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蚌民一再终字第000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薛培高，男，194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五星村赵庄组。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成美，女，1943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五星村赵庄组。
以上两名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永福，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稿沟村南邱组**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某，女。
法定代理人：陈永福，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稿沟村南邱组**号。系陈某父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某，男。
法定代理人：陈永福，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稿沟村南邱组**号。系陈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李梅，蚌埠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永福，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任桥镇稿沟村南邱组**号。
委托代理人：徐德忠，蚌埠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体育中路38号，组织机构代码48522145-X。
法定代表人：赵春淮，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昕，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余小权，该院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薛培高、姚成美、陈鑫、陈柏文、陈永福与被申请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三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0日作出（2008）蚌山民一初字第00718号民事判决，薛培高等五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0月27日作出（2009）蚌民一终字第052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蚌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1年8月18日作出（2009）蚌山民一重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薛培高等五人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2011）蚌民一终字第0077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蚌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2）蚌山民一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薛培高等五人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蚌民一终字第004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薛培高、姚成美、陈鑫、陈柏文、陈永福仍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皖民申字第001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0月21日和2014年2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薛培高及薛培高和姚成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永福，再审申请人陈柏文及其法定代理人陈永福和委托代理人李梅，再审申请人陈鑫的法定代理人陈永福，再审申请人陈永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德忠，被申请人市三院的委托代理人周昕、余小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蚌山区人民法院（2012）蚌山民一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查明：2008年2月27日，患者薛元红因贫血、待产入住市三院，入院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妊娠（晚期）。市三院对其进行输血治疗过程中，其右侧叶大量脑出血破入脑室，于同年3月5日行“脑内血肿钻孔引流术”，因出血不止而终止手术，并于当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娩出一活男婴（即陈柏文）。薛元红于同年3月9日死亡。2008年3月14日蚌埠医学院受蚌埠市卫生局委托对薛元红进行了病理尸检，同年4月14日出具报告书，认为“死者系因再生障碍性贫血导致皮肤黏膜、浆膜多处灶性出血，……导致脑水肿及脑疝形成，致患者死亡。”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认为，由于市三院过错导致薛元红输血过敏，且在薛元红过敏后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处理，当薛元红出现呕吐、头痛、眼看不到东西等脑出血症状时，错误诊断，贻误抢救时机，造成薛元红死亡，市三院存在重大过错。另查明：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鲁永司鉴中心（2010）文鉴字第15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续病历纸》第5页中“李静”的签名及日期、时间的笔迹与该笔迹所覆盖部分笔迹的书写先后顺序为先蓝色“叶修”字迹，后红色“李静”的签名及日期、时间的字迹。2、08年3月4日请妇产科会诊的申请医师“王景”的签名与《续病历纸》第5页王景的签名系不同书写人书写形成。3、08年3月4日请心内科会诊的会诊意见第2、3、4行不是连续书写形成，第3行字迹系后来添加形成。4、《续病历纸》3月5日3Pm记录中“高莉”的签名与《手术前小结》中高莉签名系不同书写人书写形成。5、《续病历纸》3月5日记录中“高蕾”签名与08.2.27《会诊单》、08.3.5《会诊单》记录中的高蕾签名系不同书写人书写形成。
该中心的鲁永司鉴中心（2010）文鉴补字第15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续病历纸》第5页中的“李静”的签名及日期、时间的笔迹与该笔迹所覆盖部分下行字迹的书写先后顺序为先红色“李静3.4540pm”后蓝色“考”字。
该中心的鲁永司鉴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431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薛元红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
该中心的鲁永司鉴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薛元红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未采用医方修改部分的病历，故其病历修改与否对鉴定结论并无影响。
又查明：薛培高与姚成美共有四子女，薛元红为长女，陈永福与薛元红共育有两子女分别为陈鑫、陈柏文。
