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1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斌。
委托代理人：倪辉，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县教育局，住所地：三门县海游街道中海路1号。
法定代表人：金圣善，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雪富，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斌因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5）台三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倪斌的委托代理人倪辉，被上诉人三门县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方雪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86年5月30日，原浙江省教育委员会下发《关于中小学教师不得经商办企业的通知》，规定：一、中小学教师必须忠诚人民的教育事业，为人师表，严守教书育人的崇高职责。中小学教师不得离教经商办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家庭办的工厂、企业或者其他开店摆摊等经营活动。中小学教师擅自经商办企业，是党纪政纪所不允许的。二、县、市教育部门要对中小学教师经商办企业的情况，进行认真检查，分别作出处理。对于长期离教经商不愿归队的，应予通报除名。他们在离教经商期间在学校领取的工资，应全部予以追回。对以工商为主，以教学为辅和主要精力用于办家庭工厂、企业的，经教育不愿放弃所经营工厂、企业的，应正式办离职手续。对于愿意放弃经营工商业的，必须肩负起教师的职责，并与家庭所经营的工厂、企业等完全脱钩。三、中小学教师在经商办企业过程中发现有违法乱纪的，必须严肃处理，直到追究刑事责任。原告于1987年8月被分配到三门县孙家小学任教，为事业编制教师，未与被告或学校签订聘用合同。被告于1995年2月离开学校至今。1990年9月19日，原三门县编制委员会下发《关于匡定三门县中小学等单位编制控制数的通知》对当时三门县的中小学等单位的编制进行匡定。1992年6月11日，三门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教职工擅离岗位弃教经商等问题处理意见的通知》，对教职工弃教经商等问题形成处理意见。1994年3月10日，被告下发《关于对中小学教职工擅离岗位弃教经商等问题的处理意见》，对学校私自同意教职工（含民办教师）弃教经商或擅离岗位弃教经商者形成处理意见。1997年7月4日，三门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全县中小学实行校长负责制和教职工聘任制的通知》，决定在全县中小学范围内实行校长负责制和教职工聘任制。被告和三门县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于2006年7月10日至2013年期间发布三门县中小学（幼儿园）教师公开招聘（选调）公告，明确原离职正式教职工可参加本次招聘考试，学历、年龄条件不限。原告分别于2014年9月11日、10月8日就其工资、工资考核年限以及停发工资原因等情况要求被告公开政府信息。被告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公开申请告知书，告知原告在教育系统最后任职的学校自行领取工资时间至1995年1月，停发工资时间为1995年9月；于同年10月23日作出公开申请告知书，告知：1、上报给县劳动人事局工资考核年限（正常晋升）至1995年；2、因原告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未向原编制所在学校办理任何相关手续，依据三门县人民政府三政（1992）43号文件规定，属于自动离职，停发工资。原告于2014年11月24日向被告提交《关于要求明确处理决定的报告》，要求被告提供原告“属于自动离职”的决定书，并说明作出和生效时间。原告自2001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以企业职工身份参保。原告于2015年5月18日向三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三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2日以申请人的申请请求已超过法定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于1995年2月离开学校，此后也未再领到工资，而原告主张系被三门县海游初级中学违法解聘，如果属实，而且被告应为原告安排工作，那么，原告于1995年2月即知晓自己权利被侵害，但是原告最早于2014年9月11日向被告反映情况，于2015年5月18日申请仲裁，确定超过了法定申请仲裁期间，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倪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倪斌负担。
宣判后，倪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确定仲裁期间起算时间是错误的，上诉人没有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期间。本案的案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教育局之间人事关系争议纠纷，诉讼请求是要求确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固定制”人事关系是否存续。上诉人认为本案讼争的“原告的权利”应指“固定制”人事关系“存续”权利，是人事关系基本权利，而“受聘、待聘、未聘”是人事关系从“固定制”转化为“聘用制”程序，不是本案讼争的权利。在聘用制实施时，原固定制职工签订了聘用合同，只能说明人事关系从“固定制”转化为“聘用制”，“待聘、未聘”只能说明“固定制”没有转化为“聘用制”，因此，在被上诉人和教育局没有安排“签订合同、待聘、未聘”时，仅仅是不产生“聘用制”人事关系而已，原固定制职工仍保留原“固定制”人事关系，原“固定制”人事关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更说不上受“侵害”。下列法规和事实可以证明以上观点是正确的。1、《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1997年7月三门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全县中小学实行校长负责制和教职工聘任制的通知》、1998年7月《浙江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暂行办法》、1999年3月《浙江省人事厅关于贯彻〈浙江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暂行办法〉若干问题通知》、2002年7月《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2003年12月《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等都规定只有“除名”、“辞退”、“辞职”、“解聘”等人事关系处分，才能解除人事关系，解除结果都要书面处分决定且通知到被解除人。由此可见，只有“除名”、“辞退”、“辞职”等人事关系处分才能发生“固定制”人事关系存续变化，“解聘”只能导致“聘用制”人事关系存续变化。被上诉人和教育局都承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至今没有作出“除名”、“辞退”、“辞职”等解除人事关系书面处分决定。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建立“固定制”人事关系起，人事关系“存续”权利始终没有受到侵害。同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至今没有签订过聘用合同，因此不存在“解聘”导致人事关系存续变化。2、特别指出，2003年12月《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12条第1款、第2款规定“符合上述条件，……，不得解除与单位的人事关系。”