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商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代表人吴少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升，山东鼎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希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光辉，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开勇，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谭成义，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蕾，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盼盼，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希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东海，该公司企业管理处处长。
原审被告山东省京通实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明。
原审被告山东圣方经贸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朱繁军。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股份公司）、被上诉人山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国资委）、原审被告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省京通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京通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圣方经贸公司（以下简称圣方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商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0年8月7日，开发公司与市中建行签订2000-105号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开发公司向市中建行借款1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0年8月7日至2001年8月6日，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年利率6.435%，不能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在合同有效期内，利率随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调整而变化。同日，山东省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京通公司分别与市中建行签订2000-105号保证合同，对开发公司的130万元借款向市中建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借款130万元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日，市中建行向开发公司发放贷款130万元。
借款合同签订后，开发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2004年4月6日，市中建行向开发公司及山东省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京通公司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2000年8月7日第2000-105号借款合同及2000年8月7日第2000-105号担保合同，担保人山东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京通公司所担保之开发公司向我行申请的贷款130万元已于2001年8月6日到期，截至2004年4月6日止尚有130万元本金、零万元利息（含罚息）逾期未还，请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履行所承担的还款或担保责任，清偿所欠本金、利息和罚息，否则，我行将执行上述合同的有关条款，维护我行权益。2004年4月22日，开发公司在催收回执上加盖公章，主要内容为：我方已于2004年4月22日收悉贵行发送的编号为2000-105号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我方在此保证，自收到该通知书的1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履行所承担的还款／担保责任，清偿所欠本金、利息和罚息。2004年4月27日，京通公司、山东省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各在收到的催收回执（内容同上）上加盖公章。
2004年6月28日，市中建行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市中建行将其对借款人开发公司借款合同项下截至2003年12月31日的债权（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0元）转让给信达公司（附转让债权清单）。2004年11月29日，信达公司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信达公司将其受让的市中建行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2005年5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与信达公司在大众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信达公司与东方资产公司在同版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4月12日、2009年3月12日，东方资产公司分别在国际商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2011年2月24日，东方资产公司在山东法制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上述公告中涉及本案债权部分均列明债务人开发公司及保证人山东省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京通公司。
另查明，开发公司成立于1988年8月23日（原名称为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服务公司，1993年变更为现名称）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山东省经委，注册资金为100万元，1992年注册资金变更为740万元，1993年注册资金变更为1725万元，2001、2002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均显示注册资金为1725万元，实收资本为1269万元。2004年8月24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鲁政发（2004）70号文，授权省国资委对开发公司等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2009年6月29日，省国资委下发鲁国资规划函（2009）56号“关于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修改章程和减少注册资本的批复”，同意开发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725万元变更为1269万元”，并要求其依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办理减资事宜。2009年7月6日，开发公司的工商登记记载的出资人由省经委变更为省国资委。
山东省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成立于1992年9月11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开发公司。2001年3月15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圣方经贸公司。2006年10月30日，该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
再查明，1994年5月27日，山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下发鲁国资字（1994）第78号“关于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所属的六个分公司股份制改造国家股股权设置的通知”，同意开发公司将其所属的六个分公司（物资公司、黄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东营分公司、经销公司、劳动服务公司、京通公司）净资产10039878.04元转为股份公司资本公积金，开发公司本身不参加股份制改造。开发公司、山东省经济开发投资公司、山东中创实业发展总公司共同发起，采取定向募集方式于1994年9月30日成立股份公司。开发公司所属的六个分公司净资产折为国家股1000万股，占总股本20%。
