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10刑终9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乐业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万飞，男，1972年7月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乐业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乐业县。因涉嫌犯诽谤罪，2015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业县看守所。
辩护人韦凤金，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忠奎，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于辽宁省新民市，满族，初中文化，无业，暂住乐业县。因涉嫌犯诽谤罪，2015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业县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乐业县人民法院审理乐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万飞、王忠奎犯诽谤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4作出（2015）乐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万飞、王忠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受理，2016年2月15日移送百色市人民检察院审阅案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戴某、代检察员张英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万飞及其辩护人韦凤金、上诉人王忠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万飞因对本屯于2011年12月15日召开群众大会讨论通过的《渡口村百寒屯一、二组个人各种园地、经济林地补偿资金分配到户实施方案决定书》不满，就认为乐业县部分国家工作人员以个人开发名义，勾结本屯理财小组成员侵占了集体移民巨额补偿款，便想以网络发布的方式，将自己认为内容真实的事件公诸于众，引起社会关注，最终实现其个人诉求。2014年5月间的一天，被告人王万飞在百色市某宾馆将其认为的百寒屯理财小组王德弹等人勾结政府干部侵吞集体移民补偿款事情告诉被告人王忠奎，并要求其帮助向有关部门反映。被告人王忠奎提议制作视频上传互联网予以曝光，但要收取1200元费用。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被告人王万飞回乐业县制作相关视频资料通过邮箱传给被告人王忠奎，并于同月28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给付被告人王忠奎1200元费用。被告人王忠奎在未核实视频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将视频资料添加标题、字幕、背景音乐等素材，制成标题为“广西省百色市乐业县水库移民补偿款之谜”的完整视频，于2014年6月1日在北京市丰台区羊桥西里7号楼102室租住地以其注册网名为“反腐基地办公室”的账号上传至优酷网。同月同日，被告人王忠奎又以“反腐基地”、“1411532183”网名先后转发至天涯社区、百度贴吧等多个网站。该视频主要内容是指名道姓国家工作人员韦某1、王某2、杨某1等十一人于2011年12月份以个人名义开发，勾结理财小组成员王某1弹、黄某1、黎某2非法侵占百寒屯集体补偿款3718000元，已构成经济犯罪，要求纪检、检察部门依法查处。2014年7月7日，被告人王万飞等人向乐业县人民检察院举报，反映岑某3、韦某2与国家干部杨某1等十一人巧立项目非法侵占集体补偿款3718783元，要求查处。2014年9月7日，公安人员劝戒被告人王万飞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岑某3、杨某1等人贪污集体补偿款的情况下，应当立即停止捏造行为并删除网上视频。2014年11月20日，乐业县人民检察院经调查核实，未发现王某14、岑某3、杨某1等人有涉嫌职务犯罪的行为，并向王万飞等人出具《回复函》。截至2015年1月8日23时01分止，该视频在互联网上被浏览、点击次数达13257次（其中优酷网11875次，天涯社区1382次），使被害人岑某3、杨某1等十二人名誉受到了极大损害，也严重影响其正常的工作、生活，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诉机关庭审举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被告人王万飞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万飞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被告人王忠奎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忠奎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自诉状、申请书、身份证及案件移送函，证实岑某3、杨秀密等十二人于2014年12月8日以诽谤为由向乐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王万飞、王忠奎刑事责任并申请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有关诽谤资料。同月12日，乐业县人民法院以该案涉嫌多人为由将案件移送乐业县公安局侦办。
(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王万飞、王忠奎涉嫌诽谤一案，2014年9月1日至3日，由受害人岑某3、杨秀密等十二人先后到乐业县公安局报案；同年12月12日，乐业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经侦查初步确认王万飞、王忠奎为嫌疑人，并于2015年1月4日将其拘传至乐业县公安局
(5)汇款清单，证实被告人王万飞于2014年5月28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用现金转给以“兑军勇”名义开户的被告人王忠奎1200元。
