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红妹，女，汉族，1970年5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华，男，汉族，1968年1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新华，男，汉族，1976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小艳，女，汉族，1980年3月2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系龚新华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昊，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红妹、赵长华因与被上诉人龚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二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红妹、赵长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徐丹丹，龚新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小艳、李传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红妹、赵长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龚新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龚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所涉借款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全面对账的情况下就完全认定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系认定事实错误。1、龚新华在一审中诉称的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万红妹与龚新华是亲戚，与其配偶涂小艳也是多年朋友，双方均是做资金业务的，原来互相调拨资金只需一个电话就可以转账，而不需要出具任何书面材料。此次借款也是打算向龚新华调拨资金使用，但因万红妹的资金业务在杭州出现了状况未收回，而龚新华当时担心万红妹的资金链出现问题，便要求其规范手续并约定还款时间，要求万红妹先出具条子，于是万红妹在2014年11月21日出具《欠（借）条》。另外，该《欠（借）条》中并未约定任何利息，而根据正常的逻辑思维，无论是借款还是欠款，对于如此巨额的款项双方不约定利息完全不符合常理。双方未约定利息，正是因为他们做资金业务的都是按其所调拨周转资金在某一单业务中所占的资金比例来分得业务收益的。因此，该未约定利息的行为也印证了万红妹此次是想与往常双方做业务时一样向龚新华调拨资金用于周转，但借（欠）条出具之后，龚新华并没有支付任何款项，其提供的付款转款凭证与其在本案中所诉2012年欠款自相矛盾。龚新华在诉状中称2012年12月份左右万红妹就向其调取资金1650万元并产生了本案中的借款，如果龚新华于第二次开庭当庭提交的6亿多元的转款凭证属实，那么其为何在2013年、2014年万红妹欠其款项的情况下还要多次付款给万红妹，故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该借款根本没有实际发生。2、一审法院未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对龚新华主张的1650万元借款进行充分审理，而只对资金往来进行了简单审理。龚新华主张本案所涉借款1155万元系2012年12月的1650万元在2014年11月21日经过结算得来。然而，在整个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都未对该笔资金的具体情况进行详细的审理查明，也未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和因素查明本案的借贷事实。一审法院只是将本案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资金往来审理，然而，就连资金往来审理其也是审查事实不清。万红妹配合一审法院进行资金往来审理申请双方进行全面对账，一审法院却予以拒绝，本案借贷事实明显审查不清。3、既然一审法院进行了资金流水审理，那么双方进行全面对账更是查清本案事实情况、理清双方资金往来情况及债权债务关系的关键所在，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全面对账的情况下就完全认定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明显是错误的。龚新华在本案中称欠款并非《欠（借）条》出具之后的借款，而是涉及双方之前的资金往来中的欠款。由于万红妹与龚新华均是做资金业务的，互相时有资金往来，但双方的转款大部分是由工作人员通过第三人的账户及网银操作，几年下来并未正式对过账。既然龚新华所提交的证明万红妹欠款的借款凭证涉及的是双方之前的资金往来情况，那么全面对账对查清本案的事实情况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首先，在本案中，万红妹在举证期限内就提交了其与龚新华方的资金往来银行转账凭证，共计17亿多元。其中已打印出的银行流水单的金额为144438.34万元，该款系万红妹通过10位自然人和一家公司转账给龚新华，而其中直接转给龚新华的配偶涂小艳的金额为6354.88万元，转给涂小艳的嫂子涂小妹的金额为5268.6万元，其他收款人也均是龚新华的亲属。这10位受万红妹委托转款的案外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到一审法院做了调查笔录，均证明上述款项为万红妹所有。其次，龚新华在诉状中称《欠条》上所涉借款是2012年12月左右发生的，但其提供的却是2013年4月至9月份的转账流水，且这些流水单中的款项均不是龚新华所转的，金额也仅有3000多万元。只是在2016年1月14日开庭过程中，龚新华当庭提交了其他的第三人转至第三人的转款流水单，金额也仅有6亿多元，远远少于万红妹通过第三人向其转款17亿多元。而龚新华提供的这些转账单竟然没有银行打印的户名和账号，且部分没有加盖银行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也反映不出其中的资金是转进还是转出，即反映不了是由哪方转给哪方，但一审法院没有要求龚新华提供完整的、真实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转账流水以供双方进行全面对账，却强行予以了认定。再次，银行转款凭证是客观证据，不因任何一方的主观狡辩而发生变化。双方应当尊重客观的银行转款凭证，并以对账金额为准。但不知为何，龚新华却始终回避这一事实，不与万红妹全面对账，这是否证明了龚新华心虚呢。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配合龚新华，在万红妹的强烈要求下仍然不予进行全面对账，并且完全支持龚新华的诉请，这明显是不尊重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不能仅凭借条就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成立。