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瑞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玉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宣干，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兰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俊，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瑞祥、梁玉基因与被上诉人林兰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民初4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瑞祥、梁玉基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梁瑞祥、梁玉基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兰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l、一审法院认为“梁瑞祥出具收据给林兰旺，是对收到林兰旺支付定金20000的确认”的错误的。所有的合同和收据都是按林兰旺及赵某甲等人要求签好的，怎样操作梁瑞祥是不清楚的，至于赵某甲与林兰旺之间的转帐是在签合同收据之前发生的还是在之后发生的，梁瑞祥、梁玉基不清楚，但事实很清晰的是梁瑞祥没有收到20000元定金。2、至于赵某甲向张某甲付款一万元的事情，因与张某甲签定的合同中，赵某甲也是买方之一，其向张某甲付款也是正常的。3、事实上，林兰旺与赵某甲等人都是中介人员，是其一合伙人合计利用梁瑞祥、梁玉基想买房的事情，合伙利用诉讼来骗取梁瑞祥、梁玉基的钱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其本意，不能被为之利用。另补充三点：1、在张某甲与赵某甲、梁瑞祥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房屋不是张某甲本人的房屋，无法交易。从两间房屋的交易中，款项从来未经梁瑞祥，而现在却要梁瑞祥承担责任。根据合同对等原则，这是不公平的。2、在某丙路51号3座203单元的交易合同中买方有赵某甲，赵某甲也是合同的当事人。3、一审诉讼中的调查不合法，赵某甲在一审庭审中一直在场，而庭后才向赵某甲调查，赵某甲所说的不真实，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却采信该证人，程序有错，事实并非如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林兰旺违约的事实，根据法律的规定，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梁瑞祥、梁玉基一审时的反诉请求。
林兰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梁瑞祥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林兰旺支付定金2万元后梁瑞祥签名出具收据予以确认，该事实经多项证据证明。梁瑞祥上诉称自己对收据如何出具并不清楚，有违常理。（二）梁瑞祥与案外人张某甲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争议焦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瑞祥、梁玉基上诉，维持原判。
林兰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兰旺与梁瑞祥于2016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2、梁瑞祥立即返还双倍定金4万元。3、梁玉基对梁瑞祥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梁瑞祥、梁玉基承担。
梁瑞祥、梁玉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林兰旺支付20000元定金，并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9月15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暂计到反诉日（2016年11月11日）为100元，合计20100元。2、反诉诉讼费由林兰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瑞祥、梁玉基是夫妻关系。座落于江门市新会区某甲路16号1座506房屋以及12#车房（房地证号分别为1780773、1780772）登记权属人为梁玉基、梁某甲。梁瑞祥、梁玉基称梁某甲是其女儿。梁瑞祥、梁玉基意欲出售上述房屋的同时购买另一房屋。2016年9月14日，林兰旺与梁瑞祥签订《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一份，梁瑞祥为“甲方（卖方）”，原告为“乙方（买方）”，“丙方（介绍人）”栏签有“陈某甲、环、婵、英”字样，合同约定：甲方将上述房屋及车房以53万元卖给乙方；买、卖过程中，如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的，并约定2016年10月20日前到新会公证处交易新办理过户手续；乙方不能按评估价付款。乙方先付2万元作为定金；乙方在新会公证处办理买卖过户当天内须付51万元给甲方。若甲方在取定金后，不能按约定时间来办理卖房屋/铺手续（不管什么原因）：甲方应先退还定金（2万元）给乙方，再按合同规定赔偿壹倍定金（即2万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当天，林兰旺依约将20000元转账至梁瑞祥指定的中介人员赵某甲账户中作为支付购买上述房屋及车房的定金，同日，梁瑞祥向林兰旺出具《收据》（№.1401508）一份，确认收到林兰旺交来购买上述房屋及车房的房款定金2万元。梁瑞祥在该《收据》落款处“收款人”栏签名并按捺指模，林兰旺在该《收据》上部“付款人”栏签名并按捺指模。后梁瑞祥、梁玉基向林兰旺表示拒绝出售上述房屋及车房给其，故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林兰旺遂诉诸一审法院。诉讼中，梁瑞祥、梁玉基认为上述《收据》是在多个中介人员及林兰旺的蛊惑下签订的，其没有收到林兰旺支付的购房定金，故上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同意解除上述协议。
另查明：2016年9月14日，梁瑞祥与案外人张某甲签订《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一份，梁瑞祥为“乙方（买方）”，张某甲为“甲方（卖方）”，“丙方（介绍人）”栏签有“赵某甲”等字样，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江门市新会某丙路51号3座203单元及某乙路49号4座46#车房以592000元卖给乙方，乙方先付5万元作为定金；9月14日下午，乙方先付1万元定金给甲方，剩余4万元定金2016年9月19日前付清给甲方等内容。合同签订当天，中介人员赵某甲依约将10000元转账至张某甲账户中作为支付购买上述房屋及车房的定金。张某甲向梁瑞祥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梁瑞祥交来购买上述房屋及车房的定金1万元。张某甲在该《收据》落款处“收款单位”栏签名并按捺指模，该《收据》上部“付款人”栏签有“赵某甲”、“梁瑞祥”的签名。2016年9月19日，赵某甲将余下40000元定金转账至张某甲账户中。经向江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新会分中心查询，位于江门市新会区某丙路51号3座203房屋所登记的权属人并非张某甲。诉讼中，梁瑞祥、梁玉基认为其没有支付上述房屋及车房的定金。
再查明：诉讼中，上述两合同的中介人员赵某甲称：其与梁某甲相识，受梁某甲所托，帮其买卖房屋。其于2016年9月14日收到林兰旺转账的2万元是林兰旺购买梁瑞祥、梁玉基、梁某甲的房屋的定金。因为梁瑞祥他们另外购买某丙路51号3座203号房屋，需要支付5万元定金给张某甲，故梁瑞祥让林兰旺直接转这2万元到其账户用来支付203房屋的定金。余下3万元定金梁某甲让其帮忙垫付，因此，其合共支付5万元定金给张某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林兰旺、梁瑞祥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林兰旺是否依约定支付定金20000元给梁瑞祥？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是林兰旺还是梁瑞祥、梁玉基违约在先？林兰旺与梁瑞祥于2016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三、梁瑞祥、梁玉基双倍返还40000元给林兰旺还是林兰旺支付定金20000元给梁瑞祥、梁玉基？如林兰旺须支付20000元给梁瑞祥、梁玉基，应否支付相应的利息？
