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兴大业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55814306－X。
法定代表人：张建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文峰，内蒙古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湖东四路以北、产业路以东,组织机构代码：75421245－6。
法定代表人：陈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冬江，江西正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建云,江西正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兴大业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兴大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西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正邦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洪民二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大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文峰、被上诉人正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冬江、黄建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4日，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兴大业公司将其位于乌兰察布市集宁区白海子镇张家村西约973亩土地上基本建成的猪舍、养殖设备、环保设施、水电设施及场内的其他建筑物及今后建成的饲料厂等出租给正邦公司。租期15年，租赁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为1400万元（不含税）。在兴大业公司全部出租资产交付正邦公司使用三个月内，正邦公司向兴大业公司提供2800万元的借款或由正邦公司给兴大业公司提供担保贷款，贷款利息按照10%年利率计算。借款时详见具体借款合同。若兴大业公司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息的，正邦公司可优先从应支付的租金中扣除。
2011年11月7日，兴大业公司向正邦公司出具两份《收据》，写明收到正邦公司交来猪厂限位栏及其相关设备款（预借款）450万元、借款1000万元。
2011年11月8日，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兴大业公司根据双方2011年10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需向正邦公司借款1450万元（其中1000万元为借资，450万元为限位栏改造、设备垫付款），正邦公司表示同意。1000万元借款的用途为猪舍门窗、地暖、屋面钢构、泡沫彩钢板的安装，年利率10%，借款期限两年，自实际汇款之日起计算；450万元借款的用途为限位栏改造及设备资金，不计息。借款期限届满后三日内，兴大业公司将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本息合计一并返还正邦公司。兴大业公司在收取前述借款时应向正邦公司出具借款凭证。借款期限届满后，兴大业公司应主动向正邦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如借款逾期，兴大业公司和正邦公司又不能在逾期前签订延期还款协议的，兴大业公司逾期未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由正邦公司从第三、第四年租金中扣除。
同日，正邦公司向兴大业公司转帐支付借款1450万元。
2011年12月17日，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正邦公司根据双方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及2011年10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的约定，需向兴大业公司垫付饲料厂建设的土建部分工程款700万元（不计息），正邦公司表示同意。兴大业公司在收取上述借款时应向正邦公司出具收到该款项的文件。正邦公司垫付兴大业公司饲料厂建设的土建部分工程款700万元按照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在租金中抵扣。
2011年12月21日，兴大业公司向正邦公司出具一份《收据》，写明收到正邦公司交来钦园春生猪养殖基地饲料厂土建工程款700万元。
次日，正邦公司向兴大业公司转账支付借款700万元。
正邦公司诉称：兴大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150万元；截止到2013年11月7日利息200万元；自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5月7日利息50万元；兴大业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兴大业公司向正邦公司借款人民币2150万元整，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兴大业公司向正邦公司出具的《收据》、《转款凭证》为据，可以相互印证双方之间的确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是否只能从正邦公司应付租金中抵扣。经审查，本案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之间既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又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该两种法律关系并非主从关系。因此，兴大业公司辩称《借款合同》是《租赁协议》的从合同，其履行或者诉讼都应当受到《租赁协议》的制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虽然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在正邦公司应付兴大业公司的租金中抵扣，但未明确约定以正邦公司应付的租金作为偿还借款的唯一来源和方式，故正邦公司诉请兴大业公司归还借款2150万元及其中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250万元（自2011年11月8日起至2014年5月7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未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兴大业公司辩称借款的还款方式是以租金抵扣，1450万元借款的抵扣期限未到、700万元借款已用租金抵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兴大业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江西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150万元及利息250万元。
兴大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正邦公司的诉请。其理由是：1、原审判决采信证据片面。原审法院虽确认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在认定案件事实时，对四份补充协议未予采信，遗漏了《补充协议四》第三条约定：“起租后所有乙方给甲方的借款应从第二年的应付租金中扣除（先行抵扣无息借款）”的重要事实。2、原审对《借款合同》的关系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可五份租赁协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说明原审法院承认租赁协议与借款合同之间存在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联系。租赁协议中约定了借款事项，借款合同表明是根据租赁协议而签订，且内容与租赁协议一致，说明借款合同是租赁协议派生出来的，借款合同不是孤立的，其履行应当受租赁协议的制约，原审判决认为兴大业公司的理由“于法无据”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违背合同约定，缺乏事实根据。正邦公司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2日，约定租金抵扣借款的时间还未到，正邦公司要求归还14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不能成立，但原审法院竟然能超越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以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以正邦公司应付的租金作为偿还借款唯一来源和方式“而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不是“合法有据”，恰恰是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正邦公司在租赁期限内违反租赁协议及借款合同的约定，在兴大业公司以借款的方式为其改建猪场、购置设备后，恶意提起借款纠纷诉讼，本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竟无视合同约定，作出支持正邦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
