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45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香港路静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914761471N。
主要负责人：汤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强，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泸县校办企业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教育局办公楼五楼，注册号510521000000584（6-3）。
法定代表人：向占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钞，贵州山一（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县校办企业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泸县校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本案作为意外伤害保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泸县校办建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原审法院将本案的保险理赔金作为遗产进行处理系混淆遗产与遗产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将本案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与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混为一谈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事实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立即赔偿保险赔款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1日，遵义市南部新区管理委员会建设发展处向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承建投保工地发出《贵州省建设工程停工整改通知书》，其中载明，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问题：5、塔吊无专职指挥人员。责令工地暂时停止施工，对存在的安全隐患问题整改经监理单位检查合格后，书面报建设工程安全监督机构核查符合要求方可继续施工。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施工日志》载明，吴发龙在一号楼起吊砖时，发生死亡事故，事故原因：因他即是挥工又是下砖工，该项工程人员配备4人，其实3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工地安全日记》载明，砖工在吊砖时，由于违章操作，在吊物没有到达工校平台时，他就在吊物的下方等着，这时恰好砖从上面掉下来，正打中他的脑壳。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还教育工人不能站在塔吊吊物时的半径内，更不能站在吊物的正下方。2016年10月28日，死者亲属和泸县校办建筑公司在遵义市红花岗区忠庄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和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区分局忠庄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泸县校办建筑公司向死者亲属一次性赔偿工亡补助金、安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830,000元。以提供保险公司所需资料为条件，并另行补偿死者亲属120,000元。协议达成后，泸县校办建筑公司已按约履行。同时，死者亲属和泸县校办建筑公司还在该调解组织和派出所的主持下签订《理赔受益权转让书》，协议约定死者亲属将其向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申请理赔的权利转让给泸县校办建筑公司。
泸县校办建筑公司、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为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投保单第七部分其他约定中第2条载明“不按施工规章制度操作发生事故的，高空作业人员（或爆破人员）无上岗资格证发生事故的，我司不承担责任”。
2017年3月6日，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指派公司职员苏向莉向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申请索赔，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于2017年4月5日以本次事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为由，向苏向莉发出拒绝给予保险金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泸县校办建筑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泸县校办建筑公司、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系人身保险合同，人身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商业险保险金请求权属于纯财产性质的债权，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可以自由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即在被保险人死亡且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保险金便成为被保险人的遗产，遗产作为纯财产性权益，当然可以自由转让。本案中，死者继承人与泸县校办建筑公司签订的“理赔受益权转让书”实为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纯财产性质的债权转让，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应予确认。泸县校办建筑公司因此从死者亲属处获得商业保险金理赔请求权，为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死者吴发龙违规操作，保险公司是否赔偿的问题。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约定“不按施工规章制度操作发生事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吴发龙违规操作发生事故时，该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保险法的立法原意，如果投保人、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保障存在客观上合理的期待时，无论保险合同条款是否明确地将其所期待的保障排除在外，都应当保护该种合理期待。在交通事故中，绝大部分交通事故都是因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规章制度而造成的，在建筑意外伤害中，绝大部分意外伤害都是因为违反施工规章制度而造成的，只要严格遵守交通安全制度和施工规章制度，发生交通事故或建筑意外伤害的可能性较小。在交通事故中，将“违章”作为免责条款，则绝大部分交通事故都将被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机动车保险将基本丧失意义；在建筑意外伤害中，将“违反施工制度”作为免责条款，绝大部分建筑意外伤害都将被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建筑意外保险也将基本丧失意义。对违章操作予以赔偿，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正常合理的期待。根据保险法的合理期待原则，即使保险合同已经清楚地排除了违章操作造成的损失赔付，但只要这种赔付是一个理性人的合理期待，法院对该种合理期待仍应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保险公司提供的权利义务显著失衡的格式合同条款，将“违规操作发生意外伤害”作为免责条款，侵害了投保人、被保险人正当、合理的期待，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主要合同权利，该免责条款无效。故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支付600,000元的保险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已减半收取），由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理由，本案的二审焦点为保险金请求权能否转让。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实质上就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变更。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金成为确定性的、纯财产性的债权，属于合同之债。此时的保险金请求权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可以自由转让。不属于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也不属于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为了防止道德风险，保险权益转让应在受益人获得的保险金权益后。不能在未发生保险事故的情况下，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提前签署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因为在保险事故发生前，保险金请求权尚属于期待权并不存在转让的可能。
本案中，本案死者吴发龙作为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与上诉人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赔偿金额已经确定，吴发龙的亲属在获得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的赔偿后，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该协议并未损害受益人的利益，也不存在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故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且有及时救助和安抚意外事故伤亡者亲属的社会效果。因此，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与死者吴发龙的亲属签订《理赔收益权转让书》，取得保险金请求权后，被上诉人泸县校办建筑公司有权直接向上诉人人寿财险遵义分公司请求支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汝坤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张辉云
书 记 员 胡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