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再终字第00085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凌冰。
委托代理人曾源凯，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思佳，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某某，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熊文辉，湖南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加林（已死亡）。
继承人谭美芳。
继承人张希晨。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李闽。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唐彬。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龙章，董事长。
原审原告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牛置业公司）诉被告凌冰、张加林、李闽、唐彬、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浦城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神牛置业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起诉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4月1日作出（2011）天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凌冰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长中民监字第00044号驳回申诉通知。凌冰仍不服，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提请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长检民（行）监（2014）4301000008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5）长中民监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了庭审，凌冰的委托代理人曾源凯、雷思佳，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文辉，李闽、唐彬到庭参加诉讼。张加林的继承人谭美芳、张希晨，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神牛置业公司起诉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8月17日，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陈某某、李某某等人共同投资1546万元设立了原告公司，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2009年3月初，陈某某、李某某将所持股份转让给胡某某退出公司，公司股东变更为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2010年3月28日，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决定原告公司增加资本金1654万元，增加的资本金全部由被告凌冰认购。2010年3月31日，被告凌冰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以现金交款的方式，向原告注入资本金1654万元后，将1654万元抽走，至今没有返还。2010年7月16日，凌冰转让464万元股份给被告张加林，仍持股1190万元。2011年1月20日，张加林将持有的1200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黄某某。同日，胡某某、张某某将其持有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黄某某、李闽，公司股东变更为黄某某、凌冰、李闽。2011年2月8日，凌冰转让1030万元给唐彬，转让160万元股份给李闽后不再是公司股东。同年3月14日，李闽转让256万元股份，唐彬转让824万元股份，黄某某转让1480万元股份给被告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现在原告的股东为李闽、唐彬、黄某某、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上述增资扩股、股份转让、股东及持股比例、法定代表人变更均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登记。被告凌冰将注入公司的注册资金本金抽走，应当返还。张加林、李闽、唐彬、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受让了凌冰的股份，在凌冰不能如期返还注册资金时，应当在受让股份范围内为凌冰支付注册资本金。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凌冰立即返还原告注册资本金1654万元，并从2010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算至2011年9月1日计息为129万元）；2、判令被告张加林在凌冰不能如期返还原告注册资本金时，为被告凌冰支付注册资本金464万元及相应利息给原告；3、判令被告李闽、唐彬、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凌冰不能如期返还原告注册资本金时，为被告凌冰支付注册资本金1190万元及相应利息给原告；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神牛置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系有限责任公司，后经一次增加注册资本，五次股权变动分别为：一、神牛置业公司成立的事实。神牛置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7日，由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陈某某、李某某共同出资成立，注册资本为1546万元，其中：张加林出资736万元，持股比例47.61％；胡某某出资302万元，持股比例19.53％，张某某出资302万元，持股比例19.53％；陈某某出资116万元，持股比例7.50％；李某某出资90万元，持股比例5.83％。前述股东缴纳出资后，经验资机构验资后，神牛置业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设立登记，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二、神牛置业公司第一次股权变动的事实。2009年3月，胡某某分别与李某某、陈某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胡某某分别受让李某某持有的神牛置业公司90万元股份以及陈某某持有的神牛置业公司116万元股份。此次股权变动后，神牛置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三、神牛置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事实。2010年3月28日，神牛置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新增凌冰为股东，将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由1546万元增加到3200万元，新增的1654万元注册资金由凌冰一人全部认缴。前述新增资本，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神牛置业公司此次新增资本后，股东变更为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凌冰。2010年2月26日，以”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为存款人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市劳动路支行开立了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账户。从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来看，存款人签章一栏内”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印章与神牛置业公司在工商登记资料上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2010年3月31日，凌冰以现金交款的的方式，向前述账户存入1654万元；同日该1654万元汇至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在同银行开立的账户；同日该1654万元又全部汇至黄玉兵在同银行开立的账户。2011年，神牛置业公司委托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认缴的神牛置业公司增资款1654万元注册资本的资金流向进行专项审计。2011年8月29日，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凌冰2010年投入到神牛置业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湘天财字（2011）第217号），审计意见：”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汇入神牛置业的投资款1654万元，神牛置业账面反映同日即汇至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经询问该公司业务、财务相关人员均不能提供与项目开发有关的工程建设或购销合同。