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展豪装饰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武汉街73号3单元7层6号。
法定代表人：赵占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谋、李洪波，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广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武汉街73号5层502。
法定代表人：李道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景鹏、王聚会，辽宁正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展豪装饰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广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民初3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谋、李洪波，被上诉人广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景鹏、王聚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展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818,404元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签证单内容为施工现场所有规格尺寸的单种单延长米的木材方材或单层板材的用量。（分子）材料用量/（分母）工程量=0.0017m3/m=0.004m3/m...=（枫华木约定15分钟，亚花梨木约定16分钟）。从该签证单的内容可以看出施工现场为方材或单层板材，即非成品线条。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施工现场为成品木线条是错误的。2、建筑工程领域，限价单作用有两个，一是采购材料时不得高于双方共同确认的价格，另一个是工程结算时以该限价为基础进行决算，一审认定限价单仅指决算时依据是错误的。双方在案涉限价单之前曾有过限价，限价内容为非成品木线条，只是应被上诉人要求被收回了，但是不能因此否认施工前已有限价的事实。3、案涉32,024,738元的造价意见是依据工程量签证单计算的，而23,599,416元造价意见是依据2008年辽宁定额计算的，在双方对工程量计算有约定的情况下，采用定额计算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两张签证单是对成材率进行约定是错误的，实质是对”米”到”立方米”的换算。2、一审判决中认定限价单记载内容有误，应为”枫桦木：14,500元/m3,亚花梨30,000元/m3”。3、一审判决记载”原告认为限价单约定的是原木价格”是错误的，实际上上诉人展豪公司称”由板材到线条的加工成品的成材率，限价单约定的是由原木到板材的木材费及加工费的价格”。4、一审判决引用黄某的回答作为证据，但该笔录中黄某没有签字。5、一审判决计算实际付款数额是错误的，应为27,276,327元。6、一审判决选择适用23,599,416元造价意见是错误的，该意见未采用案涉两张签证单，而是依据2008年定额。7、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处的表述是错误的，事实上，签证单是工程量的计算方法，限价单是双方价格约定，不存在以时间先后来否认其一的问题。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处是推理，不是合同解释，一审判决以推理来适用23,599,416元造价意见是错误的。四、一审中鉴定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鉴定人给出鉴定意见中23,599,416元造价意见的主要依据，鉴定人员采用阅读鉴定报告的方法回避该问题。
广泰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案涉限价单是工程结束后双方经过反复议价后最终确定的成品价格。签证单只是施工前双方考察原木后上诉人作出的线条对原木成材率性质的材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展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展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给付原告装修工程款4,818,404元（即大连光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出具的鉴定结论32,024,738元减去被告已给付的工程款27,206,334元）及自2015年2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0日，原告展豪公司与被告广泰公司签订《精装修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美树日记A26、A27号楼一、二层及地下室装饰精装修工程发包给原告；工程建筑地上一、二层4905平方米，地下室（包括停车场）建筑面积4415平方米；精装修过程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范围：已确定装饰工程图纸所示区域范围内的装饰、水电安装等工程（详见设计师宋戏于2013年12月28日下发的图纸要求及预算清单，不含消防、空调、通风工程、桑拿设备等）；承包范围为在土建工程、安装工程现状基础上，进行相应施工区域的土建、弱电、强电（照明、插座、安装等）、厨房设备、给排水、地热、采暖主管、石材、木饰面、涂料油漆、玻璃不锈钢、地毯、地板、瓷砖、五金、洁具、锁具、基本灯具、入户旋转门等内部装饰、安装工程等；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25日（以发包人通知的开工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18天；合同价款暂定3500万元；施工范围内所有基层施工完成，经承包人申请，发包人审核