东方资产公司另提交下列证据，作为证实开发公司与股份公司混同的佐证，主张两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1、从工商部门调取的1991年至1993年“山东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负债表”一份和1991年至1993年、1994年1-4月“利润表”两份，上述三份材料上均加盖有开发公司的公章；2、股份公司验资报告一份（截至1996年9月30日的实收资本及相关的资产和负债），该验资报告中“验资事项说明”载明：募集资本金暂存入开发公司账户，是因开发公司下属六个公司全部资产投入股份公司，当时股份公司尚未做好银行开户准备；3、股份公司2006年度审计报告一份，该审计报告“待决事项”部分有“山东省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和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认定不良资产6798万元”、“山东省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与分公司鲁宝公司及京通公司往来差额6359768.57元，……将此款核销，转增山东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的资本公积”等表述；4、开发公司于2011年6月23日向省工商局出具的其公司无经营收入情况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企业现为所属各单位的管理机关，本身无经营业务，因此未有经营收入，特此说明。股份公司对东方资产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股份公司成立于1994年9月，东方资产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均在股份公司成立之前，与股份公司无关，实际情况是当时的工作人员错把投资人的资产负债表写成了拟成立的公司名称。且当时开发公司的六个分公司的资产实际并未投入到股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股份公司提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济民初字第93号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9）鲁民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两份。上述两份判决书对如下事实作出认定：山东省鲁宝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鲁宝公司）原名称为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劳动服务公司，后变更名称为鲁宝公司。股份公司于1994年9月30日由开发公司下属六个分公司（含鲁宝公司）的全部净资产投资参股成立，但鲁宝公司的资产实际未向股份公司投入，故股份公司不应承担鲁宝公司的民事责任。
以上事实，由东方资产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转存凭证、催收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报纸公告、工商登记材料、股份公司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东方资产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东方资产公司主张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3、股份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4、省国资委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所涉债权的到期日为2001年8月6日，诉讼时效于2003年8月5日届满。因市中建行于2004年4月向借款人开发公司及担保人圣方公司、京通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该催收通知书对债务所指向的合同、债务范围及数额、责任承担（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均予以明确，开发公司、圣方公司、京通公司均在回执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债务人、保证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及还款责任、保证责任的重新确认，故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中明确规定，为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东方资产公司于2005年5月23日、2007年4月12日、2009年3月12日、2011年2月24日分别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起诉时间为2012年12月25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市中建行向借款人及保证人发出的催收通知书的记载，截止至2004年4月6日的利息为“零万元”，故可认定此时借款人并未拖欠利息。但催收通知书中亦明确在债务人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市中建行将执行合同的有关条款。市中建行与信达公司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附的转让债权清单亦明确所转让的债权截至2003年12月31日为本金130万元，利息0元。故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得出债权人已放弃之后利息的结论。被告虽抗辩市中建行已放弃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故东方资产公司主张自2004年6月28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东方资产公司提交的相关文件，可以认定开发公司将所属六个分公司的资产投入股份公司，但开发公司本身不参加股份制改造，故开发公司仍保持独立人格。又根据股份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可认定在实际操作中，开发公司并未将六个分公司的全部资产都投入股份公司，开发公司仍拥有其下属分公司的部分资产。东方资产公司提交的开发公司出具的无经营收入的说明，只能证明开发公司经营业务和收入状况，并不能证明开发公司系空壳公司。即使开发公司将其所属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投入股份公司，则仅能证明其在股份公司持有股权，并不能证明两公司存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的混同情况。东方资产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验资报告等证据亦不能充分有效证明两公司人格混同。故股份公司不应对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2000年，虽借款人当时的出资人为省经委，但现在已经变更为省国资委，故东方资产公司在诉讼中追加借款人的现出资人即省国资委为被告程序上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此条所指的纠纷应理解为企业如对政府主管部门对其资产调整、划转有异议，或者履行调整、划转决定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意在区分民事纠纷与因行政行为发生的纠纷。这也与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4号《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的精神一致，故本案并不适用于该条规定。对省国资委提出的法院不应予以受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开发公司成立于1988年，系在公司法施行之前，故其并非是依照公司制成立的公司法人，且开发公司自成立至今并未进行改制，故开发公司应系非公司制企业法人，不能适用公司法，应适用《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注册资金是国家授予企业法人经营管理的财产或者企业法人自有财产的数额体现，企业法人办理开业登记，申请注册的资金数额与实有资金不一致的，按照国家专项规定办理。而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四十一条规定，企业法人实有资金比原注册资金数额增加或者减少超过20%时，应持资金信用证明或者验资证明，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开发公司于2009年根据企业国有资产占有产权登记表中列明的实有资金1269万元，将公司注册资金从1725万元变更为1269万元符合上述规定。故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注册资金是随其所管理的实有资金的变化而变化，与公司法制度中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性质不同。虽在工商档案中部分材料表述为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但并不能因此而改变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及实有资金的性质。省国资委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出资人，与公司法中规定的出资人的身份不同，故不应对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市中建行与开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与圣方公司、京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市中建行依约发放贷款后，开发公司应按时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保证人圣方公司、京通公司亦应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市中建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信达公司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债权银行及信达公司、东方资产公司均已在报纸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通知债务人及保证人，某某证人发生法律效力。开发公司及圣方公司、京通公司应向东方资产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故东方资产公司要求开发公司偿还借款130万元及自2004年6月28日之后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圣方公司、京通公司应对开发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方资产公司要求股份公司及省国资委对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借款本金130万元。