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增城市医药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桂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健，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阳，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刁伟良，男，196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增城市医药总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上诉人刁伟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医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健，被上诉人刁伟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为刁伟良向医药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600000元；2.刁伟良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刁伟良应承担无法评估的责任。对于《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过期失效的损失，医药公司在一审时申请了评估，但因无法提供医药公司月利率表导致评估机构无法评估刁伟良经营管理医药公司，并保管、持有与医药公司有关的账册，但其在一审时不出庭也不提交相关的账册，直接导致无法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与医药公司同类型同规模的医药企业，每年的净利润也至少在160万元以上，故应推定医药公司损失160万元的主张成立。（二）证照过期影响周期长，损失巨大。刁伟良未及时办理《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的续期，导致两证过期失效。医药公司在2015年起诉前就已停止经营并持续近三年。《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办理均有一定的公司经营规模要求，现医药公司长期停业，根本不可能满足重新办证的各项指标。因此，刁伟良的行为导致《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过期失效，甚至无法重新办理，且让医药公司停业近三年之久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继续停业，其造成的恶劣后果影响周期长，产生的损失远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20万元。
刁伟良辩称，涉案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对方要求赔偿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关于证照过期造成损失，办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医药公司才能有资格办，刁伟良作为个人没有资格办证。
刁伟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合同无效，驳回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2.医药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侵害了刁伟良的合法权益。刁伟良系医药公司的下岗失业职工，生活困难，由于增城医药公司经营严重困难，医药公司多次怂恿刁伟良承包增城市医药公司，于2008年12月30日医药公司将增城市医药公司违法发包给刁伟良经营并签订了《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合同约定有效期限为10年，承包权益费每年壹万元等。根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药品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中的第二条第二项：“药品生产和批发企业不得承包给个人经营。”及《关于严禁开办或变相开办各种药品集贸市场的紧急通知》(国约管市[国药管市1998]150号)文件中的第三条：“不得将国有药品经营企业承包或部分承包给个人或者转让和出租其证照。”的规定，该合同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所以该合同从订立时起自始无效，根本不存在合同违约的问题，更谈不上违约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显然错误。（二）医药公司隐瞒案件事实真相，即便合同有效，但双方合意早已提前解除了合同。刁伟良因失业和长期倒贴亏本经营该企业，身体不好，生活无着落，于是想早点处理解除合同的事，去投靠在澳大利亚定居的女儿。刁伟良于2014年2月25日下午14：15，在增城国资委何桂芬办公室，向何桂芬提出提前终止合同的提议，当时何桂芬口头答复可以，又于2014年3月25日下午15：10，在增城市医药总公司会议室开会研究刁伟良合同提前终止的问题，并且明确同意刁伟良合同提前终止。参加人员有：何桂芬、何锦联、陈小红、杨艳芳、刁伟良，证明当时医药总公司已经接受承认刁伟良提前解除合同的事实了。刁伟良在处理好提前解除该合同事情后投靠了在澳大利亚定居的女儿。期间刁伟良和医药公司一直保持联络，刁伟良的手机号码(139××××4718)保持畅通，使用从没换过，医药公司在诉讼阶段明知刁伟良的情况及联系电话号码却隐瞒不告诉法院，导致刁伟良未收到法院的诉讼文书，未能参加庭审活动，丧失一审中的陈述权、举证权、抗辩权，致一审判决错误，责任完全在医药公司。（三）医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由刁伟良造成其损失1600000元。医药公司诉讼请求违约损失1600000元，并不能提供损失的证据，且合同期内刁伟良根本不可能对医药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仅凭医药公司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能认定该案件的实际损失，因此医药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200000元违约损失亦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医药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方提出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是错误的，其依据的两个紧急通知并不属于合同法五十二条上面规定的法律或者行政法规。2.刁伟良提出过解除合同，但医药公司并未同意其解除，主要考虑到提出解除的时间为证照即将到期，医药公司办理证照续期后才能同意解除。3.医药公司主张的损失160万元，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刁伟良在履行合同中属于根本违约，应当赔偿损失。关于损失的认定，医药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列明，一审时也提出过，也申请过鉴定，但由于刁伟良一审没有到庭，很多资料在其手上，无法评估的责任也应当在刁伟良一方。根据法律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刁伟良无法举证，应当作出有利于医药公司的判决。
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刁伟良向医药公司赔偿证照过期期间（自2014年7月16日至取得新证照之日止）的损失，损失暂计至起诉日为人民币1600000元；2.刁伟良向医药公司缴交2014年、2015年的权益费共计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刁伟良承担。后，医药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解除医药公司与刁伟良双方签订的合同《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30日，医药公司（甲方）与刁伟良（乙方）签订《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增城市医药公司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并聘任刁伟良为增城市医药公司经理，承包期限为约10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乙方负担企业所需的各种费用，负责企业经营“证、照”的年审、变更、换证、认证等工作和费用，同时约定，在承包期内，乙方每年应向甲方缴交人民币壹万元权益费，每半年缴交一次，若故意拖欠，视乙方违约。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4年5月22日，刁伟良向医药公司提交了解除上述合同书的申请书，2014年5月26日，医药公司作出了不同意解除上述合同书的批复。自2014年7月起，刁伟良未再经营管理增城市医药公司，且至今增城市医药公司亦未再开展经营活动，均处于关门歇业状态。医药公司发现上述情形系在2014年年底，并与刁伟良沟通，但刁伟良不予理睬。刁伟良自2014年起至今未向医药公司支付权益费。
