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中区吴泰闸路107号。
法定代表人：赵善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亮，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彪云，男，汉族，1973年4月6日出生，住嵊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官河路528号。
法人代表：黄亦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笔锋，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彪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嵊州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彪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在作业过程中由于震动、移动或者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损失及人身伤亡。本案被保险车辆系作业移动过程中造成的侧翻，根据上述约定，不属于赔偿范围，免责事项在投保时已明确告知。2、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保险机动车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的损失。本案事发时，被保险车辆处于举升状态，根据约定不属于赔偿范围，免责事项在投保时已明确告知。3、车损应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比例予以赔付。4、医疗费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5、房屋及管道损失评估价格过高，重新评估费用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人工铲煤费已包含在施救费中。6、诉讼费、评估费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
被上诉人王彪云二审辩称：1、车辆系往前开过程中侧翻，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移动性质。2、车辆举升的物体系煤，但本案车损原因系车辆侧翻，并非由煤这一物体造成。3、合同法第四十一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4、原判决对相关费用处理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嵊州支公司二审请求依法判决。
王彪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支付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人民币9845元；2.判令被告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支付蒸汽管道及房屋损失人民币96828.4元；施救吊装费人民币6000元；人工铲煤费人民币800元；3.判令被告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支付驾驶员医药费人民币374.34元；4.判令被告太平洋财保嵊州支公司支付皖Ｐ×××××重型自卸半挂车损失人民币21340.8元；5.判令二被告支付评估费人民币29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38088.54元）；6.判令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确认涉案车辆发生侧翻造成房屋、管道及车辆损失等事实。具体的损失包括：鲁Ｈ×××××号牵引车车损9845元、房屋及管道损失95550元、皖Ｐ×××××号挂车21340.80元、现场施救吊装费6000元、人工铲煤费800元，驾驶员医药费374.34元，原告为评估各项损失支出的评估费2900元。原告为主挂车分别向两被告进行了投保。鲁Ｈ×××××号主车投保于被告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具体险种包括：赔偿限额为15万元的车损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责任限额为1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三责险不计免赔。皖Ｐ×××××号挂车投保于被告太平洋财保嵊州支公司，具体险种包括：赔偿限额为102600元的车损险及车损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为5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三责险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事故的发生、保险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并无异议，原告提供挂靠协议证明事故车辆系原告实际所有，两被告对于向原告进行理赔亦无异议，原告可依法向两被告主张权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如何进行赔付的问题。
第一，车损的认定及赔付问题。根据嵊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主车车损9845元，挂车车损21340.80元。挂车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挂车实际使用时间为68个月。从2009年12月11日购车到2015年7月3日，实际使用时间为66个月多，认证中心以66个月进行计算不会产生较大差距，不再予以调整。由于挂车系作了报废处理，原告可主张的数额应扣除残值部分。原告陈述，事故后挂车作为废品出卖，7吨重，400多元一吨，卖了近3000元。挂车保险公司陈述，曾对挂车损失做过预估，当初预估车损为16000元。根据上述陈述，酌定挂车扣除残值后的价值为17500元。
对主车车损，主车保险公司提出了需扣除单方事故责任免赔率15%以及因不足额投保，需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比例予以赔付；车辆超载，车损不赔等抗辩意见。首先，主车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存在超载，其车辆超载，车损不赔的意见不能成立。其次，关于不足额投保的问题。所谓不足额投保，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车损险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商业保险合同”，即订立合同时不预先确定保险车辆的保险价值，须至保险事故发生后，再行估价确定损失的保险合同。我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第四款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此，在不定值合同中审查是否足额投保，应比较保险金额与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若保险金额高于实际价值，则为足额投保，若保险金额低于实际价值，则为不足额投保。本案中，主车保险公司主张的新车购置价26万元，是2010年11月车辆购置时的价格，而并非是主车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或者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本案中，保险金额为15万元，但新车购置价不能按照26万元予以认定。退一步讲，即便以26万元新车购置价为基数，以合同约定的月折旧1.2%计算，到事故发生时，已实际使用近56个月，车辆实际价值为85280元左右，而保险金额为15万元，不足额投保的抗辩意见是不能成立的。最后，关于是否适用15%免赔率的问题。事故车辆投保时，确未投保车损险不计免赔，根据合同约定，单方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主车保险公司承担主车车损9845元中的85%，计8368.25元。
