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梅林街道中康路卓越城一期4号楼。
法定代表人：叶剑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女，1979年6月11日出生，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算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皂君庙甲16号1号楼4单元101号（住宅）。
法定代表人：江鹏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劲泉，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林，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斌，男，1982年2月3日出生，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工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创公司）、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研究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年通民初字第2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张春艳，被上诉人立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研究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林、周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剑公司向立创公司支付工程款554286.2元，研究所对其中的洽商变更部分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剑公司向立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9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计算至裁决生效之日止；3.立创公司、研究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滥用法律授权，明显偏袒立创公司。1.立创公司没有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书面责令被研究所停止向华剑公司支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70余万元。2.鉴定机构在最终出具的鉴定报告中引用在征求意见稿中没有体现的设备认价单，华剑公司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未予理会。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导致实体裁决错误。1.立创公司没有空调工程的承包资质，其是研究所指定的分包商，二者关系密切。2.一审法院遗漏研究所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结算审计完成的时间，即2014年9月2日。3.鉴定意见中的认价单并非叶伟忠签字，涉案工程的单价为固定价，立创公司认为的洽商变更未经华剑公司签订认可。4.工程款扣减计算错误。5.除质量保证金外的工程款从2014年9月3日起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质量保证金应该从2015年2月22日开始起算。
立创公司、研究所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立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11月24日，立创公司与华剑公司签订交通部公路交通试验场中心装修改造工程的《空调通风专业承包合同》，合同价款2442371.25元，合同签订后，立创公司依约完成合同约定内容，华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称建设单位未给付约定工程款项，华剑公司承包的工程业已通过建设单位研究所整体验收合格，并完成第三方的工程造价审计。双方约定产生争议向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华剑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由原深圳市华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剑公司。现工程竣工验收且质保期届满，华剑公司仍未给付工程款，合同款2525684.37元同时扣除已给付金额1700000元，要求华剑公司给付剩余款项825684.37元，并给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诉讼费华剑公司承担。
华剑公司辩称：不同意立创公司诉讼请求，空调的总价款应该为1795406.74元，立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未依据合同约定提交相应的竣工资料，双方无法办理相应的结算，同时依照合同约定，工程量和项目以现场实际测量和审定为准，在立创公司未能提供相应图纸和竣工资料情况下，华剑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结算时间顺延，同时，研究所未能将5%质量保证金支付给华剑公司，在发包方存在违约情况下，导致华剑公司资金结算和款项给付困难，因此，在本案付款条件未能成就情况下，立创公司诉讼请求不成立，此外，立创公司陈述从2012年5月开始计算利息，如按此计算，立创公司最迟应在2014年5月提起诉讼，但是立创公司于2015年7月起诉，华剑公司认为其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研究所辩称：按照合同约定，研究所已经支付了95%款项，今年准备支付5%质量保证金时候，发现严重漏水，已经报华剑公司维修，2015年7月27日已经完成维修，但是仍存在漏水，华剑公司正在维修，此外，研究所与立创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工程简述。
2011年5月18日，研究所与深圳市华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剑装饰公司）签订《交通部公路交通试验场培训中心装修改造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华剑装饰公司承包全部装修改造工程，其中包括玻璃幕墙、钢结构、空调通风系统等工程，上述工程中，空调通风系统工程经华剑装饰公司发包给立创公司。