对争议焦点一，梁瑞祥、梁玉基承认其意欲出售自有房屋的同时购买另一房屋，梁瑞祥于2016年9月14日当天既与林兰旺签订卖房的协议，又与案外人张某甲签订买房的协议，两房屋买卖的中介人员均是案外人赵某甲，且两合同均对定金有明确的约定。按照上述两合同的约定，林兰旺将买房的定金20000元支付至赵某甲账户，梁瑞祥出具《收据》（№.1401508）给林兰旺，赵某甲再将收到林兰旺支付的定金其中1万元支付至张某甲账户，梁瑞祥也在该笔付款的《收据》上签名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梁瑞祥出具《收据》（№.1401508）给林兰旺，是对收到林兰旺支付定金20000元的确认。梁瑞祥、梁玉基抗辩认为没有收到林兰旺支付的定金2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争议焦点二，因江门市新会区某甲路16号1座506房屋以及12#车房登记的权属人为梁玉基、梁某甲，梁瑞祥、梁玉基是夫妻关系，梁玉基在诉讼中对林兰旺与梁瑞祥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没有异议，视为对该合同予以认可。林兰旺已依约交付定金20000元给梁瑞祥，但梁瑞祥、梁玉基没有依约与林兰旺办理过户等手续，已构成根本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林兰旺请求解除其与梁瑞祥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争议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梁瑞祥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违约，应向林兰旺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林兰旺请求梁瑞祥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梁瑞祥、梁玉基反诉请求林兰旺支付定金20000元及相应利息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林兰旺主张梁玉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梁瑞祥和梁玉基是夫妻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梁玉基认可梁瑞祥出售涉案房屋，梁瑞祥、梁玉基共同违约行为导致上述债务，故梁玉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林兰旺的该项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调整为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兰旺与梁瑞祥于2016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于2016年12月5日予以解除。二、梁瑞祥、梁玉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40000元给林兰旺。三、驳回梁瑞祥、梁玉基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400元（已按减半计算）、财产保全费620元，反诉受理费151.25元，合计1171.25元（其中林兰旺垫付1020元，梁瑞祥、梁玉基垫付151.25元），由梁瑞祥、梁玉基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因梁瑞祥、梁玉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故本院对全案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林兰旺是否已支付定金20000元；2、林兰旺与梁瑞祥谁违约在先，该合同应否予以解除；3、梁瑞祥与林兰旺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如梁瑞祥承担违约责任，梁玉基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林兰旺是否已支付定金20000元的问题。梁瑞祥与林兰旺签订《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双方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林兰旺主张已按《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约定支付定金20000元，有银行转账凭证、梁瑞祥本人签名并捺指印的收据予以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赵某甲的调查笔录予以佐证。此外，梁瑞祥同一天又与张某甲签订《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购买房屋的事实，亦可对其在本案中有指示交付行为的合理性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兰旺已按《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约定和梁瑞祥的指示将定金20000元交付给赵某甲，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梁瑞祥、梁玉基主张梁瑞祥对定金20000元未经手的事实并不构成林兰旺是否完成交付的抗辩理由。梁瑞祥、梁玉基主张一审法院对赵某甲的调查和采信其陈述，属程序错误，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均未申请证人出庭，一审法院无法辨识旁听人员是否与本案查明事实有关，一审法院在庭审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查清案件事实对赵某甲进行调查，亦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人证言进行质证，且该证据并非证明事实的唯一证据，一审法院采纳该证人证言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梁瑞祥、梁玉基的此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兰旺与梁瑞祥谁违约在先以及该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因林兰旺已经依约交付定金20000元，梁瑞祥、梁玉基认为是林兰旺未先支付定金而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梁瑞祥、梁玉基没有依约与林兰旺办理过户手续，后续也没有继续履行合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意思表示和行动，已构成根本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林兰旺与梁瑞祥签订的《房屋、商铺买卖协议书》于2016年12月5日予以解除，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梁瑞祥与林兰旺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承担违约责任方式的问题。根据上述林兰旺已支付定金20000元，以及梁瑞祥对合同未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梁瑞祥应向林兰旺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的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梁瑞祥与梁玉基是夫妻关系，该债务出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由梁瑞祥与梁玉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瑞祥、梁玉基上诉认为应由林兰旺向其支付2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梁瑞祥、梁玉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梁瑞祥、梁玉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振宇
审 判 员 许世清
审 判 员 陈史豪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钟宏鹏
书 记 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