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刚，男，196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丽秋，女，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君，北京鑫兴（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班忠东，男，196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乃谷，男，196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连顺，北京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刚、姜丽秋因与上诉人班忠东、杨乃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刚及其与上诉人姜丽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君、施刚，上诉人班忠东、杨乃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连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刚、姜丽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晓刚、姜丽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晓刚、姜丽秋与班忠东、杨乃谷有过投资意向，刘晓刚、姜丽秋为此支付投资款4853000元”，与事实不符。刘晓刚、姜丽秋向班忠东、杨乃谷为投资支付的款项仅为3500000元，即刘晓刚、姜丽秋提交的汇款凭证中，载明“投资款”字样的，为投资款，总金额为3500000元。其余未载明“投资款”字样的汇款凭证，为班忠东个人向刘晓刚的借款，总金额为1353000元。借款事实如下：
1．2015年2月17日，刘晓刚在北京石佛营丽景湾大酒店接到班忠东电话，称其女儿班颁与津巴布韦高官之子合作开发太阳能电池板，因缺少资金向刘晓刚借款30万元。当日，刘晓刚与其司机李萌蛟一起来到石佛营建设银行，将借款直接汇给案外人班颁。2．2015年10月至12月期间，班忠东因拖欠他人钱款，先后三次通过电话向刘晓刚借款，刘晓刚分别于2015年10月16日，12月11日，12月29日按照班忠东的要求将借款转给班忠东的妹妹班亚丽。3．班忠东与案外人肖雯是情人关系，2015年12月29日，因肖雯在北京机动车摇号中中标，需要资金买车。班忠东在其津巴布韦工作的办公室，向刘晓刚提出借款15．3万元，并当场给刘晓刚写了一个条，内容为“卡号：×××；肖雯；153000元正；班忠东”。随后刘晓刚让其妻姜丽秋在国内将该笔借款汇给肖雯。以上事实为班忠东向刘晓刚借款的全过程。刘晓刚当时与班忠东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往来甚密，且对于单笔借款，刘晓刚认为并不算大额现金，所以未要求班忠东出具借条，也未约定还款时间和借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将4853000元全部认定为投资款，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本案应为债权债务纠纷，本案诉争的4853000元中，3500000元是刘晓刚、姜丽秋以投资款的名义汇给班忠东，但在合作过程中发现，班忠东存在欺诈行为，班忠东遂承诺返还投资款。所以双方的投资关系已经转化成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应认定为合同纠纷。其余1353000元为班忠东以个人名义向刘晓刚的借款，所以本案应当为债权债务纠纷。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逾期利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借款清偿之日。
班忠东、杨乃谷辩称，不同意刘晓刚、姜丽秋的上诉请求。刘晓刚、姜丽秋不能证明涉案1353000元款项是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支付给了班忠东、杨乃谷，其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支付。
班忠东、杨乃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晓刚、姜丽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刘晓刚与津巴布韦无极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极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由无极限公司向刘晓刚提供矿权合作开采。以上款项有部分是刘晓刚支付的投资款，还有一部分是刘晓刚通过班忠东，在津巴布韦换取美元，而班忠东也将相应的美元款项支付给了刘晓刚，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全部为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刘晓刚、姜丽秋仅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该转账凭证既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如果存在合同关系，刘晓刚的款项应汇入无极限公司账户。原审法院认定刘晓刚、姜丽秋支付了投资款是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判决多处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刘晓刚、姜丽秋起诉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但原审法院按合同纠纷审理，属程序错误。另如果本案是按照合同纠纷审理，那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了因合作协议发生的纠纷应由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告知刘晓刚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应当驳回刘晓刚、姜丽秋的起诉。2．