由此可知，神牛置业新增验资后即将上述投资款转至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未用于经营活动，且该笔款项也未以其他形式重新投入神牛置业。”四、神牛置业公司第二次股权变动的事实。2010年7月16日，凌冰与张加林签订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凌冰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654万元股份中的464万元转让给张加林，张加林付给凌冰464万元购买凌冰在神牛置业公司的464万元股份。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此次股权变动后，神牛置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凌冰、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截至本案诉讼时，张加林未向凌冰支付转让价款，亦未支付予神牛置业公司。五、神牛置业公司第三次股权变动的事实。2011年1月20日，张加林与案外人黄某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张加林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200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黄某某，黄某某付给张加林1200万元购买张加林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200万元股份。胡某某与黄某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胡某某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508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黄某某，黄某某付给胡某某508万元购买胡某某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200万元股份。张某某与黄某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张某某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302万元股份转让142万元给黄某某，黄某某付给张某某142万元购买张某某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42万元股份。张某某与李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张某某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302万元股份转让160万元给李闽，李闽付给张某某160万元购买张某某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60万元股份。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同时，神牛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某某。此次股权变动后，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为凌冰、黄某某、李闽。六、神牛置业公司第四次股权变动的事实。2011年2月8日，凌冰与唐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凌冰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190万元股份转让1030给唐彬，唐彬付给凌冰1030万元购买凌冰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030万元股份。凌冰与李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凌冰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190万元股份转让160万元给李闽，李闽付给凌冰160万元购买凌冰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60万元股份。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此次股权变动后，公司股东为黄某某、唐彬和李闽。截至本案诉讼时，唐彬、李闽未向凌冰支付转让价款，亦未支付予神牛置业公司。七、神牛置业公司第五次股权变动的事实。2011年3月14日，上海浦城公司与李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李闽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320万元股份中的256万元转让给上海浦城公司，上海浦城公司付给李闽256万元购买李闽在神牛置业公司的256万元股份。上海浦城公司与唐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唐彬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030万元股份中的824万元转让给上海浦城公司，上海浦城公司付给唐彬824万元购买唐彬在神牛置业公司的824万元股份。上海浦城公司与黄某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黄某某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850万元股份中的1480万元转让给上海浦城公司，上海浦城公司付给黄某某1480万元购买黄某某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480万元股份。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此次股权变动后，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为上海浦城公司、黄某某、唐彬和李闽。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神牛置业公司不再要求上海浦城公司承担责任；神牛置业公司诉讼代理人将诉讼请求第2、3项明确为：要求被告张加林、李闽、唐彬在受让凌冰股份范围内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神牛置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市劳动路支行开立的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的账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存款人签章一栏内”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印章与神牛置业公司在工商登记资料上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且神牛置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加林陈述对开立该账户一事不予认可，因此，该账户不能认定为神牛置业公司的账户。凌冰存入该账户的1654万元，不能认定为向神牛置业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凌冰未履行出资义务，其出资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解除，神牛置业公司仍有权请求凌冰履行出资义务，故凌冰应当向神牛置业公司补缴出资1654万元；并自2010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凌冰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将其持有神牛置业公司的1654万元股权，转让464万元予张加林，转让1030万元予唐彬，转让160万元予李闽，张加林、唐彬、李闽作为受让人应当知道出资瑕疵的事实，仍然受让凌冰转让的股权，应当根据前述规定在受让范围内与凌冰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凌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原告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补缴出资1654万元；二、限被告凌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原告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补缴出资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被告张加林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中的464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被告唐彬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中的103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五、被告李闽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中的16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原告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878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29340元；由被告凌冰承担（此款原告神牛置业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凌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神牛置业公司）。
