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4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孙桥沔北路185号D9-6。
法定代表人卜崇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渊，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全雄，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陕西金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孙桥溢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全雄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7）陕012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桥溢佳公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全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全雄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桥溢佳公司与王全雄系于2011年年末结算王全雄的劳务分包款，该结算单在王全雄处。孙桥溢佳公司2012年1月付清了全部款项，一审法院查明的“被告一直未与原告结算”与“原被告于2016年12月进行过结算”的事实自相矛盾，且均不正确。事实上，电话录音的录音时间为2016年12月，但录音中结算的“当时”是指2011年年末，并非指结算时间为2016年12月。双方在2016年12月没有进行过结算，也不可能进行结算。王全雄认可双方在2011年年末结算后，孙桥溢佳公司超额支付四千多元，王全雄还要求孙桥溢佳公司去西安拿回超额支付的部分。电话录音的通话双方为王全雄与孙桥溢佳公司的员工张铎，并没有所谓的王经理。孙桥溢佳公司也不知一审法院如何查明其“撤离工地”这一事实，孙桥溢佳公司对此事实完全不认可。2.双方的结算时间为2011年年末，且孙桥溢佳公司没有该结算单，该结算单在王全雄处。一审法院颠倒了该份证据的举证责任。本案为劳务分包合同纠纷，双方为平等的法律主体，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孙桥溢佳公司毫无法律依据。在孙桥溢佳公司没有结算单的情况下，提交了大量证据来证明双方结算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不考虑提交的证据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造成错判。3.王全雄未做的厨房墙地砖铺装项目以及防腐木铺装项目，己由王全雄自认未实施，事实上孙桥溢佳公司亦委托他人施工，应当扣除相关款项。王全雄未做的北侧门厅铺装项目、北侧主入口道路铺装项目、屋顶防水项目，零星人工项目以及轻质隔墙项目，这些项目属于王全雄应当承包的范围之中，但王全雄事实上并未施工，由孙桥溢佳公司委托他人施工。孙桥溢佳公司提交的合同、单据及付款凭证已组成完成的证据链，且证据都是在2011年形成的文件及凭证，是不可能造假的，足以表明当时工程现场的真实情况。本案工程由于工期紧，是不可能存在二次施工情况的。在电话录音中王全雄也已经自认双方进行过结算，且孙桥溢佳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款项。孙桥溢佳公司最后付款的金额精确到角，符合商业习惯中结算后付款的情况。王全雄将近五年才向孙桥溢佳公司主张款项未付清，有悖于常理。4.系争合同约定的劳务分包款支付期限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孙桥溢佳公司向王全雄最后一次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1月21日。自该次付款后，王全雄直至2016年11月27日方才第一次向孙桥溢佳公司主张要求付款，期间已超过4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王全雄丧失胜诉权。系争工程存在合同外工程量，王全雄也认可合同外的工程量已经结算清楚且付款完毕。从工程结算的常规来看，要么先结算合同内的工程量，再结算合同外的工程，或者合同内外的工程量一起结算，不会出现这种合同外工程已经结算完毕，但合同内工程因变更而未结算的情况。5.孙桥溢佳公司未欠付王全雄任何劳务分包款，更不应该承担所谓利息或者损失。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未结算”或“双方于2016年12月进行结算”的事实情况下，还判令孙桥溢佳公司从2011年7月6日起支付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全雄答辩称，双方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王全雄2011年6月已做完了合同中载明的工程量。孙桥溢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双方在合同外，王全雄给孙桥溢佳公司还干了增加部分的工程量124000元，一审时孙桥溢佳公司也认可。一审时双方对80%劳务费双方也无争议。因工地在周至，孙桥溢佳公司在上海，工地人员又是五湖四海均很难联系，王全雄又一直找不到孙桥溢佳公司在上海的公司地点，所以结算一事一直难以实现，后经多方打听原工地工作人员下落，好不容易才找到孙桥溢佳公司，才有了2016年12月扣减王全雄15000元到18000元别人替干了合同内的部分工程。2016年12月前虽未结算，但孙桥溢佳公司的汇款流水显示汇了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二十未付，也是很清楚的，双方在一审时均认可。对于录音一审时无法得到其他证据印证，孙桥溢佳公司主张超付了4000元，即已超付为何还在2016年12月扣减15000元至18000元。