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金宏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庐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一云，安徽许一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寿虎，安徽许一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亚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求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道龙，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合肥金宏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金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亚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亚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5日，金宏公司（甲方）与亚坤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金宏公司将其投资开发的位于合肥市庐阳区界首路、凤台路、义井路、茨河路交汇处的金宏豪庭（暂定名）工程施工交由亚坤公司总承包，主要内容是：一、工程规模为建筑面积约123600平方米，其中地下室建筑面积15700平方米，预制桩基，框架剪力墙，分别为18至33层。二、工期为2010年12月20日至2012年8月20日（具体以开工令为准，工期按开工令相应顺延）。三、承包方式为施工总承包，如有甲方分包项目，施工方收取建设方5%的总包服务费。四、工程款支付方式为：1、甲方开盘后支付乙方已完工程进度款的60%，其中地下室部分按总价的70%支付；2、十层结构完成后7日内付至乙方完成工程进度款的60%；3、二十层结构封顶后7日内付至乙方完成工程进度款的60%；4、结构封顶后7日内付至已完工程量的70%；5、工程进入装饰装修阶段后，当完成该部分50%工程量时，付至完成总工程量的80%；6、按上述条款，甲方如不能按时付款，将开发的房产按六层以上以每平方米5000元抵付乙方工程款；7、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完成工程总量的85%；8、工程备案后7日内，付至工程总量的90%；9、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15天内，付至工程决算价的95%；10、工程决算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内按国家相关规定分期分批支付；11、工程开工后三个月内报工程预算，甲乙双方核对后确定工程造价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双方核对在一个月内完成）。五、工程决算。甲方在收到乙方报送的工程决算书即日起两个月内审核完毕，否则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执行。在审核过程中，若双方有争议，双方同意争议部分交给经双方认可的审计单位进行审核确定或请合肥市建筑行政主管部门裁定。六、工程款支付必须严格按照本协议第六条执行，如因甲方原因工程款延期支付，因延期付款造成的工期及其他损失由甲方承担。双方还就工程质量、主要形象进度、工程款结算依据方式等事项作了约定。
2011年5月8日，金宏公司与亚坤公司就上述工程中3#、5#、6#、9#、10#、11#楼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于2011年6月3日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后又就其余1#、2#、7#、8#、12#楼、人防地库等工程（也即二期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于2012年3月28日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除了工期约定有所变更外，上述两份合同的基本内容与《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基本一致。
2014年8月19日双方进行协商，并于2014年8月21日形成《会议纪要》，就以下事项达成共识：一、2014年8月26日前支付一期（3、5、6、9、10、11号楼）工程款500万元。二、3、5、6、9、10、11号楼的工程款决算必须在2014年9月5日前审计完毕，并能拿到工程决算定案表，在定案表拿到后2个月内除工程保修金外将剩余的工程款全部付清（逾期不能支付的剩余工程款，甲方按3%月息付给项目部）。三、本周内项目部应将1、2、7、8、12号楼和地下室工程的综合验收完成，力争在2014年8月底完成竣工验收（甲方分包项目的资料必须提前交送项目部整理，否则不能按时竣工验收的责任由甲方负责）。四、2014年9月10日前施工单位报送的二期（1、2、7、8、12号楼、地下室和人防）工程决算书甲方应及时收到，确保在2014年12月底审计结束。五、此会议纪要与施工合同同等法律效力。之后，双方为工程款给付产生纠纷，亚坤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宏公司付清工程欠款40471297元，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支付违约金至工程款清付之日止。2、亚坤公司对承建金宏公司的房屋及设施的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金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诉讼中，亚坤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金宏公司清付工程欠款38939046.46元，其中5%的工程保修金10719952元依约返还。2、金宏公司支付扣除工程保修金外的余款27478094元的违约利息合计4471037元，同时自2015年6月21日起以2747809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继续计息至款清日止。3、亚坤公司对承建金宏公司的房屋及设施的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金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原审期间，安徽瑞邦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受金宏公司委托于2015年1月16日就金宏豪庭一期工程结算价款出具皖瑞邦基审字（2015）第016号审计报告，审定一期工程结算价款为109815215.11元；2015年6月11日，安徽瑞邦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受金宏公司委托就金宏豪庭二期工程结算价款出具皖瑞邦基审字（2015）第0116号审计报告，审定二期工程结算价款为104583831.35元。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均签字盖章确认。
2015年8月7日，双方进行了对账并形成《对账说明》，双方确认，截至2015年7月31日，金宏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82201712元，包括双方前期确认的工程款17776万元以及转付他人款项、借款和房屋抵扣款、水电费扣款等。
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二期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上述工程的质保期分别为2年或5年。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金宏公司将案涉建设工程发包给亚坤公司承包施工，并就此与亚坤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相关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案经有关机构审计，双方对于案涉工程结算价款为215399046.46元、金宏公司已付款为182201712元，均予认可，予以确认。因案涉工程质保期尚未届满，双方约定5%质保金的返还条件尚未成就，故金宏公司应支付亚坤公司工程款为22427382元（即215399046.46元×95%-182201712元）。亚坤公司认为5%质保金应予返还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违约利息问题。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以及后来的《会议纪要》之约定，金宏公司在案涉工程价款支付上确实存在着迟延审计和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按约支付利息。就一期工程款而言，根据《会议纪要》之约定，一期工程决算必须在2014年9月5日前审计完毕，并能拿到工程决算定案表，在定案表拿到后2个月内除工程保修金外将剩余的工程款全部付清，逾期不能支付的剩余工程款，甲方按3%月息付给项目部，故金宏公司应当自2014年11月6日起支付一期工程欠付工程款。因双方约定的月利息3%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可按月息2%标准予以支付。亚坤公司主张其中的一期工程未付款为9657242元，二期工程欠款为12770140元，因金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采信亚坤公司之陈述，即金宏公司就一期工程欠付工程款应当以9657242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月息2%标准计付利息。