抗诉机关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1）天民初字第2451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判决，且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凌冰的辩论权利。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凌冰未向神牛置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大量证据证明凌冰已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对此，当时任神牛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加林对凌冰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第一、没有证据证明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的账户不是神牛置业公司的账户。原审法院认为该账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存款人签单一栏内”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印章与神牛置业公司在工商登记资料上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以此推断该账户不是神牛置业公司的账户。实际上，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述两枚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的主张，也未就这两枚印章是否为同一印章进行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仅凭主观判断就认定两枚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缺乏证据证明。另外，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开立一般存款账户的，除账户开立申请书外，应向银行出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基本存款账户开户登记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证明文件，这些资料应为神牛置业公司掌控。而凌冰及其父亲凌建辉并非神牛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是实际控制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系二人获取了上述证明文件并利用上述材料假冒神牛置业公司去长沙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开立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账户。故可以认定长沙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10032937598001XXXX账户为神牛置业公司账户。第二，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湘亚验字（2010）第320号验资报告、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湘天财字（2011）第217号审计报告均证明了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已向户名为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的账户内存入1654万元。2010年3月31日，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受神牛置业公司委托对该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情况进行审验，并出具湘亚验字（2010）第320号验资报告，证明截至2010年3月31日止，神牛置业公司已收到新增股东凌冰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654万元。2011年8月29日，受神牛置业公司委托，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湘天财字（2011）第217号审计报告，称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汇入神牛置业公司投资款1654万元。第三，当时任神牛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加林对凌冰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神牛置业公司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凌冰返还其抽逃的注册资金，其也就2010年凌冰投入神牛置业公司注册资本的资金流向问题委托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专项审计，也就是说神牛置业公司确认凌冰是在履行了出资义务之后，才又将资金转移。另外，在神牛置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有一组是2010年3月31日神牛置业公司就凌冰增资一事申请变更登记的资料，其中含神牛置业公司填写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神牛置业公司章程修正案。这些资料中均注明凌冰已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1654万元，其上有张加林的签名，也加盖了神牛置业公司印章。由此，可以证明神牛置业公司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加林对凌冰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1654万元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不能因张加林在原审过程中否认此事就据以认定凌冰未向神牛置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二、有新的证据证明凌冰与唐彬、李闽分别签字的股转让协议是伪造的，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对唐彬的听取当事人陈述笔录，唐彬与凌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当面签署，而是他人将一份已有凌冰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交给其签署。另外，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湘鉴司鉴中心（2011）文鉴字第132号鉴定意见书，证实凌冰分别与唐彬、李闽签订的两份《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凌冰”的签名字迹不是凌冰所写，且长沙市公安局直属分局长公直诉字（2013）第0035号起诉意见书及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检察院湘长芙检刑诉（2013）799号起诉书都认定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伪造。以上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取证主体及证据的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且内容真实有效，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应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据效力，可以证明凌冰并未将其所持有神牛置业公司的1030万元股权转让给唐彬，也并未将其所持有神牛置业公司的160万元股权转让给李闽。故有新的证据证明凌冰与唐彬、李闽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伪造的，足以推翻原判决。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凌冰的辩论权利。首先，原审法院没有向凌冰直接送达诉讼文书，而是采取邮寄送达，将起诉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邮寄至凌冰身份证上所载明的地址长沙市芙蓉区解放路东文庙坪81号，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七十八条”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第八十条”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其他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或者邮寄送达。”的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在直接送达确有困难的情况下，才采取邮寄送达。本案中，凌冰作为神牛置业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理应知道凌冰的联系方式。且原审法院对另一当事人张加林所做的询问笔录也表明凌冰是代其父凌建辉在神牛置业公司持股，凌建辉与张加林二人熟识。但原审法院未经认真审查，没有从本案的其他当事人处获取凌冰的实际地址与具体联系方式以直接送达诉讼文书，而是径行采取邮寄送达的方式，致使凌冰不知晓诉讼情况。其次，凌冰在原审诉讼期间不属于”下落不明”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八十四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本案中，凌冰有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且在原审诉讼期间，其还到长沙市公安局报案自身股权遭到侵占，黄某某、唐彬等人也被公安机关调查，可见凌冰不属于下落不明的情形。而原审法院未予穷尽其他送达方式，采用公告送达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剥夺了凌冰的辩论权利。
