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刑终28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王兵，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汉族，初中肄业文化，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2015年4月10日，因寻衅滋事，被湖南省凤凰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天；曾因犯危险驾驶罪，2015年7月2日被凤凰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缓刑考验期自2015年7月13日至2016年1月12日）。现因涉嫌犯窝藏罪，2015年10月15日被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取保候审；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2016年5月6日被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6月3日经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执行。现羁押于娄底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沛、张俊，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丽，女，1987年10月15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曾因吸食毒品，于2009年1月10、2014年1月10日被浙江省义乌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因涉嫌犯窝藏、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2015年10月15日被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11月20日因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次日由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决定指定居所对其监视居住并予以释放，2016年5月20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满；2016年6月3日由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2月8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彩霞、贺圭胤，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兵、黄丽犯非法拘禁、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窝藏罪一案，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湘1302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王兵、黄丽不服，于7月18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娄底市检察院检察员孙青青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兵、黄丽及其辩护人刘沛、张俊、贺圭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一、非法拘禁罪
2015年8月21日，被告人王兵、黄丽等人经营的娄底市“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非法传销组织人员以找工作的名义将湖北籍被害人陈某1骗至娄底，随后被带到该组织位于娄底市娄星区三元市场一民房的传销窝点内，该窝点头目陈某2按照王兵、黄丽等传销组织领导人定下的规则，安排蔡某、张某1成、王某1等人对陈某1进行控制，强迫陈某1加入传销组织，致使陈某1失去人身自由。
为逃避公安机关的打击，2015年9月7日10时许，被害人陈某1又被陈学武安排蔡凯、邢太友、王晓东、杜龙等人转移到了娄底市娄星区学院路美天宾馆610房间继续限制人身自由。该传销窝点由邢某、蔡某负责管理，邢某、蔡某安排王某1做陈某1的“老师”，负责看守陈某1，做陈某1的思想工作，并安排了该窝点的其他传销人员即肖某1、周某、苏某、刘某3、杜某、余某、陈某3等人看守陈某1，陈某1吃饭、睡觉、上厕所均由以上人员轮流看守。2015年9月13日12时许，陈某1从该宾馆610房间窗户跳下，在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抢救途中死亡。
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2013年10月的一天，被告人王兵带领其发展的下线人员黄丽、徐某1、张某2、蒋某、方某、刘某1等近30名传销人员，从江西省萍乡市到娄底市娄星区城区发展“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非法传销组织，传销窝点分布于长青办事处、花山办事处、乐坪办事处、大科办事处等居民区的出租房内。王兵为该传销组织中的大B级别老总。该传销组织结构严密，层次明确，自上而下分为大B、小B、大C、小C、D、E六个级别。在王兵等人的组织、领导下，该组织的C级别领导和业务员在网上发布假招工信息，大肆发展下线，运用“金字塔”运营模式实行逐级管理，从他人手里骗取财物。后王兵提拔被告人黄丽为该传销组织中的B级别老总，提拔徐某1及刘某1、蒋某（在逃）、张某2（另案处理）、方某、刘某4、杨某1、吴某2（均在逃）为黄丽下面的大C级别领导。
2014年以来，该传销组织在娄底市娄星区城区发展迅速，成员达100余人。被告人王兵先后提拔蒋某（其下有大C至E级别传销组织成员吴某2、刘某5、邹某、黄某、唐某、汪某、徐某2等35人）、张某2（其下有大C至E级别传销组织成员魏某、王某2、董某、郭某1、黄钦英、杨某2、严某、邓某、吕某等20人）、方某、刘某4（其下有大C至E级别传销组织成员陈某4、许某等9人）、杨某1（其下有大C至E级别传销组织成员张某3、安泰和、郭某2等5人）、徐某1（其下有大C至E级别传销组织成员陈某2、徐某3、高某、邢某等20人）、刘某1等人为小B级别老总，接受被告人黄丽的直接领导。
2015年5月，徐某1被被告人王兵提拔为小B级别老总，除了直接组织、领导C级别管理的下线人员外，在被告人黄丽的领导下，还负责为王兵到各传销窝点收取传销人员上缴的财物。
被告人王兵在娄底市组织领导的“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非法传销组织，以要求加入该组织的人员至少交3900元钱购买虚构产品名“黛姿诗贝”的名义获取非法利益，其下的传销组织头目将收取的财物汇入王兵的户名为6227075825312289和62×××22的建设银行账户，或者以现金的方式交给王兵，王兵再按照他的分配方式，将提成款返还给B、C级别的传销组织头目。经公安机关侦查，其两张银行卡的非法交易金额达到12970554元。公安机关已依法扣押了王兵现金40万元，扣押了徐某1现金4.8万元。
三、窝藏罪
2015年9月7日，被害人陈某1被非法拘禁在娄底市娄星区学院路美天宾馆的610房间内，2015年9月13日12时坠楼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王兵、黄丽为了藏匿涉案人员以逃避公安机关打击，王兵先后提供8000元现金给黄丽，黄丽安排徐某1将8000元现金汇给陈某2，并安排陈某2将该窝点的10余名传销组织成员转移到江西省萍乡市一传销窝点继续从事传销活动，陈某2按照王兵、黄丽、徐某1的安排，将这8000元用于邢某等10余名传销人员的转移、租房和生活开支。
2015年10月22日，被告人王兵检举揭发邢某、肖某1等人非法拘禁陈某1，并带领民警在萍乡将肖某1、邢某、王某1、杜某（均已判决）等人抓获。
2016年12月14日，被告人黄丽带领公安民警在长青居民点一小区抓获涉嫌抢劫、非法拘禁的犯罪嫌疑人张关平和王显风。
2016年11月6日，被告人黄丽生育一女孩取名王某3。
2017年6月23日，被告人王兵、黄丽与被害人陈某1的父母协商，由被告人王兵、黄丽赔偿被害人陈某1的父母各7万元，并取得了陈某1父母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王兵、黄丽的身份信息资料，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清单、银行卡交易记录、王兵传销团伙结构图、立功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等书证；
2、证人裴某、刘某2、阳某、吴某1、胡某、刘某1、肖某2、宋某、邢某、王某1、陈某2、余某、周某、苏某、陈某3、卯升富、肖某1等人的证言；
3、被告人王兵、黄丽的供述及辩解；
4、被害人陈某1的尸体检验报告；
5、辨认笔录、指认笔录；
6、出生医学证明、娄底丽人医院诊断证明书；
7、和解协议及刑事谅解书；
