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路南区新华西道60号。
负责人：魏宝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丰，河北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青，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唐山市路北区安达通货运车队负责人，住河北省唐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玲，女，1982年2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路南合鑫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稻地镇龙凤庄。
法定代表人：刘素芬。
原审第三人：鞠振华，男，1972年12月21日出生，运输司机，住河北省唐山市（原滨河水泥厂院内）。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唐山市路北区安达通货运车队负责人，住河北省唐山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唐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青、李金玲、唐山市路南合鑫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路南合鑫公司）、原审第三人鞠振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人保唐山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丰、夏青（亦为鞠振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玲到庭参加诉讼，唐山路南合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唐山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争议金额为车辆停运损失29729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赔偿夏青停运损失费29729元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不予认可。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援引的法律条文中并未规定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的范畴，也并未规定停运损失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因此，一审认定赔偿停运损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另外，原审认定的停运损失的计算与最高法院的规定存在冲突，存在违法认定之情形。第二，依据侵权法的法理原则，停运损失属于纯粹经济损失，该项损失并非依物之受损而产生确定性的可得利益的损失，即不能预见也无法确定，损失不属于侵权应有之赔偿范围。此外，一审认定停运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第一，一审判决停运损失所依据的证据不具备证据属性且自相矛盾。夏青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一周内车辆即可营运，但却不采取措施令其车辆在一周内恢复营运，而是任由损失扩大，其应当对自身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夏青提交的唐山市路北区安达通货运车队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其车辆损坏严重，45天不能正常运行，该证明与夏青“车辆一周即可营运”的陈述矛盾，明显属于故意扩大损失，该证据无法达到一审法院认定停运损失的证明效果。第二，该证明系根据以往的运行情况来计算停运损失，明显不具备相应的真实性且无法证实具体的损失。该份证明本身从证据角度讲并不符合证据应有的形式，其上并未有负责人签名。同时，该份证明并未附相应的完税凭证，无法证实未发生的不确定性的损失存在。因此，夏青主张的停运损失不具备可赔偿性。第三，依据我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其中明确记载了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且我方对该部分内容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夏青辩称，关于修理时间，一审的时候，我没有计算，也没有评估报告，就写了一个45天，实际上是92天以上。事发日是2016年12月21日，21日晚，把车送到修理厂，当时没有进行修理。12月22日，通知保险公司，让他们定损并进行维修，当天定损员来修理厂定损拍照，但直到2017年1月6、7日修理厂跟我说保险公司定了两万元的损失，他的定损，不够我修理，但是，他们就给定这么多，我和保险公司协商，最后涨到27000元。中间我等待修理厂与保险公司协商，最后没有办法，我于2017年2月15日去找评估公司，评估公司出具了公估报告。从2016年12月21日到评估报告出来，就用了92天，这个责任在保险公司。
李金玲辩称，我的车在人保唐山分公司投保的全险，人保唐山分公司应该替我承担损失。
唐山路南合鑫公司未答辩。
鞠振华述称，我与夏青的答辩意见一致。
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金玲、唐山路南合鑫公司、人保唐山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61500元、公估费1500元、施救费7972元、车辆停运损失29729元，共计1007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6时10分许，由鞠振华驾驶的×××车辆由东向西行驶到津汉公路47.7公里处于东桥九分场时，与对向驶来由关建忠驾驶发生侧滑的×××车辆发生刮蹭，事故造成双方车辆损坏，鞠振华受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清河分局交通大队作出第5133237号简易程序处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关建忠负事故全部责任，鞠振华无责任。×××车辆施救费5000元，该车经河北广源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损失评估，估损金额合计61500元，公估费1500元。×××车辆系货运车辆，该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夏青，鞠振华系夏青雇佣的司机。
另查，×××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李金玲，该车在唐山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100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金玲雇佣关建忠驾驶事故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夏青主张的相关损失的计算标准与金额是否适当及有关损失应由何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第一，关于夏青的各项损失认定问题
关于车辆损失费的问题。夏青主张车辆损失61500元，并陈述唐山市分公司在起诉之前同意给付的赔偿款不够支付车辆维修费用，迫使其自行对车辆进行评估、修复，夏青在进行车辆损失评估时与保险公司进行了电话联系，但没有协商一致，唐山市分公司让起诉解决。李金玲没有异议。人保唐山分公司抗辩车辆评估未通知保险公司到场，评估报告没有附评估单位及评估人员的资质证书，评估报告未附维修明细及维修发票，无法证明其车辆损失的情况。第三人鞠振华没有异议。针对×××车辆的损失情况，夏青提交了×××车辆配件、修理费发票和河北广源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公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有被评估车辆的损失项目、修理方式、材料费明细等，并附有河北广源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保险公估业务许可证及从业人员执业证。人保唐山分公司虽然就车辆损失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其异议成立，故法院对夏青主张的车辆损失费61500元予以认定。
关于公估费的问题。夏青主张公估费1500元，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对公估费的实际产生提出异议，且公估费有发票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公估费1500元，予以认定。