龚新华的诉讼请求没有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支持。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并没有根据该法律规定全面查明有无借钱事实及认定龚新华借条的无效性。2、原审判决万红妹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判决书第六页写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判决万红妹应当向龚新华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然而该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后就已废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不仅借款事实不成立，且欠条更没有利息约定，一审法院根本不应当判决支付利息。3、即使欠款事实存在（万红妹、赵长华对此从未承认），欠款上约定的还款期限并没有到期，也应当驳回龚新华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欠条上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为万红妹收回杭州陈建炳全部借款之日，而一审法院在龚新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万红妹已收回杭州陈建炳全部借款的情况下，要求万红妹立即履行还款义务明显于法不合。4、即使该欠款事实存在（万红妹、赵长华对此从未承认），赵长华对该事实并不知情，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个人债务，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成立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是为夫妻共同生活负担债务，龚新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赵长华对本案欠款（万红妹、赵长华对此从未承认）知情，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欠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龚新华要求赵长华承担本案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然而，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不要求龚新华对此举证，反而把举证责任强行分配给万红妹、赵长华，该判决明显违法。三、一审程序严重失当，并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判决，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首先，万红妹提供的案外人刘士广、赵辉辉、万国华、刘婷、赵倩、万小小、万娜、陈小红、万红兰、万水妹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应主审法官要求到法院做了调查笔录，他（她）们均证明上述款项为万红妹所有。但2016年1月14日开庭时合议庭并未将对该10位自然人所做的调查笔录交给双方质证，这明显存在程序失当。一审判决书中只凭一句“被告提供的案外人万娜向本院表示其知道原告借款给被告做生意”就断定本案借款事实明显属于片面取证，万娜在笔录中所称的借款根本没有说明是哪次、借了多少，且其他证人均证明万红妹与龚新华之间是业务往来关系，一审判决却罔顾这一事实，只采信对龚新华有利的证据，侵害了万红妹的合法权益。其次，除龚新华提供的欠条外，一审法院把所有应当属于龚新华的举证责任和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事实的义务全部分配给万红妹，程序严重违法。从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中关于当事人举证义务角度分析，万红妹已提供14亿多元的转款凭证，其中单单是转给龚新华配偶涂小艳及其嫂子涂小妹的资金就高达116234800元。而龚新华仅提供了6亿多元的转款凭证。因此，龚新华诉称的借款无充分证据支持，其才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而且，万红妹主张其委托案外人深圳市雅永特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吉圣科贸易有限公司、青海凡伟建材有限公司、西产灵凡建材有限公司向龚新华转款及案外人梁永军、梁龙、梁永信、龚志伟、付彬彬、官昌良、何兰平、涂怀水、杨金水代龚新华收款并提供了公司证明及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然而一审法院竟然把通知龚新华方人员到法院陈述事实的义务强加给万红妹、赵长华，试问，上述案外人均是龚新华的亲友，怎么会应万红妹的请求到庭陈述事实？一审法院不依自身职权查明事实，反而强人所难，这根本就违反公平正义、有违法律规定和逻辑。一审判决程序明显违法，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四、本案经办法官在审理本案时有失公允，存在偏听偏信、枉法裁判的情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经办法官对待双方当事人的态度及行为均能体现出其有意偏袒龚新华，使得本案的审理有失公允。首先，在万红妹第一次去经办法官办公室的时候，其任由龚新华当面对万红妹进行恐吓，并未制止该行为。其次，2015年12月1日在本案进行证据交换时，经办法官对龚新华方的证人一直在场的情况视而不见，在万红妹提出异议后，其仍然同意该证人作证。再次，2015年12月14日下午，一审法院依职权对万红妹方10个自然人进行调查时，对被调查人员记录不完整，在被调查人员要求补证的情况下，遭到经办法官的拒绝。而且，自本案受理以来，经办法官对万红妹、赵长华方人员态度就极为粗暴恶劣，缺乏一名人民法官应当遵循的中立原则。万红妹、赵长华在第一次开庭时也提出了对经办法官即审判长的回避申请，其口头告知经院长同意驳回了万红妹、赵长华的回避申请。在2016年1月14日的第二次庭审中，万红妹、赵长华基于对人民法院决定的尊重，对经办法官未再提回避申请，但万红妹仍然对其审理本案的立场持怀疑态度。经办法官在明知双方进行全面对账可以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始终拒绝全面对账，并完全支持龚新华的诉请，明显是偏听偏信、枉法裁判。在本院二审庭审中，万红妹、赵长华补充如下上诉理由：即使本案借款已交付，万红妹已还清全部借款。
