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广存，男，1971年8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振江，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槐祥，男，1972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山，河北金山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乐园大街38号。
法定代表人彭兴旺，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景光，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立华，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宋广存因与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洲晟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4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宋广存之委托代理人马振江，杨槐祥之委托代理人梁山、宏洲晟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于景光、钟立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宋广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3月份，我到宏洲晟业公司承包的河北村建筑工地提供劳务，进行房屋建设，归杨槐祥管理，我和杨�祥均在为宏洲晟业公司承包的工程工作和服务，我和宏洲晟业公司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我系施工队工人，隶属杨槐祥管理。2013年5月6日上午，我受杨槐祥指派，坐施工队的三轮车，外出为施工队买菜、买面，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三轮车翻，导致我右大腿高位截肢，构成五级伤残。我的伤害是在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作为雇主的宏洲晟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槐祥作为施工队的直接负责人，在管理上存在严重疏漏，以致造成事故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对我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除杨槐祥曾支付5万元左右医疗费外，对方未支付剩余费用。故诉至法院，要求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赔偿医疗费（含救护车费）50385元、误工费32400元、护理费98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伤残赔偿金19771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575元、假肢安装费498720元（4年更换一次，计算8次，每次43800元，共350400元；每年维修费用为安装费10%，共105120元；安装假肢误工费，每次住院30天，每天180元，共43200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鉴定费4350元、营养费1400元，以上合计977102元。
杨槐祥辩称：宋广存诉状所述其受杨槐祥雇佣从事劳务，工资由杨槐祥发放与事实严重不符。宏洲晟业公司与我早就熟识，通过我的关系找人干活，我与宋广存认识，又通过宋广存找来一些邯郸人来此干活。我与宋广存等工人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中，我与宋广存既未订立雇佣合同，也无口头雇佣协议，只是起到了介绍作用。除本案宋广存外，其他工人是经宋广存介绍而来，到工地后，这些工人都由宋广存指挥、控制和监督，工地还设有宏洲晟业公司的项目部，由其派驻的管理人员进行监督管理，我几乎没到过工地，更不用说对宋广存等工人进行监督、管理。工人的记工、�表等一切管理事项由宋广存负责并直接报给宏洲晟业公司，工人工资也是由宏洲晟业公司负责发放。我与宏洲晟业公司之间无劳务分包合同，宏洲晟业公司也没有给我工程款，发给我的钱仅仅是我的个人报酬。我从宏洲晟业公司获取的报酬仅仅比一般工人多几十元，即200元到240元左右，于情于理都不符合雇主的身份，让我承担近百万元的赔偿责任显然有悖事实和法律。根据法律规定，发包方将工程或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一切法律后果由发包方承担，即使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间存在所谓承包关系，那也应由宏洲晟业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因此，不同意宋广存诉讼请求。
宏洲晟业公司辩称：一、本案事实经过为，自2011年初杨槐祥与我公司建立劳务分包关系，我公司先后将承建琉璃庙镇柏查子村和河北村新农村建设工程的劳务发包给杨槐祥�建的施工队，河北村约定的人工费用为每平方米380元，宋广存系杨槐祥的雇工。今年5月6日上午11时左右，杨槐祥的雇工靖振平驾驶农用三轮车去琉璃庙镇，宋广存坐在车后面，中途三轮车制动失灵顺坡下滑导致翻车，车厢与路边护栏把宋广存右大腿挤伤。二、宋广存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公司与宋广存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且宋广存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宋广存受伤与我公司分包给杨槐祥的工作无关系，宋广存受伤的原因不属于劳务分包的工种。宋广存与杨槐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受伤即使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也应由杨槐祥承担赔偿责任。