(6)回复函，证实乐业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20日已向王万飞、王某3等人作出书面回复，即未发现岑某3、杨某1等人有涉嫌职务犯罪的行为。
(7)幼平乡人民政府幼复[2007]1号文件，证实王某4、王某1湾、黄某1和王某3、黄某2、王某5分别为百寒屯一、二村民小组的理财小组成员。
(8)承包土地合同书、分配汇总表，证实受害人岑某3、杨某1等十一人根据与各农户签订承包开发合同得到相应的经济林地、园地增值补偿款。
(9)集体补偿资金使用审批表、“广西省百色市乐业县水库移民补偿款之谜”的情况汇报，证实百寒屯一、二村民小组于2011年12月15日召开群众大会讨论，形成《个人各种园地、经济林地补偿资金分配到户实施方案决定书》，决议使用和分配集体补偿资金5599000多元，各农户按发包合同兑现给承包人相应增值费，且超过三分之二农户签字认可，并得到政府相关部门同意。
2、证人证言
（1）证人陆某1的证言，证实受害人岑某3、杨某1等人参与百寒屯集体园地、经济林地部分补偿款的分配，由该屯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集体资金分配方案决定，王万飞户一直未在该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上签字领取补偿款。
（2）证人王某7、张某、姚某1、田某、黄某3、杨某2、韦某3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王万飞、王忠奎在互联网上传播的视频内容后，给受害人岑某3、杨某1等人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极大影响。
（3）证人王某8、王某6、王某9、王某10、王某11、王某12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王万飞提供的委托书上，他们有的在不了解内容的情况下签名和点指，有的没有得亲自签名、点指。
（4）证人王某13、岑某2、陆某2的证言，证实百寒屯绝大多数移民户已自建住房，也有少数移民户因生产需要才建简易棚住。
（5）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11月20日收到乐业县人民检察院回复函后，第二天转告了被告人王万飞。
3、被害人岑某3、韦某2、韦某4、王某14、黄某1、黎某2、韦某1、王某2、杨某1、杨某3、姚某2、谢某的陈述：被告人王万飞于2014年6月间在互联网上发布视频，恶意诽谤我们于2011年12月份相互勾结、巧立项目贪污百寒屯集体补偿款共计3718000元，但是我们得到相应补偿款是有合法依据的。视频传播后，我们的人格和名誉受到了损害，同时严重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4、被告人王万飞的供述：我不同意百寒屯在2011年12月15日群众大会制定的补偿资金分配到户实施方案，认为国家工作人员杨某1、谢某等十一人凭借与农户签订开发合同，勾结本屯理财小组成员王某14、黄某1、黎某2侵占了集体移民补偿款3718783元，想把这事情发到网上，引起相关部门重视，解决我反映的问题。2014年5月间的一天，我在百色市某宾馆把上述侵占集体移民补偿款的事情告诉王忠奎，并要求他帮忙向有关部门反映，王忠奎当即建议把事情制成视频在网上曝光，但发一个视频要收1200元费用。我表示同意后回乐业县准备相关材料制成视频并通过邮箱传给王忠奎，5月28日又通过邮政储蓄银行付给王忠奎1200元。2014年6月1日，王忠奎告诉我提供的视频已经上网曝光，可以查看。同年7月间，我和王某3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岑某3、韦某2与杨某1等十一人巧立项目非法侵占集体补偿款，要求查处。同年9月7日，公安人员警告我在没有证据证实岑某3、杨某1等人贪污补偿款的情况下，应当立即停止捏造行为并删除网上视频，但我认为反映情况真实存在，不同意删除网上视频，如果政府查实岑某3、杨某1等人没有贪污行为，我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年11月份，乐业县人民检察院向王某3等人作出书面回复即未发现岑某3、杨某1等人有涉嫌职务犯罪的行为。次日，我得知复函内容后仍认为检察院调查不实，不予相信。
5、被告人王忠奎的供述：2014年5月间的一天，被告人王万飞到百色市某宾馆告诉我，说政府工作人员勾结村民理财小组成员贪污移民补偿款，并要求我帮忙向有关部门反映。当时，因为王万飞没有相关材料，所以我叫王万飞回去把材料收集后通过QQ邮件方式传送。我收到王万飞的材料、视频及1200元费用后，没有实地调查，就把该视频添加标题、字幕、背景音乐，并在北京市丰台区租住地先以“反腐基地办公室”的账号上传至优酷网，再以“反腐基地”、“1411532183”网名转发到天涯社区、百度贴吧等网站。视频发布后，我曾经要求王万飞把视频删除但遭到拒绝。
6、远程勘验记录，证实公安机关自2015年1月8日21时53分起至23时01分止，对优酷网、天涯社区中涉案帖文及发帖网民信息进行远程勘验，提取网民“反腐基地办公室”于2014年6月1日，在优酷网标题为“乐业县水库移民补偿款之谜”帖文点击次数为11875次；提取网民“反腐基地”于2014年6月1日13时10分38秒，在天涯社区标题为“广西省百色市乐业县水库移民补偿款之谜”帖文点击次数为1382次。
7、视听资料，证实被告人王万飞通过视频形式在互联网上指名道姓称国家工作人员岑某3、韦某5、杨某1、谢某等十一人于2011年12月份以个人开发名义，勾结理财小组成员王某14、黄某1、黎某2非法侵占百寒屯集体补偿款3718000元，已构成经济犯罪，要求纪检、检察部门依法查处。
原判认为，公民对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而损害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本案被告人王万飞认为部分国家工作人员非法侵占其集体移民巨额补偿款，却没有依法采取正当途径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控告或者检举，而是随意听从被告人王忠奎的提议，共同预谋，故意捏造事实并以视频形式在互联网上公然散布，贬损他人人格和名誉，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诽谤罪。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犯诽谤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二被告人网传视频内容真实，已经调查核实，不存在捏造事实行为，经查，受害人岑某3、杨某1等人领取补偿款，是基于其与村民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及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但二被告人置事实于不顾，凭空捏造事实上传互联网，被检察机关告知其反映岑某3、杨某1等人涉嫌职务犯罪行为不存在后，仍坚持己见，故对此辩护理由不予采纳。