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敏春(MichelleMinchunWu)，女，美利坚合众国籍，1967年3月26日出生，经常居住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坚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徐惠，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黄佩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坚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徐惠，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卓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邱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云，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瓦纳特媒体网络有限公司(WalnutMediaNetwork,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
代表人：刘某某(Shoa-KaiLiu)，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英，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富，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敏春、上诉人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萌公司”)、上诉人上海卓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瓦纳特媒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纳特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S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敏春、乐萌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瓦纳特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瓦纳特公司与乐萌公司系合同法律关系，双方订立了五份《技术开发合同》，瓦纳特公司按约支付了部分技术开发费，乐萌公司则在吴敏春的监督下完成了合同项下的开发义务，瓦纳特公司无权主张返还项目开发结余资金。一审认定吴敏春系乐萌公司及卓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错误的，吴敏春在WMN项目运作过程中未实施侵权行为，更不存在虚报账目行为。吴敏春每月向瓦纳特公司报送的费用与司法审计结论有差异的原因是乐萌公司未按照规范的会计准则编制报表，导致审计报告没有办法从审计会计的角度认定开发费用的发生。系争专利申请费人民币9,505元(除注明为美元外，其余均为人民币)、小账支出580,429.30元(含机票款、人员工资和奖金等)、车辆费用30,561.61元、业务招待费18,098.30元以及装修费均已实际发生，应计入WMN项目支出。此外，吴敏春在2008年-2010年期间，每月或每季度向瓦纳特公司提供财务明细时，都列明吴敏春每月工资为10,000美元，瓦纳特公司对此一直未提过任何异议，因此该费用也应由WMN项目承担。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争议款项系基于涉案五份《技术开发合同》和一份《技术服务合作协议》而产生。现乐萌公司已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另案起诉要求瓦纳特公司支付欠付的合同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侵权事实的判定有赖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对乐萌公司与瓦纳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上述技术开发合同效力的认定，因此一审应中止审理，不应贸然作出判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的规定，本案系公司类纠纷，应适用企业登记地法律。因此，本案适用的准据法应为美国法律，一审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是错误的。