一审时，薛培高、姚成美、陈鑫、陈柏文、陈永福请求依法判令：市三院赔偿医疗费34096.02元、死亡赔偿金105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17170.50元、交通费164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0292.50元、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960元、尸检费4000元、尸体解冻费1000元、殡仪馆费用42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人民币339768.52元，市三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蚌山区人民法院（2012）蚌山民一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认为：死者薛元红在市三院诊疗期间，市三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薛元红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25%，故对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要求市三院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其诉讼请求按相关规定予以计算，超出部分予以核减后为：医疗费34096.02元，核减后该项目的费用为27263.01元；死亡赔偿金根据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285元计算，20年共计为105700元；薛元红的死亡对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的精神损失巨大，故精神损害抚慰金按80000元计算；丧葬费应当包括尸体解冻费、殡仪馆支出等费用，根据安徽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861.75元计算6个月，该费用为17170.50元；交通费1649.5元，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均提供了有效票据，故对该费用予以认可；被抚养人生活费90292.50元核减后为65211.25元；营养费为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元、护理费为906.6元、尸检费为4000元、鉴定费用为4000元。合计为296140.86元。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虽认为市三院对薛元红的病历有伪造、篡改之处，应当推定市三院存在过错，但因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其过错责任的确定未采用修改的病历，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要求按2011年度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的意见，因新的赔偿标准并未出台，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遂判决：一、被告市三院赔偿原告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关于死者薛元红的医疗费27263.01元、死亡赔偿金105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包括尸体解冻费、殡仪馆支出等费用）17170.50元、交通费164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5211.25元、营养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906.6元、尸检费40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306140.86元的25%即76535.2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0元，鉴定费12800元，合计17990元，由五原告负担13492.5元，被告市三院负担4497.5元。五原告的负担额与上述第一项同步抵付。
一审判决宣判后，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上诉称：1、司法鉴定意见书采用的病历属于伪造后的病历，该鉴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应按2012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文书鉴定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篡改病历的事实，2008年3月4日会诊意见中存在后添加的内容，还明确了病历不是医师亲笔书写的问题，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医疗法律法规，应当直接认定存在过错并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市三院赔偿380285.02元。
市三院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2、该案在09年经北京的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市三院无过错，后又委托山东永鼎司法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收到该鉴定意见书时并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要求重新鉴定，原审法院采用该鉴定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没有提供2012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当时并没有颁发新的赔偿标准，原审按照2011年标准正确；4、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9条进行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误。
本院二审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属于医疗专业性问题，应当通过医疗鉴定予以确定。鲁永司鉴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431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薛元红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该鉴定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薛元红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未采用医方修改部分的病历，故其病历修改与否对鉴定结论并无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作为确定市三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市三院赔偿薛元红死亡损失的25%并无不当。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政府统计部门已经公布2012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原审法院判决按照2011年度公布的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薛培高、姚成美、陈永福、陈鑫、陈柏文诉称：一、二审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诊断病情为：“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妊娠（晚期）、脑出血”。在诊断符合情况一栏中记载为：入院与出院相符。也就是说，从入院到出院（死亡），疾病没有发生改变。但原一审判决却认定入院诊断病情为：“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妊娠（晚期）”。故意漏列脑出血。二、二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鉴定结论依赖的病历系伪造、篡改，鉴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2、被申请人隐匿病历资料。（1）、被申请人隐匿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导致病历资料不完整。（2）、死者生前共作了7次血液检验，但被申请人提供的病历中仅有6份《血液检验报告单》。（3）、死者于2008年3月5日曾作头颅CT检查，病历中不仅没有CT报告，且在3月5日的《临时医嘱单》中也没有作CT检查的医嘱，应认定被申请人隐匿病历资料，伪造3月5日的《临时医嘱单》。3、被申请人伪造病历资料。（1）、3月5日的《血液检验报告单》记录血小板为6×109单位，但是3月5日上午10：20的转科录、下午13：35的病历中均记载为血小板为12×109单位。遍查《血液检验报告单》，并没有血小板为12×109单位的检验记录。（2）、《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诊断病情有脑出血，在3月5日之前一直没有关于脑出血的记载，也没有关于脑出血的治疗记录，到3月5日才检查CT，并确认是脑出血，说明至少3月5日及之前的病历是伪造。