关于施救费的问题。夏青主张施救费7972元。李金玲没有异议。人保唐山分公司抗辩施救费数额过高，路政发票、事故认定并未记载损失的情况，仅依据发票无法确定具体数额。第三人鞠振华没有异议。夏青提交的相关施救费发票中，仅能证明对×××车辆施救产生5000元施救费，夏青主张施救费超过5000元的部分，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故，法院认定施救费为5000元。
关于车辆停运损失的问题。夏青主张车辆停运损失29729元（660.64元/天×45天），并当庭陈述，如果人保唐山分公司及时对车辆进行损失赔付，车辆在一周内就可以恢复营运，由于人保唐山分公司不予配合，造成车辆实际停运56天，除去正常修理11天，唐山市分公司应赔偿车辆45天停运损失。李金玲没有异议。人保唐山分公司认为停运损失属于不确定损失，对停运损失不予认可。第三人鞠振华没有异议。唐山市路北区安达通货运车队出具证明，证明×××车辆挂靠在唐山市路北区安达通货运车队，该车损坏严重，致使该车长达45天不能正常运行，根据以往车辆运行情况，该车每天净利润为660.64元，按45天计算，损失为29729元。法院认为×××车辆因事故导致停运，必然产生营运损失，夏青主张营运损失29729元，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认定。人保唐山分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认定夏青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如下：车辆损失费61500元、公估费1500元、施救费5000元、车辆停运损失费29729元，共计97729元。
第二，关于夏青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承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车辆在人保唐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唐山分公司应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关建忠驾驶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被雇佣，故应由李金玲承担保险理赔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
针对×××车辆的停运损失。人保唐山分公司抗辩×××车辆的停运损失不属于商业保险赔偿范围，且损失属于不确定损失。李金玲陈述，在向人保唐山分公司投保时，唐山市分公司没有说过免责条款事宜。虽然人保唐山分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证明停运损失不属于商业保险的理赔范围，但人保唐山分公司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事项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故本院对人保唐山分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故法院认定，×××车辆的停运损失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本案涉及的公估费1500元并非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应由李金玲承担该笔费用的赔偿责任。因×××车辆挂靠在唐山路南合鑫公司名下进行营运，故唐山路南合鑫公司应对公估费15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人保唐山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夏青的车辆损失费用2000元。不足的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夏青的车辆损失费59500元、施救费5000元、车辆停运损失费29729元，共计9422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
一、人保唐山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夏青车辆损失费二千元；
二、人保唐山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夏青车辆损失费、施救费、车辆停运损失费，共计九万四千二百二十九元；
三、李金玲赔偿夏青公估费一千五百元；
四、唐山路南合鑫公司对公估费一千五百元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夏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一十四元，由原告夏青负担六十八元（已交纳），被告李金玲负担二千二百四十六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不持异议，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夏青受损车辆导致的停运时间，因夏青提交了唐山市路北区鑫车之友汽车维修服务部出具的维修说明，该说明载明：涉案车辆“因交通事故于2016年12月21日拖至我厂。于2017年2月15日开始进行维修，在2017年3月12日维修完毕”，故本院对于车辆修理时间共计25天予以认定。此外，夏青当庭陈述事故发生后三周的时间一直与人保唐山分公司就定损问题进行沟通，故车辆未予修理，对此，人保唐山分公司表示因负责涉案车辆的定损员已离职，无法联系，故无法核实定损及双方沟通的过程和情况。鉴于此，本院认定事故发生后的三周时间亦属于受损车辆的合理停运时间。
二、关于夏青受损车辆的日停运损失。夏青当庭陈述其系从事唐山唐钢东门（唐山天马库）至天津港的运输，运输距离为往返共计210公里，每吨每趟最低运价为46元，实际每次运输货物总质量最低为41吨，每次运输收入为1886元。支出油耗费用约90升。每升柴油价格为5元，共计450元。支出每趟司机费用300元，过桥过路费140元，司机饭费补贴50元，费用合计为940元，单趟盈利为946元。其主张实际停运损失远高于其一审提出的660.64元/日的日停运损失，故请求法院按照660.64元/日的标准计算停运损失。此外，夏青还提交了优宜速机动车鉴定评估（天津）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其上载明：“委托方委托悬挂×××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亚特重工牌重型罐式半挂车在2017年2月25日的日停运损失的评估价值为￥930元（大写：玖佰叁拾元整）。”夏青称该报告中的汽车和其受损车辆是同样型号的，该报告可以佐证其停运损失的合理性。李金玲对夏青提交的鉴定评估报告予以认可。人保唐山分公司对夏青陈述的计算方法以及鉴定评估报告均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报告上的车辆系重型罐式汽车，与本案的受损车辆半挂汽车非同一型号和种类，而且鉴定报告是根据委托人提交的运费的票据确定损失停运损失金额，该车辆与本案的受损车辆并不一致，因此，报告对本案没有法律效果。人保唐山分公司表示具体损失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夏青对其主张的日停运损失计算方法作出了合理解释，并有相关委托运输协议、单据及另案的评估报告对日停运损失的金额予以佐证，故对于其主张的660.64元/日的停运损失标准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唐山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夏青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人保唐山分公司不能免除赔偿义务。关于夏青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的金额，因其就车辆修理时间出具了修理厂的证明，且就与保险公司协商定损的时间做出了解释和说明，对此人保唐山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和作出合理陈述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定车辆修理时间25天及事故发生后协商定损所需的三周时间均属于车辆停运的合理期间，夏青在一审中主张的45天停运时间未超过上述期间，应予认定。此外，鉴于夏青对其主张的日停运损失计算方法作出了合理解释，并有相关委托运输协议、单据及另案的评估报告对日停运损失的金额予以佐证，故对于其主张的660.64元/日的停运损失标准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车辆停运损失赔偿主体、赔偿金额的认定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唐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2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德海
审 判 员 赵 彤
代理审判员 张秦灵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文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