卓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卓致公司不承担相关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事实不清。吴敏春并非卓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瓦纳特公司与卓致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已于2008年10月履行完毕，卓致公司为瓦纳特公司的WMN项目提供基础技术服务，并据此收取服务费70,000美元，瓦纳特公司的代表吴敏春亦将相应的服务成果移交其他团队及公司继续开发。因此，卓致公司与瓦纳特公司之间系合同法律关系，瓦纳特公司提起的本案侵权诉讼与卓致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卓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瓦纳特公司系美国企业，其提起的是公司类纠纷，故本案适用的准据法应为美国法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瓦纳特公司辩称：不同意吴敏春、乐萌公司以及卓致公司的上诉意见。1、吴敏春原系瓦纳特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财务负责人及董事，其受瓦纳特公司委派利用公司经费研发WMN项目。但吴敏春在运营WMN项目期间，虚报费用支出达380余万元，并拒绝归还多余款项。此外，吴敏春未经瓦纳特公司授权，以乐萌公司名义擅自将WMN项目研发成果申请了中国专利并无偿授权其个人使用，并将申请专利的有关费用列入到WMN项目开支中，还利用侵权所得的专利以及虚构的技术开发合同，骗取政府扶持资金、减免税款等，获取不当利益，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瓦纳特公司的合法利益。乐萌公司、卓致公司作为代为收取WMN项目运营经费以及WMN项目操作平台公司，在吴敏春的实际控制下，拒绝向瓦纳特公司公开帐目并返还多余经费，吴敏春、乐萌公司、卓致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瓦纳特公司的利益。吴敏春上诉主张小账支出等费用，但其不能提供原始凭证，明显是虚报列支；其主张的每月10,000美元的工资，亦无依据，且工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应另行诉讼。一审判决乐萌公司、卓致公司共同对吴敏春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2、一审程序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公司高管侵害公司利益之侵权之诉，侵权行为地、被告所在地、损害行为发生地以及财产所在地均在中国上海市静安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适用中国的法律。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瓦纳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返还侵占资金暂计2,836,099元(实际视司法审计金额调整)；2、判令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偿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暂以2,836,0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企业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0年9月1日项目结束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乐萌公司对吴敏春应承担的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卓致公司对吴敏春应承担的上述第1项债务中的479,745元(即70,000美元汇入当时的汇率折算价)及按第2项债务计算标准计付的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审理中，瓦纳特公司根据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返还侵占资金3,870,000元(即：投入卓致公司的479,745元+投入乐萌公司的5,652,043.99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涉固定资产折价残值30,066.13元+创新专项基金400,000元=6,561,855.12元，扣除《司法鉴定意见书》WMN项目费用支出3,006,823.18元，其中314,978.75元瓦纳特公司不认可)；2、判令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偿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3,8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企业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0年9月1日项目结束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乐萌公司对吴敏春应承担的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卓致公司对吴敏春应承担的上述第1项债务中的479,745元(即70,000美元汇入当时的汇率折算价)及按第2项债务计算标准计付的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瓦纳特公司注册成立于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2010年8月30日前，吴敏春系瓦纳特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首席财务官及董事，案外人格拉汉姆(Graham)系首席技术官。2008年4月22日，吴敏春向案外人刘某某(Shoa-
