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江，男，1946年11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蓉，女，1963年5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起华，女，1926年1月26日出生。
上述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军（听力残疾），男，1970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全，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凤伟，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芹，女，1957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集，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振江、高建军、张玉蓉、潘起华因与张玉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2016）京0102民初14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振江、张玉蓉、潘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上诉人高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全、罗凤伟以及被上诉人张玉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振江、张玉蓉、潘起华（以下简称高振江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玉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8日的协议虽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并未生效。当事人之间虽有亲属关系，但目前并未产生继承法律关系，该协议的性质是权利人一方向另一方无偿转让财产的赠与，赠与合同的赠与方在权利转移之前有权撤销赠与。如果潘起华与张玉芹之间系遗赠关系，现张玉芹不仅不赡养潘起华，还虐待她，没有履行义务，所以潘起华和其他继承人可以取消张玉芹的该项权利。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一般条款处理本案特殊合同的争议，回避了本案合同的性质。张玉芹对306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不享有权利，因此不享有该房屋征收补偿带来的利益，潘起华等人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权利给予不享有该权利的人，因此，本案合同系赠与合同。即使认定本案合同为一般合同，该合同也是附条件的即“共同赡养母亲潘起华”，张玉芹违反该义务，不应享有合同权利。
对于高振江三人的上诉意见，张玉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案合同系家庭分割利益合同，并非赠与合同，高振江三人对公产房没有分割的权利。涉案房屋进行征收补偿后，张玉蓉已经取得了拆迁利益，并已经购房，说明各方已按照分割协议实际履行。
高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高建军向张玉芹支付618034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高建军系低保、残疾人员，潘起华系高龄人员，以及涉案房屋为简易楼、高建军在本市没有其他住房等特殊情况和困难。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主要包含两笔补偿，一是涉案房屋的价值补偿；二是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高建军认为在分割征收补偿款时，应当将针对被征收人个人的具有人身等特定性质的部分予以扣除，理由为：1、“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是针对被征收人的，不是对被征收房屋的补偿，该类款项是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可以取得的，一审判决将该部分针对特定群体、具有人身性质的财产进行分割，严重损害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2、北京市关于征收补偿的现有法律法规已经明确了“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的性质，特别是“低保、残疾”补助、高龄补助、综合困难补助、简易楼住宅困难补助、住房困难家庭补助等5项补助，具有扶贫性质，不宜分割。京建法（2012）19号《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中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十七规定：对在房屋征收范围内有本市常住户口，长期居住在自建房内，本人和配偶在本市行政区域内无其它正式住房以及重残、低保等特困的住房困难家庭，区、县房屋征收部门可以结合本地区实际情况给予特殊困难补助，具体标准由区、县人民政府确定，报市住房城乡建设委备案。本案中，高建军系基于上述规定取得的特殊困难补助，应当认定为政府向弱势群体的定向扶贫补助，一审法院列入财产分割范围，显失公平。
对于高建军的上诉意见，张玉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分割协议并未区分困难补助和拆迁补偿款。根据本案征收补偿方案的内容来看，困难补助的核算方法与被征收人是否存在困难无关。被拆迁房屋所在地区每家都涉及这项困难补助，该项补助不具有人身属性，高建军将“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从补偿款中剥离，违背了分割协议的约定。
张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建军向张玉芹履行合同并支付拆迁补偿利益12580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芹、高振江、高建军、张玉蓉、潘起华系亲属。坐落于306号房屋为直管公房，原承租人为潘起华之夫张某。1991年12月，张某去世。1995年6月16日，高建军就上述房屋与公房管理单位签署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宣房白字第4-322号）。
高建军、潘起华、张玉芹、高振江、张玉蓉2014年1月8日签署的协议内容为：“我是306号房房主高建军，房屋产权为公房，使用面积24平方米。鉴于该房原房主为我的祖母潘起华，该房根据潘起华的意愿，由我父亲高振江、大姑张玉芹、小姑张玉蓉按份共享权利，比例为2：1：1，所以，若该房拆迁，我们一致同意将全部拆迁款（即拆迁合同明确的全部拆迁利益）按照我、张玉芹、张玉蓉各占2：1：1的比例方式进行分割。高振江、张玉芹、张玉蓉共同赡养母亲潘启（起）华，费用共同承担。注明：楼道面积、厨房、面积归张玉蓉所有。张玉芹6米、张玉蓉6米、高建军12米。楼下车棚面积归高建军所有。”见证人处有王某、张某1签名，析产人处有潘起华捺印；高建军、张玉芹、高振江、张玉蓉签名。