龚新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红妹、赵长华认为该案的借款根本没有发生，要求对于本案无关的账目进行对账，系故意混淆案件事实，目的就是不想归还龚新华的借款。一、本案万红妹欠龚新华1155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不像万红妹所述的出具欠条是准备借款，这明显不符合逻辑。1、龚新华与万红妹为亲戚关系，万红妹对此也是承认的，正因为双方的亲戚关系，双方才从2012年开始，就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由于双方都在深圳做金融业务，相互之间十分熟悉且充分信任，当时互借资金只需电话联系即可完成，并不需要就每笔借款出具借条，万红妹在庭审中也承认双方是从2012年就开始有经济往来，万红妹不承认借款只是为了规避法律。事实上，双方都是各自独立地从事资金业务，需要资金就相互进行拆借。2、从龚新华与万红妹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是从2012年开始就存在业务往来，并且数额巨大，有的转款龚新华是从第三人账户直接转给万红妹的，也有的是转给万红妹指定的第三人，这一点双方都是没有异议的。3、龚新华与万红妹在资金往来期间已于2012年底和2014年11月进行过对账。万红妹在2014年11月21日对账后出具欠条一份，对欠龚新华的1155万元借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且，万红妹在2014年6月20日同龚新华的爱人的通话过程中也承认了欠龚新华1155万元的事实，双方还对具体的数额和归还情况在谈话中做了详细的说明。4、万红妹到现在否认欠款的事实，是没有任何依据的。龚新华要求万红妹归还的是在欠条确认之前的欠款，而不是万红妹所谓的出具欠条后龚新华没有实际支付的借款，欠条和借条是有明显区别的，欠条是此前就发生的事实，而借条是准备借款或刚开始借款。在本案中，龚新华主张的是双方从2012年开始到2014年出具欠条之间的欠款。从欠条本身内容也可看出是欠款，而不是万红妹在出具欠条时要向龚新华借款。该欠款是已经发生的，是经过双方对账确认后的欠款。因此，万红妹、赵长华的辩解是不成立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二、万红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归还了龚新华的欠款。万红妹共提供了十五份转款记录来证明自己已归还欠款的事实。而在该十五份第三人转款记录中，很多都是案外第三人相互之间的资金往来，他们自己也是做资金业务的，很多也是他们自己之间的业务往来，同龚新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该证据也恰好证明了龚新华与万红妹双方是从2012年开始存在业务往来直到2014年止。双方因在2014年后没有资金往来，所以才于2014年11月21日进行了最后的结算，确认万红妹欠龚新华1155万元的事实。万红妹作为成年人，如果不欠龚新华的借款，其是不可能向龚新华出具欠条的，更不可能在电话中谈到如何支付，支付了多少，还剩多少欠款的，万红妹的辩解是不合生活常理和正常的思维逻辑的。三、龚新华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龚新华提供的转款凭证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相互之间有借款事实存在，万红妹出具的欠条与双方相互间的通话录音正好与此相互印证，证明从2012年至2014年万红妹还欠龚新华1155万元的事实。只有双方一直存在业务往来，双方才会在停止业务往来后进行对账，对欠款作出最后确认。龚新华在此之前也是一直在向万红妹追讨欠款，多次上门和电话追讨，万红妹自己在电话中对欠款的数额也是确认的，双方为此还产生了纠纷，通过公安机关作出调解，为此龚新华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录音和视频资料予以佐证。龚新华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己的主张。四、万红妹与龚新华系夫妻关系，理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万红妹和赵长华从同龚新华开始有资金往来到出具欠条都是夫妻两人在一起共同对外经营业务的，彼此根本就没有分开，从万红妹在一审提供给法院的证据就说明了这点，更何况要证明赵长华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没有用在夫妻间共同生活也应由赵长华来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龚新华来承担举证责任。五、一审法院判决万红妹支付利息依法有据，龚新华主张利息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万红妹归还本金时要求万红妹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利息的计算时间是从龚新华主张自己的权利时开始计算的，而不是从万红妹出具欠条时开始计算。虽然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但在双方的资金往来中都是计算了利息的，万红妹故意断章取义，只看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而忽视该条的第二款，该条第二款规定了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的内容，根据当地或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由此看来，一审法院判决从龚新华主张权利日起按6%计算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法院程序正当、判决公正合理，符合逻辑。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不存在偏袒龚新华的行为，庭审期间双方对一审法院对案外人所做的调查笔录是进行了质证的。万红妹故意提供与本案无关的证据，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混淆案情事实。在龚新华与万红妹多年的业务往来中，资金额巨大，时间年度也很长，万红妹要求同龚新华重新对清每笔账目，是不可能实现的，也是不符合逻辑的，更何况龚新华与万红妹之间已经在2012年底和2014年11月21日进行过两次对账。同时，万红妹在2014年6月20日通过电话与龚新华的爱人进行过对账，几次的对账金额是能够相互印证的，能够证明万红妹欠龚新华115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查明了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万红妹的上诉理由完全不成立。综上，万红妹的上诉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万红妹理应归还龚新华1155万元的欠款并支付相应利息。
