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3127刑初18号
公诉机关永顺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东，男，1978年6月29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永顺县人，初中文化，个体户，经永顺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6年8月19日被永顺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永顺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勇，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顺县人民检察院以湘永检公诉刑诉（2017）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3月3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顺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章贵、周松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东及其辩护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2月13日7时许，被告人杨东伙同倪某（已判刑）、钟某（已判刑）、李某（已判刑）在永顺县龙寨小学将被害人樊某1砍伤致死。就此，公诉机关举出如下证据：户籍证明、抓获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彭某1、付某、彭某2、全某、吴某、向某、彭某3、田某、龙某的证言；被告人杨东的供述与辩解，共同作案人倪某、李某、钟某的供述与辩解；尸体勘验笔录、尸体照片证明、现场勘查记录；审讯视频光碟一张。该院认为，被告人杨东伙同他人持刀将被害人樊某1砍伤致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东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其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之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杨东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均无异议。
辩护人辩称：1、对被告人杨东的行为定性不持异议，但被告人杨东未动手砍人；2、在本案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东仅起到次要或者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3、被告人杨东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被告人杨东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杨东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3年2月13日晚上7时许，永顺县龙寨镇村民彭某3在该镇“方正网吧”门口因琐事与被害人樊某1发生纠纷，樊某1将彭某3按倒在地。彭某3认为樊某1欺负了自己，就给钟某（已判处刑罚）打电话，确定钟某在家后，便来到钟某家，当时钟某家还有李某（已判处刑罚）、倪某（已判处刑罚）及被告人杨东。彭某3将自己被樊某1欺负一事向钟某等人哭诉。此时，樊某1打钟某手机，倪某抢过手机与樊某1在电话里发生争吵。打完电话后，倪某邀约钟某、李某、杨东，四人各持一把砍刀，与彭某3上街寻找樊某1。五人在“方正网吧”门口碰见樊某1。倪某与樊某1发生争吵，随后二人到龙寨镇中心完小校内，钟某、杨东、李某则在校门口等。樊某1先朝倪某头部砍了一刀便往校门外跑，在校门口时被钟某、倪某、杨东、李某四人围住乱砍。一阵乱砍后，四人逃离现场，其中一人又返回现场朝樊某1的腿部砍了几刀才离开。龙寨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赶到现场，将樊某1送往医院抢救。樊某1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案发后，经法医鉴定，樊某1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6年8月18日，民警在常德市武陵区宏大宾馆8709房间进行身份信息盘查时，发现被告人杨东身份信息不实，将其传唤至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杨东供述了自己真实身份信息和系网上逃犯。
2017年3月23日，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杨东的家属自愿代被告人杨东给被害人樊某1家属樊某3、舒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杨东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由公诉机关提供及本院主持调解并制作的调解协议及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收条等证据，并经过庭审质证、认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杨东的基本身份信息，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8月18日，民警在常德市武陵区宏大宾馆8709房间进行身份信息盘查时，发现一名男子身份信息不实，将其传唤至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该男子供述了自己名叫杨东，系网上逃犯。
