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3民再1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佩琼，女，194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仲淮，广东法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海群，女，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欧伟明，男，196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上列俩被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均庆，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俩被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华，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陈佩琼因与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云中法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6]4400000012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民抗13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黄亦乾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彭国荣、张文建组成的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云浮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温彩阳、冯小红出庭。申诉人陈佩琼的委托代理人董仲淮、被申诉人陈海群与被申诉人欧伟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均庆、陈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生效判决认为陈海群、欧伟明已经事实上占有讼争土地，而且陈佩琼在2007年收取了欧伟明支付的房地款21600元，且未对欧伟明除建房以外的土地进行围闭的事实提出异议，因此认定涉案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转移。生效判决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责任田的转让达成合意。陈佩琼在同意陈海群、欧伟明在其承包土地上建设房屋后再与陈海群、欧伟明签订《土地租耕合同书》，只能证实陈佩琼将其承包的土地交由陈海群、欧伟明租耕，陈海群、欧伟明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就涉案未建房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达成合意。
其次，本案双方并没有就土地承包经营权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合同，且合同一般包含流转土地的名称、座落、面积等方面条款。本案中，被申诉人提供的申诉人儿子欧坚在被申诉人在申诉人的承包土地上建造房屋后，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仅注明“收到欧明房地款21600元”，该收款收据没有具体的转让土地的名称、座落、面积等等其他内容，并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法定形式。
最后，现有证据证明案涉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未发生流转。被申诉人与申诉人同属某村第五生产队的村民，其持有的《责任田承包使用证》第六条规定：“责任田所有权属发包方，承包方只有经营使用权。经发包方同意，允许承包方依法转包，转让、互换、入股”，结合前述《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关于土地流转应经过发包方同意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土地粮食补贴至今仍发放到承包方陈佩琼账户上，足以证明涉案责任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未经发包方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申诉人陈佩琼所有。
综上所述，二审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陈佩琼在再审过程中同意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请求本院撤销（2014）云中法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维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
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辩称，抗诉机关所提出的抗诉意见是错误的，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抗诉机关及申诉人的抗诉申请。事实和理由是：
一、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责任田的转让达成合意错误：
1．抗诉机关不了解本案全部客观事实。2004年申诉人同意将0.7175亩责任田交被申诉人承包经营代耕，并同意被申诉人最终建房为目的，日后以互换或转让的方式补偿，是无争议的客观事实。
2．《土地租耕合同书》是在被申诉人建好房屋之后，进一步确认该争议的0.7175亩田地权属申诉人，双方未就如何土地互换或转让达成一致意见，这是客观事实。
3．2007年10月27日，双方经协商，就该0.7175亩土地在被申诉人无法用田地互换的情况下，参照国家征用水田土地的赔偿标准约3万元/亩，向申诉人支付21600元作该0.7175亩责任田的转让补偿。此后双方也一直无争议，整块田地由被申诉人经营管理围闭使用，但直至2014年1月，因村有国家征用回迁地问题，申诉人自认吃亏而产生本案的纠纷。
4．双方当事人自始至终是围绕整块田承包经营权是互换抑或是转让产生的争议，申诉人认为是要补回0.7175亩田地给她，认为是互换并提出诉讼请求，同时认为所收的21600元是整块田地的诚意金或保证金之类，目的是担保被申诉人给回同等面积地方，由此可见，争议的是涉案责任田地是整块0.7175亩的互换或转让，并无分开两部分的讲法。