KaiLiu)发送电邮谈及瓦纳特公司“……我想与你及David确认下股权结构。1.创始人和员工股权占有30%，……薪资方面，我将作出大幅调整，我的年薪削减为12万美元/年，……2.本人最初责任为：制定公司战略、在美国和中国招聘并组建一支技术及业务团队……3.我们将在旧金山湾区和上海设立办事处。4.David同意将所有硬件销售和收益投入使用到这家新公司……”。2008年5月20日，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其他董事会成员发送电邮称“……我认为我们同样应当着手在中国组建团队并确定办公场所。……尽管我们想保持成本最低化，但仍然需要一定的成本费用，主要费用如下：1.在中国的工资，来自ApexDigital的两个工程师，加上我们想雇佣的一些软件工程师。2.雇佣成本……3.办公室……4.电脑和其他设备，我们需要获得新员工的办公电脑，此外，我们还需在中国建立一些实验室。……我们可以使用ApexDigital中国公司或我的中国公司来雇佣该等人士和收取或支付费用……如果我们使用我在中国的公司，我们应当签订一份简单的合同以便我们能把美元转换为人民币汇款，我可以很快起草这份合同……”。2008年8月8日，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董事会成员发送电邮告知卓致公司的帐户信息。2008年9月24日，吴敏春向案外人刘某某发送电邮表示“下面是电汇信息，请通过……帐号汇款……至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若有疑问，请随时与我联系。”2010年8月8日，刘某某向吴敏春发送电邮称“David已作出决定，我们需要关闭上海营运部，以便保存所有WMN资金……这对推动WMN继续运营极其重要。……尽管这是个痛苦的决定，但是我们需要迅速作出反应……”。吴敏春对此向瓦纳特公司的其他董事会成员回复称“……我将于8月15日提供停工成本评估，主要包括中国劳动法规定的法定通知期限及最低遣散费。随附截至6月底上海WMN资产清单……最后重要的是，我将被视为中国团队成员裁掉还是被视为美国团队成员继续任职？请告知。”2010年8月11日，吴敏春发送了附件为“关闭WMN中国营运部相关的遣散费详情”的电邮称“……我的建议是WMN仅需负责此次截至8月15日我们计算得出的结算/停工成本，其他后续成本将由我个人承担。……我将承担极大风险，尤其是自8月15日以来，我从未从WMN或WMG领取任何工资……”。2010年8月18日，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其他董事会成员发送电邮称“……中国团队定于8月15日解散，由于我无法通过邮件或电话远程终止合同，因此，我依然向他们支付工资。他们是我亲自雇佣的人员，我会在见到他们之前自费向他们支付工资。……Edward部分薪水已通过美国以美元形式予以支付……”。当天，吴敏春还发送了一份名为《WalnutMediaNetwork上海营运营运费用表》的财务报告。2010年8月30日，吴敏春发送题为“上海清算过程”的电邮表示“谢谢给我提供了一次前往美国经营WMNUS的机会。我在此郑重谢绝该邀请并辞去CEO职位。与此同时，我想辞去董事会职位并立即生效。……关于上海营运部关闭，我会查看你所述事宜，并将回复你相关详情……”。2010年10月17日，吴敏春向刘某某发送题为“上海关闭过程”的电邮并抄送瓦纳特公司其他董事称“……你和David一开始便不想成立WMG在华独资企业，我只是同意通过我在华公司雇用所有员工并进行产品研发，但我从未同意进行审计，如我反复所述，该中国公司是一家独立公司。电汇给中国的所有资金中国政府均作为承包开发费用予以记录。……这2年，我们给中国运营的资金只有大约40万美元，这包括了所有中国职员的薪资、租金、样品制作、交通等……基于团队终止，我们已于8月15日遣散所有WMN开发团队人员……请承担遣散费用。请注意，我个人并未领取任何遣散费用。……资产方面，我并不是故意撤销W400，毋庸置疑，W400A已被开发，但仍尚未完成。……自WMG和WMN成立之日起，我不仅是公司的联合投资人，而且薪资大幅缩减……尽管我不再是公司职员，但我依然竭力处理所有关闭事宜。若信任不再，那么在商言商，我除了按照承诺将剩余资金汇回外将不承担任何义务。”次日，刘某某向吴敏春发送电邮表示“……你在桑尼维尔和上海两地担任WMN的CEO，相应地管理两地的预算。母公司WMG根据你的要求没有任何异议地给你汇款，你过去同意提供上海帐簿以供随时审计。……除非你在如何使用这些资金方面存在利益冲突，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让投资人审计帐簿，这是投资人的权利，而且你也是投资人之一……”。此外，吴敏春曾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向瓦纳特公司发送名为《WalnutMediaNetworkShanghaiOffice营运费用表/WMN上海费用报告》或《WalnutMediaNetworkShanghaiOperations营运费用表》的财务报告电邮。其后，双方当事人就WMN项目的资金结算问题发生争议，协商未果，致涉讼。
二、为便于瓦纳特公司向WMN项目在上海的运营注资，瓦纳特公司与卓致公司签订了一份《技术服务合作协议》，记载：“……乙方(即被告卓致公司)根据甲方(即瓦纳特公司)的要求为甲方进行新产品的研究和开发。……甲方支付乙方USD70,000美元作为研发费用……”。协议甲方处落款由吴敏春签字，记载签署日期为2008年7月21日。2008年8月13日，瓦纳特公司向卓致公司帐户汇入70,000美元，吴敏春发送给瓦纳特公司的电邮附件“200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WalnutMediaNetworkShanghaiOffice营运费用表”中，该70,000美元列于“总汇入”栏目中。此外，瓦纳特公司还与乐萌公司签订了5份项目名称分别为“网络电子消费产品软件平台开发”、“网络多媒体互动娱乐产品软件系统”、“网络无线电台信息内容搜索和管理软件”、“电子和家居产品网络商城”、“便携式多媒体软解码软件包和界面应用软件的开发”的《技术开发合同》，总标的为930,000美元，均记载“签订地点上海市静安区，签订日期2009年1月1日，争议解决方式为起诉、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落款加盖瓦纳特公司与乐萌公司公章，并分别签名“MichelleWu”、“吴敬伟”，均加盖“上海市技术市场管理办公室技术开发合同认定专用章”。前述合同均未实际履行。
