，有悖合同订立的本意及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鑫诚公司认为月息2%的约定，合情合理。二、鑫诚公司与万瑞公司之间约定的价款已属含税价格，鑫诚公司不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三、鑫诚公司与万瑞公司未就款项抵偿顺序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应认定万瑞公司偿付的款项先抵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再抵偿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张建富于2013年1月24日、3月8日、4月24日、5月17日、7月14日、7月30日、9月8日、11月21日在《提货单》上签字；孙经业于2013年3月21日在《提货单》上签字；黄光法于2013年3月30日、6月14日在《提货单》上签字。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严格依照《购销合同》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对于逾期付款，《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按月息的2%支付利息”，因对月息参考标准不明，属于约定不明；但《购销合同》第九条同时约定“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形成了《提货单》，并对违约付款的责任进行约定“逾期未结清，愿加利息每天0.15%，签字生效”，上诉人的代理人张建富等人亦在《提货单》上签字。由此，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付款日利率为0.15%，折合月利率为4.5%，现被上诉人要求月利率1.86%，系其放弃自身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至于违约金与货款清偿先后顺序，根据《购销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清偿利息，再清偿主债务；现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存在先支付货款的约定，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外，根据《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出具产品增值税发票，但上诉人未在的原审程序中提起反诉，且被上诉人也不同意对本案进行调解，因此上诉人对此争议需另案�决，本案不再审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上诉人瑞安市万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