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2781号
原告张永生。
被告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中路6号。
法定代表人占阳珊，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广智。
委托代理人戴忠信，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永生诉被告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永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沈广智、戴忠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永生诉称，2013年9月23日，原告因阵发性右侧面部疼痛至被告处就诊。被告予血常规等检查后将原告收治入院，入院诊断为：三叉神经痛。9月24日8时40分许，被告为原告在局部浸润麻醉下行半月节射频热凝术。术后当日原告即感到面部疼痛不适，一直持续至今。9月27日，原告出院。9月30日，原告因面部疼痛、咀嚼困难，至一五五中心医院就诊，怀疑为右侧颞颌关节炎，予消炎治疗。原告因症状未缓解，于10月17日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原告认为，原告不具备半月节射频热凝术的手术指征；被告在术前未行CT或MRI检查以明确病因，未明确鉴别原告系原发性还是继发性三叉神经痛，违反三叉神经痛的诊疗原则；手术操作不当导致原告颞下颌关节盘附着受损，与原告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有关；被告未准确采集病史，存在主观臆测，如原告无病历记载的吃饭、洗脸、刷牙都可诱发疼痛的情况，原告未婚，但被告入院记录为已婚已育。综上，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过错造成原告人身损害，故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5，702.20元、住宿费81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另要求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诉权。
被告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有限公司辩称，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上海市医学会鉴定，原告现有损害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虽然鉴定意见认为被告存在沟通不充分、病史记录不规范的问题，但上述不足并非医疗过错。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诉请，原告在上海伽玛医院的医疗费系在入住被告处之前发生的，与被告无关；对原告在被告处的住院费用予以确认，但原告仅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复印件，故原告可能报销过该费用；原告无必要到广东治疗，故被告对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珠海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不予认可；原告现有损害与被告无关，故被告对原告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不予认可；本案医疗纠纷不构成医疗损害，故鉴定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2日原告因“右面发作疼痛半月”至上海伽玛医院就诊。病史记载：六岁起双耳失聪；服用加巴喷丁；疼痛以右面唇为主。处理：MRTA（核磁共振断层血管扫描），检查示：双侧三叉神经中段及右三叉神经根部均与一小血管关系密切。考虑右三叉神经受血管压迫，建议微血管减压术。
2013年9月23日原告至被告处门诊，主诉：右面部痛反复发作15年；现病史：外院三叉神经痛口服CBI（卡马西平）等仍痛，已在γ-
刀医院准备手术；既往史：耳聋；查体：神清，精神一般，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头面部五官端正，无畸形，双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可，右颜面部皮温正常，浅感觉（-）；辅助检查：MRI（外院）；诊断：三叉神经痛。原告于当日入住被告处，病历记载：主诉：右侧面部触电样疼痛6年余加重2个月；入院时情况：患者6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侧上颌部触电样疼痛，右侧鼻旁至眼眶下部触电样疼痛明显，呈阵发性发作，吃饭、洗脸、刷牙均可诱发疼痛，未曾接受治疗，近2个月来发作频率和持续时间均增加；专科检查：三叉神经：咬肌肌力好，左右角膜反射存在，下颌反射正常，对光反射灵敏，额中部为扳机点；入院诊断：右侧三叉神经痛。9月24日在局麻下行右侧半月节射频热凝术。手术记录：在CT引导下行右侧半月节穿刺：在右嘴角外2cm处，局麻后，用射频针直接穿刺到半月节，插入射频针，行电生理测试，设定刺激频率2Hz，行运动测试0.15V出现同侧面肌同步抽动，50Hz行感觉测试，在0.12V病区出现麻木刺痛感，设定75℃行多点毁损，毁损时间共计5分钟，拔出射频针，局部压迫止血术毕，病人疼痛消失。术后给予头孢曲松预防感染。原告于9月27日出院，出院时情况：患区疼痛消失有麻木感，饮食睡眠可，查体：神清，双侧鼻唇沟对称，伸舌居中，嘱：早中晚练习张嘴：每次三十下，练习两周左右，直到达到正常水平；不适随访。
2013年9月26日原告因“右面部发作性刺痛8年”至华山医院就诊。处理：卡马西平口服。
2013年9月30日原告因“右侧颞部疼痛7天余”至一五五中心医院口腔科门诊。病史记载：患者在“上海蓝十字医院”治疗2天后出现右侧颞部疼痛。查体：张口受限，张口时偏患侧，右侧颞部疼痛明显，触及疼痛，口内左下颌牙齿缺失467，咬合关系混乱。DR片示：考虑为右颞颌关节炎。诊断：右侧颞颌关节炎。处理：消炎治疗等。
2013年10月17日原告因“右侧耳前区疼痛一周”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口腔外科就诊。病史记载：患者外院针刺后自觉嘴歪、张口受限，右侧耳前区疼痛，牙齿酸胀，咬合错乱。查体：右侧耳前区压痛明显，下颌稍右偏，张口度约两指。诊断：右TMD（颞颌关节炎）？。处理：给予MRI检查、美洛昔康等处理。MRI报告：右侧TMJ（颞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10月21日建议入院手术。
2013年12月3日广东省珠海市人民医院MR检查示：脑内多发斑片状异常信号，考虑脱髓鞘或炎性病变可能性大，请结合临床及复查；鼻中隔右偏曲。