龚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红妹、赵长华共同归还其借款本金115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包括诉前财产保全费由万红妹、赵长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新华与万红妹系亲戚关系，双方自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互有资金往来。期间，龚新华（含龚新华的妻子涂小艳转款、龚新华委托案外人龚站华、涂洁、余驰、涂小妹转款）共向万红妹（含案外人刘士广、赵辉辉、万国华、刘婷、赵倩、万小小、万娜、陈小红、万红兰、万水妹收款）转账支付724028430元；万红妹（含万红妹使用案外人刘士广、赵辉辉、万国华、刘婷、赵倩、万小小、万娜、陈小红、万红兰、万水妹的银行卡向龚新华转款）共向龚新华（含龚新华的妻子涂小艳收款、案外人龚站华、涂洁、余驰、涂小妹收款）转账支付536751060元。2014年11月21日，龚新华与万红妹对双方之间以往的资金往来进行结算，万红妹向龚新华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龚新华人民币1155万元整，经本人与龚新华协商约定：还款时间为在本人收回杭州陈建炳的全部借款之日。万红妹与赵长华系夫妻关系。本案审理中，万红妹提供的案外人刘士广、赵辉辉、万国华、刘婷、赵倩、万小小、万娜、陈小红、万红兰、万水妹均表示，系办理银行卡后即给万红妹使用或者由万红妹陪同在银行办理银行卡后给万红妹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审查，万红妹于2014年11月21日向龚新华出具的《欠条》，系万红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万红妹辩称其是拟向龚新华借款才出具《欠条》，不符合常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记载，双方在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互有资金往来。2014年11月21日双方对资金往来进行结算后，万红妹向龚新华出具了《欠条》。龚新华提供的2014年6月20日万红妹与涂小艳对话的录音资料亦可以与《欠条》的内容相互印证。且万红妹提供的案外人万娜向一审法院表示其知道龚新华借款给万红妹做生意。因此，龚新华诉请万红妹归还借款本金1155万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万红妹虽主张其委托案外人深圳市雅永特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吉圣科贸易有限公司、青海凡伟建材有限公司、西产灵凡建材有限公司向龚新华转款及案外人梁永军、梁龙、梁永信、龚志伟、付彬彬、官昌良、何兰平、涂怀水、杨金水代龚新华收款，但未通知上述案外人到一审法院陈述事实，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万红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龚新华诉请的借款利息，因龚新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利息的约定，故借款利息自龚新华起诉之日2015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由于讼争的本案借款发生在万红妹、赵长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长华未提供证据证明龚新华与万红妹明确约定为万红妹的个人债务或夫妻之间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本案借款应由万红妹、赵长华共同归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红妹、赵长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龚新华借款本金1155万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龚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96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960元，由龚新华负担600元，万红妹、赵长华连带负担109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万红妹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万红兰、万国华银行流水单4份，证明2012年12月10日至2012年12月13日期间，万红妹已通过龚新华一审认可的账户偿还1650万元。第二组：户名为刘婷的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付款）35张、户名为万水妹的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付款）11张、户名为赵强强的民生银行流水单31张、户名为赵长华的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付款）12张、户名为万红妹的工商银行流水单22张，证明：1.除一审认可的万红妹转账给龚新华的536751060元，万红妹还转账280352660元给龚新华，即万红妹共转账817103720元给龚新华；2.万红妹转账给龚新华的金额远远多于龚新华转给万红妹的金额，进一步证明万红妹不欠龚新华1155万元之事实。第三组：户名为赵强强的民生银行2014.5.92014.5.16银行流水单一张，证明：1.电话录音仅仅是针对2014年5月这一笔进行对账，而非对全部往来进行结算；2.电话录音存在截取部分的情况，不能全面、真实反映万红妹与龚新华实际经济往来情况。
龚新华质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新证据，在一审的时候就已经提供了，只是一二审中在形式上分别以卡号和账号呈现，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这笔钱并不是还款。该证据恰恰证明万红妹欠龚新华款项的事实。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转款凭证是案外人转给案外人的，并不是转给龚新华的，案外人本身也是有经济往来的，另外，这里面很多转账都是归还利息，与本案没有关联。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万红妹归还龚新华借款的事实。对第三组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这是赵强强转给龚卫明的，另外，一审法院也要求万红妹对录音申请鉴定，但是万红妹放弃了鉴定的权利。