三、乐萌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21日，原法定代表人吴敬伟系吴敏春胞姐，江苏省南通市工商银行职员，现法定代表人黄佩成系吴敏春母亲。吴敏春的新浪微博首页“简介”显示为“和乐康有机食品的创始人兼CEO……”，“新浪认证”显示“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CEO吴敏春”。
四、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官网(2011)第09期《上海市科技创业信息》记载“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有机健康食品网上销售的电子商务和ASP软件开发的科技企业，……考虑到乐萌信息的创办人吴敏春博士刚从美国回国创业，……乐萌信息除了健康食品电子商务平台的运营外，还从事ASP软件产品的开发业务，……企业的‘创新型便携式互动网络音视机’软件开发项目获得了2009年度国家科技部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60万元的专项资助……”。
五、卓致公司股东为吴敬伟、吴建英，持股比例分别为80%、20%。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外国人就业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备案资料显示，由乐萌公司加盖公章的《个人简历》“工作经历”栏记载吴敏春在2008年至2011年期间担任卓致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此外，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瓦纳特公司申请，委托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针对乐萌公司2008年8月至2010年12月期间WMN项目的资金收入、支出、结余情况、乐萌公司费用收支决策人等事项进行司法审计。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对此出具“沪会中事[2014]司会鉴字第1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送审资料显示，乐萌公司没有采用规范的方法进行会计核算，只是以流水帐的方式记录经济活动，……根据流水帐记录，将费用分别记入‘乐萌公司营运费用表’下的‘WMN项目费用’、‘和乐康项目费用’、‘其他费用’。‘WMN项目’支出报销流程：由经办人签字，吴敏春审批，财务支付，有个别凭证未见审批人签字。……‘WMN项目’收入情况：2008年8月至2010年12月乐萌公司收到瓦纳特公司汇款合计美元829,970元，帐面记载折合人民币5,652,043.99元，经审计未发现异常。……‘WMN项目’支出情况：在2008年8月至2010年12月期间，营运费用表反映‘WMN项目’支出3,638,733.22元。1、经审计调减656,745.60元，包括：①统计差错和重复入帐调减43,574元。……②‘小帐’支出调减580,429.30元。‘小帐’支出为通过吴敏春个人银行帐户支付的款项，其中：材料及设计费36,455.30元、机票款11,300元，乐萌公司及吴敏春未提供相关发票和机票；人员工资和奖金532,674元，乐萌公司及吴敏春提供了由人事部门编制的但未经领取人签字的工资单，未提供证明该发放行为的相关原始凭证。根据现有资料我们无法对‘小帐’支出进行核实，予以调减。③不属于‘WMN项目’支出调减32,742.30元。……2、经审计调增24,835.56元。其中：①设备支出调增24,835.56元。……明细如下：……支付时间2010/11/30，支付内容‘海信高清液晶电视’，金额2,955.56元，……3、经审计‘WMN项目’支出为3,006,823.18元。明细如下：①员工薪酬1,823,512.63元，其中吴敏春2010年6月-12月工资，每月8,000元，合计56,000元；财务冯巍、人事孟英薪金及社保费用合计234,433.09元。②差旅费80,778.31元，主要为吴敏春、玉亚衡、李耕等人报销的差旅费费用。③业务招待费用18,098.30元，主要为吴敏春、孙晓强报销的业务招待费用。④车辆费用30,561.61元，主要为吴敏春、孙晓强报销的车辆保险费、保养费、汽油费、洗车费、通行费、停车费等。⑤公司办公费用35,161.20元，其中9,505.00元为网络收音机装置及网络多媒体终端设备的专利费用。⑥设备费用45,212.54元，为11台电脑及1台电视机的购置原价，2010年12月31日折余价值30,297.53元。(截至2010年8月31日共11台电脑，设备折余价值30,065.13元)。⑦装修费摊销50,269.60元，为2010年7月期间装修江宁路新办公房发生装修费用及购置办公家具费用，发生的费用合计100,539.20元，‘WMN项目’承担50%，即50,269.60元。……⑧瓦纳特公司认为，‘WMN项目’关闭和停止运营时间为2010年8月15日，项目停工后，除2010年8月份应发生的员工工资和员工遣散费用(如有)外，不存在任何关闭后的后续善后费用，‘WMN项目’不承担该时间点以后其他费用。在已审定的‘WMN项目’支出中，包括2010年8月15日以后发生的费用112,079.59元，该金额已扣除8月份员工薪金及社保费用(无员工遣散费用)，(系)2010年8月15日前发生、但在2010年8月15日以后支付的费用。