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同庆保洁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素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铭，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许胜，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碧珍。
委托代理人杨亚屏，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广建装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伟，重庆鹏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同庆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庆保洁公司”）与袁碧珍、重庆广建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装饰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庆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素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铭，被上诉人袁碧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亚屏，被上诉人广建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1日，袁碧珍在大学城书香溪墅售楼部做清洁。袁碧珍在做内墙清洁时，站在约1.7米高的脚手架上做约3米高的内墙石材清洁时，摔下受伤。袁碧珍受伤后即被送往沙坪坝陈家桥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当日转至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致多发伤：1.中型开放性颅脑损伤：1.1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1、2左侧颞骨、乳突骨折；1.3头皮裂伤。2.胸部钝性伤：2.1左侧第1-11肋骨骨折；2.2双侧胸腔积血；2.3双肺挫伤。出院医嘱为：1.卧床休息、避免剧烈活动；2、定期复查；3、我科随访，病情变化，请及时就医。后袁碧珍伤情经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袁碧珍肋骨骨折属（九）级伤残；2、袁碧珍后续医疗费约为3000元；3、袁碧珍误工时限综合评定以90日认定为宜；4、袁碧珍护理期限综合评定以伤后30日认定为宜。
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就开荒保洁有长期合作关系。双方先就书香溪墅售楼部开荒保洁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同庆保洁公司遂通过直接、间接等方式找来袁碧珍、付某、张某、苏某、曾某等人来做开荒保洁工作，并口头承诺工期为2天（2月10日至2月11日），每天200元。袁碧珍于2015年2月11日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受伤。同庆保洁公司在与广建装饰公司于袁碧珍受伤次日，即2015年2月12日签订了书香溪墅售楼部开荒保洁合同，合同约定由同庆保洁公司承包书香溪墅售楼部的开荒保洁工作，合同价款暂定8000元。2015年2月15日，广建装饰公司向同庆保洁公司支付了8400元。
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袁碧珍诉请的后续治疗费30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35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4元无异议。
对袁碧珍诉请的费用，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意见如下：1、残疾赔偿金。袁碧珍请求100588元（25147元/年×20年×20%），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袁碧珍因伤致九级伤残；提交户口簿、居住信息登记表、居委会和街道办事处共同出具的居住证明、气费电费缴费凭证，拟证实袁碧珍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九级伤残无异议，但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护理费。袁碧珍请求3000元（30天×100元/天）。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天数无异议，标准只认可60元/天。3、误工费。袁碧珍请求18000元（90天×200元/天）。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天数无异议，标准只认可私营服务行业标准计算。4、交通费。袁碧珍请求500元，未提交证据，请求法院酌情主张。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认为应以票据为准。5、精神损害抚慰金。袁碧珍请求10000元。同庆保洁公司不予认可，广建装饰公司认为金额过高。6、营养费。袁碧珍请求2000元，未提交证据，请求法院酌情主张。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不予认可。7、被扶养人生活费。袁碧珍请求4570元（18279元/年×5年÷4人×20%），袁碧珍提交村委会和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全祖玉共生育袁碧珍、袁碧英、袁海明三个子女，全祖玉现生活在农村。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8、医疗费。袁碧珍请求71000元，提交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拟证实产生门诊医疗费750.76元、住院医疗费62512.07元、自行购药337.50元。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住院医疗费无异议，对外购药品不予认可，鉴定之前的门诊医疗费不予认可。同庆保洁公司还提出应扣除其垫付的10000元。关于垫付费用。各方当事人认可同庆保洁公司借支袁碧珍现金10000元、广建装饰公司借支袁碧珍现金10000元。广建装饰公司还提交门诊医疗费票据，拟证实其垫付门诊医疗费及救护车费用等共计3000元，袁碧珍认可其垫付门诊医疗费2395.2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袁碧珍是受谁的雇佣？所谓“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判断是否建立雇佣关系或者和谁建立雇佣关系。第一，从控制监督权来看，雇员在受雇期间，其行为受雇主的控制、监督和指挥。第二，从利益归属来看，雇员从事的雇佣活动创造的经济利益和其他物质利益均归属于雇主。第三，从报酬的发放来看，雇员从事雇佣活动其目的是为了获得报酬，雇主为此向雇员支付报酬。本案中，袁碧珍到书香溪墅售房部从事开荒清洁工作，未签订任何合同，但袁碧珍提供自己的劳务以获得报酬，必然建立了雇佣关系。至于究竟是和同庆保洁公司还是和广建装饰公司建立雇佣关系，鉴于：一、证人付某、张某、苏某的证言均证实现场是由江素兰（江大姐），即同庆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管理和指挥。二、证人张某及同庆保洁公司申请的证人曾某均证实工资是由江素兰发放。