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鹏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莉，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彦，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洪因与被上诉人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正东亚公司）信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被上诉人方正东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彦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洪上诉请求：撤销（2016）鄂010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证监会发布的一系列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活动的通知和意见均已对外公示，一审法院认定证监会于2015年6月13日发布的《关于加强证券公司信息系统外部接入管理的通知》系内部文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从证监会对外发布的一系列通知和意见及方正东亚公司向罗洪发出的告知函可知，证监会对于证券公司参与场外股票配资、伞形信托等活动有禁止性要求，上述通知和意见的内容与涉案信托计划有着密不可分的直接关联性。最后，证监会对外发布的一系列通知和意见属于信托合同约定的临时披露情形，而方正东亚公司却未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给罗洪造成了重大损失，应当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信托管理费、保管费及优先资金利息的计提支付方式认定错误。首先，《保管协议》中保管费的计提费率及计提期限等条款系方正东亚公司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确定的，罗洪并非协议当事人，对罗洪无效。其次，《信托合同》第12页第（七）项和第15页第（九）项均为格式条款，明显加重了罗洪的责任，且方正东亚公司并未对上述格式条款予以说明，应属无效。最后，方正东亚公司因违规开展场外配资证券业务活动，导致《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计划自2015年6月13日起被列入清理整顿范围，方正东亚公司因未能及时向罗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应当向罗洪返还自2015年6月13日起多收取的信托管理费、保管费及优先资金利息。
被上诉人方正东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罗洪的上诉请求。
罗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正东亚公司立即返还罗洪优先资金利息计253627.4元（自2015年6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29日止）；2.方正东亚公司立即返还罗洪信托管理费和保管费共计64578.08元（自2015年6月13日起至2016年3月29日止）；3.方正东亚公司赔偿因延迟终止信托计划给罗洪造成的损失计1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5日、2015年10月26日，罗洪与方正东亚公司先后签订了《信托合同》（含相关附件，以下相同）、《补充协议（三）》，该合同及协议约定，方正东亚公司为神龙31号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计划）的受托人，罗洪为信托计划第40期子计划的劣后委托人，认购信托计划第40期子计划项下300万份劣后信托单位；信托计划第40期子计划项下优先资金900万元，劣后资金300万元，期限12个月，信托管理费费率为0.6%，于该期子计划成立后10个工作日内按优先信托单位的金额一次性收取，子计划提前终止不退；保管费费率为0.2%/年，按优先信托单位的金额每日计提，每季末月第15日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信托单位提前到期的，保管费计算至预计存续期限届满之日；优先受益人年化分配比率（R1）为7.4%，按优先信托单位的金额计算子计划成立之日至提前终止日期间的收益；劣后受益人可以在约定的条件下申请提取期间信托利益，或在子计划注销后享有信托财产总值扣除信托税费、信托费用和其他负债、优先信托利益后的信托财产余额作为信托利益；子计划的投资范围主要为证券二级市场，投资运作方式为：劣后委托人罗洪根据方正东亚公司提供的资产管理系统的用户名及密码登陆“资产管理系统”向方正东亚公司发送投资建议，方正东亚公司审查投资建议符合约定条件后予以执行具体的交易操作，如交易系统发生变化，方正东亚公司作为受托人有权视实际情况另行确定子计划投资建议发送方式及受托人对子计划投资建议的审查方式；信托合同的风险提示条款中列明了信托计划的各项风险，包括相关电子系统原因造成的交易不能及时执行影响信托财产投资效率的风险；信托合同的信息披露条款中约定了定期披露与临时披露的义务，其中方正东亚公司应当在获知有关情况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受益人披露，并自披露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受益人书面提出受托人采取的应对措施：①信托财产可能遭受重大损失；②发生信托目的不能实现、因法律法规修改或市场制度变革等严重影响信托事务运行等。经劣后委托人书面申请且受托人同意，无需第i期优先委托人同意即可以提前注销第i期信托单位；根据方正东亚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的《方正东亚?神龙31号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资金保管协议》，信托计划聘请兴业银行作为保管人负责信托资金的保管，受托人对各期信托财产分别计算、支付保管人的保管费；根据方正东亚公司与五矿证券有限公司签订的《方正东亚?神龙31号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管协议之操作协议》，信托计划聘请五矿证券有限公司作为证券经纪商提供证券经纪服务及技术系统接入端口数据服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委托人兴业银行、罗洪分别支付了认购的优先资金900万元、劣后资金300万元，第40期子计划于2015年3月30日成立。2015年6月13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关于加强证券公司信息系统接入管理的通知》，要求证券公司对信息系统外部接入管理开展自查。2015年7月12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意见》，要求证券公司规范信息系统外部接入行为，并于2015年7月底前后完成对证券公司自查情况的核实工作。2015年9月17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券基金机构监管部对各证监局发出《关于继续做好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通知》，要求证券公司对伞形信托开展清理整顿工作，并提出开展清理整顿工作不要单方面解除合同、简单采取“一断了之”的方式，应当与客户协商采取多种依法依规的承接方式处理。2015年9月11日、9月17日、9月28日，罗洪分别收到方正东亚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函件内容包括提示政策变动风险及应对措施等情况。2015年10月26日，罗洪向方正东亚公司提出申请，请求在2015年10月29日提前注销子计划，方正东亚公司予以同意，第40期子计划共存续213天，随后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该期子计划进入特别清算期间。