……2010年12月31日‘WMN项目’资金结余2,645,220.81元。……依据瓦纳特公司提供的资料，瓦纳特公司于2008年8月13日汇入卓致公司美元70,000元，折合人民币479,745.00元。经审核该笔收入及对应支出未在乐萌公司帐务中反映。……瓦纳特公司认为，公司财务冯巍、人事孟英是公司管理人员，乐萌公司经营‘WMN项目’、‘和乐康项目’两个项目，他们的工资和社保234,433.09元(其中2010年9月-2010年12月为24,851.20元)全部由‘WMN项目’承担不合理。……依据现有资料，我们无法确认该部分工资和社保费用是否应在各项目中分摊。……瓦纳特公司认为，上海市科委因‘WMN项目’给予乐萌公司创新专项基金60万元，该基金所有权应该属于瓦纳特公司，其中在乐萌公司帐上收到3笔创新专项基金，款项合计40万元。……乐萌公司未提供相关收款依据及银行收款凭证等原始资料，我们无法核实该款项是否属于瓦纳特公司认为的上海市科委因‘WMN项目’给予乐萌公司创新专项基金。……乐萌公司及吴敏春认为，乐萌公司其他费用共计383,916.35元，其中262,556.16元应由‘WMN项目’承担……该类费用当时未归入‘WMN项目’及‘和乐康项目’的费用，而归入‘其他费用’，根据乐萌公司提供的发票等原始凭证，我们无法确认该部分费用与‘WMN项目’的关联性，也无法确认是否应分摊。……吴敏春认为，瓦纳特公司同意支付其每月工资10,000美元，其中2008年9月至2010年8月……共计240,000美元，折人民币1,644,400元，虽然没有直接从乐萌公司帐面支付，但该工资费用应由‘WMN项目’承担。在每次报给瓦纳特公司费用时都明确费用中包含吴敏春工资，由瓦纳特公司财务核实并经瓦纳特公司董事长兼财务财务长Shoa-
KaiLiu审核确认，未提出反对意见。经审计，乐萌公司‘WMN项目营运费用表’及帐面仅反映支付给吴敏春2010年6月-12月工资共56,00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附件六“专利费用明细表”所附材料显示，上海科盛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开具给乐萌公司的《收费通知单》记载“……专利名称：一种网络多媒体终端设备……申请人：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发明人/设计人：1.吴敏春；2.玉亚衡……”。该司法审计费用170,638.48元，由瓦纳特公司垫付。
一审期间，经当事人质证后，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鉴定人员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述称：1、针对瓦纳特公司的异议，帐面上显示的金额要大于112,079.50元，该数额已经是帐面费用扣减了意见书记明的费用；10,800元机票费的原始凭证就是一张发票，记载吴敏春名字，从上海浦东到旧金山，并无其他行程单之类原始凭证，此笔机票费与司机孙晓强的招待费、车辆费用均已由乐萌公司做在WMN项目下，原始凭证上显示不出这些费用不是用在WMN项目上；专利费用也已做在WMN项目下，涉及的原始收据都与WMM项目有关；装修费用已对WMN项目与和乐康项目进行了分摊，乐萌公司提交的财务帐册已对此进行了分摊，原始凭证中看不出有几台空调，乐萌公司的固定资产清单中有海信电视机，因鉴定期间段截至2010年12月31日，故将此项目计入分摊；有关两名证人的工资和社保234,433.09元坚持意见书意见。2、针对吴敏春、乐萌公司、卓致公司的异议，乐萌公司对于“小帐”支出的580,429.30元仅提供了工资单，没有签字凭证，亦无对外发放的原始凭证，从财务角度来说无法认定该笔钱款已支付，且该笔费用是帐外帐，故意见书未予认定；吴敏春、乐萌公司、卓致公司的补充证据8、9从财务角度来讲都不能作为成立依据；每月10,000美元的工资在正式帐与小帐上均无记录，吴敏春、乐萌公司、卓致公司所依据的10,000美元明细表本身就是审计对象，因此从财务角度讲不可仅凭明细表本身认定该笔费用成立；附件十中的费用本身未在公司帐目中反映在WMN项目下，且无相应原始凭证证明费用与WMN项目有关，因此没有理由将该笔费用认定在WMN项目下。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我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的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就瓦纳特公司诉请理由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而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三上诉人之行为是否损害了瓦纳特公司公司利益，而非主要着眼于吴敏春之“董事”身份(职务)，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十四条关于“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于吴敏春适用美国法律的辩称不予采信。