被申请人在明知患者脑出血的情况下，没有针对脑出血进行治疗，最终导致患者因脑出血死亡，被申请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诊疗常规，该过错与死亡结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临时医嘱单中有“头颅CT，急”的记载，但是病历中没有CT检查报告。如果家属拒绝检查，医生会在检查单上注明家属拒绝，并要求家属签字，医生还应当在临时医嘱单上取消该医嘱，同时注明取消的原因和时间。但临时医嘱单上并未取消，该医嘱单系伪造。（4）、《医院感染调查表》中记载“手术：名称剖宫产主刀医师高莉手术时间：30分”；《剖宫产手术记录》记载：手术者：高蕾手术开始时间：16时10分，终止时间：16时30分”。从上述记录可以看出其矛盾之处。（5）、3月3日《输注血液、血液制品知情同意书》中记载“输血成分：新鲜血小板机采1u，但是在病历中并没有发现该次输血记录。相反，3月4日《临时医嘱单》却记载输血小板12u。如果说3月4日的输血记录就是3月3日的申请用血，那么，3月4日的输血记录就是伪造，因为与申请不相符。（6）、经文检鉴定，被申请人伪造续病历纸第5页、08年3月4日心内科的会诊意见、《手术前小结》、续病历纸3月5日高莉的记录、高蕾的记录等，目的是为了隐匿真实的病历，以掩盖其医疗过错。4、关于尸检报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本案的尸检是在患者尸体（作过开颅、剖腹手术）经过冰冻后进行的，已经失去了尸检的条件，所谓尸检报告依法也不具有证据效力。三、本案头颅CT检查片在第一次送交鉴定机关鉴定时出现在鉴定机关，以后却不翼而飞。CT片可以直观的反映被申请人是何时发现死者脑出血的，究竟是入院就发现，还是以后才发现？如是前者，则证明医院提交的全部病历都是伪造，因为病历中3月5日之前一直没有关于脑出血的记载，也没有关于脑出血的治疗记录。四、原生效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文检鉴定已经证明部分病历不是医师亲自书写，《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综上，再审请求：依法撤销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蚌民一终字第004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再审申请人各项费用339768.52元。
被申请人市三院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再审申请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原判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充分、真实；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患者死亡有其自身原发疾病因素，原判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8年2月27日，患者薛元红因贫血、待产入住市三院。薛元红病历档案《住院病案首页》中“入院诊断”记载为：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妊娠（晚期）、脑出血。其中“诊断符合情况”记载为：入院与出院相符。而在病历档案《内科入院记录》（五）中“入院诊断”记载为：全血细胞减少待查、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妊娠（晚期）。薛元红于2008年3月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后，次日上午10时30分，患者家属与市三院医务科两方共同签字，封存了薛元红的病历资料。同年3月14日蚌埠医学院受蚌埠市卫生局委托对薛元红进行了病理尸检并出具了报告书。再审申请人认为不具备尸检条件，该报告书不具有科学性。一审时，市三院申请司法鉴定。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原发疾病是造成薛元红死亡的根本原因；2、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但该不足与被鉴定人薛元红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因再审申请人对该鉴定意见不服，并认为市三院提供的薛元红病历不真实，遂申请对病历中经治医师的签名及相关病历内容进行文书司法鉴定。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再审申请人认为市三院提供的病历不真实，应直接推定市三院存在过错并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经市三院申请，一审法院重新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市三院的诊治行为是否有过错及如存在过错与薛元红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5月6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并于2011年8月8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本案在一、二审诉讼中，再审申请人均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依据的病历不真实、不完整，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直接确认。本院再审庭审后，经再审申请人陈永福与被申请人市三院对薛元红死亡后封存的病历当中七份血液检验报告单进行核对，其中2008年3月3日的报告单显示薛元红的血小板指标为12×109单位，陈永福表示不再有异议。本院再审期间，经本院依法通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对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庭审后，再审申请人向本院申请再次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0月10日召开听证会时，再审申请人又以病历资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合法为由，认为不符合鉴定条件。该中心遂于2014年11月5日致函本院，决定不予受理该案。本院遂决定终止对外委托鉴定工作。另查，本案在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时提交的薛元红颅脑CT片已下落不明。
本院再审时，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患者薛元红在入院诊断时是否已查出存在脑出血症状；二、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市三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的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患者薛元红在入院诊断时是否已查出存在脑出血症状问题。2002年9月1日施行，由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制定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以下简称病历书写规范）第十六条规定：“住院病历内容包括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病程记录……。”第十七条规定：“入院记录是指患者入院后，由经治医师通过问诊、查体、辅助检查获得有关资料，并对这些资料归纳分析书写而成的记录。……。”薛元红病历中的《内科入院记录》（五）记载的“入院诊断”内容并无“脑出血”的记录，此虽与病案首页中“入院诊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因《内科入院记录》系薛元红入院时医师所作的原始记录，而病案首页中的“入院诊断”是出院时依据《内科入院记录》等整理后所书写。当两者不一致时，应以原始记录为准。故，再审申请人认为薛元红在入院检查时即已诊断出脑出血，3月5日及之前的病历系伪造，市三院未能对症治疗的过错与薛元红的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至于病案首页中“入院诊断”记载的内容与《内科入院记录》（五）不一致问题，应属市三院内部对病历归档管理不规范所造成，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并无实质影响。
二、关于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市三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市三院的过错参与度为25%的证据问题。