三、不管是同庆保洁公司提交的珠江太阳城的开荒保洁合同，还是广建装饰公司提交的书香溪墅售楼部的开荒保洁合同均可以证实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之间有长期的开荒保洁承包合同关系，其合同内容均是广建装饰公司将其装修项目的开荒保洁工程发包给同庆保洁公司负责，事发地的书香溪墅售楼部的开荒保洁合同虽系倒签合同，但倒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也不能改变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不管从事发项目的合同，还是既往合同，或者通常理解，广建装饰公司将开荒承包工作交由专业的保洁服务公司来完成符合常理也符合法律规定且支付了合同价款，故本案袁碧珍作为清洁工，其提供的劳务或者利益归属是同庆保洁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袁碧珍是和同庆保洁公司建立了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碧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同庆保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袁碧珍诉请的后续治疗费30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35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4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对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袁碧珍诉请的费用有异议的部分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袁碧珍因伤致九级伤残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计算标准，袁碧珍已举示充分证据证实袁碧珍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院，故按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100588元（25147元/年×20年×20%）。2、护理费。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住院天数30天无异议，予以确认。参照本地护工平均报酬水平依法主张3000元（30天×100元/天）。3、误工费。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天数90天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计算标准，袁碧珍主张的200元/天只是临时日工资，并非长期固定工资水平，不予支持，结合袁碧珍的职业按照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的行业标准主张误工费9301.07元（37721元/年÷365天×90天）。4、交通费。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所发生的费用，酌情主张3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袁碧珍因伤致九级伤残，其精神的确受到损害，依法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6、营养费。考虑袁碧珍年龄及因伤致残的情况酌情主张营养费5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计算标准，袁碧珍虽在城镇务工，但其母亲全祖玉在农村生活，故仍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995.75（7983元/年×5年÷4人×20%）。8、医疗费。广建装饰公司与同庆保洁公司对住院医疗费62512.07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门诊医疗费，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已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袁碧珍损伤可行门诊随访、复片等治疗，故需后续治疗费3000元。袁碧珍在鉴定以后所产生的医疗费应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否则则涉及到重复计算的问题。经审查发现只有1张门诊医疗票据在鉴定之前，金额为247.06元，依法主张门诊医疗费247.06元。关于自行购买药品费用，没有病历和处方予以佐证，无法核实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此不予支持，主张医疗费62759.13元。关于垫付费用。当事人均认可同庆保洁公司借支袁碧珍现金10000元、广建装饰公司借支袁碧珍现金10000元，予以确认。经核查广建装饰公司垫付的门诊医疗费票据后金额为2400.46元，未包含在袁碧珍诉请的医疗费中。综上，袁碧珍的损失共计191712.95元。该损失应由同庆保洁公司赔偿，品迭同庆保洁公司借支的现金10000元，同庆保洁公司还应赔偿袁碧珍181712.9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同庆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碧珍181712.95元（已品迭被告重庆市同庆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借支的现金10000元）；二、驳回原告袁碧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原告袁碧珍承担50元，被告同庆保洁公司承担3950元。
同庆保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4973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广建装饰公司对袁碧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袁碧珍是受广建装饰公司雇佣，上诉人未以公司主体参与清洁工程，事实是广建装饰公司要做开荒清洁，让上诉人的员工江素兰帮其喊清洁工人做清洁。袁碧珍与上诉人之间并无劳动或劳务关系，提供脚手架等工具的是广建装饰公司。袁碧珍在现场是按广建装饰公司的唐军的指挥工作的，受伤后也是唐军送去医院的。江素兰本身也是劳动者之一。广建装饰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报酬为8400元，平均每个劳动者200元，江素兰本身也领取报酬并将广建装饰公司支付的报酬转交袁碧珍等其他劳动者。广建装饰公司是给付报酬和享受清洁工程劳动成果并管理清洁工程的一方，是适格的雇主就应当对袁碧珍的损害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其在袁碧珍受伤后与上诉人倒签合同是逃避责任的恶意行为，上诉人不知晓，不应得到主张。
袁碧珍答辩称，对于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确认。
广建装饰公司答辩称，事实上是广建装饰公司将清洁过程承包给上诉人，双方有长期的承包关系。上诉人称不知晓合同一事不是事实，合同有上诉人盖章同意，应当视为认可。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申请华开才和江云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华开才陈述的内容是其是上诉人的职员，袁碧珍受伤后，广建装饰公司的唐军说为了“走账”，要求其在倒签合同上盖章。唐军是管理者，负责安排做事。并陈述自己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江素兰的妹妹江云英的配偶，一审参加了案件的旁听。江云英陈述的内容是唐军喊其帮忙找人做清洁，不是喊上诉人组织人。并认可自己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江素兰的妹妹，一审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出庭参加了诉讼。广建装饰公司认为二证人的证言不是新证据且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又曾经参与一审的代理、旁听，其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证认为华开才和江云英因与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且江云英在一审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华开才旁听了一审诉讼，本院对其证人资格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综合各方证人证言、上诉人与广建装饰公司的既往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合同内容等认定袁碧珍受上诉人管理，劳务报酬由上诉人支付，提供的劳务利益归属上诉人以及上诉人与广建装饰公司之间系保洁承包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不妥。一审判决关于袁碧珍是和上诉人建立了雇佣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重庆市同庆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樊 群
审判员 苏致礼
审判员 段晓玲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园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