正邦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兴大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正邦公司出借的2150万元只能从租金中抵扣，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2、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与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之间不存在主从合同关系，更不存在两份合同的履行相互制约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是两份独立关系的合同，认定事实是正确的。3、兴大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正邦公司出借给上诉人的2150万元，仅能以租金抵扣的唯一还款方式。综上，请求驳回兴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兴大业公司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乌商终字第23号，证明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仍然存在，根据合同约定，借款应当以租金抵扣，正邦公司要求直接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正邦公司质证认为，兴大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提审该案，也裁定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对兴大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正邦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申字第44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租赁协议是否有效并应当继续履行待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定。兴大业公司质证认为，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对租赁合同纠纷提起再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但不影响二审法院终审判决的效力。该民事裁定书目前还不能否定租赁关系的存在，也不能否认以租金抵扣的约定，不能证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判决的正确性。本院对正邦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3年11月25日，正邦公司向兴大业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2011年8月24日我司与你司签订《租赁协议》，………由于你司上述租赁资产一直不符合实际使用要求，我司为了尽快能够实现正常投产经营，应你司要求先后多次借款给你司用于完成原本该由你司投入资金完成的建设任务。自2011年11月8日起至2013年8月22日止，双方签订12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高达5603.44万元。2011年11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450万元借款期限已满；2011年12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中借款700万元，你司既没有归还借款也没有和我司办理抵扣租金事宜。………你司在收到我司的巨额借款后仍未能按要求完成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建设项目，根据2013年9月21日你司向乌兰察布市市政府提交的汇报材料反映：1、你司的固定资产已全部做了抵押贷款，根本没有其他任何资金来源，且向信用社贷款每年要承受利息近600万元。你司的经营状况已经发生了严重恶化，根本没有能力归还56034400元借款；2、你司拟计划终止和我司的租赁合同关系。另外，2011年11月8日1450万元借款期限已期满而你司分文未还，2011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你司向我司借款700万元，你司既没有归还借款也没有和我司办理抵扣租金事宜。鉴于你司的以上行为及现状，我司要求中止（此处“中止”系笔误，应为“终止”）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8月22日你司和我司签订的10份（此处“10份”系笔误，应为“11份”）《借款合同》的履行。希望你司在2013年12月15日前还款或提供能够偿还我司借款的财产状况证明和提供相应的担保，你司逾期不履行，我司将依法行使权利。本通知书自到达你司所在地之日起生效。
另查明，2014年4月，兴大业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正邦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于当年6月13日判决租赁协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协议；正邦公司上诉至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正邦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8月31日裁定提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辨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租赁协议与借款合同的关系？兴大业公司所借款项是否应当以正邦公司应付的租金抵扣？
关于租赁协议与借款合同的关系问题。正邦公司与兴大业公司订立租赁协议，双方形成租赁法律关系。兴大业公司作为出租方，有义务按照约定将位于乌兰察布市集宁区白海子镇张家村西约973亩的土地上基本建成的猪舍、养殖设备、环保设施、水电设施、及场内其他建筑物及今后建成的饲料厂等租赁物交付给正邦公司使用和经营；正邦公司作为承租方负有交付租金的义务。兴大业公司向正邦公司借款，正邦公司按合同交付了借款，兴大业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可见，《租赁协议》与《借款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和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虽然《借款合同》与《租赁协议》有一定的关联，且兴大业公司向正邦公司借款是为履行《租赁协议》而购买设备和兴建租赁场地等所用，基于双方互负金钱给付义务，故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正邦公司应付给兴大业公司租金抵扣兴大业公司应当偿还正邦公司借款。在双方的《租赁协议》能顺利履行的情形下，这种用租金抵偿借款的还款方式，可以代兴大业公司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由于双方在履行《租赁协议》的过程中产生纠纷，导致《租赁协议》无法顺利履行，兴大业公司亦不能以租金抵偿其《借款合同》中的还款义务。现正邦公司要求兴大业公司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兴大业公司提出，《借款合同》是租赁协议派生，其履行应当受租赁协议制约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兴大业公司所借款项是否应当从正邦公司应付的租金抵扣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两笔借款，包括2011年11月8日借款1450万元和2011年12月17日借款700万元。其中，在借款1450万元的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应主动向出借人归还本息，准时向正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如借款逾期，兴大业公司和正邦公司又不能在逾期前签订延期还款协议的，兴大业公司逾期未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由正邦公司从第三、第四年租金中扣除。该条款明确约定的还款方式是兴大业公司主动还款，在借款逾期前不能与正邦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的情况下，正邦公司（可选择）从第三、第四年租金中扣除。该合同赋予正邦公司选择还款方式的权利。原审以“未明确约定以正邦公司应付的租金作为偿还借款的唯一来源和方式”判决兴大业公司归还该笔借款并无不妥。在借款700万元的合同中，虽约定了以租金抵偿借款，但还款的方式不能对抗和抵销兴大业公司在《借款合同》中应偿还借款本金的合同义务。本案所涉的《租赁协议》尚处于诉讼阶段，《租赁协议》能否继续履行处于待定状态，其以尚不能确定的租金为唯一还款方式对抗借款人主张偿还借款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兴大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兴大业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相红
审 判 员 吴爱民
代理审判员 汪娣娣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俊杰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