就二期工程款而言，双方《会议纪要》中虽然约定二期工程款审计应在2014年12月底结束，但并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故应依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按通用条款来计算相应利息，即以127701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因亚坤公司已于2014年11月11日将二期工程决算报送金宏公司，且金宏公司也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审计结束，考虑到双方有关于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15日内付至工程决算价的95%之约定，利息起算时间应自2015年1月16日。第四，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亚坤公司于2015年4月7日方起诉主张该权利，即使距离最晚的二期工程竣工日期2014年9月30日，也已超过上述法定期间，且金宏公司对亚坤公司的该节主张也不予认可，故对亚坤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坤公司工程款22427382元，并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其中以9657242元为基数的，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月息2%标准计付利息，以12770140元为基数的，自2015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款清息止）。二、驳回亚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41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9156元，由金宏公司负担179156元，亚坤公司负担70000元。
金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金宏公司存在迟延审计和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因在工程决算审计前，金宏公司已付至工程总造价近90%，涉案工程决算审计结束时间是2015年6月20日，依约定，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15日内，即2015年7月5日前金宏公司才应付95%，所以，金宏公司不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另，双方《对账说明》中约定金宏公司下欠工程款，凭亚坤公司出具的发票支付，在亚坤公司未向金宏公司开具相应工程款发票的情况下，金宏公司不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事由，故亚坤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因亚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何时向金宏公司提交了一期工程审计决算所需的资料，故原审法院认为金宏公司存在迟延审计的违约行为，进而判决金宏公司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月2%向亚坤公司支付利息，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亚坤公司于原审当庭提供的1#、2#楼及地下室（二期部分工程）结算书证明金宏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才收到其报送的部分二期工程的决算资料，所以，涉案工程未能按约结算的责任在亚坤公司。2、因亚坤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金宏公司欠付一、二期工程款具体数额的证据，原审直接认定金宏公司欠付一期、二期工程款分别为9657242分、12770140元，让金宏公司提供证据反驳其主张，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要求金宏公司承担的诉讼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利息的判决内容，改判金宏公司不向亚坤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由金宏公司承担50%一审诉讼费计124578元，亚坤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亚坤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金宏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证据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根据双方庭前所形成的《对账说明》（即每笔付款的时间及相应的施建楼号），并依照《会议纪要》明确约定，判决金宏公司支付利息有事实依据。由于金宏公司拖延签收亚坤公司报送的决算资料，如亚坤公司于2014年1月6日报送的一期9号楼决算，其到2014年3月10日才签收，二期的7、8、12号楼及人防地下车库决算资料是2014年9月30日报送，其拖至2014年11月11日才签收。所以，原审认定其拖延结算有事实依据。2、原审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判决公正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关于决算资料的报送问题，亚坤公司为证明其向金宏公司报送了一、二期工程决算书，举示了有金宏公司的工作人员ＸＸ于2014年3月10日签收的决算资料和2014年11月11日签收的二期工程决算资料。证明金宏公司未履行及时审核的义务。金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对方还是迟报，且二期决算资料不齐。
本院认定：金宏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签收了亚坤公司报送的一期工程决算书。
关于金宏公司欠付一、二期工程款具体数额问题，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经过对账，最后双方均认可金宏公司项目部形成的《亚坤公司一期工程款支付台账》和《亚坤公司二期工程款支付台账》。金宏公司认为，二期台账中四笔补款计400万元，属支付一期工程款，不应计入二期工程款。亚坤公司认为记录在二期台账中，就应算作付二期工程款。
本院认定，因补款内容记录在二期工程款支付台账中，金宏公司虽认为该款属给付一期工程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补款400万元应计入二期工程已付款。根据一、二期台账和对账明细等统计，金宏公司已付一期工程款94931712元；已付二期工程款8727万元。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及证明目的同原审。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金宏公司承担逾期付工程款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金宏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存在迟延审计和迟延支付工程款违约行为，亚坤公司也未向金宏公司开具相应工程款发票，所以，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经二审补充查明，亚坤公司报送一期决算资料是在双方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会议纪要》之前的2014年3月10日，二期决算资料也于2014年11月11日报送。故原审认定金宏公司存在延期审计和延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宏公司关于亚坤公司迟延报送决算资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施工单位出具工程款发票系其履行建设工程合同附随义务，而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系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金宏公司以亚坤公司未向其开具欠付工程款发票作为未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再说双方签订的《对账说明》是在本案原审期间形成，其中虽有关于亚坤公司开具发票的要求，但在本案未审结前，金宏公司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数额尚未最终确定，亚坤公司未出具工程款发票并无不妥。金宏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金宏公司上诉认为原审认定金宏公司欠付一、二期工程款具体数额分别为9657242分、12770140元，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金宏公司已付的工程款进行了核对，最终双方认可由金宏公司工程部形成的一、二期工程款支付台账，根据该台账统计的金宏公司已付的一、二期工程款数额，与原审认定的数额相吻合，金宏公司虽主张二期工程款支付台账中记载的补款400万元系支付一期工程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金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8元，由合肥金宏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跃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依 胜
代理审判员 杨 福 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