孙桥溢佳公司一审时提交了李正东与其签订的防腐木安装合同，西安长安区金橙新型建材厂轻质墙板安装合同，曲江7号馆生态餐厅零星人工结算单，纯系造假，均不能对抗王全雄的主张。周至工地撤离后，王全雄一直追要下欠劳务费，直至2016年12月份去上海总公司，并于12月13日经双方结算对墙地砖、厨房15000元至18000元王全雄未干的工程量进行了核减确认。另一方面王全雄2016年12月底去上海总公司索要下欠款，双方还发生了沖突，并经当地公安派出所和劳务监察大队调处过，孙桥溢佳公司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全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桥溢佳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21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1.5万元（月利率1%），孙桥溢佳公司支付王全雄索款住宿费5514.56元、车费189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孙桥溢佳公司为完成周至县农业博览园生态餐厅施工的劳务分包，与王全雄口头约定劳务大清包。同月25日，王全雄即组织工队进地施工。2011年5月28日，孙桥溢佳公司作为合同甲方和王全雄（合同乙方）补签了《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劳务大清包（包括机械设备及材料二次转运）。承包范围为1、给定的施工图纸范围内自机械挖土人工配合清土开始到竣工验收过程的土建部分；并包含为完成承包内容内工程所必须进行的其他辅助性工作。大体内容包括：±0.00以下的基础，水电安装（包厢内除外）、水系（喷泉除外）、埋件配合、地面铺装、木地板、室内地坪、卫生间墙体铺贴、洁具安装、厨房墙、地铺贴、水电预埋、混凝土、轻质隔墙、室内外粉刷、外部景观、屋顶混凝土等。2、现场临建的搭拆(临建材料由甲方提供，安全文明施工防护架的搭拆等)。3、小型材料：扎丝、铁钉、胶带、焊条、铁丝等。开工日期2011年5月5日，竣工日期：房间内粉刷至2011年6月10日交付，如遇钢结构安装延期顺延；整体完工至2011年6月27日结束。在工程面积及单价中约定：1、此工程总面积6875平方米。2、工程总包价105万元，不含税可提供工人工资表。（原来谈的是105万，我硬给他说100万，他不肯。6875*150＝1031250元）3、本工程所有从施工准备至工程竣工（完工）、保修期满的全部用工均包含在包工单价之内（包括甲供材料的二次搬运费）。4、工程涵盖机械设备除甲方提供的大型机械外，其余的全部机械设备由乙方自行提供，费用已包含在包干单价内。5、工程所需的夜间施工增加费、因乙方原因造成的赶工措施费、雨天施工措施费、现场看护保管费等均包含在包工单价内。6、上述条款未明确的工程量，以甲方提供的图纸为依据。本工程如发生变更，费用另计（人工费和机械费），双方达成协议后实施。在付款方式中，双方约定：1、工人进场后预付总额10%的生活费。根据施工进度（完工量）支付款项，每周按照本期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款项（如本期完成总工程量的30%，则付款额为22.5万元）。2、余款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合同还对双方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甲方责任（5）载明：保证按时给乙方拨付工程款，如延迟付款，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担。该合同还约定了施工安全施工生产目标承诺、合同有效期、管辖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后期，因孙桥溢佳公司要赶工期，且3#馆已完工，经双方协调，遂将部分工程交给孙桥溢佳公司所雇请的其他工队。另外，王全雄又按照孙桥溢佳公司的安排完成了合同外的施工价值129869.3元。从施工到2012年1月21日，孙桥溢佳公司分12次，共支付王全雄劳务分包款969869.3元，其中合同外的129869.3元已全额支付。王全雄于2011年6月29日完工后撤离工地。孙桥溢佳公司承包的工程竣工后即撤离工地，但一直未与王全雄结算，王全雄组织人员并于2016年12月去孙桥溢佳公司在上海的住所地堵门讨薪，后经当地劳动监察大队调解未果。另查明，本案在审理中，孙桥溢佳公司提供清单，认为王全雄合同内有8项价值254725.2元工程未做，并提供了王全雄只承认自己没有做生态餐厅南门东西两侧木地板（4个包厢面积89.76㎡）及厨房剩余的430㎡的地板的铺装工程的书面材料。王全雄还提供了与李正东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生态酒店（5#）生态餐厅（7#）《防腐木安装合同》1份及汇款单3份汇款总额228458元。2011年6月7日与西安市长安区金橙新型建材厂签订的3#、5#、7#馆内《轻质墙体安装合同》1份及施工单1份汇款单3份汇款总额453955元。孙桥溢佳公司还提供了为赶进度自己调张兆军工队在生态餐厅（7#馆）用工55人次的结算单，结算金额42687.2元。王全雄认为防腐木合同是在自己撤离工地后进行的，与自己无关。张兆军工队在生态餐厅（7#馆）用工都是7月4日后的用工，与自己无关。对于王全雄提交的自己在2016年12月13日写的未完工书面材料认可，但对孙桥溢佳公司将地板铺贴人工费按每平方米按120元计算缺乏依据，也不符合市场行情。现在的行情也就是每平方米22.44元，自己同意墙地砖每平方米按35元、木地板每平方米按45元扣件未完工部分。又查明，根据孙桥溢佳公司提供的王全雄和孙桥溢佳公司王经理的电话录音，双方曾于2016年12月进行过结算，孙桥溢佳公司工程项目经理处有个结算单。按照结算单王全雄支付了80%的劳务分包款多付了4000元，实付96万元，增项按100%支付了。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供结算单。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除后期部分工程调整外，王全雄已按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孙桥溢佳公司未按照约定全额支付劳务分包款，实属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王全雄合理损失。