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4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春城路中段中意广场综合楼*楼。
负责人：杜德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文祥，男，1964年12月出生，彝族，四川省西昌市人，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东路***号。
负责人：胡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寸江坤，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友古，男，1967年12月出生，彝族，四川省金阳县人，村民。
委托代理人：杨文君，四川扶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火车南站管理区铜玲社区铜铃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应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春吉，男，1977年10月出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市人，系该公司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二标段项目部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友古、原审被告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阳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永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发蓉、刘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朱国锋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邵阳路桥公司）分别在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为其在溪洛渡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项目工程中从事建筑管理和施工作业的具有劳动关系的人员投保了建筑工程工作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和意外身故／残疾险，最高保险额分别为：人民币30，000.00元／人（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和300，000.00元／人。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保单期限为自2011年5月28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30日零时止，后续保至2014年6月30日零时止。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保单期限为自2011年6月2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1日24四时止。2013年9月25日上午8时许，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溪洛渡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二标段猴子崖段边坡上方塌方，下方作业的挖掘机在避让塌方时，不慎将正在看护路基的黄友古左足挖伤。黄友古于当日19时25分在云南省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左足1至4跖骨开放性骨折；2、左足第3至4趾近节趾骨开放性骨折；3、左足第5趾远节趾骨开放性骨折；4、左足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并感染。2013年10月9日，黄友古出院，用去医疗费7，773.62元。2013年10月10日，黄友古又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月7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7，576.40元。在上述两家医院黄友古共支付医疗费45，350.02元。2014年8月22日，经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友古左足损伤情况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八级伤残。黄友古支付了鉴定费为700.00元，交通费124.00元。2015年1月8日，黄友古收取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溪洛渡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二标段工伤赔偿款165，000.00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5日，黄友古与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用工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用工时间为2011年8月1日至工程完工为止。工作任务为该标段范围内从事现场安全看护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黄友古与邵阳路桥公司所签订的用工协议书、劳动关系证明和黄友古受伤后的赔偿收条之间存在关联性，这些证据可证明黄友古是在保险期限范围内因施工受的伤且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两保险公司提出证明劳动关系需要劳动合同和工资花名册，两者缺一不可，这一主张，无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双方所签保单上约定的保险条款，故该院不予支持。
两保险公司提出黄友古受伤时，邵阳路桥公司和黄友古未及时向其保险公司报案，致使保险公司不能到现场核实情况，依据保险单中的免责条款规定不对黄友古进行保险理赔。邵阳路桥公司则提出当时已经报案，报案材料和资料已经交给了保险公司。黄友古提出两份保单即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保单和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保单所附的保险条款不仅字迹模糊不清、字体细小难以辨认。而且对免责条款部分未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和说明，所以保单上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和受益人无效。黄友古作为保险受益人，两保险公司应当对其进行保险理赔。该院认为，两保险公司提出不对黄友古理赔的理由是依据保单后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这两份保单后面的保险免责条款确实存在字迹小、不清楚、难以辨认的情形。对于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这一问题上，庭审中两保险公司的代理人既未发表意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未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本案中两份保险单的免责条款也就不能对黄友古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两保险公司应当对黄友古进行保险理赔。
黄友古作为本案保险关系中的保险受益人，因意外事故受伤医治所花医疗费45，350.02元，虽邵阳路桥公司对其作了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赔偿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即人身保险的非补偿性。可确定在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责任项目上，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应当赔付原告黄友古医疗保险金30，000.00元；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应当赔付黄友古医疗保险金30，000.00元。在意外残疾保险责任项目上，由于2014年1月17日，中国保监会已经发布新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对原来发布的（保监发（1999）237号）《关于继续使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通知》进行了废止，即本案中两份保单上依照上述老款规定所制定意外残疾赔付条款也就失效。该院适用新的赔付标准。对于黄友古受伤在新的赔付标准里又找不到对应的残疾程度这一情况，该院认为《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列举的残疾情况有限，而人身伤害的情况存在多样性，医疗机构及医疗鉴定机构对受害人伤情所作的表述也不固定，该《标准及代码》不可能涵盖受害人可能受到的各种伤残，不能将保险受益人伤残情况限制在所列举的情形之内，否则不利于保险受益人保险利益的实现。因此，该院根据黄友古所评定的八级伤残直接参照《标准及代码》中的八级来确定赔付比例为30﹪。即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应当赔付黄友古意外残疾保险金300，000.00元×30﹪＝90，000.00元；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应当赔付黄友古意外残疾保险金300，000.00元×30﹪＝90，000.00元。鉴定机关对黄友古的伤情进行鉴定，是便于保险公司确定赔偿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黄友古的伤残鉴定费700.00元和来往车费124.00元，共计824.00元为合理费用，由两保险公司各自承担一半为412.00元。
该院认为邵阳路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黄友古的伤残已作出赔偿，在本案的法律关系当中，该公司作为投保人对黄友古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六十四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以及参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的内容，判决：1、被告华泰财产保险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应当赔付原告黄友古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90，000.00元，并承担原告鉴定费、交通费412.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0，412.00元）。2、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黄友古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90，000.00元，并承担原告鉴定费、交通费412.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0，412.00元）。案件受理费1，304.00元（原告已垫付），由两被告保险公司各自承担652.00元（两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黄友古）。