3、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6年8月19日，永顺县公安局依法从杨东手中扣押假身份证一张。
4、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同案人倪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同案人李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3、舒某经济损失二万元整；同案人钟某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3、舒某经济损失三万元整。
5、尸体勘验笔录、尸体照片，证明死者樊某1肩部、四肢等处共有16处锐器创口、划痕、创痕或皮肤缺失、皮肤翻脱。樊某1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6、现场勘查记录，证明现场位于龙寨镇中心完小校门，现场未发现有效物证痕迹。
7、审讯光碟一张，证明永顺县公安局民警依法对被告人杨东进行问话，没有非法获取口供情形。
8、证人彭某1的证言，证明2003年2月13日晚，彭某1和付某、刘某等人在龙寨镇方正网吧上网，樊某1在外玩耍。听到外面有人吼，见是樊某1和钟某隔着三中铁门在吵，对方有四、五个人。钟某、“刷子”等四人拖出刀子砍樊某1。砍了两分钟后，四人提刀跑了。一个多小时后，听讲樊某1死了。
9、证人付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2月13日，钟某、倪某、“刷子”等人在方正网吧找到樊某1，将其带至龙寨完小。没多久里面就打起来，付某听到有人喊“莫砍莫砍”，樊某1从学校里冲出来，后面钟某等四人每人提了把两尺长的砍刀赶出来，倪某左手抱住头可能受伤了，右手提刀。樊某1冲出校门后靠在校门大砖柱上，钟某等四人冲出来朝其身上砍，主要是砍下身。砍了几十秒，樊某1就被砍倒地，那四人就往龙寨镇街上跑了。
10、证人彭某2的证言，证明彭某2是龙寨中心完小保安。案发当晚8点左右，其在门卫室烤火，见四、五个二十几岁的男儿进校，站在坪坝争吵，有人讲“要歹架就歹”。彭某2劝他们不要在学校里打架，有人讲“那到广场歹去”。走的时候，有人拿着砍刀，一出校门一人就被砍了。地上有一滩血。
11、证人全某的证言，证明樊某3的儿子樊某1在龙寨中心完小门口被三个人拿刀砍伤，送到医院后死亡。
1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2月13日晚七点多钟，吴某在粮站公用电话处听见樊某1在打电话和别人吵，樊某1骂“钟某，你有本事你过来。”吴某走到供电所大桥头时遇到钟某、“小鸡”（彭某3）以及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把短火枪，另外三人拿刀在学校门口对着樊某1，樊某1在门口被人砍倒，后一个拿马刀的人拿刀砍了樊某1的脚一刀。
13、证人向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的一天晚上八点多钟，钟某和一个青年将樊某1邀到她店门口的摊子前，钟某西服下夹有一把刀，钟某等人将樊某1邀到三中里，几分钟后，传来“堵到堵到”的声音，见樊某1从学校里面跑到校门口，四个人将樊某1围着，四人均拿刀朝樊的下半身砍，樊倒地后还用脚踢。四人离开现场几米后，还有一人返回朝樊的身上砍了几刀。
14、证人彭某3的证言，证明彭某3在案发当天被樊某1拉倒在地，认为受了欺负，便将此事告诉给钟某，倪某、李某、杨东也在。通话时，倪某抢过电话与樊某1对骂。接完电话，倪某提出与樊某1搞。当时樊某1跑到铁门处摔倒在地，倪某赶到拿着一把刀朝樊某1身上乱砍，接着钟某、杨东、李某也赶到铁门将樊某1围住，手上都拿着刀子朝樊某1身上乱砍。砍了没多久，杨东四人就往海兵夜市处走，大约走了10多米，杨东四人又跑回去砍了樊某1，当时彭某3没有看，钟某等人返回去是怎么砍的不知道。
15、证人田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2月13日，田某听别人说“狗二”（樊某1）被人砍死了。
16、证人龙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龙某和杨金龙在海兵夜市边打桌球，先是樊某1和别人打电话骂，不久，倪某、钟某等四人来到夜市摊附近，钟某等人和别人争吵。后来龙某看见钟某在校门靠粮站的一边用手指着樊某1骂，有人则在打樊某1，几分钟后，钟某等人快速离开，龙某发现樊某1被人砍了。
17、共同作案人倪某的供述，证明2003年正月间一天晚上六七点时，倪某、钟某、杨东、“刷子”（李某）四人因“狗二”（樊某1）欺负“小鸡”（彭某3）的事情，四人在永顺县龙寨镇原三中门前的一个网吧门口找到“狗二”，其中倪某、钟某、“刷子”每人拿一把刀，“狗二”邀约钟某、倪某等人去学校里去讲事情，后倪某突然感觉后脑壳被人打了一下并流了血，倪某清醒过来后拿出腰间砍刀对着靠在店子卷闸门上坐着的“狗二”大腿砍了二刀，“刷子”叫跑，倪某便跑了。
18、共同作案人李某的供述，证明2003年2月13日下午，钟某、杨东、倪某几个人在钟某家玩，后彭某3来了，并讲“狗二”打了他，此时钟某接到“狗二”电话，倪某见状和“狗二”通话并发生了争吵。通完电话，倪某邀约杨东等四人一起去找樊某1谈事情，五人来到龙寨中心完小门口找樊某1。在方正网吧门口，倪某等人找到了樊某1，倪某、杨东、樊某1等人边讲话边来到中心完小校园里。突然，李某听见倪某喊了一声，之后看见倪某拿刀向樊某1砍去，樊某1往校门外跑，杨东、倪某二人拿刀追赶，樊某1摔倒在校门处，杨东、倪某二人持刀砍樊某1身上，李某和钟某站在边上看。后大家准备逃跑，但走约100来米，倪某又回到樊某1处，对着其脚砍了几刀。