凌冰申诉请求，撤销（2011）天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长中民监字第00044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再审改判，驳回被申诉人对申请人的原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申请人没有收到本案的传票、起诉状及判决书，原审法院径行适用公告送达的方式，缺席判决本案，剥夺了申请人的诉权，程序严重违法。申请人并非下落不明，申请人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及社区居委会也并未出具申请人下落不明的证明材料，原审法院对此未尽审查义务。神牛置业公司故意不告知原审法院申请人的联系方式，原审法院对此也未尽审查义务。本案被告张加林也即神牛置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与申请人的父亲凌建辉是合作伙伴，张加林可以通过凌建辉找到或联系上申请人，但原审法院对此也未尽审慎义务。2、原审法院认定的申请人没有向神牛置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已经向神牛置业公司足额认缴了1654万元，已经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神牛置业公司在邮政劳动路支行里申请开户时，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中申请人签章栏内”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印章与神牛置业公司在工商登记资料上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并以此来否定申请人出资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认为时任神牛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加林对神牛置业公司在邮政劳动路支行开立该账户一事不予认可，并以此来否定申请人出资的事实，与事实真相不符。3、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向唐彬、李闽转让股权的事实的证据，即申请人与两人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伪造的。4、申请人在神牛置业公司所占有的1654万元股份，被他人非法侵占后最终间接转让给了上海浦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浦城公司已将转让款支付给了黄某某和神牛置业公司，神牛置业公司基于同一股权再要求申请人补缴出资，没有依据且违法。
神牛置业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2010年2月26日，以神牛置业公司名义在邮政银行劳动路支行开立10032937598001XXXX账户并非神牛置业公司所为；2、2010年3月31日，凌冰是否确以现金方式存入邮政银行神牛置业公司账户人民币1654万元，但其无法说明该1654万元的合法来源；3、凌冰存入邮政银行神牛置业公司账户人民币1654万元已于同日转出。凌冰在抗诉申请书以及抗诉机关所称新证据并不能影响凌冰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如果鉴定意见真实合法，只是免除唐彬与李闽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神牛置业公司在再审中向本院申请鉴定与调查取证。申请鉴定的事项为：1、对2010年2月26日，以神牛置业公司名义在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开立的10032937598001XXXX账户的印章是否神牛置业公司于2009年-2010年使用的印章进行鉴定；2、对2010年3月31日，以神牛置业公司名义向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出具的银行询证函中加盖的神牛置业公司行政公章及张加林私章是否神牛置业公司于2009年-2010年使用的印章进行鉴定。申请调查取证的事项为：1、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向神牛置业公司10032937598001XXXX账户存现金654万元现金的来源、去向及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于2010年3月31日的现金往来情况；2、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收到该1654万元的黄玉兵账户在2010年3月31日当日的现金往来情况。3、向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提取以神牛置业公司名义在该行开户的原始文件。4、向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提取以神牛置业公司名义向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出具的加盖神牛置业公司行政公章及张加林私章的银行询证函原件。
对此，本院认为，神牛置业公司的鉴定申请与调查取证申请未在一审举证期限中提出，对其未在一审中提出该二项申请的原因，未作出合理解释。再审不予同意申请。
再审中，凌冰提交三份新证据材料，证据一，湖南湘亚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据二，湖南鉴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据三，长沙市公安局唐彬的讯问笔录，拟证明神牛置业公司起诉的公司增资纠纷案其目的是为了转让凌冰的股权。
神牛置业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这个出资没有投入神牛置业公司，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只能证明股权转让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不能证明股权转让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三，对讯问笔录无异议，但其中涉及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李闽质证意见为，与神牛置业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对于验资报告，资金来源合法性不能证明；对于司法鉴定，不否认其真实性，凌冰的股权长期都是其父亲凌建辉出面，不能说明股权转让不合法。
唐彬质证意见为，与神牛置业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对于讯问笔录，我当时被关押，询问笔录也没有细看，当时表述内容的真实情况还是有出入。
神牛置业公司、李闽、唐彬没有新证据提交。
对于凌冰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其他当事人没有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
一、关于公司成立与公司增资的情况。神牛置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7日，由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陈某某、李某某共同出资成立，注册资本为1546万元，其中：张加林出资736万元，持股比例47.61％；胡某某出资302万元，持股比例19.53％，张某某出资302万元，持股比例19.53％；陈某某出资116万元，持股比例7.50％；李某某出资90万元，持股比例5.83％。前述股东缴纳出资后，经验资机构验资后，神牛置业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设立登记，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3月28日，神牛置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新增凌冰为股东，将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由1546万元增加到3200万元，新增的1654万元注册资金由凌冰一人全部认缴。前述新增资本，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神牛置业公司此次新增资本后，股东变更为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凌冰。2010年2月26日，”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市劳动路支行开立了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账户。2010年3月31日，该账户中凌冰以现金净土的方式存入1654万元。2010年3月31日，受神牛置业公司委托，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湘亚验字（2010）第320号验资报告，称截至2010年3月31日止，神牛置业公司已收到新增股东凌冰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654万元。凌冰缴纳的新增出资存入神牛置业公司在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的账户10032937598001XXXX。2011年8月29日，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受神牛置业公司委托，出具关于凌冰2010年投入到神牛置业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湘天财字（2011）第217号），审计意见：”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汇入神牛置业的投资款1654万元，神牛置业账面反映同日即汇至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经询问该公司业务、财务相关人员均不能提供与项目开发有关的工程建设或购销合同。由此可知，神牛置业新增验资后即将上述投资款转至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未用于经营活动，且该笔款项也未以其他形式重新投入神牛置业。”
