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
代表人潘志勇。
委托代理人张元林，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贵恩，农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有双，农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祖国。
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曾加，广西澄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与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2）右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穗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小萍和审判员张力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的代表人潘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元林，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加到庭参加诉讼。书记员谭淇元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1日晚，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其所有的“波萝场”约300亩果地是否发包的问题，全屯48户有41户代表到会，有10户意见分到户各自经营，有31户同意让人承包，但会议未就明确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议定。同年3月6日晚，被告向原告时任组长黄有林、副组长潘建章要求承包该地并与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承包期30年，年承包金35元／亩，每满10年每亩提高5元的承包金。合同签订后的第二天被告即一次性交清第一年的承包金10500元，随后并对承包的果地投工投劳并填坝蓄水。在被告对该果地进行施工的过程中，古谷屯部分村民以其承包该地未经群众大会讨论同意为由进行阻拦。当地政府组织调解未果建议通过诉讼解决。2010年6月，以黄瑞学、阚云忠等为诉讼代表的原告村民38户131人，以原告村民小组为被告、以本案三被告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议定为由要求确认2010年3月6日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以（2010）右民二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黄瑞学、阚云忠等38户131人村民不服提起上诉，中院以（2011）百中民一终字第30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随后，三被告欲继续在该承包地上施工经营，原告村民仍予阻挠。2011年8月24日，原告小组再次召开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将土地发包给三被告，并推选出诉讼代表以原告小组名义，以原合同未经民主议定为由起诉三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经一审法院多次组织调解，终因双方在承包金、承包年限上无法达成一致而调解未果。另查：2010年6月，以黄瑞学、阚云忠等为诉讼代表的原告村民38户131人，以原告村民小组为被告、以本案三被告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后，经其申请要求第三人暂停经营，一审法院以（2010）右民二初字第9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现状暂停经营，中院以（2011）百中民一终字第30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第三人继续投入种植了速生桉等作物。2012年本院受理本案后，经原告申请，以（2012）右民初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现状暂停经营，至今因双方协调无果一直未能经营。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包括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决定，方可办理。原告小组与被告2010年3月6日订立的合同，系经村民会议议定同意发包的，但会议未就明确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涉及协议的重要内容进行讨论议定，因此该协议应视为合同已经民主议定但在合同内容和条款的民主议定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的情形。但合同实际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实质违背村民会议的意思表示，双方只是对合同内容中的承包价格、承包年限等未能达成一致而产生纠纷，该瑕疵并非是对民主议定原则的根本性违反是可以补正的。且合同签订后已实际履行，作为承包人的被告做了较大投入进行经营，依照相关司法解释，人民法院不宜以民主议定存在瑕疵而确认合同无效，但可以对该承包合同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因此综合考评本案实际，合同的形式上是合法有效的，但作为合同重要内容的承包费单价35元／亩偏低、承包年限30年过长，由法院参照本地实际酌情进行适当调整。因本纠纷的实体审理是法院受理的本诉讼，合同签订后至今大部分时间内被告一直因纠纷未解决未能正常经营，故合同履行的起算时间应以法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至于被告提起的反诉，因本诉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被告提起的是损害赔偿的反诉，两案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且被告就反诉未交纳诉讼费，法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与被告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于2010年3月6日订立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有效。二、将《土地承包协议书》中原约定的承包费单价每年35元／亩、承包年限30年调整为承包费单价每年80元／亩，承包年限20年。合同履行的起算时间以本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的情形是可以补正。”，该《土地承包协议书》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并非一审法院认定存在一定瑕疵的情形是可以补正的情形。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已较大的投入不是事实。事实是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只是较小的投入。2、一审法院违反审限，本案自2012年初立案审理至判决，历时一年半有余，严重超出审限的规定。3、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一审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并未就价格、年限等提出任何诉求。一审法院改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价格、年限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2010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无效。
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辩称，1、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上诉人谷古村民小组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3、本案上诉人谷古小组主张的是合同无效，所以应当从合同是否有效进行审理。为此，上诉人谷古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将“将《土地承包协议书》中原约定的承包费单价每年35元／亩、承包年限30年调整为承包费单价每年80元／亩，承包年限20年。合同履行的起算时间以本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是错误的。①《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年限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是合法的，一审调整是错误的。②一审调整《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每年单价也是错误的，因为一审起诉中没有诉请该项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③一审调整《土地承包协议书》履行的起算时间以“本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是错误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是民事合同，履行时间由当事人确定，不由法院确定。2、因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违反《土地承包协议书》，造成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损害，其提出损害赔偿反诉，法院应予合并审理。3、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已经超过审理期限。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2012）右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承包费单价每年35元／亩，承包年限为30年。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辩称，1、关于上诉人黄贵恩等三人提出的承包年限30年具有强制性的问题，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年限由民主议定，不具有强制性，故上诉人谷古小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上诉人黄贵恩等三人提出谷古小组所主张的每年每亩45元不正确，谷古小组在一审中提出每年每亩45元只是开大会讨论时有人提出每年每亩45元，谷古小组在一审提出来只是供参考，并不是谷古小组的诉讼主张。3、上诉人黄贵恩等三人提出的司法解释没有相关的依据。4、关于反诉的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审理是正确的。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1、一审查明“原告小组再次召开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将土地发包给三被告，并推选出诉讼代表以原告小组名义，以原合同未经民主议定为由起诉三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事实是否清楚；2、一审查明“但会议未就明确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议定。”的事实是否属实。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对争议事实的意见：认为一审查明“原告小组再次召开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将土地发包给三被告，并推选出诉讼代表以原告小组名义，以原合同未经民主议定为由起诉三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事实是事实，但未查明清楚。应查明“再次召开谷古小组会议，是政府部门会议纪要办要求谷古小组召开，谷古小组才再开会的”才清楚。
