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并民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虎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艳丽，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慧丽，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燕，女，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俊秀，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孟伟，男，汉族，无业，系被上诉人孟俊秀之子。
原审第三人杜维元，男，汉族，无业。
上诉人魏虎生、李红燕与被上诉人孟俊秀、原审第三人杜维元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魏虎生、李红燕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3）万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虎生的委托代理人陈艳丽、李慧丽，被上诉人孟俊秀的委托代理人孟伟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红燕及原审第三人杜维元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孟俊秀与李红燕商谈将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转让给孟俊秀的事宜，双方商定转让价格为36万元，当日孟俊秀向李红燕交纳定金50000元，李红燕将孟俊秀带到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进行了交接，交接时双方未写书面清单。2013年3月21日孟俊秀支付李红燕299000元后，孟俊秀与李红燕签订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李红燕同意将千峰北路兴华南小区竹园5号楼底商元大汽车装潢会所转让给乙方孟俊秀；转让费360000元，乙方孟俊秀一次付清；甲方乙方均不得反悔违约，如乙方违约，转让费不退，甲方如违约，退还转让费；转让后洗车行所产生费用及债务与甲方李红燕无关；转让日期2013年3月21日。剩余的11000元，孟俊秀给李红燕出具欠条1000元的欠条一份，给李海鹰（李红燕的表妹）出具欠条10000元的欠条一份。另查明，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元大汽车装潢会所）的经营者是魏虎生，李红燕与魏虎生系夫妻关系。魏虎生认可李红燕的转让行为。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的营业场所太原市万柏林区千峰北路竹园5号是李红燕向杜维元租赁的，租赁期从2010年5月25日至2013年5月25日止，年租金为70000元，租赁协议中约定李红燕无权自行转让他人。2013年3月26日，李红燕与杜维元约定再续租一年房屋，租金为126000元。当日李红燕向杜维元交纳租金110000元后，李红燕向杜维元说明要将车行转让他人。后李红燕又交纳了10000元房租。2013年4月杜维元通知李红燕不再续租房屋，并将房租退还李红燕。租赁期满后，杜维元通知孟、李腾房，二人均不配合，杜维元将车行的全部东西放置在一仓库内，房屋由杜维元收回。现孟俊秀以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欺诈和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孟俊秀称36万元转让款中包括三年的房租、洗车证、洗车设备、营业执照、价值7000元货物。李红燕称36万元转让款中包括二个月的房租、洗车证、洗车设备、营业执照、价值122171元的货物。双方均认可洗车证现由二被告保管。双方对签订转让协议书前后交接洗车行内的营业执照、货物明细及价值等均有异议。孟俊秀认可其知道李红燕非太原市万柏林千峰北路竹园5号的所有权人；李红燕认可在与孟俊秀签订转让协议书时未向其出示李红燕与杜维元签订的租赁协议。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孟俊秀、李红燕、魏虎生及杜维元一同前往仓库清点车行内物品，但三方未清点。
以上事实有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的档案信息卡、转让协议书、收条、租房协议书、证人证言、录音资料、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孟俊秀与李红燕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孟俊秀对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的使用期限，从孟俊秀已实际交纳了349000元转让款并分别给李红燕出具1000元、给李红燕的表妹李海鹰出具10000元的欠条来看，孟俊秀的本意是要长期经营汽车装潢部的，但在孟俊秀经营该装潢部两个月后，杜维元收回了装潢部的营业场所，使孟俊秀无法继续经营，故可以认定孟俊秀对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产生重大误解。孟俊秀与李红燕在协商该装潢部转让的过程中，李红燕没有向孟俊秀出示自己与杜维元签订的租赁协议，也未与孟俊秀、杜维元签订三方转让协议，致使孟俊秀产生重大误解而签订转让协议，故李红燕对签订使孟俊秀产生有重大误解的合同有主要过错；孟俊秀明知李红燕不是该房屋所有权人，但未要求李红燕出示有转让权的凭证，也未见到房屋的所有权人就签订转让协议书，孟俊秀对签订有重大误解的合同也有过错。孟俊秀主张撤销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应各自返还。因太原市万柏林区新元大汽车装潢部的营业场所已由杜维元收回，且装潢部内的货物、设备均由杜维元保管，故合同撤销后房屋已无返还必要，其中的货物、设备由李红燕、魏虎生与杜维元进行结算清理。考虑到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孟俊秀实际占用了两个月装潢部并使用了李红燕、魏虎生提供的洗车设备及部分货物，故李红燕返还孟俊秀合同约定的转让款36万元的百分之九十即32.4万元，减去孟俊秀未付的1.1万元，李红燕实际返还孟俊秀31.3万元。孟俊秀主张支付其垫付的水、电费4000元，应得收入9000元，因无合法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孟俊秀与被告李红燕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二、被告李红燕、被告魏虎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孟俊秀转让款31.3万元。