这个规定更加能说明在被上诉人和教育局没有安排“签订合同、待聘、未聘”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固定制人事关系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也不存在被“侵害”。同时也说明，在实施“聘用制”人事关系时，“固定制”人事关系依然可以存在。3、在聘用制实施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是“固定制”转化为“聘用制”的前提条件。既然，认为存在被上诉人和教育局没有安排“签订聘用合同、待聘、未聘”的事实，那就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依然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既然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就说明该关系“存续”没有受到“侵害”。4、2006年7月教育局发布招聘公告，降低原离职正式教职工报名条件，恰恰证明“原离职正式教职工”和被上诉人或者教育局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何况此类招聘公告，是基于“原离职正式教职工”和被上诉人或教育局之间存在“固定制”人事关系的复岗测试，不影响“固定制”人事关系存续。二、请求二审法院作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人事关系判决。从建立“固定制”事业人事关系起到2014年10月23日，上诉人没有办理过“辞职”手续，被上诉人和教育局也没有对上诉人办理过“辞退”手续。根据人事关系的法律法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存在“固定制”事业人事关系。本案的案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教育局人事关系争议纠纷，诉讼请求是要求确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人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明确作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存在“固定制”事业人事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上发生错误。1998年7月《浙江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暂行办法》和1999年3月【浙江省人事厅关于贯彻《浙江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暂行办法》若干问题通知】在2004年12月24日浙江省人事厅发布《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后被废止，属于失效法规。仲裁期间超过法定仲裁期间的判决，是实体判决，一审法院不能采用失效法规作为判决依据。《劳动法》第82条规定仲裁期间60天，《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为仲裁期间1年。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9月1日发布《关于人事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如何计算的批复》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予以受理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很显然，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劳动法》第82条为依据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三门县教育局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于1995年2月离开工作岗位至今已长达21年之久，根据原浙江省教育委员会1986年5月30日颁布的《关于中小学教师不得经商办企业的通知》以及1992年三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关于教职工擅离岗位弃教经商等问题处理意见的通知》，明确规定在编教师不得经商办企业，不搞停薪留职，要经商办企业就得辞去公职。且教育局针对弃教经商现象，于1994年制订了《关于对中小学教职工擅离岗位弃教经商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了弃教经商或擅离岗位的教职工必须在1994年3月前回校任职，否则作自动离职处理，上诉人在明知擅自离岗会作自动离职处理的情况下依然离开了工作岗位，那么说明上诉人已经做好了自动离职的准备。根据1997年三门县人民政府《关于全县中小学试行校长负责制和教职工聘用制的通知》的规定，全县教师实行聘用制以后想要保留教师人事编制都必须按聘用制重新签订聘用合同，才能确定人事关系。上诉人在得知该通知的情况下可以自行去缺编的学校联系聘用，但是上诉人依然没有返校工作，也没有去任何学校联系聘用，说明上诉人自行放弃了权利，上诉人这种行为进一步说明上诉人是自动离职。2001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上诉人以企业职工身份参保，上诉人这种主动参保的行为说明上诉人已明确认知自己与被上诉人之间已无人事关系。因此，上诉人属自动离职，与被上诉人不再存在人事关系，更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固定制”人事关系，上诉人在早已知晓实施聘用制的情况下未主张权利，而在2015年5月18日申请仲裁，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2、因为上诉人离开岗位已经长达21年之久，1998年7月《浙江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暂行办法》和1993年3月《浙江省人事厅关于贯彻〈浙江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暂行办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发布，说明浙江省推行事业单位聘用制改革已经历时多年，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当事人自知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予以受理，而上诉人在这么多年时间内理应知晓实施聘用制而未及时主张权利，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确实超过仲裁申请期间是合理合法的。二、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直接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实属无理之诉求。1、如上所述，上诉人属于自动离职，因此与被上诉人之间已无劳动人事关系。2、上诉人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不但不履行一名人民教师应履行的义务，没有肩负起教书育人的职责，反而因当时教书工资低、待遇差，在明知擅离岗位作自动离职处理的情况下，弃教离职21年，这种行为不但违反了职业道德，而且也明显违反了相关的政策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在弃教21年之后要求法院判决与被上诉人之间仍然存在人事关系于理不通，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存在人事关系，该诉请并不属于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因此，本案不属于上述规定确定的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5）台三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倪斌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