对挂车车损，挂车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应当扣除残值，该意见合理合法，予以采纳。挂车保险公司应承担扣除残值后的挂车车损17500元。
第二，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失认定及赔付问题。事故车辆侧翻，造成了房屋及蒸汽管道的损坏。经依法委托评估机构重新评估，可确定具体损失金额为95550元，与原告举证的嵊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的96828.40元相差较小。申请重新评估的主车保险公司提出认定损失过高，评估费用应有双方共同承担的意见，不予采纳。对该损失，原告仅向主车保险公司进行了主张。主车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应扣除交强险限额2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并由主、挂车保险公司按保额比例分别承担责任。挂车保险单中并无相关约定，但主车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第6条中载明，若交强险脱保期间发生第三者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后再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对该特别约定，主车保险公司提供了客户投保告知书以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主车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主车三责商业险保额为150万元，挂车三责商业险保额为5万元。如此，主车保险公司应承担（95550-2000）*150/155=90532.26元。
第三，其他费用的认定以及赔付问题。1、吊装费及人工铲煤费，属于施救及清理现场的必要费用，原告提供了发票及收条予以证明，依法可予以认定。对该两项费用，原告仅向主车保险公司进行了主张。主车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施救费用需扣除施救挂车的费用后，以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如上所述，本案中不能认定存在不足额投保的情形，主车保险公司抗辩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付的意见不能成立。由于施救的对象包含了主挂车，因此分摊费用的意见予以采纳。按合同约定的折旧方式，前文曾计算过主车的实际价值为85280元左右，而挂车根据嵊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认定已需报废处理价值为21340.80元。如此，主车保险公司应分摊的费用为（6000+800）*85280/（85280+21340.80）=5438.94元。2、医药费374.34元，原告提供了医疗发票予以证明，该损失可以予以认定。该损失是医治驾驶员产生的费用，而驾驶员并不属于第三者，且本次事故是单方事故，并无相对方提供赔偿。主车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应由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意见，不能成立。事故车辆在主车保险公司投保了限额2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主车保险公司应当对该损失予以赔付。3、评估费2900元，该费用是确定各项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原告亦提供了发票予以证明，对该损失应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该损失合法有据。该评估费是评估主、挂车损失及房屋、管道损失而支出的费用，应由两被告分摊，具体的分摊比例并无法律规定或合同依据，考虑两被告各自的责任承担情况，酌定主车保险公司承担2000元，挂车保险公司承担900元。
综上所述，被告太平洋财保济宁中心支公司应赔付主车车损8368.25元、房屋及管道损失90532.26元、吊装费及人工铲煤费5438.94元，医药费374.34元，评估费2000元，共计106713.79元。被告太平洋财保嵊州支公司应赔付挂车车损17500元，评估费900元，共计18400元。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赔付王彪云事故损失共计106713.79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赔付王彪云事故损失共计184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彪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原告负担262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240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负担4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据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询问笔录补充查明：2015年7月3日，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屠海灿在浙江阿斯克集团有限公司用顶泵将车顶起进行卸煤作业，之后车上仅剩少量余煤，为方便卸货，其驾驶车辆前进过程中车辆侧翻。
本院认为，本院主要争议在于相关免责条款和文义的理解问题。对于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五项的“移动”，上诉人认为车辆不是静止就是移动，静止与移动是一对反义词，本案系移动作业。被上诉人王彪云认为车辆往前开，不属于移动。慎重起见，专业人士在接受咨询中认为，“移动”宜限于外力作用于车辆范围，与车辆自力作用即“驾驶”不同。对于车损险条款第九条第七项的“保险机动车举升的物体造成的损失”，上诉人认为车辆或者车辆与地面存在一定角度，即系举升，车辆举升过程中发生移动导致侧翻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可以免责。但王彪云认为举升物体在本案中即为煤，且车损系侧翻引起，而非煤这一物体造成。从王彪云的意见中可以推出，其主张举升的物体不包括车辆本身，仅限于外物。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争议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解释。上述两款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文字容易产生歧义，不宜为一般人所理解，同时王彪云的陈述宜属于通常理解性质，故对保险条款应依法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上述两款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据此主张不负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对相关赔偿费用提出的意见，原审法院已作说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