5．本案一、二审查明，2005年被申诉人己完全控制圈围该整块0.7175亩责任田，申诉人也从来没有提异议，而且按当时国家征用标准也可计算得整块田地共补偿为21600元，申请人于2007年10月27日收取21600元补偿款之后也从未提出异议，因双方对涉案责任田的互换或转让己达成一致的全部转让终结，本就不存在任何争议。
由此可见，何来抗诉机关声称的双方未达成转让的合意呢？
二、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双方并没有就土地承包经营权签订合同，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法定形式的理由错误：
1．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不够完善，但并不等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合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七项内容，但是合同的成立并不需要同时具备这七项内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只需具备当事人、标的、数量三个要件合同即成立，一、二审中法院查明申诉人的儿子欧坚出具“收款收据”给欧伟明，注明“今收到欧明房地款21600元”，“收款收据”具备合同的构成要件，是一份简单的土地经营承包权的流转合同，至于没有流转土地的名称、座落等内容，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申诉人与被申诉人通过事实行为己经明确了所流转的土地就是涉案的0.7175亩的这块土地，被申诉人己经支付21600元给申诉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己经履行完毕。
2．《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此规定只是一种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定，对于未签订书面土地转让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该转让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己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由此可知，抗诉机关以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双方没有就土地承包经营权签订合同，双方所签订的“收款收据”不符合转让合同的法定形式，完全是只知《农村土地承包法》而不知《合同法》，该抗诉理由是错误的。根据在前所述事实，加上村委会亦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即使抛开双方之间存在的合同“收款收据”来说，哪怕双方之间没有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双方己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一直无争议，依法双方之间的合同亦成立且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3．根据现有的农村土地转让政策，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或转让的，其生效要件分两种情况：有合同的，从合同成立时生效，其中合同包括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没有合同的，从双方实际履行时生效，互换或转让双方要求备案的，应当备案，没有备案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备案不是合同生效的必备要件。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双方之间的行为完全符合政策规定。
三、抗诉机关认为“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涉案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发生流转”，理由是根据申诉人持有的《责任田承包使用证》第六条规定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责任田所有权属发包方，承包方只有经营权，经权属的发包方同意可以转让，而本案中涉案责任田的土地粮食补贴发到申诉人账户上，是以证明未发生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申诉人，该观点是错误的：
1．现争议的0.7175亩土地原属申诉人，但申诉人己于2004年将整块责任田转让给被申诉人代耕，并同意被申诉人以最终建房为目的，双方争议的是互换或转让未定。业经被申诉人向集体村民小组（发包方）、村委会及镇政府逐级批准的客观存在事实不容置疑，由此客观事实足以证明，该争议的责任田整块是批准建房的前提，是该责任田己依法属于被申诉人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地，经得发包方同意并批准建造房屋。而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承包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虽没有证据证明发包方知道或应当知道，但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一年以上，发包方未表示不同意意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
2．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该规定说明转让、互换不是必须登记，而且事实上罗定市人民政府并无开展此登记工作，需指出的是，该条款规定未办理登记的后果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同时，根据2007年实施的《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可见，登记并非是当事人必定要做的法律行为，可任由当事人选择。涉案土地粮食补贴发至申诉人账户上又能说明或否定什么事实呢？抗诉机关以此为理由，纯属对法律条文及法律意义无深刻理解，从而造成如此严重的损害被申诉人的合法权益的错误理论观点。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所提出的三方面抗诉意见是未全面深刻了解本案事实，对法律法理未能透彻理解，从而作出错误抗诉的决定。
