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5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新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艳霞，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稳，山东王祥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赵某某女儿）。
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赵某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诉讼费合理分担，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误工时间1300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主张误工时间1599天，既没有提交相应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也没有提交关于误工时间的鉴定意见予以证明。2、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为七级伤残，而且一审的过错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只承担60％的侵权责任，本案损害后果及过错程度均较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数额过高，有失公平。
赵某某辩称，1、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1日到16年12月25日一审判决下发前，一直在医院和法院之间奔波，进行了数十次检查，以及数次住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对于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一审法院曾明确向上诉人询问是否对误工时间进行鉴定，上诉人明确说明不予鉴定，要求法院裁量，对于该意见一审卷宗有明确记载。另外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历、检查报告、交通费用票据，均能证实被上诉人一直在持续误工。一审法院对误工时间判决于法有据。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上诉人方为单位，根据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5万元并不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
赵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赔偿医药费52,852元、误工费5,216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60,968元（截至2014年7月14日），诉讼过程中，赵某某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医疗费46,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322,960元＋误工费307,567元＋陪护费8,829元＋交通费7,091元＋餐饮费9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80%＋鉴定费14,700元=654,7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11日，赵某某至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诊断为右肾占位，于2012年6月18日手术中诊断为右肾囊肿，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为赵某某进行了右肾探查及右肾囊肿去顶术，赵某某于2012年6月26日出院。赵某某于2013年4月左右出现腰部下坠感且疼痛，于2013年9月2日至台儿庄区人民医院检查，显示右肾重度积水，于2013年9月3日至枣庄市市立医院行CT检查，显示右肾下极囊肿术后，右肾萎缩并伴肾积水。赵某某至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30,852元，出院后需服用大量抗生素。2014年4月30日，枣庄市市立医院彩超显示右肾继续萎缩。赵某某认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未尽职责导致其身体和经济受到严重伤害，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应承担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1日，赵某某因“查体发现右肾占位20余天”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肾占位（右）”。2012年6月16日，赵某某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2012年6月18日行右肾探查、右肾囊肿去顶术，病理检查结果示：囊肿。赵某某于2012年6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肾囊肿并囊内出血（右），赵某某自行支付医疗费13,478.32元。2013年9月2日台儿庄人民医院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示：右肾重度积水，右肾实质变薄等。2013年9月3日枣庄市立医院CT医学影像诊断报告示：右肾下极囊肿术后改变，请结合原始资料；右肾盂-
输尿管连接处狭窄并肾积水、肾萎缩。赵某某于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10月5日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行右侧输尿管镜检查、右侧输尿管狭窄段切除吻合术等，赵某某自行支付住院医疗费24,613.63元。赵某某于2015年5月18日至5月21日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肾萎缩，花费住院医疗费2,709.30元。期间赵某某亦多次门诊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3,336.76元。经赵某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为赵某某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与赵某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认为，1、关于诊断及治疗方式的选择。经治医院对赵某某术前做出的诊断基本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拟定的治疗方案亦未违反诊疗原则（或基本符合诊疗原则）。2、关于手术操作。赵某某术前肾功能正常，无右肾积水、右肾萎缩的表现，术后1年多复查发现右肾积水、右肾萎缩，其在其他医院行二次手术治疗（右侧输尿管狭窄段切除吻合术）中发现肾门处瘢痕组织增生严重，肾盂输尿管交界处瘢痕压迫输尿管，输尿管上段瘢痕粘连紧密，输尿管上段狭窄等。赵某某右肾盂输尿管交界处瘢痕粘连、压迫的发生无论从时间上分析还是解剖位置上分析均与经治医院针对肾囊肿进行的手术有关。经治医院对赵某某所行的肾脏手术在临床上十分普及，常规不易引起肾盂输尿管交界处的狭窄（瘢痕粘连压迫）。