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兵。
委托代理人陈小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燕飞。
法定代理人赵红清，系何燕飞之母，身份同上。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骆可风。
原审被告李建春。
原审被告史钱江。
上述两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娄夏雨。
上诉人嵊州保险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8）诸民一初字第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嵊州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小林、被上诉人赵红清及其委托代理人骆可风、被上诉人何燕飞的法定代理人赵红清及委托代理人骆可风、原审被告李建春、史钱江的委托代理人娄夏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6月26日，被告李建春驾驶被告史钱江所有的浙D×××××号轿车，从嵊州驶往诸暨方向，0时10分，途经绍大线30KM900M诸暨市枫桥镇钢铁厂地方，遇相对方向车辆未注意前方路面情况，分别与躺在行车道上的何友云（系原告赵红清之夫、何燕飞之父）和倒在道路上的浙D×××××号二轮摩托车（系阮伟超驾驶）相撞，造成何友云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7月20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因何友云是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碰撞致死抑或被其它车辆碰撞致死，以及是否与阮伟超所驾车辆发生碰撞的事故事实无法查证，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之相关规定，未对相关当事人的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事故处理过程中，李建春向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预交了赔偿款20000元，该单位将其中18000元支付给两原告，另有1200元用于支付现场清理费和运尸费，300元用于事故车辆检测。为料理后事，两原告还支出殡葬费3105元。2008年7月，两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如所请。另查明，浙D×××××号轿车系被告李建春向被告史钱江借用，该车在被告嵊州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限自2007年7月6日起至次年7月25日止，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保险公司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同一保险年度出险车辆，其免赔率从第二次起每次递增5%。本次事故，系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第二次出险。
原审法院认为，从事故发生经过分析，可以认定被告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碾压了受害人何友云的身体。至于何友云为何躺在公路上、当时有否死亡、在被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碾压前有否被其他车辆碰撞过等问题，已无从确认。从保护受害人利益出发，应当推定受害人何友云与被告李建春之间属于一种行人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这一法律关系，李建春作为驾驶机动车一方，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因其在行驶中未尽高度注意义务，致其车辆碾压受害人何友云身体，导致何友云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还应看到，本案中存在何友云深夜躺在公路中间这一客观情形，这一客观情形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管这一客观因素是何者过错所致，但至少来说，这部分过错不能归责于被告李建春，故应当适当减轻被告李建春的民事赔偿责任。由此确定被告李建春承担80%的赔偿责任份额。因被告李建春已就事故车辆向被告嵊州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嵊州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赵红清、何燕飞系受害人何友云的近亲属，有权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提出起诉。对两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2007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两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为8265元／年×20年﹦165300元；（2）丧葬费，按照2007年度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5427元；（3）现场清理费和运尸费1200元；（4）尸体保存费2240元；（5）误工费，应支持两原告为处理交通事故支出的误工费，计算为2次×3人×51.44元﹦308.64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42元／年×1.528÷2﹦4921.69元；（7）交通费，应支持两原告为处理事故所支出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致受害人何友云死亡，两原告承受了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其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酌情支持60000元；以上合计249897.33元。根据2008年1月11日保监会公布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调整方案，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有责任的赔偿限额调整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该方案自2008年2月1日零时起实行；其中，对截至2008年2月1日零时保险期间尚未结束的交强险保单，在2008年2月1日零时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按照新的责任限额执行。按照该方案，确定由被告嵊州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000元。按比例推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中26410.85元应纳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其余33589.15元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应由被告李建春按赔偿比例承担；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被告嵊州保险公司尚应承担（249897.33元-110000元-33589.15元）×80%×95%﹦80794.22元，以上两项合计190794.22元。相应地，被告李建春应承担（249897.33元-110000元）×80%-80794.22元﹦31123.64元。因被告李建春与被告史钱江之间存在车辆借用关系，史钱江应对李建春承担的赔偿数额负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赔偿原告赵红清、何燕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190794.22元；二、被告李建春赔偿原告赵红清、何燕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31123.64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9200元，尚应赔偿11923.64元；被告史钱江对该款负连带责任；上述第一、二款确定的款项，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赵红清、何燕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元，依法减半收取883.50元，应收保全费1870元，两项合计2753.50元，由原告赵红清、何燕飞负担176.50元，被告李建春负担202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负担552元。
上诉人嵊州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确定由李建春对何友云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并确定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有误。一审判决在确定责任时设置了一个前提即：“何友云为何躺在公路上、当时有否死亡、在被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碾压前有否被其他车辆碰撞过等问题，已无从确认”，且由此对嵊州保险公司提出的二次事故造成何友云死亡的主张不予采信，所以推定事故系李建春驾驶的车辆与行人何友云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并由此确定责任。但根据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交认字（2008）第0023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形成原因：“因何友云是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碰撞致死还是被其他车辆碰撞致死及是否与阮伟超所驾车辆发生碰撞的事故事实无法查证”以及本案相关材料，尚不能完全排除上述所列情况之外的可能性。分析可得的可能性有：A情形，何友云自身的因素即其自己躺在公路中央，又包括自主意识和无自主意识两种情况；B情形，被他人故意行为所造成的；C情形，由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由于本案部分事实无法查证属实的特殊性，如果将致何友云死亡的原因单纯归结为系李建春驾驶的车辆与行人何友云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致，显然系不当推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根据阮伟超的陈述推定本案应属C情形即二次事故是符合情理的推定，并提出应适用公平原则处理；即使本案属于A或B情形，亦应当且只能推定A或B情形与李建春驾驶的车辆与何友云碰撞以同等作用形成了何友云死亡的最终结果。本案应结合实际情况，运用公平原则确定责任份额分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08）诸民一初字第32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红清、何燕飞答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全是推论，没有事实依据。由于这起交通事故部分事实已无法查清，但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碰撞了受害人何友云的事实明确，故应依据这一确定的事实来确定责任，不能因事实无法查证而把责任归结于受害人方。同时受害人方作为正常人，不可能深夜自己躺在公路中央，而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行人利益也应侧重保护。
原审被告李建春、史钱江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嵊州保险公司、被上诉人赵红清、何燕飞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运用法律审查认为，事实推定是法官基于职务上的需要而根据一定的经验法则，在已知事实的基础上，认识未知的待证事实的证明方法。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因本案部分事实无法查证，何友云深夜躺在行车道上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原判认定由李建春对何友云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并确定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有误，但根据现有证据，虽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公交认字（2008）第0023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对事故原因予以认定，但李建春驾驶的车辆碾压了受害人何友云身体的事实清楚。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原审法院从事实经过及现有证据分析，结合本案实际和常理，根据保护受害人利益的原则，推定受害人何友云与原审被告李建春之间系行人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这一法律关系，原审被告李建春作为驾驶机动车一方未尽高度注意义务，致其车辆碾压了受害人何友云身体，导致何友云死亡，同时结合本案中存在受害人何友云深夜躺在公路中间这一客观情形，确定由李建春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谨慎、妥当、合理、合法，并无不当。根据现有证据和事实推定的原则，本案不能作出两次事故的推定结论。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基本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8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金湘华
代理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吴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