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刘晓刚、姜丽秋所汇款项只有1000000元汇入班忠东账户，其余款项均汇入案外人账户，原审法院并没有将班颁、班亚利、肖雯三个案外人列为本案第三人，也没有查明汇入案外人账户的款项是否与本案有关，就按照刘晓刚、姜丽秋单方的意思表示，认定案外人所得款项是刘晓刚、姜丽秋支付的投资款，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对于刘晓刚、姜丽秋汇入案外人的款项，却判决由班忠东、杨乃谷承担是错误的。3．本案中仅凭承诺书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班忠东只是承诺不再继续合作，可以一年后归还刘晓刚3500000元，但在承诺书之后双方是否继续合作，或者在合作过程中是否又出现新情况，原审法院均没有查明。如果认定刘晓刚投资了3500000元，也应该由刘晓刚举证证明其向无极限公司或公司股东实际支付了3500000元，但根据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只有给班忠东支付的1000000元，与承诺书上写明的3500000元并不符合。原审法院仅凭借承诺书就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更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明知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却仅凭承诺书就按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判决，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刘晓刚、姜丽秋辩称，不同意班忠东、杨乃谷的上诉请求。
刘晓刚、姜丽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班忠东偿还刘晓刚、姜丽秋借款本金4853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两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刘晓刚、姜丽秋有权对杨乃谷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园二里二区55号楼4层C401室的房屋优先受偿；3．诉讼费由班忠东、杨乃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刚、姜丽秋系夫妻关系。2015年2月17日，刘晓刚向案外人班颁汇款300000元，同年3月2日，刘晓刚向班忠东汇款500000元（客户回单上用途为投资款），同年3月23日，姜丽秋向班忠东汇款500000元（客户回单上用途为代刘晓刚投资款），同年6月25日，姜丽秋向案外人班亚利汇款2000000元（客户回单上用途为代收刘晓刚同班忠东矿业投资款），同年7月14日，姜丽秋向班亚利汇款500000元（客户回单上用途为代收刘晓刚同班忠东矿业投资款），同年10月10日，姜丽秋向班亚利汇款400000元，同年11月16日，姜丽秋向班亚利汇款200000元，同年12月11日，姜丽秋向班亚利汇款300000元，同年12月29日，姜丽秋向案外人肖雯汇款153000元。
2016年4月18日，杨乃谷将其名下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园二里二区55号楼4层C单元401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权利人为刘晓刚，义务人为杨乃谷，被担保数额3500000元。同年5月31日，班忠东及杨乃谷出具承诺书，写明：本人承诺刘晓刚先生，由于不再继续合作，所以保证他的投资3500000元，一年到归还给刘晓刚，如没有归还愿将杨乃谷先生的房产出售，担保还款。
一审庭审过程中，就合作矿业一事，刘晓刚称当时与班忠东之间有过投资的意向，刘晓刚也考察了矿业合作的性质，但经过考察，发现公司和矿业根本不存在，所以刘晓刚与班忠东就协商要求班忠东退款。就收到刘晓刚、姜丽秋汇款的情况，班忠东称有本人收款，也有其亲属和津巴布韦公司的员工收款，但都是代表津巴布韦公司收取的投资款和兑换美元的费用。班忠东称承诺书是在被胁迫下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刘晓刚、姜丽秋提供的建设银行汇款记录、不动产登记证明、承诺书、户口本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刘晓刚与班忠东之间有过合作投资的意向，刘晓刚与姜丽秋为此支付了投资款4853000元，但班忠东最终出具了承诺书，表示因不再合作，承诺一年到归还给刘晓刚投资款3500000元，鉴于班忠东未提供承诺书系被胁迫出具的证据，故法院确认承诺书的效力，至此刘晓刚与班忠东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刘晓刚、姜丽秋系夫妻，且投资款由刘晓刚、姜丽秋共同支付，故该债权应为该夫妻共同债权，班忠东应当向刘晓刚、姜丽秋归还投资款3500000元，而剩余款项班忠东并未作出承诺，故其无归还之义务。因承诺书中没有利息的约定，而班忠东承诺一年到归还，故法院保护到期后的逾期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杨乃谷在承诺书中表示为班忠东归还刘晓刚投资3500000元用其名下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同时其名下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园二里二区55号楼4层C单元401的房产也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权利人为刘晓刚，被担保数额3500000元，鉴于该债权为刘晓刚、姜丽秋夫妻共同债权，故刘晓刚、姜丽秋有权对该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在3500000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对于班忠东提出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作、如果发生争议应由仲裁机关审理，因刘晓刚与班忠东之间已经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应适用合作协议关于管辖的约定，班忠东的答辩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班忠东偿还刘晓刚、姜丽秋投资款3500000元；二、班忠东向刘晓刚、姜丽秋支付逾期利息（以35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刘晓刚、姜丽秋有权以杨乃谷名下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园二里二区55号楼4层C单元401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在第一项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以上三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四、杨乃谷在向刘晓刚、姜丽秋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班忠东追偿。
