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良，男，193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花，女，194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美娥，女，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燕平，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东方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周纪忠，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锣杰，义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亦彬，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孔万桥，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黄秋霞，女，197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孔万桥，基本情况同上，系黄秋霞丈夫。
原审第三人孔祥睿，男，200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孔万桥，基本情况同上，系孔祥睿父亲。
上诉人孔庆良等3人因拆迁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1月15日，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浦阳江治理工程（二期）征迁指挥部（甲方）代表朱锣杰与罗幕村单家1组28户（户主孔庆良，乙方）代表孔万桥签署《义桥镇浦阳江治理工程（二期）住宅类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孔庆良与陈玉花系夫妻关系，孔美娥和孔万桥分别系孔庆良和陈玉花的女儿和儿子，黄秋霞和孔祥睿分别为孔万桥妻子和儿子，其中孔庆良和陈玉花户籍地址为杭州市××区××家××28户，孔美娥户籍地址为杭州市××区××家××组1户，孔万桥、黄秋霞和孔祥睿户籍地址为杭州市××区××1户。孔庆良户在义桥镇罗幕村单家1组建有农村住宅一处，建房审批时户内成员包括孔庆良、陈玉花、孔美娥及孔某等人。义桥镇政府因浦阳江治理工程项目，需要在义桥镇罗幕村等处征�集体土地并对部分农户房屋实施拆迁。为此，义桥镇政府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义政字〔2016〕28号通知，成立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浦阳江治理工程（二期）征迁指挥部（简称征迁指挥部）具体实施义桥镇浦阳江治理工程（二期）暨作业区码头征迁工作，同时分别制定了义政字〔2016〕26、27号文件作为征收补偿安置的规范性文件。孔庆良户的房屋（即案涉房屋）位于此次征地补偿范围内，根据相关规范性文件，孔庆良、陈玉花、孔美娥、孔某、黄秋霞和孔祥睿等六人均被列入常住人口，因孔祥睿系独生子女，实际按七人计算。征迁工作实施后，孔某作为孔庆良户代表参与了房屋征收的前期工作，包括向征迁指挥部提交了前述全部常住人口的户口簿和身份证等信息材料、配合对案涉房屋等财产进行调查核实并进行评估、核定补偿款项等工作。2016年11月9日，征迁指挥部向孔庆良户送达通知，告知签约及腾房时间等。同年11月11日，杭州汇鑫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出具了拆迁补偿估价报告。同年11月15日，孔万桥在案外人孔某（系孔万桥妹妹）陪同下前往征迁指挥部签约。后双方经协商，孔万桥代表孔庆良户与征迁指挥部签订案涉协议一份，约定：为全力推进浦阳江治理工程建设，甲方（征迁指挥部）对乙方（户主孔庆良）住宅类房屋进行征收；甲方补偿乙方各项金额共计580204.90元（包括房屋评估金额351498.90元、其他补偿费用43032元、各类奖励金额185674元）；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支付50%补偿款计290102元，其余补偿款在腾房验收合格后十五日内结清；安置方式采取新农村两户联建安置方式，安置地点位于罗幕村，乙方安置的新农村宅基地面积为108平方米；协议同时对腾房要求、过渡方式及争议解决方式等作了明确�定。孔万桥在协议落款处代签了孔庆良的名字，并按上自己的指印。同年12月1日，征迁指挥部在中信银行为孔庆良开设了定期存单，并存入290102元。孔庆良户至今尚未腾房。现孔庆良、陈玉花、孔美娥以孔万桥签约未经其授权为由诉诸法院，请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征迁指挥部系义桥镇政府为具体实施义桥镇浦阳江治理工程（二期）暨作业区码头征迁工作设立的临时机构，本身不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其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协议，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义桥镇政府承受，故义桥镇政府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本案中，案涉协议虽由孔万桥以孔庆良名义代签，但孔万桥系孔庆良户家庭主要成员，且与案涉房屋签约的前期工作均由孔万桥参与，孔庆良户其他家庭成员对该房屋面临拆迁及孔万桥参与协商拆迁事宜并签�也应当是知晓的，故应认定孔万桥有权代表孔庆良户与义桥镇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同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孔庆良户所有成员具有约束力。孔庆良等3人以孔万桥未经其授权不具有代理权为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孔万桥认为其系受胁迫签订案涉协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庆良、陈玉花、孔美娥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孔庆良、陈玉花、孔美娥负担。
