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1329、1330、1331、1332、1333、1334、1335、1336、1337、1338、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义泰兴8#楼4单元111-3号房。
法定代表人：蒋茂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贵斌，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住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妹，河北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龙泽路287号。
法定代表人：曹文福，董事长。
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开发区百合园小区13号楼B座底商。
负责人：郑文，总经理。
上诉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贵斌、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2896、2897、2898、2899、2900、2901、2902、2903、2904、2905、2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令上诉人对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返还的购房款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错误地认定为房屋买卖关系。首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所谓的商品房预约买卖关系。其次，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购房款在付款时间和金额上均与实际不符。再次，原审被告和收款人王建国均确认与被上诉人是借贷关系。二、上诉人未承接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连带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是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所签，上诉人既不是协议的当事人，也不是履行协议的保证人，无论该协议是否有效，均与上诉人无关。其次，有协议证实上诉人不承担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所负的债务。再次，双桥区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也能证实，被上诉人的债务不在上诉人的承担范围之内。最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只是项目转让关系，不存在债权债务承继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三、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建立在假设、猜测的基础之上，并且其假设和猜测的事实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均不一致。四、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是无效协议，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与上诉人无关，判令上诉人对该协议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1、原审被告未取得卧龙山庄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其与被上诉人签定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导致无效。2、预售房屋所在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原审被告从未取得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更无权预售在该地块上开发建设的房屋，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与上诉人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高贵斌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系商品房预约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二、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就大石庙镇××××村改造项目形成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承继了原审被告的对外债务，该事实已经被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273号民事裁定书所确认，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即被答辩人连带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三、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预约协议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有辩称意见。
高贵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2、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其承德分公司共同返还购房款总计11256154.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3、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9日，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村民委员会与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进行大石庙镇××××村改造工程。2012年8月8日，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协议》，主要约定：“一、因乙方资金链中断，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关于建设卧龙山庄小区一期工程开发补充协议》。二、协议解除后，由甲方与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继续承接大石庙镇××××村改造项目，原协议乙方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接。”2012年8月9日，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村民委员会与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认并继续履行大石庙镇庄头营村与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卧龙山庄小区一期工程开发补充协议》、《关于终止铁路东侧二、三期开发工程的协议》。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继大石庙镇××××村改造项目，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继。”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系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设的分支机构。上述事实，已被人民法院审结的同类案件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确认。另查明，2012年3月29日,原告与被告嘉润承德分公司签订了编号商068至商B078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11份，主要内容为原告预约位承德高新技术开发区大石庙镇××村村改造项目B3-01号、B3-02号、B3-03号、B3-04号、B3-05号、B3-06号、B3-07号、B3-08号、B3-B6-01号、B3-B6-02号、B3-B6-03号楼底商，嘉润承德分公司承诺于2012年10月15日前将预约房屋交付使用，房屋价款于2012年3月29日之前付清。合同订立当日，嘉润承德分公司按照预约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价款金额向原告分别出具了11份收取诚意金的收据。因上述工程项目建设至今仍未完成，不能交付房屋，原告故此诉至本院。又查明，原告于2011年9月15日、9月21日分别向嘉润公司财会人员王建国、分公司副经理徐云龙银行卡转账人民币132万元和190万元，于2011年9月16日通过原告妻妹李春合银行卡向王建国转账648万元人民币，以上款项合计970万元人民币。被告嘉润公司虽辩称与原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但其当庭以嘉润公司管理混乱为由未能举证，且对民间借贷的设定过程、借款金额、期限、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履行情况，均陈述“不清楚”。庭审后，被告嘉润公司提供王建国书写的事情经过并要求王建国到庭作证，王建国证言主要内容为：“记得2011年9月中旬的一天，承德鹰手营子分公司徐云龙经理来唐山总公司找老板曹文福，而后曹文福让我出一套借款协议，出借人高贵斌（不在现场），借款人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仟万元。另外还开了一份收据。再后将一式两份协议和收据交徐云龙回承德让出借人高贵斌签字。之后出借人确实给公司打款了，打到以我个人名义开的实际用于公司业务往来的银行卡上。