二审中，刘晓刚、姜丽秋提交班忠东书写的便条，载有肖雯的银行账户信息以及“153000元正”字样，用于证明姜丽秋向肖雯汇出的153000元系刘晓刚、姜丽秋出借给班忠东的款项，并已按班忠东的指令汇至肖雯账户。2018年4月19日班忠东向法院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018年4月23日班忠东本人到法院陈述称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款项系刘晓刚出借给班忠东的款项，但主张其出具的承诺书中已将该款项纳入3500000元投资款的范围进行处理。2018年5月17日班忠东、杨乃谷又称153000元系投资款，并非借款。
关于本案中刘晓刚、姜丽秋汇款4853000元的性质。在一审法院2017年9月5日询问谈话中，班忠东认可其收到4853000元，主张其中3500000元为投资款，其余款项系刘晓刚委托班忠东兑换美元后用于刘晓刚在津巴布韦的开销。在本院2018年4月17日询问谈话中，班忠东仍坚持上述事实主张，并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刘晓刚委托班忠东兑换美元。在本院2018年4月23日询问谈话中，班忠东本人述称：其中3000000元为投资款，班忠东对于刘晓刚转账给班忠东女儿班颁的300000元并不知情，肖雯账户收取的153000元属于刘晓刚出借给班忠东的款项，其余款项均系刘晓刚委托班忠东兑换美元的资金，班忠东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3500000元中包括3000000元投资款、班颁账户收取的300000元和肖雯账户收取的153000元。
本院二审中要求班忠东与杨乃谷本人到庭参加诉讼，班忠东与杨乃谷本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晓刚、姜丽秋汇款4853000元的性质。班忠东在庭审中曾认可收到刘晓刚、姜丽秋汇款4853000元，故本院对班忠东、杨乃谷提出的关于一审法院未查明汇入案外人账户款项与本案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刘晓刚、姜丽秋向班忠东、班亚利账户汇款中，客户回单上标注用途为投资款的金额合计3500000元，班忠东、杨乃谷亦曾认可投资款为3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汇款4853000元全部为投资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刘晓刚与姜丽秋提出的投资款仅为3500000元的上诉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班忠东、杨乃谷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中，已经对班忠东返还3500000元投资款的义务和杨乃谷的担保责任予以明确，一审法院依据该承诺书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班忠东、杨乃谷提出的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余1353000元款项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班忠东上诉称该款项系刘晓刚委托班忠东兑换美元的资金，但班忠东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加之班忠东对于班颁账户收取的300000元和肖雯账户收取的153000元的解释前后矛盾，故本院认定上述1353000元款项系刘晓刚、姜丽秋出借给班忠东的款项，班忠东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1353000元中的未偿还部分为基数，自班忠东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起，计算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两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刘晓刚、姜丽秋提出的关于班忠东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班忠东、杨乃谷提出的关于刘晓刚、姜丽秋与班忠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晓刚、姜丽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班忠东、杨乃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在部分支持刘晓刚、姜丽秋诉讼请求的同时，未判决驳回刘晓刚、姜丽秋其他诉讼请求，亦属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班忠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晓刚、姜丽秋借款1353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1353000元中的未偿还部分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计算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两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
三、驳回刘晓刚、姜丽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12元，由班忠东、杨乃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77元，由班忠东、杨乃谷负担（已交纳45624元，余款61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兆晖
审 判 员 葛 红
审 判 员 赵婧雪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莹莹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