19、共同作案人钟某的供述，证明2003年2月13日下午6点多钟，倪某、杨东、李某等几人在钟某家里玩，晚上7时许，彭某3给钟某电话，告知其被“狗二”打了。钟某后打彭某3电话，“狗二”接了电话，倪某见状和“狗二”通话并发生了争吵。通完电话，倪某和杨东一起去街上找樊某1谈事情，钟某、李某、彭某3三人怕倪某等人出事也跟了过去。五人来到龙寨镇街上找樊某1。在方正网吧门口，倪某等人找到了樊某1，倪某、樊某1邀约去三中学校里面讲事情。突然，钟某听见倪某喊了一声，钟某等人冲进学校，看见倪某拿刀追砍樊某1，樊某1往校门外跑，樊某1摔倒在校门处，倪某持刀砍樊某1屁股、大腿四五刀，杨东持一把刀子砍樊某1下半身，钟某和李某见状扯劝，倪某不听。钟某等人离开走约100来米时，看见倪某持刀对着樊某1脚砍了几刀。
20、被告人杨东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03年过完年没多久，一天下午，杨东、钟某等人一起到钟某家里玩，后杨东和瞿二妹出门散步，在汪家寨一个小桥边，杨东碰见钟某等人，钟某邀约一起去街上。在过万坪镇大桥时，钟某给了杨东一把砍刀，并说打架去，此时杨东发现钟某、“刷子”（李某）、“老宝二老”（倪某）身上都藏有刀子。五人走到三中门口时，“狗二”从老街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有一把菜刀。“狗二”当时就对着杨东等人冲了过来，杨东、钟某、“刷子”、“老宝二老”也拿刀冲了过去，钟某、“刷子”、“老宝二老”三人拿刀对狗二砍了起来，但没有砍到对方。后钟某三人追着砍“狗二”，“狗二”往学校外面退，退到门口时，杨东看见“狗二”身上都是血，钟某三人追到“狗二”并对其进行乱砍。钟某说跑，大家就准备跑，但杨东回头看时发现“老宝二老”拿刀还砍了狗二的脚几下。整个过程中，杨东没有动手砍“狗二”。事后，杨东听钟某说这个事情是帮小鸡，因为“狗二”打了“小鸡”（彭某3）。
21、调解协议、被害人樊某1家属樊某3、舒某出具的谅解书、收条，证明被告人杨东的亲属杨秋萍与被害人樊某1家属樊某3、舒某于2017年3月23日达成了调解协议，由被告人杨东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元（已支付两万五千元），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杨东的行为表示谅解。
22、被告人杨东出具的悔过书，证明被告人杨东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东伙同他人持刀将被害人樊某1砍伤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永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被告人杨东积极实施伤害行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杨东的辩护人辩称：案发当晚杨东在场，但没有动手砍人，在本案中仅起到次要或者辅助的作用，系从犯。经查，被告人杨东伙同他人实施犯罪时，有彭某1、付某、吴某、向某、龙某等人的证言及共同作案人李某、钟某的供述均证实被告人杨东持刀砍被害人樊某1。证人彭某3证实其亲眼看见杨东和钟某、倪某、李某四人分别持刀朝樊某1身上乱砍。因此，对被告人杨东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解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杨东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经查，被告人杨东在公安机关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交代自己系网上在逃人员及其罪行，且庭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认定自首，故对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杨东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查被告人杨东无犯罪前科，对被告人杨东系初犯、偶犯的辩解予以采纳。被告人杨东案发后在外逃亡十三年，综合全案的性质、情节，被告人杨东不符合缓刑条件，故对辩护人适用缓刑的辩解不予采纳。被告人杨东与被害人樊某1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杨东的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樊某1家属的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被告人杨东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杨东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杨东的刑期从2016年8月19日起至2024年8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王燕妮
人民陪审员 曹 平
人民陪审员 张 锋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鲁小锋
附本案所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