2011年11月24日，立创公司、华剑装饰公司签订《空调通风专业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工程名称交通运输部公路交通试验场培训中心装修改造工程，工程规模5764.48平方米，承包范围施工图纸及清单中所含的空调设备及通风工程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2442371.25元，其中，合同条款专用部分，7.2.1发包人代表姓名叶伟忠，项目经理。20.4.1必须进行的检测和试验项目，费用由承包人负担。30.合同价款，固定单价合同。33.支付。33.2.5工程进度款支付。设备到货总量的70%，建设单位支付总包货款的70%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承包单位，设备安装完毕在支付合同价款的20%，剩余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并结算经审计后20个工作日支付结算总价的10%，总包扣除剩余结算总价的6%作为综合费用，剩余4%支付分包单位。34.工程竣工。工程结算后7日内，监理组织第一次初验收，现场具备验收条件后7日内发包人组织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各项资料。37.2.1质保期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24个月。51.补充条款。51.1工程水电费，施工过程中水电气热依据实际用量，按照当地价格，由承包人自行缴纳。51.4如果产生经济洽商，由承包人找建设单位签订洽商，待建设单位确认后，发包人才确认，建设单位不确认的洽商，发包人也不能确认，发包人从建设单位确认的洽商价款中扣除30%综合费用后支付给承包人。
后立创公司进场施工，期间，华剑装饰公司给付立创公司工程款共计1700000元。后立创公司按期完工，但立创公司与华剑公司至今未办理正式结算手续，2013年2月21日，研究所对全部工程进行了验收，已经按照其与华剑公司约定给付至全部工程款的95%，并于2014年4月对整个工程投入了使用。
2012年11月27日，华剑装饰公司名称变更为华剑公司。
二、关于通风空调工程洽商问题。
庭审中，立创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材料价格质量确认单、工程设计变更联系单、费用变化对比表、改造工程2011-7-11产品型号数量统计表、工程认价单、验收记录和补充专业分包结算资料，证明存在通风空调洽商工程问题，经询问，华剑公司不认可存在洽商变更，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经法院将上述证据与华剑公司提交给研究所相关工程资料所做的结算审核报告进行对比，发现华剑公司提交的资料涉及通风空调工程的洽商，并且报送给了研究所，研究所以此作为结算审核依据，并给付了除质量保证金以外的全部工程款，结算审核报告中工程认价单涉及空调设备型号和价格的变更，该内容与立创公司提交的材料价格质量确认单相佐证，而工程认价单在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中亦有体现，因此即使没有材料价格质量确认单，从结算审核报告亦可以认定存在工程洽商内容。现华剑公司在工程具体结算中以工程洽商部分主张结算，并实际取得该部分工程款项，故应视为其认可洽商工程部分应包含在其与立创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范围内，其应该承担给付立创公司洽商工程款项的义务。
三、工程款结算问题。
1、结算时间点。根据合同第33.2.5约定，剩余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并结算经审计后20个工作日支付结算总价的10%，总包扣除剩余结算总价的6%作为综合费用，剩余4%支付分包单位。由此推断，华剑公司给付立创公司工程款的前提是工程四方验收合格和研究所给付工程款为前提，2013年2月21日，研究所对全部工程进行了验收并随后给付全部工程的95%工程款，此时，华剑公司应给付立创公司工程款。
2、工程款具体数额问题。
因双方对工程款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对工程量存在争议，故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华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涉诉工程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认定，通风空调工程造价626268.37元，设备费按两种计价方式：1、采用投标价、研究所确认的工程量及价格进行组价的设备费用为1835927.74元、采用华剑公司与立创公司签字的设备价格、研究所确认的工程量及价格进行组价的设备费用为1899416元。双方均认可工程造价价格，但对设备数量和价格存在异议，关于设备数量应该以实际的数量为准，而鉴定意见书中的采用投标单价、采用过程确认单价两表和结算设备报告对比，直流变频室外机70KW原2台，1台型号进行变更，直流变频室外机80KW原4台，2台进行型号变更，其他设备也存在部分变更，故以实际变更后数量、型号为准；关于设备单价变更，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洽商应该由总包首先认可，然后分包认可，总包研究所在价格变更处有相关人员签字予以确认，华剑公司作为分包虽未予签订确认，但从结算审核报告中其向研究所提交资料显示，其知道设备型号、数量和单价的变更过程和内容，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故应该视为其对洽商的认可。由上，对于对于设备费用按照1899416元计算，与工程造价费用相加，共计2525684.37元。
3、关于已给付和扣减费用问题。
双方均认可华剑公司已给付立创公司1700000元，剩余未给付款项为825684.37元。根据合同约定，相关水电费应该由立创公司负担，华剑公司整个工程支付水电费133184元，总工程计算金额为14601711.39元，通风空调工程占比例为17.3%，华剑公司主张的扣减金额未超过本院计算，故按照华剑公司扣减水电费金额22088.4元计算，剩余803595.97元未给付。