陈佩琼于2014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申诉人将未申请建房的责任田（约300平方米）交还给陈佩琼承包经营；2、对被申诉人夫妇已经建房的部分责任田（约200平方米），要求被申诉人按互换田地方式归还陈佩琼数量对等的水田。2014年7月7日，陈佩琼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并获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陈佩琼与陈海群、欧伟明同属某村第五生产队的村民。涉案的0.7175亩水田位于某村棉花公，原由陈佩琼家庭承包经营，并由素龙镇某管理区榃五经济社向陈佩琼发放了《责任田承包使用证》，其承包责任田座落明细表载明：地名榃老面积1.744亩（棉花公1.37亩、李唐大田0.344亩）。2004年经陈佩琼同意，陈海群、欧伟明在上述土地范围内申请审批建房，于2008年建成占地面积为161.5平方米的三层半框架结构楼房投入使用，并由政府部门发放了楼房的有关建筑许可证、土地使用证。其余土地亦由陈海群、欧伟明建成了临时厨房及用于种养等至今。2005年12月18日，陈佩琼作为甲方代表与陈海群作为乙方代表就上述土地签订了《土地租耕合同书》，约定：“1、乙方租耕甲方的责任田（棉花弓）1份，面积共0.7175亩。2、租耕时间长短不定，根据甲方需要随时可以收回责任田（棉花弓）。3、租耕期内，乙方保证完成政策规定的国家及集体的税收等各项任务。4、因国家和集体建设需要征用责任田，征地款属甲方所有。5、其他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解决。6、本合同一式两份，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甲乙方应共同遵守。”陈佩琼在甲方代表栏签名，陈海群在乙方代表栏签名并加盖指模。2007年10月27日，欧伟明就涉案土地向陈佩琼的儿子欧坚支付了21600元，并由欧坚立下《收款收据》给陈海群、欧伟明收执，该《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欧伟明房地款贰万壹仟陆佰元（21600）。收款人：欧坚2007.10.27”。直至2014年1月双方因政府征地而产生纠纷，经协商未能解决，陈佩琼遂于2014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
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是双方之间的行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行为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二）是陈佩琼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双方之间的行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行为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双方讼争的棉花公0.7175亩水田，属于双方所在的某村第五生产队集体所有。该水田在1997年农村责任制承包到户期间由某村第五生产队发包给陈佩琼承包经营，有陈佩琼的《责任田承包使用证》证实，予以认定。陈佩琼认为双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关系，但涉案土地从2004年交由陈海群、欧伟明使用至今，双方既没有签订书面的互换协议，也没有就陈海群、欧伟明以哪里的土地与涉案土地进行互换与陈海群、欧伟明口头达成一致意见，也就是说至今还没有确定互换的对象，双方对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双方在2005年12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租耕合同书》则从反面证实了双方不存在互换土地的行为。陈佩琼提供的录音资料是于2013年11月间由欧坚用手机录制的，录音内容并没有反映双方对互换土地达成一致意见的内容，且部分录音内容不清晰，陈佩琼对此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予采纳。陈佩琼主张双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陈海群、欧伟明对此亦不予承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陈佩琼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007年10月27日的《收款收据》注明所收的款项是房地款，由陈佩琼的儿子欧坚在陈海群、欧伟明房屋建造后出具给陈海群、欧伟明，但没有具体的面积等其他相关内容，而对于当中的“房地款”，应属陈佩琼转让给陈海群、欧伟明建房使用的土地价款。陈海群、欧伟明于2004年在受让的土地范围内建房是征得陈佩琼同意的，且经有关政府部门批准发放了《建筑许可证》、《土地使用证》，故对本案中陈海群、欧伟明建房部分即《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土地及楼房飘出部分的土地已实际转让给了陈海群、欧伟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未建房部分土地是否一并转让的问题，虽然至今仍由陈海群、欧伟明使用，但鉴于该部分土地至今仍登记在陈佩琼的《责任田承包使用证》下，且《土地租耕合同书》亦证实该部分土地仅是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约定，对该部分土地，陈佩琼有权根据其需要随时可以收回，现陈佩琼提出的要求陈海群、欧伟明将未申请建房的土地返还给陈佩琼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陈海群、欧伟明认为涉案土地已全部转让给其所有，并已按当时征地的标准补偿给陈佩琼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等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因此，双方在使用有关涉案土地时，应秉持互利互让、友好相邻的原则，为对方的通行等提供必要的便利条件。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佩琼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庭审中，陈海群、欧伟明确认双方直至2014年1月份开始发生纠纷，此前双方没有任何争议，故双方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份开始计算，陈佩琼于2014年4月14日诉至该要求处理，故陈佩琼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陈佩琼要求陈海群、欧伟明将未申请建房的土地交还陈佩琼承包经营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陈佩琼在诉讼中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依法处分自已的诉讼权利，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限陈海群、欧伟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某村棉花公的0.7175亩土地中除其楼房投影面积范围（即《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及楼房飘出部分）之外的土地返还给陈佩琼承包经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海群、欧伟明负担。