本院认证如下：龚新华对万红妹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三组证据中有的转账交易发生于案外人之间，万红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证据与龚新华有关联，即使与龚新华有关联，由于全部转账交易均发生于2014年11月21日本案诉争欠条出具之前，而万红妹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按照常理，在借贷双方结算之前，相关转账交易所涉款项属于已结算的范围，如果不属于已结算的范围理应作出特殊说明，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属于未结算的范围，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万红妹、赵长华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另外，一审法院对刘士广等10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未经质证，本院二审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万红妹、赵长华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这10人的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且在对万娜的询问过程中，法官问话中有诱导性。龚新华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这10个案外人与万红妹、赵长华都有亲戚关系，其所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可靠。第二，它们之间一直在回避本案的事实，都承认万红妹与龚新华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不承认是借款，事实上双方在深圳就是做资金拆借业务，从案外人万娜和赵辉辉的询问笔录就明显可以看出双方做的是借款业务，万娜也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但是，万娜在接受法院调查的第二天说自己搞错了，这明显不符合逻辑。以上案外人的询问笔录恰恰证明双方从2012年开始就存在借款的业务往来，万红妹只承认是业务关系，到底是什么业务关系，其一直在回避，其辩解明显不成立。
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询问笔录能够证明万红妹通过10位案外人刘士广、赵辉辉、万国华、刘婷、赵倩、万小小、万娜、陈小红、万红兰、万水妹的银行卡向龚新华转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结合上述证据和其他证据认定了相关事实。万娜在2015年12月14日接受一审法院询问中陈述龚新华借钱给万红妹、赵长华做生意。2015年12月15日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内容为：“问：龚新华有没有借贷业务方面的往来。答：有这么回事。因为他们有这方面合作。由于昨天人状态有点不舒服，笔录签字的时候没有注意原笔录少了一句‘因为他们有这方面合作’的这句话就签字。现做个补充说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询问的问题与万娜在补充说明中书写的问题并不一致，且万娜推翻之前的陈述没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对其出具的《补充说明》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述证据对本院二审事实的认定不产生影响。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1155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2.如果本案诉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还款期限是否已经届至，应否从2015年8月31日龚新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3.如果本案诉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是否已经还清。4.赵长华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归还责任。5.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的问题。
本院认为，万红妹与龚新华在本案诉争欠条出具之前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关于双方之间资金往来的法律关系性质，龚新华在二审庭审中主张为资金拆借，万红妹主张双方之间为合作对外借款。本院认为，万红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对外借款的关系，且万娜在一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其知道龚新华借钱给万红妹做生意。因此，本院认定龚新华与万红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民间借贷中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欠条符合常理。万红妹对诉争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综上，龚新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诉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本案诉争欠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结算的结果。
万红妹主张本案借款未实际交付，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分析如下：第一，万红妹主张本案双方约定先办理借款手续再转款而龚新华在借款手续办理后未交付借款。本院认为，本案中万红妹向龚新华出具的是“欠条”而非“借条”，“欠条”不同于“借条”，它含有结欠的意思。万红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资金生意，对“借条”与“欠条”的区别及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理应有充分的辨识能力。结合上述实际情况，万红妹主张本案双方先办理借款手续再交付借款不符合常理。第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需要全面对账的问题。万红妹主张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全部资金往来进行对账就认定本案借款事实存在是错误的。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的资金往来在数亿元以上，因此，龚新华具备交付本案诉争借款的能力。本案中双方资金往来多，数额大，时间长，存在多个民间借贷关系。资金流水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反映某些民间借贷的事实，但由于时间长，交易次数多，双方并不一定能将全部资金流水一一举证，且有些资金还是通过案外人转账的，在案外人不出庭的情况下，法院也很难认定某一笔资金就是本案当事人转出或接收的。且因万红妹已向龚新华出具了欠条，万红妹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龚新华提供的欠条及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龚新华已向万红妹实际交付了借款，无需组织双方对全部资金往来均进行对账。