一审法院另查明，从上述信托计划第40期子计划中，方正东亚公司收取信托管理费63000元（即优先资金900万元×信托管理费率0.7%）；保管人兴业银行收取保管费18051.12元（即优先资金900万元×保管费率0.2%÷365×366）；优先受益人兴业银行分得信托利益9388652.05元（包括优先资金本金与收益），劣后受益人罗洪分配了约定的信托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罗洪与方正东亚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补充协议（三）》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信托合同》、《补充协议（三）》对子计划的运作方式、信托费用的收取标准、信托利益的计提支付方式、存在的风险的说明和约定，方正东亚公司应收取的信托管理费为54000元（即优先信托资金900万元×信托管理费率0.6%），但方正东亚公司实际收取的信托管理费为63000元，超额收取信托管理费9000元，该超额收取的信托管理费9000元应作为信托财产，按约定的分配方式分配给劣后受益人，即罗洪。保管费为保管人兴业银行从信托计划中收取，优先资金利息为优先受益人兴业银行收取，且保管费、优先资金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方式均符合约定，因此，罗洪要求方正东亚公司返还优先资金利息、保管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信托合同》对信息披露方式、对投资子计划存在的各项风险，包括市场风险、政策风险、投资标的风险，劣后受益人投资能力风险、操作风险和道德风险，本金损失风险，信托利益不确定风险、软件风险等均作出了说明和约定；2015年6月13日的《关于加强证券公司信息系统接入管理的通知》系中国证券监督委员会通知受其监管的证券公司展开自查工作的非公开的内部文件，与信托计划本身尚不存在直接关联性，不属于信托合同约定的临时披露情形，因此，罗洪要求方正东亚公司向罗洪赔偿因方正东亚公司未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给罗洪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罗洪返还超额收取的信托管理费9000元；二、驳回罗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64元，由罗洪负担20000元，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4元（此款罗洪已垫付一审法院，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部分随判决付款一并给付罗洪）。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6月13日、2015年7月12日、2015年7月19日，证监会发布了一系列的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活动的通知或意见。2015年9月14日，五矿证券有限公司向方正东亚公司发送《告知函》明确告知方正东亚公司2015年9月23日前对案涉方正东亚．神龙31号信托计划进行清查，妥善处置相关资产，清理账户。2015年9月16日方正东亚公司回函要求五矿证券有限公司不得擅自采取关闭数据端口及专线接入的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方正东亚公司应否返还罗洪优先资金利息及信托管理费、保管费；（二）方正东亚公司应否赔偿因延迟终止信托计划给罗洪造成的损失计140万元。
（一）关于方正东亚公司应否返还罗洪优先资金利息及信托管理费、保管费的问题
根据《信托合同》、《补充协议（三）》对子计划的运作方式、信托费用的收取标准、信托利益的计提支付方式、存在的风险的说明和约定，方正东亚公司应收取的信托管理费为54000元，但其实际收取的信托管理费为63000元，超额收取信托管理费9000元，该笔超额收取的款项应作为信托财产，按约定的分配方式分配给劣后受益人，即罗洪。保管费为保管人兴业银行从信托计划中收取，优先资金利息为优先受益人兴业银行收取，且保管费、优先资金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方式均符合《信托合同》的约定，因此，罗洪提出的有关要求方正东亚公司返还优先资金利息、保管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方正东亚公司应否赔偿因延迟终止信托计划给罗洪造成的损失计140万元的问题
证券投资型结构化信托实质是证券投资的配资和杠杆投资。证券市场受经济周期、国内外经济形势和重大事件、大众投资心理等多种因素影响，证券投资的收益波动大且变化无常，不仅取决于投资者本身的资金实力、投资知识、投资经验和技能，而且取决于市场的变化，特别是出现系统性风险造成投资损失，是投资者难以回避的，而结构化信托要求一般委托人作为收益和风险的最后承担者，万一遭遇证券市场的系统性风险，例如股市的系统性下跌，一般受益人就要承担系统性风险造成的损失。案涉方正东亚．神龙31号信托计划属于证券投资型结构化信托，罗洪属于劣后受益人。罗洪具有一定的证券投资经验，期望通过信托资金的投资能够取得较高收益，而且《信托合同》对信息披露方式、对投资子计划存在的各项风险，包括市场风险、政策风险、投资标的风险，劣后受益人投资能力风险、操作风险和道德风险，本金损失风险，信托利益不确定风险、软件风险等均作出了明确的说明和约定。2015年6月13日、2015年7月12日、2015年7月19日，证监会发布了一系列的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活动的通知或意见。2015年9月14日，五矿证券有限公司向方正东亚公司发送《告知函》明确告知方正东亚公司2015年9月23日前对案涉方正东亚．神龙31号信托计划进行清查，妥善处置相关资产，清理账户。2015年9月16日方正东亚公司回函要求五矿证券有限公司不得擅自采取关闭数据端口及专线接入的措施。方正东亚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11日、9月17日、9月28日，向罗洪发出《告知函》，函件内容包括提示政策变动风险及应对措施等情况，罗洪于2015年10月26日向方正东亚公司提出提前注销子计划的申请，方正东亚公司予以同意，该期子计划进入特别清算期间。方正东亚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前后才知晓证监会将对案涉方正东亚.神龙31号信托计划进行清查整顿，五矿证券有限公司将关闭数据端口及专线接入，方正东亚公司知晓该情况后立即以《告知函》告知罗洪，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信息披露义务。此外，证监会于2015年6月13日发布的《关于加强证券公司信息系统接入管理的通知》系针对其监管职责范围内的证券公司，其通知的对象不包括方正东亚公司，该通知并不属于信托合同约定的临时披露情形。罗洪提出的要求方正东亚公司赔偿其因延迟终止信托计划造成的损失140万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罗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64元，由上诉人罗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兵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杨丰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