陈海群、欧伟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佩琼的一审起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陈佩琼要求陈海群、欧伟明返还涉案讼争未建房土地，应否支持的问题。
1997年间，陈佩琼通过家庭承包经营方式取得涉案讼争的水田的承包经营权，并领取了《责任田承包使用证》，对该事实，予以确认。2005年12月18日，陈佩琼与陈海群约定将上述讼争的0.7175亩责任田租赁给陈海群耕作，并签订了《土地租耕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陈海群通过租耕的方式取得了上述责任田的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陈海群、欧伟明认为其已向罗定市素龙镇政府申请将涉案讼争的农用地转为宅基地，并领取了相关的建筑许可证，亦取得了161.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经核查，陈海群、欧伟明已领取了建房部分的土地使用权证，取得了该部分土地的使用权。至于超出已建房屋以外的土地应归何人使用的问题。2007年10月27日，陈佩琼的儿子欧坚收取了欧伟明支付的涉案房地款21600元，并立回收条给欧伟明收执。陈佩琼认为该笔款项不属于涉案整块责任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价款，且其仅同意陈海群、欧伟明使用100平方米的责任田进行建房。经审查，涉案责任田原为陈佩琼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所取得的土地，欧坚作为陈佩琼家庭成员，其与欧伟明协商收取房地款时，欧伟明已在讼争的土地上建成了房屋，亦在周边用围墙围闭了余地及搭建鸡舍等，而欧坚对此并无异议，亦收取了该笔款项。欧坚所收取的房地款应属转让整块责任田承包经营权的补偿款，陈佩琼在上诉中亦确认双方是从2014年才发生纠纷，即陈佩琼在2014年前对欧坚收取该笔款项和欧伟明建房均无异议。从欧坚收取补偿款后，涉案讼争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亦随之转移。故此，陈佩琼要求陈海群、欧伟明返还涉案讼争未建房部分土地缺乏理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该问题处理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欠妥，依法应予以纠正。陈海群、欧伟明的上诉理据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笫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佩琼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受理费各100元，合共200元，由陈佩琼负担。
围绕申诉人的再审请求，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再审程序中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申诉人起诉和被申诉人答辩中各自提出的民事法律关系主张，结合案件事实，确定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准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即一审判决所指位于某村棉花公的0.7175亩土地中，除被申诉人已建楼房投影面积范围（即《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及楼房飘出部分）之外的土地]，申诉人陈佩琼是否已经转让给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申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由被申诉人将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交还给申诉人承包经营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下称《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确认当事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定凭证。对于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地，申诉人陈佩琼举示其持有的《责任田承包使用证》对此作了登记，其权利人为陈佩琼家庭承包户，且涉案土地的粮食补贴至今仍发放到陈佩琼户，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地有政府有关部门发放的权利证书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所作出的“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位于某村棉花公的0.7175亩承包责任田，除被申诉人经申诉人同意已建房部分，因其已经政府有关主管部门批准获颁建筑许可证及领取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可以推翻上述《责任田承包使用证》所载申诉人享有的相应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外，对于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地，若无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则仍应据《责任田承包使用证》确认其承包经营权归申诉人陈佩琼户享有。
2004年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夫妇经申诉人陈佩琼同意，在本案申请所涉棉花公的0.7175亩承包责任田上建房之后，当事人双方于2005年12月就该块土地签订《土地租耕合同书》，并约定“租耕时间长短不定，根据陈佩琼方需要，随时可以收回责任田”。由此可见，即使在被申诉人方经申诉人同意在其中部分土地上建房时，申诉人仍以合同形式表明其未放弃对涉案讼争未建房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该《土地租耕合同书》的签订，表明即使被申诉人已在部分土地上建房后，当事人双方尚未达成承包责任田互换或者转让的一致意思表示。