而引起赵某某右肾盂输尿管交界处瘢痕粘连、压迫的原因应以经治医院手术中操作不当（如对输尿管上段造成损伤）的可能性为大，仅由于自身体质因素所致体内瘢痕组织增生粘连的依据并不充分，且从术后多项影像检查的结果中可见其右肾盂输尿管交界处受压迫严重，难以完全用自身体质因素所致体内瘢痕组织增生粘连来解释。因此，就现有材料分析、推断，经治医院在对赵某某进行的手术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应存在操作不当的过错，与此后右肾积水、右肾萎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然而，右肾囊肿是赵某某自身所患××，经治医院手术治疗的方案也基本符合诊疗原则，肾脏手术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即使医院完全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术中仔细操作，也未必能完全避免对输尿管局部造成的损伤。更何况，就现有材料所示也并不能完全排除赵某某自身体质因素对于其局部瘢痕粘连、压迫的参与所用。鉴定意见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赵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其右肾积水、右肾萎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度拟为60%-80%。赵某某支出鉴定费12,900元。经赵某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某某因本次医疗过错行为导致的伤残等级、营养状况、护理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某某所受伤符合七级伤残；赵某某术后需1人陪护2个月（含第二、三次住院时间），术后3个月内需一定的营养费。赵某某支出鉴定费1,800元。赵某某于2010年2月1日取得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于2010年2月3日与枣庄运鸿出租车有限公司签订租赁期限自2010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2日的出租车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实赵某某术后右肾盂输尿管交界处瘢痕粘连、压迫完全系由赵某某自身瘢痕组织增生导致，无法完全用自身瘢痕组织增生粘连解释，结合手术前后赵某某肾脏的变化及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时间和解剖位置与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为赵某某所行手术的关联性，应能认定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手术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操作不当的过错，故其应对赵某某右肾积水、右肾萎缩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肾脏手术本身具有一定风险，无法完全避免对输尿管局部造成损伤，赵某某术前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应对该风险有相应认知，且无法完全排除赵某某自身体质因素对该损害后果的参与作用，故赵某某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鉴定意见、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应具有的三甲医院的医疗水平及赵某某自身因素等，法院酌情确认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赵某某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法院对赵某某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医疗费，有病历或医疗费票据佐证的医疗费数额为44,138.01元，应系赵某某治疗本案所涉病情所支出，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于法有据，数额适当，予以确认。营养费，据鉴定意见，赵某某术后3个月内需一定的营养费，其主张营养费4,500元，亦属合理，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赵某某因本次纠纷致七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其提交的户籍证明等能够证实其为城镇户籍，其主张残疾赔偿金322,960元，数额适当，予以确认。误工费，赵某某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手术的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其提交的就诊材料中首次复查的时间为2013年9月2日，无证据证实其在该时间段内持续误工，法院根据就诊情况和病情等酌情确认误工时间为1300天。赵某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在本次纠纷发生前确从事交通运输行业，其主张按照该行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于法有据，但应参照青岛市交通运输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青岛市2015年度交通运输行业的职工平均工资为64,488元，法院确认误工费229,683.29元（64,488元／年÷365天×1300天）。护理费，据鉴定意见和赵某某伤情，法院确认护理时间为60日，其主张按照青岛市2015年度社平工资计算护理费亦属合理，法院确认护理费8,829元（53,715元／年÷365天×60天）。交通费，根据就诊时间、地点、次数等酌情确认交通费3,000元。餐饮费，赵某某未提交与本次纠纷有关的正规餐饮费发票，不予确认。鉴定费14,700元，有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票据佐证，系赵某某因本次纠纷的实际支出，应予确认，但该鉴定费亦是赵某某完成举证责任所需花费，应按比例分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某某因本次纠纷致七级伤残，其精神上遭受较大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应赔偿赵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和鉴定费共计440,454.21元（629,220.30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判决，一、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5,454.21元；二、驳回原告赵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误工时间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结合赵某某的病情及诊疗记录酌情支持误工时间130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某某因本次纠纷导致七级伤残，精神上必然遭受痛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