宣判后，上诉人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理赔的证据不足，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审查存在疏忽，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及赔偿给付标准有误，被上诉人总的医疗支出为45，350.02元，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医疗保险金的赔偿总额为60，000.00元，超出了被保险人的实际支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友古答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说理清楚，应当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邵阳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一致，另一审庭审质证对方已经确认我们是报案了的；对方说我们的用工协议是伪造，但是协议是补签的，并不是伪造的；保险金额和给付标准在保险单上没有约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查明，2012年12月5日，黄友古与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用工协议书》，系经过试用考察期后补签。上诉人黄友古因本案所涉保险事故致伤后两次住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45，350.02元及取钢板的后继治疗费均已由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支付。
在二审中上诉人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2013年4月原审被告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经理部与案外人刘国应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临时用工协议书》，拟证实原审被告与其他员工间有合同协议，但是与黄友古没有签订用工协议。第二组、《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建设项目第Ⅰ合同段项目经理部2013年6—10月人员工资表》、《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建设项目第Ⅰ合同段项目经理部11—12月人员工资表》，拟证实被告邵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友古没有劳务关系。第三组、被保险人为刘国应的《个险理赔业务委托单》，拟证实其他案件是及时报案并告知了保险人的，但本案没有报案，是接到法院传票才知晓。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黄友古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工资表是一标段的；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理由是第一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因各施工队的工资花名册不是在一起的，工资也不是同时发放，工资花名册都是各施工队分开造的。
综合上诉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对上列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结合全案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分别与上诉人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中国财保凉山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合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作为投保人的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依约支付了保险费，作为保险人的二上诉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亦应依约定对案涉保险事故中伤残的原审被告的雇员予以理赔。虽然，被上诉人黄友古与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溪洛渡水电站金阳库区公路复建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经理部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用工协议书》系补签，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也无向黄友古发放工资的名册，但黄友古与邵阳路桥公司在庭审中均述称，黄友古开始在案涉工程中务工的时间为2011年8月1日，需经过一定的考察试用期，双方才正式签订用工合同，劳动工资分别由各个施工队各自发放，不是由原审被告统一发放，故无统一的工资花名册，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的解释，符合情理，且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补签《建筑工程施工用工协议书》的时间在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发生之前。故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黄友古与原审被告邵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虽然无书面证据证实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及时向二上诉人报案，但据上诉人华泰财保凉山支公司所举证据和当庭陈述，其与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所涉工程发生保险事故后，均是由邵阳路桥公司的相关人员通过电话报案，无需书面报案的事实，与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所述，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由其公司相关人员电话报案的情况相符。且在原审被告与二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均无未及时报案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综上，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友古在本案所涉保险事故中所受的伤残应当予以赔偿。
二上诉人的两份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对被上诉人黄友古的伤残等级及赔偿比例无规定，即针对被上诉人黄友古的伤残的赔偿标准无约定，且中国保监会已经发布了新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原审法院对黄友古的残疾保险金根据其伤残等级适用新发布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规定的赔付比例计算赔偿金额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理赔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原审被告邵阳路桥公司与二上诉人分别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合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因被上诉人黄友古伤后所用医疗费用均由原审被告邵阳公司支付，黄友古未承担任何费用，故医疗费用不应由二上诉人向上诉人黄友古赔付，原审判决二上诉人按保险合同约定的金额全额向黄友古赔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二上诉人提出案涉医疗费用应适用补偿原则，原审判决医疗保险金的赔偿金额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黄友古赔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金阳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华泰财产保险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应当赔付原告黄友古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90，000.00元，并承担原告鉴定费、交通费412.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0，412.00元）。变更为：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友古意外残疾保险金90，000.00元和鉴定费、交通费412.00元，合计90，412.00元；
二、变更四川省金阳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黄友古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90，000.00元，并承担原告鉴定费、交通费412.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0，412.00元），变更为：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友古意外残疾保险金90，000.00元和鉴定费、交通费412.00元，合计90，412.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友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4.00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521.6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负担521.60元，由被上诉人黄友古负担26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304.00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521.6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彝族自治州分公司负担521.60元，由被上诉人黄友古负担26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永亮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朱国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