对于申诉人陈佩琼之子欧坚于2007年10月27日立下《收款收据》收取欧伟明21600元“房地款”，是否属于转让整块0.7175亩责任田承包经营权而收取的相关补偿款项问题。对此，《收款收据》没有予以明确。本院再审认为，首先，从法律保护力度的层面看，尽管《土地承包法》赋予家庭承包经营户有权自主决定对其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的权利，该法对于采取转让方式的流转，规定应当经发包方同意，而对于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以其他方式的流转，并无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的要求，而仅规定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由此可见，由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意味着农户对相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消灭，从《土地承包法》第一条所提出的“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的立法宗旨出发，该法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相对其他流转方式，有着更严格的法律要求。其次，如上所述，由于现有书证仍载明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仍属申诉人陈佩琼户承包经营，申诉人请求收回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责任田承包使用证》、《土地租耕合同书》等书证证明的事实，依法应予支持；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夫妇反驳主张该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已由申诉人户向其转让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被申诉人应对此反驳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但从本案《收款收据》所载的内容看，欧坚收取该21600元，究竟仅是针对被申诉人已建房土地，还是针对整块0.7175亩责任田的“房地款”补偿，《收款收据》对此并未予以明确。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收款收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反驳事实主张（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不能据此认定被申诉人该反驳事实的存在。被申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耕合同书》的约定看，被申诉人的义务仅是代为缴纳国家规定的该整块0.7175亩责任田的税收等。从当责任田被国家征收时，征地补偿款仍归申诉人的约定看，强调了涉案的0.7175亩责任田被征收时，申诉人从国家取得补偿的权利。鉴于被申诉人已经在部分承包地上经批准建房（后更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即使已建房承包责任田日后被国家征收，申诉人户再就已建房承包责任田在征收时直接获取相关补偿已失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收款收据》所载21600元“房地款”仅系针对已建房承包责任田，更合乎情理。关于被申诉人对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地予以围闭及搭建鸡舍的行为没有提出异议，是否就可以认定申诉人收取的21600元“房地款”系针对整块承包地的补偿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被申诉人在签订《土地租耕合同书》时，已经申诉人同意在部分土地上建房，即使被申诉人对余下承包责任田予以围闭及搭建鸡舍，也只是其“租耕”的一种方式问题，并不能因此可以证明该21600元“房地款”系针对整块地的补偿。
综上所述，申诉人陈佩琼主张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并未转让给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合法有据；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夫妇反驳认为申诉人已向其转让涉案讼争未建房承包责任田，依据不足。鉴于被申诉人已经申诉人同意，在本案所涉0.7175亩责任田的部分建成楼房，在建房的过程中，申诉人也一直未就建房范围等提出异议，而被申诉人在建房时已经获取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建筑许可证书，并取得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故一审法院判决仅确定由被申诉人将本案所涉0.7175亩土地中除其楼房投影面积范围（即《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及楼房飘出部分）之外的责任田交还给申诉人承包经营，并指出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等规定，日后在使用有关涉案土地时，应秉持互利互让、友好相邻的原则，为对方的通行等提供必要的便利条件，是恰当的。本院再审应当维持该判决；而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从欧坚收取补偿款后，涉案讼争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亦随之转移给被申诉人，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再审时应当对该判决予以撤销。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云中法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即限陈海群、欧伟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罗定市素龙街道思围村委某村棉花公的0.7175亩土地中除其楼房投影面积范围（即《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及楼房飘出部分）之外的土地返还给陈佩琼承包经营。]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00元，合共200元，由被申诉人陈海群、欧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亦乾
审判员 彭国荣
审判员 张文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