增城市医药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必需持有《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以及《药品经营许可证》；增城市医药公司现持有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的有效期至2014年7月15日，持有的《药品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4年10月11日。医药公司陈述上述证照过期后，无法再重新办理。
在诉讼中，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进行价格评估，一审法院依法摇珠确定评估机构为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后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医药公司无法提供2014年7月至民事起诉日增城市医药公司的月利润表为由，告知一审法院无法对涉案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进行价格评估。庭审中，医药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因《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过期导致的损失酌情处理。
医药公司陈述增城市医药公司的月利率表及公章均系刁伟良保管，故其无法提供。医药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损失仅系证照过期造成的经营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刁伟良双方签订的《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此，医药公司、刁伟良双方签订的《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依法成立、有效。
根据医药公司、刁伟良双方的约定，刁伟良需向医药公司交纳权益费，而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可知，医药公司最主要的权利或根本目的即是向刁伟良收取权益费，但刁伟良至2014年起就未向医药公司支付权益费，因此，刁伟良拒绝支付权益费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上述违约行为使得医药公司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即获利无法实现。同时，根据约定，刁伟良需办理增城市医药公司证照的年审、变更、换证、认证等工作，显然证照即《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性系增城市医药公司开展经营活动的前提之一，亦是实现涉案合同目的的保证，但是增城市医药公司现持有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均已失效，上述证件的失效直接导致增城市医药公司在法律上不被允许开展经营活动，使得涉案合同存在的基础即增城市医药公司具备正常的经营条件已不复存在，合同根本目的即获利显然已无法实现，上述客观事实的存在显然系刁伟良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所致。综上，刁伟良未向医药公司交纳权益费，以及未办理证照的变更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使得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刁伟良的违约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为此，医药公司要求解除医药公司刁伟良双方签订的《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以及要求刁伟良支付2014年、2015年的权益费共计2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刁伟良经营管理增城市医药公司，故刁伟良保管、持有与增城市医药公司有关的账册及公章符合常理，为此，对于医药公司关于增城市医药公司的月利率表均系刁伟良保管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增城市医药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必需持有有效的《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而刁伟良未办理证照变更的行为导致上述证照失效，使得增城市医药公司在上述证照失效后无法开展经营活动，从而使得医药公司在涉案合同期限届满后或者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再通过增城市医药公司的经营行为获利，为此，《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失效将必然导致医药公司利益受损，而上述证照的失效显系刁伟良的违约行为所致，故对于医药公司的上述损失，刁伟良理应赔偿。因无法提供增城市医药公司月利率表导致评估机构无法对《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价格进行评估，从而导致无法通过评估机构通过评估来确定上述价格，而无法提供月利率表不能归责于医药公司，现医药公司请求法院对于证照失效导致的损失酌情处理，为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述证照失效导致医药公司的损失为20万元。对于医药公司主张的超过上述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刁伟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医药公司与刁伟良于2008年12月30日签订的《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二、刁伟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医药公司支付2014年、2015年的权益费共计20000元；三、刁伟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医药公司赔偿损失200000元；四、驳回医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医药公司负担16748元；刁伟良负担26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医药公司对刁伟良提交证据质证称，对于药品许可证的收条，上面的公章确认，但收条上有两条字迹，一行写的是收到副本，一行写的是收到正本，医药公司不确认收到正本，该证据也无法达到对方所要证明的事实。对于网上查询资料三性均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医药公司与刁伟良签订的《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该合同如有效，刁伟良是否应向医药公司赔偿损失1600000元。关于合同的效力，《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刁伟良所列举的关于国有药品经营不得承包给个人的文件，并不属于法律、法规的范畴，刁伟良以此主张《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刁伟良应依合法有效的《增城市医药公司经营管理承包责任制合同书》约定，向医药公司支付欠付的权益费20000元。关于违约赔偿金，医药公司主张按1600000元计，本院认为，刁伟良在2014年5月22日向医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申请，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刁伟良依法应向医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责任范围不应超出刁伟良与医药公司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范围。而且，在刁伟良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后，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医药公司也应谨慎处理证照续期的问题，而不是放弃证照过期失效再向刁伟良主张证照过期失效的损失。因此，在双方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损失范围内,刁伟良应向医药公司赔偿未到期3年的权益费30000元，一审判决刁伟良向医药公司赔偿200000元超出可预期的损失范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医药公司、刁伟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完全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刁伟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增城市医药总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增城市医药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19380元，由上诉人增城市医药总公司负担18781元，上诉人刁伟良负担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0元，由上诉人增城市医药总公司负担22393元，上诉人刁伟良负担14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