鉴于董事、高管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与普通侵权行为相较，系特别与一般之关系，即本案所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仍属侵权责任纠纷范畴，故适用《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关于“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的规定，又因瓦纳特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国境内，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吴敏春确系乐萌公司及卓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其在WMN项目运作过程中却是以瓦纳特公司董事、高管之身份参与，故其虚报帐目及借由项目成果申请国家扶持基金供乐萌公司使用的不当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为公司董事、高管等人员规定的忠实勤勉义务，理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向瓦纳特公司返还WMN项目结余资金并偿付相应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此外，乐萌公司、卓致公司虽然辩称两者自瓦纳特公司处所得资金系《技术开发合同》或《技术服务合作协议》项下款额、并未损害瓦纳特公司公司利益，却无充分证据佐证前述合同切实成立并履行，对照吴敏春与瓦纳特公司间的往来电邮内容，足可印证前述合同实为便于瓦纳特公司自美国向上海WMN项目注资而签，加之，吴敏春在否认WMN项目借乐萌公司与卓致公司平台运行的同时又主张在WMN项目资金中领取瓦纳特公司承诺支付的工资，显然自相矛盾，因此乐萌公司与卓致公司作为代收WMN项目运营资金的操作平台，并无占有瓦纳特公司汇入资金的法律依据及事实根据，理应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应认定的各项数额：1、瓦纳特公司向乐萌公司主张上海市科委拨付的400,000元科研创新基金，但该款系行政管理部门向乐萌公司拨付，涉及知识产权范畴，并非本案处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2、鉴于并无依据证明瓦纳特公司在WNM项目中向中国专利部门申请过专利，因此瓦纳特公司主张在WMN项目支出费用中扣减专利申请费9,50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鉴于审计部门不能提供10,800元机票款确系WMN项目支出的原始凭证，30,561.61元车辆费用的原始凭证则确实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支持瓦纳特公司的主张，在WMN项目支出费用中予以扣减。4、鉴于双方均确认WMN项目终止于2010年8月15日且两名证人确系同时负责两个项目的工作，因此对于瓦纳特公司就装修费、电视机款、两名证人的工资与社保及2010年8月15日后发生的112,079.50元的费用所提之异议，一审法院均予支持。5、关于吴敏春应收取每月10,000美元工资的主张，根据瓦纳特公司与吴敏春之间往来电邮的内容可知，双方提及的薪金系吴敏春在瓦纳特公司处任职期间所涉，并非特指在WMN项目运行期间的薪金，因此吴敏春要求在WMN项目费用中计算薪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敏春可就此另行向瓦纳特公司主张。6、至于瓦纳特公司关于18,098.30元的业务招待费、吴敏春提出的“小帐”调减异议，因无积极证据加以佐证，亦无相反证据可反驳《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意见，一审法院对此均不予采信。
据此，吴敏春应返还金额为：投入卓致公司的479,745元+投入乐萌公司的5,652,043.99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WMN项目费用支出3,006,823.18元+截至8月31日的固定资产折价残值30,065.13元+10,800元+30,561.61元+9,505元+10,053.92元+2,955.56元+117,216.55元+112,079.50元=3,451,158.64元。乐萌公司应在2,971,413.64元(3,451,158.64元-投入卓致公司的479,745元)及相应逾期返还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卓致公司应在479,745元及相应逾期返还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瓦纳特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可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敏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瓦纳特公司赔偿3,451,158.64元并偿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3,451,158.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0年9月1日项目结束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乐萌公司在2,971,413.64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2,971,413.