后付至总工程款的50%；施工范围内所有面层材料已订货且到场50%，经承包人申请，发包人审核后付至总工程款的85%；工程全部完工、工程档案合格并交于甲方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甲方、消防部门），工程决算完成，经承包人申请，发包人审核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7%；质保期规定如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的防渗漏，为5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过程，为2年；承包人预留的结算审计价的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返还承包人；由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乙供材）等。
2014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变更协议》，约定因原合同第一条中的”地下室建筑面积”有所调整，故原合同中的第五条”合同价款”由暂定3500万元变更为暂定2700万元等。
2014年7月15日，双方签订编号为106、107的工程量签证单，对案涉工程所使用的亚花梨木和枫桦木的成材率进行了详细约定，如宽度15mm以内线条（厚度15mm以内）的用量等于0.0017m3/m；宽度25mm以内线条（厚度20mm以内）的用量等于0.004m3/m等。
2014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美术日记会所限价单》，约定：1、仿古艺术批荡：395元/㎡；2、室外墙面、木檐口涂刷：85元/㎡;3、枫桦木：14,500元/m；4、亚花梨：30,000元/m；备注：（1）、序号1-2项的单价含人工费、材料费、管理费、利润、措施费、规费、税金等一切费用；（2）序号3-4项的单价为木材费及加工费即到现场的价格。
案涉工程于2015年施工完毕后，双方对工程款的总造价未达成决算意见，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案涉的装修施工工程合同内及增加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包括工程总量与工程总造价(其中由常春宝签字的编号记载为32、102的工程量签证单不计入本次工程总量的鉴定范围之内)。经委托大连光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因原告提供的图纸及施工的证据不全，双方对部分证据、施工范围有异议，故光华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中，未包括原告主张的常春宝签字的编号记载为32、102的工程量签证单、夹层、员工宿舍、厨房、防水、采暖工程等部分，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光华公司鉴定的结论为：2014年12月12日《美术日记会所限价单》中记录的”木材单价为木材费及加工费即到现场的价格”，如果是指到现场的成品木线条等价格，则计算的相关工程造价为23,599,416元；如果是指到现场的非成品木线条等价格，则结合编号为106、107的工程量签证单计算的相关工程造价为32,024,738元。
双方对编号为106、107的工程量签证单和2014年12月12日《美术日记会所限价单》的理解不同。原告认为签证单约定的是加工成品的成材率（损耗率），限价单约定的是原木的价格，二者结合计算出最终成品的价格，故认可鉴定机构的鉴定造价32,024,738元。被告认为签证单是议价过程中形成的,最终双方是以限价单的形式对施工现场的成品木线条进行的唯一的定价。庭审中被告询问原告经理黄某：”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美树日记会所限价单签订的时候木作工程是否已经完工？”黄某回答：”已经完成了。后签就是因为价格的问题，我报的是36,000元，他们一次也没给我回复，过了好长时间，都是活快干完了，我去找他们老板定，才找了一个顾问过来定了价格。”
另查，被告已以房抵工程款22,206,327元，现金支付工程款500万元，以洗浴卡抵工程款7万元，以上共计27,206,33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精装修施工合同》和《变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美术日记会所限价单》约定的亚花梨木和枫桦木的价格是原木的价格还是成品木线条的价格。双方为此各执一词，争议较大。原告主张是原木的价格；被告主张是成品木线条的价格。双方在限价单中除约定亚花梨木和枫桦木的价格外，还特别注明该约定的单价为”木材费及加工费即到现场的价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从词句文义上解释，双方约定的到现场的价格包括了木材费及加工费，既然到现场的价格已含加工费，显然应该是经过加工，经过加工便不应该是原木，故原告的主张不符合词句文义解释，被告的主张更符合词句文义，即到现场的是成品木线条而非原木。从目的解释上，案涉现场为木作装修施工现场，主要是对成品木线条用于装修的施工，材料形态应为到达施工现场满足合同目的的形态更为合理，若是在现场再加工原木为成品则不利于工作效率，故到现场的价格为成品的价格也更符合目的解释。另结合鉴定结论，两种鉴定结论差距甚大，可见约定的成材率较低，签证单签订在先，限价单签订在后，且限价单形成于木作工程结束之后，故双方一次性对成品进行限价也更符合双方后来进行限价的目的。