上诉人魏虎生、李红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涉案房屋（即营业场所）被收回是由于孟俊秀不交纳房租，房屋所有权人杜维元终止了租赁关系，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为孟俊秀对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魏虎生、李红燕与孟俊秀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明确。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转让标的是“位于千峰北路兴华南小区竹园5号楼底商元大汽车装潢会所”，转让金额为360000元，可以看出该协议只是汽车装潢会所经营权的转让。而且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后汽车行所产生的费用与魏虎生、李红燕无关。（2）孟俊秀对涉案房屋并非魏虎生、李红燕所有是明知的，一审中孟俊秀对此也予以认可。（3）转让协议签订后，魏虎生、李红燕履行完毕转让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主动将房屋所有权人杜维元带到孟俊秀的经营场地，孟俊秀就房屋租赁事宜与杜维元进行了协商；且续租第一年的房屋租金也是李红燕替垫付的。杜维元对李红燕与孟俊秀转让汽车装潢会所是同意的，对孟俊秀继续租赁涉案房屋也是同意的。但是孟俊秀未向杜维元交付房租，并与其发生纠纷，导致杜维元终止租赁合，这是孟俊秀无法在涉案房屋继续经营的根本原因。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构成重大误解的事实是在合同订立时就存在的，并不是在订立转让协议时就存在的。因此，一审判决将合同履行后期出现的事实作为孟俊秀对转让协议内容产生重大误解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所谓“重大误解”，从本案看，孟俊秀对转让标的、转让金额、房屋权属等情况是明知的，双方已经完成了交接，孟俊秀已经实际经营装潢部，在订立转让协议时不存在任何误解的事实。综上，转让协议的内容是明确的，不存在任何误解的情形。一审法院撤销双方的转让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2、转让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李红燕未向孟俊秀交付相关经营手续的原因是孟俊秀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全部转让款。事实上，李红燕已将汽车装潢会所的设备、货物、经营场地全部交付孟俊秀，未交付经营手续的原因在于孟俊秀尚有1.1万元的转让款未付。魏虎生、李红燕在孟俊秀未全部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拒绝提供经营手续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体现，孟俊秀未按约定完成付款义务是违约行为。3、孟俊秀在本案涉及的交易中不存在重大误解而是具有严重过错。孟俊秀在《转让协议书》签订前没有与杜维元就经营场所租赁进行沟通，控制经营风险；在孟俊秀明知李红燕对装潢部使用的房屋不具有所有权且租赁期限即将到期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协议，给自己受让装潢部后的经营埋下隐患和风险；《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孟俊秀未能与杜维元进行沟通、搞好关系，是导致杜维元不再出租房屋的主要原因；加之其经营管理不善造成停业，杜维元接手后将原有职工大量辞退，加之不懂管理，导致盈利达不到预期，仅经营一个月左右就关门歇业。4、孟俊秀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综上，孟俊秀对转让协议的内容及涉案房屋是租赁的事实是明知的。杜维元收回房屋是由于孟俊秀的过错导致的，这也直接导致其无法在原营业场地继续，因此，孟俊秀对此造成的后果应该全部自行承担责任，但一审判决仅仅判令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而判令魏虎生、李红燕承担90%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以房屋所有权人收回房屋这一合同履行过程出现的事实为由认定撤销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撤销的法定情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俊秀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孟俊秀承担。
被上诉人孟俊秀辩称：1、李红燕在转让新元大汽车装潢部时，就存在欺诈行为，没有告清房屋租赁到期期限；2、我见到第三人房东杜维元也是在接手新元大装潢部以后的事情，一开始接手时也并不知道，杜维元去装潢部也并非和我商谈房租，而是李红燕叫杜维元去拿剩余的房租，并且房租多少这些事实，我不清楚；3、魏虎生、李红燕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物品清单也是不真实的，装潢更是编造的；4、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因合同内容发生重大分歧。因此我和魏虎生、李红燕签订的转让协议存在欺诈、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魏虎生、李红燕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杜维元没有到庭，亦未作出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红燕与孟俊秀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李红燕未经房主杜维元的许可，隐瞒所租赁房即将到期的情况，擅自将不属于自己所有的房屋即位于千峰北路兴华南小区竹园5号楼底商元大汽车装潢会所转让给孟俊秀，也未明确约定孟俊秀对汽车装潢部的使用期限，在孟俊秀经营该装潢部两个月后，杜维元收回了装潢部的营业场所，使孟俊秀无法继续经营，违背了孟俊秀长期经营汽车装潢部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孟俊秀对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产生重大误解，故李红燕对签订使孟俊秀产生有重大误解的转让协议存在主要过错；孟俊秀明知李红燕不是该房屋所有权人，但未要求李红燕出示有转让权的凭证，也未经房屋所有权人杜维元的同意就签订转让协议书，其对签订有重大误解的转让协议亦有过错。孟俊秀主张撤销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应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各自返还。因所争议的租赁房屋已由杜维元收回，且装潢部内的货物、设备均由杜维元保管，故合同撤销后房屋已无返还必要，其中的货物、设备由李红燕、魏虎生与杜维元进行结算清理。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大小及实际情况，确定李红燕返还孟俊秀协议约定的转让款36万元的百分之九十即32.4万元，减去孟俊秀未付的1.1万元，李红燕实际返还孟俊秀31.3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对上诉人称孟俊秀对转让协议的内容及涉案房屋是租赁的事实是明知的，及杜维元收回房屋是由于孟俊秀的过错导致，孟俊秀对此造成的后果应该全部自行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魏虎生、李红燕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830元由上诉人魏虎生、李红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铜柱
审判员 李翠萍
审判员 刘平则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孟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