《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约定以固定价进行结算，但在施工后期，孙桥溢佳公司的工队完成了部分工程，双方理应对该部分另行结算，并从固定价中扣减。孙桥溢佳公司应提供扣件部分的确切证据，且根据孙桥溢佳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说明双方在2016年12月进行过尾款结算，双方都有结算单，但双方均在本案中没有提交。根据双方的法律意识和举证能力，孙桥溢佳公司应该有能力提供该份证据，但却不提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孙桥溢佳公司提交的该部分证据中，只有2016年12月13日王全雄写的未完工书面材料属直接证据，可以直接确定其证明力。对于2011年6月28日于他人签订的《防腐木安装合同》及汇款以及零工用工单，均是在王全雄撤出工地后所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王全雄提供的2011年6月7日签订的《轻质墙体安装合同》1份及施工单1份汇款单3份，也不具有证明力。根据《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承包内容中有“…混凝土、轻质隔墙、室内粉刷…”，但从劳务分包的特征及其他内容，这里的轻质隔墙应该是没有技术含量的“混凝土轻质隔墙”，而不是别的轻质隔墙。从《轻质墙体安装合同》可以看出，孙桥溢佳公司是购买了西安市长安区金橙新型建材厂的GRC轻质隔墙，厂家实行的上门安装服务。安装费用包含在建材价款之内。且该合同是包括3#、5#、7#馆，费用也是3个馆的总价款，并非单指7#馆（生态餐厅）。根据当事人自认原则，在孙桥溢佳公司没有其他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未结工程为生态餐厅南门东西两侧木地板（4个包厢面积89.76㎡）及厨房剩余的430㎡的地板的铺装工程。对于未完工程单价孙桥溢佳公司认为地板铺贴人工费按每平方米按120元计算，王全雄认为地板铺贴人工费按每平方米按35元、木地板铺贴人工费按每平方米按45元计算。孙桥溢佳公司的单价明显过高，也不符合市场行情，一审法院也确定以王全雄的单价计算未完工程量。孙桥溢佳公司拖欠王全雄劳务分包款长达数年，给王全雄造成损失，应承担利息损失，利息双方未约定，应比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而不应按王全雄所主张的月利率1%计算。《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约定工程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本案王全雄于2011年6月29日交付孙桥溢佳公司并撤出工地，2011年7月6日视为应付款之日。对于孙桥溢佳公司认为王全雄从2012年1月21日后至2016年12月一直未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孙桥溢佳公司虽支付了大部分劳务分包款，但因工程变更，双方对后续工程量一直未确定，直至2016年双方对尾款才进行了协商。因此该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对于王全雄要求孙桥溢佳公司承担索款损失（车费、住宿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因王全雄的索款采用的是带人堵门、拉横幅等方式，该方式不为法律所提倡，且合同中也未约定该部分花费由孙桥溢佳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桥溢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全雄剩余劳务分包款190910.8元及该款从2011年7月6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全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王全雄已预交），减半收取，其余2900元由王全雄负担500元，孙桥溢佳公司负担2400元，并于判决履行时向王全雄一并支付。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桥溢佳公司是否欠付王全雄的劳务费用。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王全雄为个人，不具备任何劳务施工资质，王全雄与孙桥溢佳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全雄已经完成施工，且涉案工程也已经交付使用多年，涉案工程可以认定为验收合格，王全雄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用。因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的总包价为105万元，在双方均无法提供其他结算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总包价进行结算。扣除王全雄自认的未施工部分，孙桥溢佳公司应当支付剩余拖欠的工程款。至于孙桥溢佳公司认为王全雄未施工部分的相关证据皆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客观联系，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及利息问题，一审判决已有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孙桥溢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但处理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任华
审判员 郝海辉
审判员 张 鹏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