三、宋广存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且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宋广存明知其乘坐的三轮车存在问题（无号牌、无行驶证、不得载人、不得上路行驶），农村三轮车车斗不得乘坐，宋广存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对于宋广存的诉讼请求，医疗费事发初已垫付6万元，出院账单显示为102499.99元；护理费每天80元，住院68天共计5440元，出院后护理应有医嘱；宋广存误工期应为住院68天加医嘱要求的1个月，宋广存主张半年无依据；关于假肢安装费，因并不是通过法定程序得出的费用数额，且未实际发生，故不予认可；精神抚慰金过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6日上午，宋广存乘坐案外人靖振平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前去购买工人食品材料，途中因农用三轮车制动失灵导致侧翻，车厢与路边护栏将宋广存的右大腿挤伤。后宋广存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治疗，经诊断为：右下肢毁灭伤、右大腿开放伤口、右腹股沟散在撕裂伤伴软组织损伤、右大腿残端感染、右大腿残端皮肤缺损，并于当日行右大腿上端截肢术等，后于同年6月20日行右大腿制皮术等，宋广存住院治疗68天，期间杨槐祥支付医疗费若干元。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宋广存右股骨近端以远缺失构成×级伤残，受伤后的护理期为120日。
另查1，2012年宏洲晟业公司承包怀柔区琉璃庙镇河北村新农村建设工程，后杨槐祥组织施工队到河北村建筑工地施工。2012年12月2日，经杨槐祥与宏洲晟业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彭兴旺结算，宏洲晟业公司截止当日应付杨槐祥总价款为1323447元，杨槐祥为宏洲晟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河北工地杨槐祥（主房33户已付清），主房总面积3800平方米×380元／平方米=1254041.8元、33户主房基础每户加500元合16500元、院墙197.22米×160元／米=31555.2元、大门改动基础1500元、厢房院墙毛石基础131.09立方米×70元／立方米=9170元、零工89个×120元=10680元。2013年3月20日，杨槐祥为宏洲晟业公司出具证明显示，2012年度柏查子、河北村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下欠五万元�）。2013年5月份，宏洲晟业公司为杨槐祥施工队工人发放工资，杨槐祥在旁监督，并在宏洲晟业公司的支出凭单领款人一栏签字。同月31日，杨槐祥为宏洲晟业公司出具证明2份，内容均为因维修河北村厢房而扣除其工程款，数额分别为1.5万元、6630元。
由于河北村新农村工程中厢房在2012年未完工，因此杨槐祥组织工人于2013年继续施工。因宋广存与杨槐祥相识，故杨槐祥联系宋广存要求其到河北村工地负责带班，并为其找些工人到工地施工。宋广存于2013年年初到河北村工地工作，并为杨槐祥找到工人若干名（含靖振平）。宋广存在河北村工地负责带班，工作内容包括记工、报表、宏洲晟业公司送来建筑材料的查收以及工人日常用品、食品材料的采购等。
另查2，事故发生时案外人靖振平所驾驶农用三轮车为杨槐祥所有，平时在建筑工地作为运输建筑材料之用，但无号牌、无行驶证。事故发生时，宋广存要去采购食品材料，在其要求下，无驾驶执照的靖振平驾驶农用三轮车。
另查3，宋广存之母郭书芳，1936年7月12日出生，农民，其育有二子：长子宋广存、次子宋广俊。宋广存与其妻共育有二名子女：女儿宋利伟，2002年10月1日出生，农民；儿子宋泽军，2002年10月1日出生，农民。
因主张损失未果，故宋广存持上述诉讼请求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分歧较大，故未能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宋广存、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之间无书面劳务分包协议，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于2012年河北村新农村建设工程开工时即形成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从2012年12月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间结算内容可以认定，2013年杨槐祥组织施工队继续施工的行为是对双方间劳务分包合同的继续履行。宋广存系由杨槐祥带到河北村工地，与工地上其他工人一起为杨槐祥的劳务分包工程提供劳务。因此，杨槐祥与宋广存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杨槐祥应在相应责任范围内对宋广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宏洲晟业公司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备劳务分包相应资质的杨槐祥，其作为宋广存所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对其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杨槐祥的辩称意见，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与宏洲晟业公司之间劳务关系的事实，且其“�乎不到工地”的陈述亦不符合劳务关系的通常履行方式，故法院不予采信。宋广存系在购买食品材料途中受伤，可视为因提供劳务而受到伤害，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被其作为交通工具的农用三轮车不具备上路资质、驾驶人靖振平无相应驾驶执照的事实，故其对自身损害亦需承担部分责任。对于宋广存要求的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因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不能证实垫付具体数额，故法院对宋广存之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宋广存要求的误工费，数额过高，所主张的误工期限过长，法院依据其伤情、参照北京上年度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等情形酌定9000元。对于宋广存要求的护理费，其要求护理期限过长，且未能证实住院期间系专业护工护理，故法院依据其伤情、参照北京上年度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鉴定结论等情形酌定9000元。