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鉴定意见已表明病历记录存在多处经治医师签名非同一人书写形成，以及会诊单存在添加内容等问题，该中心依据被伪造、篡改的病历所作出的过错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的理由，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鉴于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对薛元红的病历档案中保存的七份血液检验报告单不再持有异议，再审申请人认为3月5日病历记录系伪造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3月4日的病历记录患者家属拒绝作CT检查，而临时医嘱单中并未注明取消，证明病历记录系伪造的理由，本院认为，《病历书写规范》第二十九条规定：“医嘱是指医师在医疗活动中下达的医学指令。……。医嘱不得涂改。需要取消时，应当使用红色墨水标注“取消”字样并签名。”根据该条规定，医师认为需要取消时才应当予以标注，再审申请人认为如果患者家属拒绝检查，医师就应当取消医嘱，没有依据。另，因再审申请人已自认薛元红在3月5日作了颅脑CT检查，结合3月5日的医嘱单并无要求CT检查的记录，可见3月4日CT检查医嘱系在3月5日得到执行。故，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3月3日《输注血液、血液制品知情同意书》记载输新鲜血小板机采1u，在病历中没有该次输血记录，3月4日《临时医嘱单》却记载输血小板12u，如3月4日的输血记录是3月3日的申请用血，那么3月4日的输血记录就是伪造，因为与申请不相符。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在自书的材料中陈述，3月3日中午其填写输血申请单，申请血小板一个机采量，但当天没有取到，3月4日上午进行输血。再审申请人书面陈述的情形得到3月3日、3月4日的病历记录及同日临时医嘱单的印证，足以证明3月3日申请输血但未能取到血，3月4日进行输血就是执行3月3日的医嘱。再审申请人认为3月4日的输血记录系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4、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薛元红死亡前已做过开颅、剖腹手术，经过冰冻后已经失去进行尸检的条件，尸检报告不能作为鉴定材料的理由，本院认为，该条例规定尸检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该条并未将做过开颅、剖腹手术，经过冰冻后的尸体，作为尸检的限制条件。3月5日的CT检查已明确诊断薛元红脑部出血，《蚌埠医学院病理尸检报告书》亦载明，患者系因脑部积血，导致脑水肿及脑疝形成而死亡。该报告书系对直接导致薛元红的死因所作出的医学意义上的判断，对市三院诊疗过程的过错参与度的鉴定，并无影响。故，再审申请人的该项异议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5、虽然文书司法鉴定意见认为，3月4日请心内科会诊的会诊意见第3行字迹系后来添加形成，但本院认为，会诊意见添加的内容系对患者会诊之前病情的记述，且与病历记录的内容相符，再审申请人认为会诊意见系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6、再审申请人认为《医院感染调查表》及《剖宫产手术记录》上署名的手术者有矛盾之处，均系伪造，以掩盖其医疗过错。经查，《剖宫产手术记录》载明，手术者高蕾，助手高莉、周红，记录者高莉；《医院感染调查表》载明，手术：名称剖宫产，部位腹部，主刀医师高莉。本院认为，市三院实际实施了剖宫产手术，并做了手术记录，《医院感染调查表》系患者出院或死亡后，医院整理病历资料归档时需要填写的材料。两份记录出现手术者署名不一致的情况，应属医院内部管理不规范所造成，构不成伪造。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中提到的《续病历纸》王景、高莉、高蕾等医师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的问题，均属于市三院内部管理不规范所造成，再审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病历记录的内容不真实。据此，本院认为，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依据的部分病历虽存在经治医师签名非同一人书写形成的情况，但病历记录的内容均系按时间节点记录，对患者病情和诊疗过程所进行的记录符合连续性的特征，没有明显修改的情形，再审申请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病历所记录的诊疗行为与实际的诊疗行为不相符合。故，对病历记录的诊疗内容的真实性能够予以认定。另，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市三院隐匿了病历中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导致病历资料不完整，不符合鉴定条件问题，本院认为，薛元红于2008年3月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后，患者家属与市三院医务科于次日即共同签字封存了薛元红的病历资料，根据《病历规范》第二十八条规定：“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是指在患者死亡一周内，由科主任或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师主持，对死亡病例进行讨论、分析的记录。内容包括讨论日期、主持人及参加人员姓名。专业技术职务、讨论意见等。”鉴于病历是在患者死亡的次日即已被封存，虽然封存的病历档案中没有死亡病例讨论记录，但并不违反《病历规范》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属于隐匿病历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属于医疗专业性问题，应当通过医疗鉴定予以确定。本案针对市三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曾先后经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和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过两次司法鉴定，在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亦曾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却坚持认为市三院提供的病历不符合鉴定条件，本院遂决定终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工作。再审申请人虽对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市三院提供的病历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根据上述对病历记录内容真实性所作出的分析评判，本院认为，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市三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市三院的过错参与度为25%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医院在针对每一患者采取的医疗行为中都负有与之相对应的高度的注意义务，严格履行注意义务，对患者尽到最善良的谨慎和关心，加上合理的医疗行为才可能避免不良后果或损害的发生。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根据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市三院的过错参与度为25%，据此，市三院应对造成患者家属的各项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再审申请人认为市三院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本案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均对鲁永司鉴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431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该中心鲁永司鉴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持有异议，本院原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有误，本院再审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蚌民一终字第004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峰
审 判 员 吴公礼
代理审判员 张志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璐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