二被告人辩称其上传视频在互联网上被浏览、点击次数不实，系他人恶意点击所至，经查，截至2015年1月8日23时01分止，涉案视频在优酷网、天涯社区上分别被浏览、点击次数为11875次、1382次，程序合法，证据确凿，故对此辩护理由不予采纳。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二被告人行为属于正常的控告、举报贪腐个人，而没有针对党和政府有关内容，应受宪法保护，经查，被告人王万飞认为部分国家干部勾结村干部非法侵占集体移民巨额补偿款，不是通过正当途径提出控告或者检举，而是与被告人王忠奎共同故意捏造事实并以视频形式在互联网上散布，尤其是二被告人被公安机关劝戒后仍不主动删除网上视频，任其在互联网上散布，故对此辩护理由不予采纳。被告人王万飞辩称其仅负责传送视频材料，主要责任由被告人王忠奎把关和上传互联网，经查，被告人王万飞负责收集原材料制成视频后传给被告人王忠奎，并支付相关费用，而被告人王忠奎收到原视频及相关费用后又添加标题、字幕、背景音乐制成完整视频，并决定上传互联网，二被告人分工明确，积极参与，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忠奎提出该案适用法律不当即不适用公诉程序的意见，经查，本案二被告人利用信息网络诽谤多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公诉机关依法提起公诉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人王万飞、王忠奎共同故意实施犯罪，是共同犯罪。在诽谤他人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万飞组织收集材料制成视频，指使他人将其上传互联网，并支付相关费用；被告人王忠奎出谋划策，将传来视频添加标题、字幕、背景音乐制成完整视频并收取费用后，亲手上传至互联网，二被告人事先通谋，分工明确，行为积极，均为主犯，均应依法惩处，但鉴于其是初犯，归案后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一）项、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万飞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被告人王忠奎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王万飞及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王万飞通过网络检举揭发乐业县部分国家工作人员韦某1、王某2、杨某1等人以个人名义开发，勾结本屯理财小组成员王某1弹、黄某1、黎某2非法侵占百寒屯集体土地补偿款371万多元的行为不构成诽谤罪；2、被举报人不是百寒屯的村民，领取百寒屯的土地补偿款于法无据；3、上诉人王万飞举报后，被举报人未造成严重后果及造成任何恶劣的社会影响。要求改判上诉人王万飞无罪。
上诉人王忠奎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行为不构成诽谤罪；2、本案不属公诉案件，属自诉案件；3、本案原审法院存在超期审理，审判程序违法。要求撤销原判，对其改判无罪。
百色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人王万飞、王忠奎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案所采用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万飞、王忠奎无视国家法律，利用信息网络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诽谤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王万飞、王忠奎商定，上诉人王万飞收集材料制成视频，并支付费用，上诉人王忠奎收到该视频添加标题、字幕、背景音乐制成完整视频及收取费用后，上传至互联网。二上诉人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对于上诉人王万飞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王万飞通过网络检举揭发乐业县部分国家工作人员韦某1、王某2、杨某1等人以个人名义开发，勾结本屯理财小组成员王某1弹、黄某1、黎某2非法侵占百寒屯集体土地补偿款371万多元的行为不构成诽谤罪；被举报人不是百寒屯的村民，领取百寒屯的土地补偿款于法无据；上诉人王万飞举报后，被举报人未造成严重后果及造成任何恶劣的社会影响和上诉人王忠奎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行为不构成诽谤罪；本案不属公诉案件，属自诉案件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在网络举报的内容，经政府、纪检部门和政法部门查证不成立且已答复上诉人，但上诉人仍继续在网络上散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一）项、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利用信息网络捏造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诽谤多人，且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5000次以上，而本案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13257次（其中优酷网11875次，天涯社区1382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严重危害社会秩序。二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诽谤罪。故二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以上上诉、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王忠奎上诉提出本案原审法院存在超期审理，审判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在审限期内，原审法院向本院申请延长审限一个月并获批准，本案未超期审理。该上诉意见，本院不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小强
审判员 陈苍山
审判员 麦珊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