上述事实，有空调通风专业专业承包合同、验收记录、结算审核报告、施工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投标文件、工程涉及变更联系单、投标前深化后图纸设备及主管路变化费用变化对比表、2011-7-11产品规格型号和数量统计表、工程认价单、分项验收记录、补充专业分包结算资料、水电费发票、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涉案合同签署系华剑公司与立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本案案情明朗，双方仅因工程洽商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导致工程款拖欠至今，关于违约责任，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并不存在以给付相关工程资料作为给付工程款的前提，因此，在研究所给付完毕华剑公司工程款后，华剑公司就应给付立创公司工程款；其次，双方虽对洽商部分约定不明，但华剑公司实际取得洽商工程款项，并且向研究所提供了工程全部资料，也就是说，华剑公司知道用于结算的全部资料和工程数据，仍然不与立创公司进行结算，其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具体的工程款，仅涉及计算问题，在鉴定之后，法院按照实际洽商依据数据进行计算，并扣除应该扣减费用，最终计算华剑公司应给付立创公司工程款803595.97元。因华剑公司故意拖延给付工程款，故应该给付立创公司相应款项利息，因给付工程款约定以研究所给付工程款为前提，应该按照研究所竣工验收时间为准计算给付利息，故最早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关于给付主体问题，研究所已经给付完毕华剑公司工程款，且与立创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故给付工程款义务主体为华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工程质保期限来看，并未超过涉案工程的起诉时间，故华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判决：一、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合同款八十万三千五百九十五元九角七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二、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因迟延给付合同款的利息损失，该损失以本金人民币八十万三千五百九十五元九角七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三、驳回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双方在合同36.3中约定：“质量保修期从本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开始，质量保证金总额为结算总价的5%。质量保证金保留期限即为缺陷责任期。”双方在合同37.2.1中约定：“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二十四个月。”华剑公司陈述质量保证金的计算方式应为工程款总额扣除6%综合费用后乘以5%，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日期应从2015年2月22日计算，相应的利息亦应由此时间点开始计算。立创公司与研究所均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空调通风专业专业承包合同、验收记录、结算审核报告、施工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投标文件、工程涉及变更联系单、投标前深化后图纸设备及主管路变化费用变化对比表、2011-7-11产品规格型号和数量统计表、工程认价单、分项验收记录、补充专业分包结算资料、水电费发票、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华剑公司与立创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工程款的给付及计算问题。关于工程增项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剑公司报送给研究所的提交资料涉及通风空调工程的洽商，其内容与立创公司提交的材料价格质量确认单相佐证，且研究所亦将此作为结算审核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洽商进行相应的认定，并无不当，华剑公司的以上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款总额。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相应的工程款总额2525684.37元，数额正确，在程序上亦无不当之处。关于相应的扣减数额。经审核，一审法院对水电费数额的扣减并无不当。而根据双方约定，华剑公司应扣除总款的6%作为综合费用，一审未予扣减，本院予以改正。此外，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质量保证金的性质，质保期内的相应数额不应计算利息，一审未予区分，本院予以改正。故对华剑公司关于扣减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年通民初字第22077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合同款六十五万二千零五十四元九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
三、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因迟延给付合同款的利息损失（其中五十三万三千三百四十七元七角四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起，质量保证金十一万八千七百零七元一角六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起）；
四、驳回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7000元，由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534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由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16元（已交纳），由北京立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5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青菁
审判员 宫 淼
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震霄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