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0年9月1日项目结束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范围内对吴敏春应承担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卓致公司在479,745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479,7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0年9月1日项目结束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范围内对吴敏春应承担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瓦纳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18元、保全费5,000元、司法审计费用170,638.48元，由吴敏春、乐萌公司、卓致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吴敏春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主张其提交给瓦纳特公司的每月或每季度的财务报表中均注明了吴敏春每月的薪资为10,000美元。经查，在吴敏春向瓦纳特公司提交的相关营运费用报表中，确有关于吴敏春每月工资的相关记载。
本院再查明：2015年6月，乐萌公司依据本案所涉五份《技术开发合同》，以瓦纳特公司欠付合同余款380,030美元及应支付违约金46,500美元为由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0月28日，上海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虽然乐萌公司与瓦纳特公司签订了五份《技术开发合同》，但双方签订合同的实质目的是瓦纳特公司为了在中国进行涉案WMN项目的运营，而与乐萌公司进行合作，将乐萌公司作为其在中国运营WMN项目的平台，乐萌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WMN项目的运营系乐萌公司、瓦纳特公司之间履行五份涉案合同的行为，故判决驳回乐萌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吴敏春系乐萌公司及卓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乐萌公司与瓦纳特公司签订的五份《技术开发合同》以及卓致公司与瓦纳特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均系为便于瓦纳特公司在中国进行涉案WMN项目的注资、运营而签订。吴敏春、乐萌公司上诉坚持一审抗辩意见，认为系争专利申请费、小账支出(含机票款、人员工资和奖金等)、车辆费用、业务招待费及装修费均已实际发生，应计入WMN项目支出。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根据吴敏春、乐萌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系争小账支出(含机票款、人员工资和奖金等)、车辆费用、业务招待费系WMN项目中的实际支出，吴敏春、乐萌公司要求扣减相关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专利申请费的问题。瓦纳特公司认为，吴敏春和乐萌公司擅自将瓦纳特公司WMN项目的研发成果在中国申请专利，该行为本身即构成严重侵权，相关专利申请费不应由瓦纳特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鉴于无证据证实瓦纳特公司在WMN项目中向我国专利部门申请过专利，故吴敏春和乐萌公司要求系争专利申请费由瓦纳特公司承担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装修费分摊问题。瓦纳特公司认为WMN项目在办公地迁入后半个月即停止运行，故仅同意承担10%的装修费。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采纳瓦纳特公司的诉讼意见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吴敏春的工资问题。经查，根据瓦纳特公司与吴敏春之间往来邮件显示，吴敏春在向瓦纳特公司提交的相关营运费用报表中确实有关于吴敏春每月工资的记载。鉴于目前尚无证据证实该工资系特指吴敏春在WMN项目运行期间的薪金，故吴敏春要求在WMN项目费用中计算薪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对该节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吴敏春可就此另行向瓦纳特公司主张。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鉴于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关于“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之规定，结合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国境内，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判定吴敏春应向瓦纳特公司返还WMN项目结余资金并偿付相应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并判决乐萌公司和卓致公司对吴敏春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敏春、乐萌公司、卓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18元，由上诉人吴敏春、上诉人上海乐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上海卓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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