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7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祥，男，1960年5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华，女，1964年2月2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金利民，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石家庄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昌运宫**号。
法定代表人朱晓全，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浩，男，1981年9月2日出生，该医院助理员。
委托代理人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宝祥、王淑华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7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宝祥、王淑华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4月，杨超到阜外心血管医院求诊，后到空军附属�院就诊。杨超于2012年5月9日到空军附属医院住院，于2012年5月16日作手术，于2012年5月27日去世。对方及其医务人员在明知杨超身体不适于做手术，但为了经济利益，仍然为杨超做手术，致杨超死亡。我们作为杨超的父母，认为对方在治疗中存在许多差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起诉要求空军附属医院赔偿丧葬费31338.5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死亡赔偿金729380元、误工费1800元、护理费4320元、营养费900元、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600元、返还已付的医疗费34430.05元。
空军附属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不同意对方的各项诉讼请求。杨超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手术之前心功能只有3级。杨超的手术本身就有极大的风险，我们术前充分告知了手术风险，杨超愿意承担上述风险。我们认为我们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所以我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查明：杨宝祥、王淑华系杨超的父母。杨超于3岁时发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2012年5月9日杨超入空军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室水平双向分流、心功能Ⅲ级。2012年5月16日杨超在空军附属医院作“全麻低温体外循环下行法四根治”手术，术后发现心包纵隔引流管引流血性液体。2012年5月26日出现血压下降，心率减慢，经抢救无效死亡。杨宝祥在术前作为杨超家人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空军附属医院对杨超的诊疗行为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存在以下过失：1、术前对病情评估不足，手术准备不充分。2、术后使用糖皮质激素治疗的具体用法不够严谨。3、院方的病历书写欠严谨。为此该司法鉴定所认为空军附属医院对杨超的诊疗行为中存有一定的过失，该过失与杨超的损害后果存有因果关系，并建议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25%。
另查�杨超系外地来京务工人员，因治疗在空军附属医院花费了医疗费34430.05元、误工费1800元、护理费4320元、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杨宝祥、王淑华未就住宿费3600元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因医疗过错鉴定由杨宝祥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由空军附属医院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诉讼中，杨宝祥、王淑华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为此支付了质询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书、交通费单据、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诉讼中，法院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后，由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对鉴定材料进行了质证，虽然空军附属医院对关于医疗行为过错的司法鉴定文书有不同意见，但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文书显示，空军附属医院对杨�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杨超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现杨宝祥、王淑华作为杨超的父母要求空军附属医院赔偿的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数额过高，具体的赔偿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定。法院考虑到杨超已去世，势必对杨宝祥、王淑华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创伤，故对两人所称的精神损失费亦由法院依法酌定。因杨宝祥等未就营养费向法院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故法院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宝祥、王淑华丧葬费七千八百三十五元、误工费四百五十元、护理费一千零八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二十五元、交通费五百元、死亡赔�金十八万二千三百四十五元，精神损失费五千元，住宿费九百元。二、驳回杨宝祥、王淑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宝祥、王淑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空军附属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共计992128.05元。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以鉴定意见书的参与度25%为依据确定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为没有进行尸检，无法查明死因，所以无法确定本案医疗损害结果都有哪些原因，也就无法确定某种行为的参与度，因此鉴定意见书的25%参与度缺乏事实依据。没有尸检致使无法查明案件事实的责任应该空军附属医院承担。2、术前没有对杨超进行凝血功能检查，也没有治疗调整其凝血功能障碍，空军附属医院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此外，手术医师和麻醉医师没有依照医疗规范参加术前讨论、也没有对杨超进行全面检查，术后治疗护理上存在诸多过错。以上原审没有认定的事实是造成杨超死亡的原因。综上，空军附属医院应该对杨超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时应该退还全部医疗费用。
空军附属医院答辩称：不同意杨宝祥、王淑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患者患有先天性复杂的心脏病，手术具有风险，空军附属医院进行了充分的风险告知。患者的死因是治疗过程中发生了心脏手术的术后并发症，并发心脏功能衰竭导致去世。没有进行尸检是因为杨宝祥、王淑华拒绝尸检导致。关于凝血功能问题，患者在阜外医院做过检查，由于患者自身疾病原因，较低的血小板属于正常。空军附属医院对鉴定意见也是不认可的，但是尊重法院对�定意见的采纳。我们对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也是有保留意见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杨宝祥、王淑华认为空军附属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主要理由是，空军附属医院术前未对患者杨超进行凝血功能检查，经院外检查，杨超的凝血功能障碍严重，而此属于手术禁忌症，因此导致杨超的死亡。本院认为，就杨超的凝血功能障碍产生的原因，空军附属医院在庭审中已作出陈述，称此并非绝对的手术禁忌症。该观点得到了鉴定机关的认同。在可能存在术后出血的情况下，院方已经准备好了血小板和血浆，因而从专业鉴定的角度分析，医院并无过错存在。值得注意的是，在患者死亡后，医患双方曾准备进行尸体检验，以确定患者的死亡原因。但根据鉴定中心的证实，因杨宝祥、王淑华最终拒绝尸体解剖，故尸检未能完成。杨宝祥、王淑华称由于院方的尸体保存不当，可能导致客观性丧失，因此才拒绝尸检。杨宝祥、王淑华的怀疑态度从情理上可以理解，但是尸检检验的客观性取决于尸体保存条件以及尸体组织细胞的自溶程度，只有通过解剖才得以确定。因怀疑而终止尸检并非科学判断。因此，杨宝祥、王淑华应对没有尸检的原因承担责任。也正因此，杨宝祥、王淑华诉称的患者可能死于凝血功能障碍的事实欠缺了坚实的基础，无法让法庭认同。
同时，正因为未能履行尸体检验确定死亡原因，杨宝祥、王淑华上诉所称的其他医疗行为不规范、违反医疗常规的行为是否是导致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便无法确定。鉴定意见将院方的医疗过失也仅限于术前检查、术后治疗以及病历书�三个方面，未支持杨宝祥、王淑华的其他理由。本院对鉴定分析意见亦予以采纳，对杨宝祥、王淑华的上述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杨宝祥、王淑华所述医院的告知义务不足问题，经核实，空军附属医院已就该病情的特征、可能出现的风险等因素通过书面形式向杨宝祥、王淑华履行了较为充分的告知义务。
就杨宝祥、王淑华提出的医疗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院方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为25%，故空军附属医院应该按照该参与度赔偿医疗费八千六百零七元五角。
综上所述，杨宝祥、王淑华上诉要求赔偿医疗费用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杨宝祥、王淑华的其他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756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宝祥、王淑华医疗费八千六百零七元五角、丧葬费七千八百三十五元、误工费四百五十元、护理费一千零八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二十五元、交通费五百元、死亡赔偿金十八万二千三百四十五元，精神损失费五千元，住宿费九百元，以上共计二十万六千九百四十二元五角；
三、驳回杨宝祥、王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一万元，由杨宝祥、王淑华负担五千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负担五千元（均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费六千零九十五元，由杨宝祥、王淑华负担三千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负担三千零九十五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四百八十五元五角，由杨宝祥、王淑华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负担六百零九元五角（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志军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