二、关于凌冰所持股权转让的情况。（1）、2010年7月16日，”凌冰”与张加林签订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凌冰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654万元股份中的464万元转让给张加林，张加林付给凌冰464万元购买凌冰在神牛置业公司的464万元股份。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此次股权变动后，神牛置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凌冰、张加林、胡某某、张某某。张加林未向凌冰支付转让价款，亦未支付予神牛置业公司。（2）2011年2月8日，”凌冰”与唐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凌冰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190万元股份转让1030给唐彬，唐彬付给凌冰1030万元购买凌冰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030万元股份。（3）同日，”凌冰”与李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凌冰将其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190万元股份转让160万元给李闽，李闽付给凌冰160万元购买凌冰在神牛置业公司的160万元股份。前述股权变动，经神牛置业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此次股权变动后，公司股东为黄某某、唐彬和李闽。唐彬、李闽未向凌冰支付转让价款，亦未支付予神牛置业公司。
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2月15日受长沙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委托，对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8日”，涉及转让股份金额为”160万元”和”1030万元”的两份《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凌冰”的签名字迹是否为凌冰所写进行鉴定。于2011年12月20日出具湘鉴司鉴中心（2011）文鉴字第13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送检的上述两份《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凌冰”的签名不是凌冰所写。
本院再审认为，神牛置业公司诉讼请求要求凌冰向公司返还注册资金1654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一是看凌冰认缴的股本金是否到位，二是凌冰是否占有或抽逃了其缴纳的股本金。
一、关于凌冰认缴的注册资金是否到位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的账户不是神牛置业公司的账户，该账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存款人签单一栏内”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印章与神牛置业公司在工商登记资料上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是神牛置业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混乱所致。根据相关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开立一般存款账户的，除账户开立申请书外，应向银行出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基本存款账户开户登记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证明文件，这些资料应为神牛置业公司掌控。而凌冰及其父亲凌建辉并非神牛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是实际控制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系二人获取了上述证明文件并利用上述材料假冒神牛置业公司去长沙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开立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账户。故可以认定长沙邮政储蓄银行劳动路支行10032937598001XXXX账户为神牛置业公司账户。
二、凌冰是否占有或抽逃了其缴纳的注册资金。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湘亚验字（2010）第320号验资报告、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湘天财字（2011）第217号审计报告均证明了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已向户名为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账号为10032937598001XXXX的账户内存入1654万元。2010年3月31日，湖南湘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受神牛置业公司委托对该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情况进行审验，并出具湘亚验字（2010）第320号验资报告，证明截至2010年3月31日止，神牛置业公司已收到新增股东凌冰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654万元。2011年8月29日，受神牛置业公司委托，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湘天财字（2011）第217号审计报告，称凌冰于2010年3月31日汇入神牛置业公司投资款1654万元。两份审计报告对于凌冰投入神牛置业公司账户注册资金的事实没有争议。当时任神牛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加林对凌冰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神牛置业公司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凌冰返还其抽逃的注册资金，该公司就2010年凌冰投入神牛置业公司注册资本的资金流向问题委托湖南天平正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专项审计，也就是说神牛置业公司确认凌冰在履行了出资义务之后，再发生资金转移的事实。另外，在神牛置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有一组是2010年3月31日神牛置业公司就凌冰增资一事申请变更登记的资料，其中含神牛置业公司填写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神牛置业公司章程修正案。这些资料中均注明凌冰已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1654万元，其上有张加林的签名，也加盖了神牛置业公司印章。由此，可以证明神牛置业公司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加林对凌冰向神牛置业公司出资1654万元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不能因张加林在原审过程中否认此事就据以认定凌冰未向神牛置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关于神牛置业公司主张凌冰抽逃行为165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举证责任应在神牛置业公司，即该款转入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黄玉兵账上，究竟是公司行为还是凌冰股东行为，如果神牛置业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长沙润勤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黄玉兵账户上的资金归属于凌冰，则抽逃行为的主体不能确定为凌冰，其要求凌冰补足注册资金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也就是说，如果该行为不能排除系公司行为，那么该公司应自行承担虚假增资的法律后果与责任。从神牛置业公司现状分析，凌冰在公司已未持股份，亦未获得所谓股份转让对价款。而李闽、唐彬等人所持股份亦经过神牛置业公司认可并申请了变更登记，其所获持股权是否系有效转让获取，本案不予审理，神牛置业公司应另行主张。根据现有证据，神牛置业公司诉讼请求主张凌冰返还股本金，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凌冰的股东资格及其对外股东义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1）天法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878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29340元，由湖南神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颖
审 判 员 王 波
代理审判员 严新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勤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