2015年5月，潘起华起诉高建军、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请求法院确认高建军、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签署的《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无效。西城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潘起华的诉讼请求。潘起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二审中，潘起华于2016年3月22日申请撤回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潘起华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2016年2月19日，高振江代高建军（乙方）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甲方）签订《西城区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征收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为306号，乙方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金额，（一）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补偿，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合计2472135元，其中，1.扣除重置成新价款后的补偿价值2443089元；2.重置成新价27
498元；3.装修、设备及附属物1548元。（二）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征收补助及奖励费合计2573869.47元，其中，1.搬迁费1467.2元；2.移机费700元（含空调移机400元、有线电视300元）；4.低保、残疾补助80000元；5.高龄补助20000元；6.综合困难补助1209313.92元；7.简易楼住宅困难补助725588.35元；9.提前搬迁奖366
800元；10.工程配合奖100000元；11.无自建房或者自行拆除自建房的奖励70000元。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金额，1.已购房，代扣房改售房款13881元。甲方向乙方实际支付被征收房屋结算金额5032123.47元。”
高建军在银行的账户已收到5
032123.47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建军、潘起华、张玉芹、高振江、张玉蓉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在协议中将房屋征收沿袭习惯称为拆迁，故协议中表述的拆迁款即征收协议中表述的款项。协议不仅明确约定了款项的分割比例，即高建军占二分之一，张玉芹、张玉蓉各占四分之一，子女间还就潘起华的赡养问题进行了约定。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当事人在该案争议款项范围问题。张玉芹主张高建军因房屋征收所得的全部款项；高建军的主张是只限于征收协议中的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合计2472135元。因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房屋尚未被征收，故对款项金额未明确表述，只明确约定了分割的比例。从当事人对分割的款项表述为“全部拆迁款”并括注“即拆迁合同明确的全部拆迁利益”能够明确，当事人协议分割的款项应为高建军因房屋征收所取得的全部款项。综上所述，张玉芹要求按照约定比例分割高建军因房屋征收所得款项的主张，符合协议约定，对张玉芹在该案要求高建军将已经取得的款项按约定比例支付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规定，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高建军给付张玉芹1258030元。如果高建军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高建军持有《北京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领取证》和《残疾人证》。张玉芹在二审中提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一份，根据上述方案，综合困难补助、简易楼住宅困难补助、住房困难家庭补助的计算与房屋是否为成套楼、简易楼以及房屋的评估基准价格和建筑面积相关。高建军认可该方案的真实性，但认为困难补助是针对被征收人的，是政府对特定人员的帮助，不应在征收补偿利益中分割。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2014年1月8日协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015）西民初字第16092号民事判决书、低保金领取证、残疾人证、《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4年1月8日由高振江三人、高建军和张玉芹签订的协议系就涉案房屋的征收达成的利益分配协议，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签约各方均应依约履行。高振江三人主张该协议具有赠与性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征收补偿协议中在“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中列明的低保、残疾补助8万元以及高龄补助2万元系具有人身专属性的补助款，不应作为合同约定的“拆迁利益”进行分配。对于“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中列明的其他款项，系与房屋的搬迁、房屋是否成套楼、房屋的评估基准价格和房屋建筑面积相关，不具有人身专属性，结合利益分配协议中高建军的分配比例，本院认为，这部分款项作为合同约定的“拆迁利益”进行分割为宜。故本案中，张玉芹应当以4932123.47元为基数取得分配利益，其应取得的款项为1233030.87元。综上，高振江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高建军的部分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拆迁利益”范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4082号民事判决；
二、高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玉芹1233030.87元；
三、驳回张玉芹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高建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61元，由高建军负担74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张玉芹负担641元（已交纳）；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高建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2元，由高振江、张玉蓉、高建军、潘起华负担14841元（已交纳），由张玉芹负担12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颖
审判员 周梦峰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