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对争议事实的意见：认为一审查明“但会议未就明确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议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事实上是，村民小组召开大会对上述发包内容已经讨论确定了，上诉人才签订了该《承包合同》。
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1、关于一审查明“原告小组再次召开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将土地发包给三被告，并推选出诉讼代表以原告小组名义，以原合同未经民主议定为由起诉三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从一审当事人提供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会议纪要》来看，除群众签名外，只有大同村委卢定健作为见证人在上面签名；没有记录谷古小组再次召开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将土地发包给三被告是政府部门会议纪要办要求谷古小组召开的。且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对该主张（政府部门会议纪要办要求谷古小组召开会议）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该事实是清楚的。2、关于一审查明“但会议未就明确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议定。”的事实是否属实的问题。从2010年3月1日晚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开群众会对“波萝场”约300亩果地是否发包问题讨论记录来看，大多数群众同意承包。但该讨论记录没有对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记录，且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实2010年3月1日晚群众大会，对发包对象、价格年限、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讨论确定。故对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该事实是正确的。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定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及损害赔偿纠纷”错误，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中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本案案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2、一审法院判决调整《土地承包协议书》每年承包费单价为80元／亩、承包年限20年；该《土地承包协议书》履行的起算时间以法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关于本案《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之规定，涉及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是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争议的“波萝场”约300亩果地是否有发包（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的问题。2010年3月1日晚，经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发包。故争议的“波萝场”约300亩果地向外发包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认为其与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的承包金、承包对象、承包年限没有经过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就村民土地向外发包的程序为是否公开招标。但对承包对象、承包金、承包年限，是否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没有作出具体的规定，故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在本案中，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土地承包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之一，故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其请求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以支持，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确认原告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与被告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于2010年3月6日订立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有效。”是已经超出当事人的诉请作出的判决，本院予以更正。再次，本案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如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显失公平，约定的承包金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承包年限明显过长，可以提供证据另案主张权利，而不是主张认定该《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调整《土地承包协议书》每年承包费单价为80元／亩、承包年限20年；该《土地承包协议书》履行的起算时间以法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及第七条关于：“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只要没有证据证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尊重社会公德，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一般不干预调整。其次，一审时当事人也没有请求法院对《土地承包协议书》每年承包费单价、承包年限、履行的起算时间进行调整。一审主动调整“《土地承包协议书》每年承包费单价为80元／亩、承包年限20年；该《土地承包协议书》履行的起算时间以本院调整合同内容时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主张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主张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违反《土地承包协议书》造成其损害，其提出损害赔偿反诉，法院应予合并审理的问题。因在一审期间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未交纳反诉费，故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的反诉按自动撤诉处理，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提出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主张其反诉请求应在本案合并审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双方当事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自2012年初立案审理本案，历时一年半有余才判决，严重超出审限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审限规定，是因为该案涉及人数众多，涉及群众利益，顾及群众对自身权利处分的意见而多次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该工作方法并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故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调整《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费单价、承包年限、合同履行的起算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2）右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大同村谷古村民小组负担100元；上诉人黄贵恩、邓有双、李祖国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张力夫
审判员 黄小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谭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