原审原告孔庆良等3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以孔万桥系上诉人家庭主要成员，且与案涉房屋签约的前期工作均由孔万桥参与，孔庆良户其�家庭成员对该房屋面临拆迁及孔万桥参与协商拆迁事宜并签约也应当是知晓的，故认定《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原判所谓孔万桥代签协议的行为上诉人应当知晓的认定毫无根据，况且被上诉人是否知晓并不用作为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关于原判将孔万桥有权代表孔庆良户参与协商拆迁事宜并签约这一认定，上诉人认为也是错误的。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错误，导致作出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不公正、不合法的判决。具体理由如下：关于原判对孔万桥代签案涉协议合法性的认定，上诉人认为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从该条的规定看，表见代理与无权代理在构成要件上的唯一区别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因被上诉人没有就其“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进�充分举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凭借主观臆想推定案涉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原判将孔万桥有权代表孔庆良户参与协商拆迁事宜并签约这一认定，上诉人认为也是错误的。退一步说，若原判认定案涉合同系由孔万桥代签案涉合同有效，那么孔万桥的代签行为属于代理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的代理行为。但同时原判又认定孔万桥有权代表孔庆良户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原判就孔万桥代签案涉合同的行为认定为代理和代表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因为代表与代理两词的法律含义具有根本性区别：代表是法人的法人机关，代表人与法人是同一个民事主体；代理人与被代理人是两个民事主体间的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代表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就是法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不存在效力归属问题；代理人从事法律行为不是被代理人的法�行为，只是其效力归属于被代理人。现因原判将代表与代理这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混为一谈，据此作出的认定必然产生错误，必须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孔庆良系案涉房产的登记人和案涉协议乙方合法的签约人，也明知孔万桥不具案涉房产处置权，不享有签约主体资格，更未经上诉人孔庆良委托授权，但被上诉人却仍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其行政手段指定非房产登记人孔万桥与其签订协议。被上诉人恶意与孔万桥以上诉人孔庆良名义代签案涉协议，则无理由优先保护被上诉人利益，亦不存在保护交易安全的问题，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民法通则第66条第4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孔万桥给上诉人造成损害的应负连带责任。如前所述，案涉房屋登记在孔庆良一方名下，而被上诉人在明知孔万桥作为非登记人却仍与无权处分人以登记人名义代签协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被上诉人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导致其应受保护的信赖利益缺失，不应当受到善意取得制度和有效合同的保护，而应当充分保护权利人的利益，在上诉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并赋予上诉人以追回权。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不公正的判决。特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依法改判；依法判令义桥镇政府与孔万桥签订的协议无效。
二审调查时，上诉人补充称：上诉人孔美娥等3人在1998年8月11日对案涉拆迁房屋进行了分家析产。分家析产主要涉及到朝东南的三间归孔美娥所有，但在征迁房屋补偿协议中应该将孔美娥单列，以孔美娥单方签订征迁补偿协议。原审第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并未包括孔美娥。所签订的协议全部由被上诉人持有，原审�三人在签署协议之后只能以拍照形式留存，还包括了案涉征迁房屋的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中也只有六个人，不包括孔美娥。所以，即使孔万桥可以代表孔庆良户签订协议，但是他也无权代表孔美娥签订协议。分家协议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过。一审中提交过孔美娥的户口证明，证明孔美娥作为集体户至分家析产后单独存在。
被上诉人义桥镇政府补充答辩称：分家析产协议在一审中未得到法庭认定，即便存在，也是上诉人内部行为，不能作为拆迁的依据。三位原审第三人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孔万桥作为上诉人孔庆良的儿子及家庭主要成员，也是孔庆良户申请建房时的家庭户内成员，并多次代表孔庆良户与征迁指挥部协商补偿安置事宜，在此情况下，孔万桥代表孔庆良户签署案涉协议，对孔庆良户所有成员皆具有约束力。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署案涉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家庭内部形成的分家析产协议不能对抗以该户名义对外签署的案涉协议的效力。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孔庆良、陈玉花、孔美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