二、关于本案还款期限及利息计算的问题。
2014年11月21日万红妹向龚新华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龚新华人民币1155万元整，经本人与龚新华协商约定：还款时间为在本人收回杭州陈建炳的全部借款之日。万红妹认为无证据证明其已收回陈建炳的全部借款，主张本案借款还款期限尚未届至。本院认为，因欠条中约定的还款日为万红妹收回杭州陈建炳的全部借款之日，故本案中双方以将来发生的事实作为还款日期进行了约定。以将来发生的事实作为约定的期限，则该事实必须是将来确定发生的，否则就不是期限。而民间借贷存在风险，出借人能否收回借款，与借款人的经济能力有关，也与出借人的行为有关，是不确定的事实。本案中万红妹能否收回陈建炳的借款，与万红妹是否积极作为有关，也与陈建炳的经济能力有关，该事实是不确定的，故万红妹与龚新华在欠条中约定“万红妹收回杭州陈建炳的全部借款之日”并非期限，该还款期限的约定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本案龚新华与万红妹之间的借款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龚新华于2015年8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万红妹、赵长华归还本案借款属于在合理期限内催告归还，万红妹、赵长华应于龚新华起诉之时向其归还借款。
关于本案借款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本案的一审受理时间为2015年8月31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实施，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是正确的。虽然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公民之间的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万红妹、赵长华从本案一审立案之日即2015年8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龚新华支付催告后的利息并无不当。万红妹关于本案还款期限尚未届至及其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还清的问题。
根据2014年11月21日万红妹向龚新华出具的欠条，万红妹尚欠龚新华1155万元。万红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2014年11月21日之后其向龚新华支付了款项。关于此前支付的款项，如前所述，应属于已经结算的范围。因此，万红妹、赵长华关于本案诉争借款已还清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赵长华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于万红妹与赵长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万红妹、赵长华无证据证明万红妹与龚新华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万红妹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万红妹与赵长华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龚新华知道该约定，因此，本案中万红妹尚欠龚新华的债务为其与赵长华的夫妻共同债务，赵长华应与万红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赵长华、万红妹关于赵长华对本案借款事实不知情及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以此抗辩主张赵长华不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万红妹、赵长华主张原审程序不合法，一是原审法院对刘士广、赵辉辉、万国华、刘婷、赵倩、万小小、万娜、陈小红、万红兰、万水妹在一审中所做的调查笔录未组织质证；二是原审法院将属于龚新华的举证责任和法院依职权查明事实的义务全部强加给万红妹、赵长华。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虽然未组织双方对刘士广等案外人所做的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但本院二审中已组织双方质证，该证据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该程序瑕疵并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的理由。关于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万红妹虽主张其委托案外人深圳市雅永特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吉圣科贸易有限公司、青海凡伟建材有限公司、西产灵凡建材有限公司向龚新华转款及案外人梁永军、梁龙、梁永信、龚志伟、付彬彬、官昌良、何兰平、涂怀水、杨金水代龚新华收款，但未通知上述案外人到一审法院陈述事实，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万红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认为，因万红妹主张深圳市雅永特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吉圣科贸易有限公司、青海凡伟建材有限公司、西产灵凡建材有限公司向龚新华转款及案外人梁永军、梁龙、梁永信、龚志伟、付彬彬、官昌良、何兰平、涂怀水、杨金水代龚新华收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万红妹对此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这不属于龚新华的举证责任，也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畴。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万红妹、赵长华关于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主张不成立。
另外，关于万红妹、赵长华上诉主张原审法院经办法官在审理本案时有失公允、偏听偏信、枉法裁判，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红妹、龚新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58元，由上诉人万红妹、赵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少华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代理审判员 廖溢爱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