具体收到多少钱不记得了，款没有打足。之后因为协议也没拿回来，曾两次催徐云龙拿回借款协议并说明款没有打足的事，但徐云龙称跟曹文福说了不用我管了。我也向曹文福汇报了，他也说不用我管了，之后我就没再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商品房预约买卖的争议。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基本规则，被告应对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承担证明责任，而被告非但当庭不能举证，且对其所谓民间借贷的具体内容均不清楚，即使假定王建国在庭审后所作证言客观真实，也仅能说明嘉润公司曾有向高贵斌借款的单方意思表示，准备发出“要约”，但王建国的证言同时证明没有收到高贵斌签字的借款合同，即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对民间借贷的“要约”做出了“承诺”，故不能凭此证言认定双方成立了民间借贷合同。被告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反之，原告提供了商品房预约合同文本、付款收据，被告对此并无反证予以否定，故原告的证据已经达到了证明商品房预约合同关系成立及原告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明标准。结合原告进一步提供的总额97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生效判决对收款人王建国、徐云龙身份的事实认定、被告对王建国证言真实性的自认，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可以反映原告履行付款义务的具体情况，被告针对原告转款时间、金额提出的质证意见不足以说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否定客观存在的预约合同。综上，原告已尽到举证责任，其所举证据达到了证明标准，证明力明显高于被告的单方陈述，本院对原告与被告嘉润公司成立商品房预约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被告未尽到举证责任，其关于民间借贷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即使原告与嘉润公司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也不能因此排除双方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建立商品房预约买卖关系的可能性、合理性。民事交易活动中，当事人意思表示发生变化并不鲜见，该意思表示的变化，除为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准许。假定以被告所言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借款当时就可以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借款合同履行的担保，而本案事实并非如此，双方签订预约合同系在原告转账970万元数月之后，显然并不符合民间借贷设立的通常情形。而在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且借款难以清偿的前提下，通过将被告嘉润公司在建房屋出售给原告的方式，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交易安排，存在可能性、合理性且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尊重当事人嗣后形成的变更法律关系性质的一致意思表示，是贯彻合同自由原则的应有之意（参见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在此情形下，双方以平衡权利义务关系、清偿债务为目的，所订立的预约合同的效力，不应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有效条件作为衡量标准。综上，被告关于双方所订立的预约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各被告承担的民事责任争议。其一，被告嘉润承德分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因至今不能履行已经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达到了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故原告关于解除预约协议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嘉润承德分公司应退还原告已交纳的预约购房款970万元,并自合同订立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嘉润承德分公司的开办法人应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其二，人民法院做出的相关同类案件生效判决认定：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委会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解除之后，与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同意承接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石庙镇××××村村改造项目，并同意承继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该项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大石庙镇××××村村改造项目即卧龙山庄小区一期形成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故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上述认定，对于本案具有直接参考价值，本院予以采纳，符合统一裁判尺度，维护生效裁判的既判力的司法要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高贵斌与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商068、商069、商B070、商B071、商B072、商B073、商B074、商B075、商B076、商B077、商B078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二、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购房款970万元,并自2012年3月2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152448.00元，财产保全费共计52040.00元，由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被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查明事实与采信证据一致。相关证据在案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商品房预约买卖以及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与二原审被告承担连带给付之责等问题。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应是借款合同纠纷，而不是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高贵斌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商品房预售合同文本、付款收据等，而上诉人以及二原审被告等均未提出证据否定其真实性。即使被上诉人高贵斌最初与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在数月后，在借款难以偿还的情况下，为清偿债务所订立的商品房预约合同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问题。被上诉人高贵斌与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德市开发区分公司签订的《卧龙山庄预约协议书》，因不能履行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具备解除该协议的法定条件，故被上诉人高贵斌要求解除预约协议、返还房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委会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解除之后，与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同意承接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大石庙镇××××村改造项目，并同意承继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该项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上诉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就大石庙镇××××村改造项目即卧龙山庄小区一期形成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上诉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据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48.00元，由上诉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音
审判员 李红梅
审判员 孙琳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柳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