对于宋广存要求的住院伙�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营养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数额合理，故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宋广存要求的假肢安装费，法院认为，根据宋广存伤情，假肢安装属于合理需求，且目前安装费用已具体确定，但在未来一定时间后，随着我国医疗水平以及经济水平的增长，假肢安装问题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故本案中法院仅支持其此次假肢安装费用。由于假肢每年维护费用、因安装假肢而产生的误工费用、日后的假肢安装费用等均属于变量，故法院暂不予支持。对于宋广存要求的精神抚慰金，法院根据其伤情等情形酌定3万元。以上费用，根据宋广存的过错程度，适度减轻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的赔偿责任，法院酌情确定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连带赔偿27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作出判决：一、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宋广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假肢安装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等合计二十七万元。二、驳回宋广存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宋广存不服，其上诉理由为：第一，其本人无过错，不应承担30%的责任；第二，仅支持其一次假肢安装费数额太低，应赔偿更换八次的费用，且赔偿费用除包括假肢安装费用外，还应包括每年的维修费、因安装假肢的误工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第三，误工费的标准应为每日180元，并应计算至定残之日，共计21600元。宋广存的上诉请求为：改判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其连带赔偿共计77万元。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亦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恩德莱精博假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2013年6月3日出具的假肢评估鉴定写明，建�宋广存装配普通适用型五连杆自锁大气压膝单轴踝单轴脚，价格为43800元，该产品使用寿命为4年，每年的维修保养费用约假肢装配价格的百分之十，假肢在公司训练约30天，需1名陪护，每人每天食宿费80元，宋广存需终身佩戴假肢。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结算证明、鉴定结论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责任比例、假肢安装费、误工费的认定问题。对于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宋广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事发时其乘坐的农用三轮车不具备上路资质、且驾驶人靖振平无相应驾驶资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宋广存存在部分过错，酌定减轻杨槐祥、宏洲晟业公司的�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和酌定赔偿的金额，其酌减的比例约为30%。对此，本院予以进一步明确认定为30%。对于误工费，由于宋广存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收入标准为180元，原审法院依据其伤情、参照北京上年度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鉴定结论等情形酌定9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无不妥。
对于假肢安装费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参照假肢评估鉴定，宋广存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假肢安装费）系明确损失，为了减少诉累，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结合宋广存的年龄�健康状况、公民平均寿命、器具使用年限、赔偿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本院综合确定赔偿期限暂以20年为宜。按照假肢使用寿命为4年计算，20年应更换5次，每次费用为43800元，共计219000元。由于假肢每年的维修费用、因安装假肢而产生的误工费用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较于假肢安装费而言存在一定变数，所以本院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于假肢安装费考虑不周，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43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4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宋广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等合计三十八万五千三百三十元四角。
三、驳回宋广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4350元，由宋广存负担1305元（已交纳），由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045（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6757元，由宋广存负担3757元（已交纳），由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宋广存负担4396元（已交纳），由杨槐祥、北京宏洲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