8、视频监控录像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兵、黄丽在娄底组织、领导的“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以推销商品为名义，引诱、胁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骗取财物，情节严重。在强迫他人加入该传销组织的过程中，王兵、黄丽与组织成员之间形成了固定的运作模式。当有新人被骗进来时，首先对新人进行非法拘禁，强迫其交钱购买并不存在的产品，在此拘禁过程中，王兵，黄丽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具体的拘禁行为，但王兵、黄丽在此过程中起了积极、主要的作用，系主犯，因此二被告人应按照其所参与、指挥的全部犯罪承担责任。故被告人王兵、黄丽构成非法拘禁罪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告人王兵、黄丽在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中的行为，从其金额和所造成的后果来看，已达到情节严重的情节。被告人王兵、黄丽明知被害人陈某1坠楼死亡后，为了帮助传销组织的下线逃避公安机关的打击，提供资金和场所给下线人员，其行为构成窝藏罪。二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虽然在庭审中回答辩护人提问时，对自己非法拘禁的行为有所辩解，但不影响坦白情节的认定。二被告人有坦白情节，依法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协助公安机关抓获了其他犯罪的人员，具有一般立功表现，依法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在审判过程中，积极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依法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兵系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与新犯的罪实行数罪并罚。
公安机关扣押的被告人王兵的非法所得应予没收，上缴国库。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
一、撤销凤凰县人法院（2015）凤刑初字第90号判决书对于被告人王兵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中的缓刑部分；
二、被告人王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个月；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与前罪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数罪并罚，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5月6日起至2028年5月5日止）。
三、被告人黄丽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七个月；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四、被告人王兵被公安机关扣押的非法所得四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王兵、黄丽收到该判决书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其主要理由均是：1、没有参与非法拘禁，不构成非法拘禁罪；2、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没有达到情节严重程度，因为人头不够，传销人员名单上的人有的是虚构的；3、如果构成非法拘禁罪，就不构成窝藏罪。两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了与上述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此外，黄丽还提出其在二审期间另有立功表现，其辩护人申请调取相关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8月7日，上诉人黄丽说服吴某2并陪其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有检察机关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讯问材料、起诉意见书、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可以认定上诉人黄丽有立功表现。
本院认为：
上诉人王兵、黄丽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以介绍工作、推销商品为由，欺骗、引诱、胁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骗取财物，并在此过程中，其传销窝点成员非法拘禁他人，两上诉人的行为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与非法拘禁罪。上诉人王兵、黄丽的下线陈某2等人按照该传销组织惯用的模式，以介绍工作的名义将被害人陈某1骗至娄底胁迫其从事传销活动，并限制其人身自由。两上诉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非法拘禁陈某1的行为，但直接拘禁的人员是按照传销组织的运行模式来强迫陈某1加入传销组织，王兵、黄丽作为该传销组织的领导人明确要求下线按这种模式发展传销人员，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的共同犯罪中的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指挥的全部犯罪承担责任。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兵用于传销活动的两个建设银行账户交易达1290余万元，上诉人黄丽又管理财务，两上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犯罪情节均到达了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未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王兵、黄丽及其辩护人还提出作为非法拘禁的共同犯罪追究后，不应再追究窝藏罪。经查，两上诉人窝藏的对象系非法拘禁的共同犯罪人。因窝藏罪的主体并不包括犯罪者本人，即犯罪者自己窝藏自己并不构成窝藏罪。刑法把共同犯罪的所有犯罪人作为一个主体进行打击，将其拟制为一个独立的法律人格，共同犯罪人之间的窝藏行为应被看成是犯罪者自己窝藏自己。因此，上诉人王兵、黄丽对其他共同犯罪人的窝藏行为并不构成窝藏罪。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黄丽提出其有立功表现。经查，上诉人黄丽说服并陪同吴某2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其行为可以认定为有一般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但其原有的一般立功情节，一审法院在对其非法拘禁罪量刑时予以了减轻处罚，对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量刑也是情节严重的起点刑，故在具体罪名的量刑中不予考虑再减少刑期，可在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的刑期时适当考虑此一从轻情节。
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对上诉人王兵、黄丽的非法拘禁罪及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认定上诉人王兵、黄丽窝藏共同犯罪人的行为系窝藏罪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娄星区人民法院（2016）湘1302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和第四项，即撤销凤凰县人民法院（2015）凤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对被告人王兵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的缓刑部分，将被告人王兵被公安机关扣押的非法所得四十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二、维持对上诉人王兵的非法拘禁罪与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定罪和量刑部分。即被告人王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个月；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与前罪危险驾驶罪所判处三个月拘役，数罪并罚，决定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5月6日起至2027年5月5日止）。
三、维持对上诉人黄丽的非法拘禁罪与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定罪和量刑部分，即被告人黄丽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七个月；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四、上诉人王兵、黄丽不构成窝藏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继强
审 判 员 邹 鹰
代理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子瑜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