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原告人身损害，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2013年9月23日患者因“右侧面部触电样疼痛6年余，加重2个月”入住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9月24日行右侧三叉神经半月节射频热凝术。术后患者诉右侧颞部疼痛，9月30日外院摄片示：右颞颌关节炎。10月17日外院MRI检查：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1、诊断正确。患者因“右侧面部疼痛”先后至上海伽玛医院、蓝十字脑科医院就诊。结合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上海伽玛医院MRTA影像诊断报告：双侧三叉神经中段及右三叉神经根部均与一小血管关系密切），医方诊断“三叉神经痛”成立。2、手术有指证。射频热凝术是治疗三叉神经痛的治疗方案之一，患者选择该手术有适应证，无禁忌证。根据手术记录，医方操作符合医疗规范，术后患者疼痛缓解，手术有效果。术前医方对手术风险有书面告知，患者知情同意并签字。3、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与手术无关。根据手术记录，右侧半月节射频热凝手术操作不涉及关节，患者目前不适表现为关节疾病，无证据表明医方手术操作与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存在因果关系。4、医方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1）病史记录欠规范：无法确定患者在术前是否进行过药物治疗（门诊病历记录曾有药物治疗，住院病历未体现）；术前对患者张口度等未作记录；（2）医患沟通不足：无法确定医方是否对替代治疗方案进行了告知。综上所述，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蓝十字脑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历书写欠规范、医患沟通不足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目前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的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对上述鉴定意见，原告认为，原告术前影像检查未见脑内多发斑片状异常信号，而术后在一五五中心医院影像检查示：咬合关系混乱，影像检查示：右侧TMJ不可复性盘前移，广东医院影像检查示：脑内多发斑片状异常信号，考虑脱髓鞘或炎性病变可能性大，鼻中隔右偏曲；原告不同意在术前手术告知书上签字，被告骗取原告签字；被告在术前用手电筒检查原告口腔，手术操作时针刺，关节发生移动，感觉很疼痛；原告术后才发生张口困难、疼痛，不能吃饭，牙舌、喉咙、右关节、耳，全部是右侧刺、痒、麻的疼痛，右眼红肿；三叉神经痛术后又疼痛发作；原告出院时，被告带领原告办理出院手续时抢走医疗每日清单后撕毁；术后，原告根据被告意见进行张口练习至11月，由于情况无好转故不再练习；2013年12月，原告右鼻孔呼吸困难，发现脸右侧有坑；2014年3月，原告发现振动头痛、三叉神经（痛）发作、右眼发痒、脸右侧有凹陷。
对上述鉴定意见，被告表示基本认可，此外，被告认为，被告在住院病史中记载了原告为进一步治疗入院，相关情况在门诊病史中已记载，故住院病史就不再赘述；原告当时未说过张口度的问题，故被告未在病史中记载；病史中记录了十二对脑神经中的九对脑神经，所以被告的检查是详实到位的；被告查房记录（2013年9月24日，8：10），记录原告“考虑手术风险和费用，选择半月节射频热凝术”，证明被告已告知过原告各种手术方式、替代治疗方式（如微血管减压术、伽玛刀手术），被告与原告通过书面方式沟通，沟通是详细的，且术前，被告还向原告再次确认是否手术，故被告履行了告知义务；被告要求原告术后半个月内进行张口训练（每天几十次），否则可能会出现关节的偏移，但目前为止未发现类似原告的关节偏移的实例；原告出现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后，被告组织了多个科室对原告进行会诊，并提出了治疗方案，但原告予以拒绝。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汇总单、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被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另有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上海市医学会鉴定，鉴定分析认为，被告对原告的“三叉神经痛”诊断正确，为原告实施射频热凝术有适应症、无禁忌症，对于手术风险在术前对原告进行了告知，被告的手术操作符合医疗规范，手术达到治疗效果，另指出，根据手术记录，被告实施的手术操作不涉及关节，故无证据证明被告的手术操作与原告右侧颞下颌关节不可复性盘前移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认定被告对原告疾病诊断及治疗均无过错，原告现有损害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导致其人身损害，并未提供充分依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其主张本院难以认同，对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海市医学会另指出，被告存在病史记录欠规范、医患沟通不足的过错，本院认为，原告系听力残疾人，在理解诊疗方案方面较常人而言可能更为困难，被告在面对此类患者时应当加强沟通、解释工作，以帮助其了解被告的诊疗行为，被告的上述过错虽未造成原告人身损害，但导致原告未能充分理解其诊疗行为，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关系，对此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综合本案情况酌情判令被告一次性补偿原告10，000元，并承担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以平息医患矛盾。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张永生全部诉讼请求；
二、被告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张永生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鉴定费3，500元，共计3，675元（原告已缴纳3，500元），由被告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