综上所述，从词句理解、文义解释上可直接理解为到现场的非原木的价格，再辅之以目的解释等更能证明这一事实。故本案应采信的鉴定结论即相关工程造价为23,599,416元。鉴于被告已给付原告工程款27,206,334元，除涉案鉴定之外的其他部分的施工原告已表示将另行主张权利，故根据现有证据原告的本案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展豪装饰工程（大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396,870元（含案件受理费49,870元、鉴定费34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展豪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质询，同时提交由其自行制作的（1）木材加工流程及案涉木材用量价格的约定，以及（2）案涉争议焦点分析表；被上诉人提交（1）下载自网站的视频资料、（2）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木线条事例、（3）网上搜索的造价通文库中木材出材率表、（4）阿里巴巴亚花梨木成品报价。本院组织当事人对鉴定人员进行了质询以及质证，同时亦组织当事人对其他书面证据进行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展豪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实际上均是由其单方自行制作的，被上诉人广泰公司提供的的四份材料中亦或是单方自行制作的，或是自行上网下载的。故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前述证据，依法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客观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
在二审庭审时，鉴定人员作证称因在鉴定过程中无法确定案涉限价单中的”到现场价格”是成品木线条价格还是非成品木线条价格，故作出两个意见，其中32,024,738元的造价意见同时采用案涉限价单和两张签证单，而23,599,416元造价意见只采用了案涉限价单未采用两张签证单,且案涉合同约定的计价依据即为2008年辽宁定额。鉴定人员还称在一般情况下成品木线条的计量单位是延长米，但也存在双方以约定计量单位进行计价。鉴定人员称案涉两张签证单体现了现场要使用的成品木线条规格、损耗量等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认为在一审庭审中证人黄某未在庭审笔录中对其证言确认签字，故一审判决引述该证人证言有失妥当，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处存在两处笔误，一是案涉限价单载明内容应为”3、枫桦木：14,500元/m3；4、亚花梨：30,000元/m3”，二是一审判决计算已付工程款合计应为27,276,327元。除前述两处笔误，一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展豪公司称”工程量签证单明确了枫桦木、亚花梨木的损耗用量......”，”签证单说的很清楚，成品木线条是由多少立方米的原木构成的”。
在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展豪公司承认其曾在一审中提到过板材和线条的加工成材率，并称所有限价单都是12月份一天出具的，当时案涉工程已经完工。
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两张签证单以及限价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焦点是如何理解和适用前述两张签证单和限价单。即上诉人展豪公司认为到达施工现场的是非成品木线条，限价单约定的是非成品木线条的价格，应结合限价单和签证单计算工程造价，即采信鉴定机构作出的造价意见32,024,728元；被上诉人广泰公司认为到达施工现场的是成品木线条，限价单约定的是成品木线条的价格，应结合限价单和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造价，即采信鉴定机构作出的造价意见23,599,416元。
针对该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展豪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供任何直接且客观证据证明实际到达施工现场的材料是非成品木线条，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鉴定报告的该项23,599,416元造价意见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或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双方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案涉两张签证单仅是对施工现场需要使用的成品木线条（枫桦木和亚花梨木）的规格和损耗量等进行约定，未见有任何价格约定，故仅从该两张签证单无法直接且客观认定实际到达施工现场的系非成品木线条以及非成品木线条的价格；（三）双方在案涉工程完工后进行结算时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案涉限价单则载明”3、枫桦木：14,500元/m3；4、亚花梨：30,000元/m3以及序号3-4的单价为木材费及加工费即到现场的价格”，即在案涉限价单中明确约定该每立方米14,500元和30,000元是包含木材费和加工费的现场价格，故一审判决认定该价格系加工后的成品木线条价格，合情合理，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展豪公司辩称该限价单采用的计量单位为非成品木线条通常使用的”立方米”，故该现场价格系非成品木线条的价格。对此，本院认为，鉴定人员已作证称”一般情况下成品木线条的计量单位是延长米，但也存在双方以约定计量单位进行计价”，也就是说，”立方米”并非绝对的是非成品木线条计量单位，”延长米”亦非绝对的是成品木线条计量单位，实践中存在以当事人之间以约定方式重新商定计量单位的情况。因此，展豪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结合案件事实和相关证据，采信工程造价为23,599,416元的鉴定意见，并在广泰公司已实际付款27,276,327元的情况下，驳回展豪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展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70元（展豪装饰工程（大连）有限公司预交），由展豪装饰工程（大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霍宏
审判员刘小南
审判员张钱
二○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