二、被告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借款利息，自2004年6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三、被告山东省京通实业发展总公司、被告山东圣方经贸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省石油天然气开发总公司、山东省京通实业发展总公司、山东圣方经贸公司共同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东方资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股份公司应对开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省国资委鲁国资（1994）第78号文件已经确认：开发公司本身不参加股份制改造，而是将开发公司所属的六个直属分公司进行股份制改建。经评估，六个分公司净资产1003.99万元，设置为股份公司的国家股1000万股。开发公司在1994年的企业改制过程中，将其部分优质资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所以，股份公司应对开发公司在接收的财产净值1003.99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开发公司改制后已将其资产和业务注入股份公司，自身已成空壳公司，再无业务收入，无力偿还债务。基于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股份公司也应对开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省国资委应在45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开发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开发公司成立时间及章程等，开发公司是依据1985年8月25日施行的《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所成立的公司法人。虽然《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已经废止，但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所成立的公司却依然存续并应适用新的公司法律规定。1985年《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申请登记，其注册资金除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经批准者外，应与实有资金相一致。1988年11月3日公布并经1996年、2000年两次修订的《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也规定：注册资金数额是企业法人经营管理的财产或者企业法人所有的财产的货币表现。除国家另有规定外，企业的注册资金应当与实有资金相一致。1993年直至本案贷款发生时，开发公司虚报注册资金1725万元，其实收资本从未达到1725万元，开发公司开办单位投入的实有资金自1993年以来一直仅为1269万元。省国资委2009年对开发公司进行了减资，却未将减资行为通知债权人及公告，未对债权人提供债务清偿或提供担保，从而侵犯了东方资产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1993年公司法施行之前，如何处理国有企业的开办单位出资不实问题，国务院《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行政单位开办的公司已无资产偿付应由谁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电话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均明确要求开办单位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股份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省国资委在45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开发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股份公司辩称，股份公司并非由开发公司改制而来。股份公司成立之初，开发公司仅是发起人之一，至今开发公司也未进行公司改制。开发公司在股份公司设立时本身并未参与，不存在开发公司的责任由股份公司承担的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设立股份公司的时候，虽然名义上开发公司将其六个分公司的资产以报表的形式上报工商管理局，但是事实上其并未真正出资，至今六个分公司仍然具有法人资格和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省国资委辩称，开发公司注册成立于1988年8月23日，1988年5月5日仅是省政府办公厅批准文件的日期，并非注册成立时间。开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企业组织形式一栏明确记载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完全适用此前已颁布实施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和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行政单位开办的公司已无资产偿付应由谁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电话答复》中所指公司，均为依照《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设立的公司，而开发公司为《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废止后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所以上述规定不适用本案。《公司法》出台后，适用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并没有废止，全民所有制企业数量虽然少了，但是还客观存在。不能用《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暂行规定》规范全民所有制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与依据《公司法》设立的公司制企业的注册资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公司法》规定的注册资本是全体股东实缴的出资额，其出资不到位的法律责任不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1993年2月9日，经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开发公司注册资金登记为1725万元，登记程序合法，记载明确，不存在任何虚报注册资金或者注册资金不到位的问题，到2000年开发公司贷款时实有资金虽然变化到1269万元，是企业经营中固定基金、流动基金、专项基金不断变化的结果，与出资人的出资没有任何关联。省国资委作为出资人，其出资行为不仅与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与实有资金这种不一致没有任何关联，而且与开发公司的后来贷款行为也没有任何关联，不应承担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并未要求全民所有制企业将调整注册资金行为通知债权人，也未要求进行公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东方资产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开发公司、京通公司、圣方公司均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股份公司设立的相关文件批复载明，开发公司将其所属六个分公司的资产投入股份公司，但开发公司本身不参加股份制改造，故开发公司即便将其所属六个分公司的资产投入了股份公司，开发公司亦是作为股份公司的发起人而仍系独立企业法人。且（1998）济民初字第93号及（1999）鲁民终字第70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认定，开发公司并未将六个分公司的全部资产都投入股份公司，开发公司仍拥有其下属分公司的部分资产。东方资产公司提交的开发公司出具的无经营收入的说明、资产负债表、利润表、验资报告等，不能证明开发公司与股份公司存在财产、业务、人事混同的情形。故股份公司不应对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根据开发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成立于1988年8月23日，其经济性质自成立之初至今均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故开发公司成立行为的界定，应适用《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省国资委对开发公司的出资人身份，仅是依据其职责履行对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出资人职责，监管国有资产，该出资人并不等同于公司法中的股东，开发公司的注册资金亦非省国资委对开发公司认缴的出资额，而是国家授予开发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或者其自有财产的数额体现。故省国资委对开发公司注册资金的减少，不应承担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东方资产公司要求改判股份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省国资委在45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开发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0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刘培森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冬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