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素菲。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玉环县玉城街道城中路***号****号。
诉讼代表人：黄宝鹤，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冠旭，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长辉，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素菲为与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2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叶素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以德，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冠旭、陈长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都公司”）以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通过重整获得新生的可能，于2014年7月8日向玉环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台玉破（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恩都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4年7月17日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担任恩都公司管理人。恩都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向被告借款700000元，2013年4月7日归还了400000元及相应利息，于2014年1月10日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28350元。另查明，根据恩都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公司总资产为1528372465.30元，总负债为1402702428.07元。流动资产合计416387170.02元，其中货币资金9709130.93元，预付款项为282797238.62元，其他应收款为117475272.36元，存货为6405528.11元。流动负债合计1010862086.38元，其中短期借款310846087元，应付账款594960075.52元，应付职工薪酬44381.67元，应交税金7518917.98元，其他应交款16826.95元，其他应付款97475797.26元。
原告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8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恩都公司以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通过重整获得新生的可能，于2014年7月8日向玉环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台玉破（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恩都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4年7月17日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担任恩都公司管理人。根据原告调查，恩都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向被告借款700000元，2013年4月7日归还了400000元及相应利息，于2014年1月10日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28350元。原告认为上述偿还行为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恩都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原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认为恩都公司对被告的个别清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被告应返还328350元。请求判令：1、撤销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对被告的个别清偿行为；2.被告向原告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32835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叶素菲在原审中答辩称：虽然本案的清偿发生在破产重整前的六个月内，但并不是发生在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的清偿行为都要予以撤销。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立法目的很明确。如果主观上，原、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这应当予以撤销，如果是善意的，则不应撤销。本案被告跟恩都公司没有特殊关系，因此被告的追讨是善意的，被告对恩都公司会不会破产重整及何时破产重整并不清楚，而且从恩都公司的2013年底的资产负债表来看，不存在缺乏清偿能力。据被告了解，在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原告清偿的对象达到102人，而债权总人数是148人，清偿对象占到债权人总人数的60%以上，已经不是个别清偿行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4年1月10日，恩都公司支付328350元给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该条立法目的主要在于保护多数债权人的利益，只要是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不问恩都公司对被告的清偿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也不论恩都公司清偿债权的人数占全体债权人数比例多少，只要是个别清偿行为对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即可以撤销。故被告辩称本案的清偿是善意的，恩都公司在2014年1月清偿的债权人数占全体债权人数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因此不能撤销的意见，不予采纳。就本案而言，恩都公司对被告的清偿行为发生在恩都公司破产重整前的六个月内，且从恩都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来看，虽然恩都公司的总资产略大于总负债，但是从资产负债表中显示恩都公司的流动负债总额为10.1亿元，而流动资产总额为4.16亿元，流动负债总额远大于流动资产总额。这说明恩都公司的企业资产流动性差，盈利能力不强，已经出现了巨额亏损。另，从流动比率（流动比率＝流动资产合计／流动负债合计，合理值为2，该指标主要用来衡量企业流动资产在短期债务到期以前，可以变为现金用于偿还债务的能力，一般来说，流动比率越高说明企业资产的变现能力越强，短期偿债能力越高，反之则弱。一般认为流动比率应在2：1以上，即使流动资产有一半不能在短期内不能变现，也能保证全部流动资产负债得到偿还）来看，恩都公司的流动比率值已经低于0.5，也就是说在2013年底，2014年初，恩都公司即使把全部流动资产变现了，也不足以清偿流动负债。此外，从原告提供的恩都公司资产负债表反映的速动比率（速动资产／流动负债，它是衡量企业流动资产中可以立即变现用于偿还流动负债的能力。速动资产包括货币资金、短期投资、应收票据、应收账款。这些资产可以在短期内变现，而流动资产中预付账款、存货、1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资产及其他流动资产则不应计入。）来看，恩都公司的速动比率仅为0.13（通常速动比率维持在1：1较为正常），说明恩都公司的短期偿债风险非常大，速动比率是流动比率的补充，并且比流动比率反映得更加直观可信。因此，无论是从恩都公司在2013年年末资产负债表中的流动比率，还是速动比率来看，恩都公司都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在此情形下，恩都公司仍然于2014年1月10日，对包括被告在内的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因此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故对被告辩称的，恩都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证明其在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没有缺乏明显清偿能力的辩解不予采信。因此，对原告诉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被告叶素菲清偿债务的行为；二、限叶素菲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返还32835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25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112.50元，由被告叶素菲负担。
上诉人叶素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恩都公司偿还给上诉人的328350元的行为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个别清偿行为，不符合法定的撤销条件。2014年1月，清偿行为发生时，恩都公司的账面资产大于负债，没有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原审法院依照流动比率和速动比率两项参数认定恩都公司发生讼争清偿行为时存在资不抵债或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是错误的，因为这两个指标是工业企业标准，而恩都公司属于服务型企业。另外，2014年1月以来，恩都公司清偿对象数达总债权人数68.9%，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显然不属于个别清偿的情形。清偿到期债务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若善意受偿可被撤销，大大损害了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发展。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因为从恩都公司2013年末的资产负债表可以看到，恩都公司的固定资产不到10亿元，而该固定资产即为恩都公司所有的酒店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属于财产无法即时变现的情形；恩都公司的账面流动资产为4.16亿元，其中有效流动资产不到1千万元，其余4亿元经审查均为无效流动资产，属于资金严重不足的情形；而恩都公司的流动负债达10亿元，总负债更是高达14亿元。此外，至2013年末，恩都公司的净亏损累计达0.93亿元，属于长期亏损并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可见，恩都公司早于2013年末就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二是上诉人对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理解片面，我国破产法第32条规定的破产撤销权的行驶，不区分善意还是恶意，只要满足两大前提就可以予以撤销，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所有债权人享有公平受偿权。三是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2014年1月10日的个别清偿行为是否符合我国破产法的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而应当被撤销。首先，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恩都公司破产申请前6个月；其次，依据破产法解释（一）第四条，恩都公司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最后，该清偿行为并未使恩都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的请求，事实理由充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恩都公司曾向上诉人借款700000元，后分两次清偿了借款本息，事实清楚，有收款收据、领款单和银行转账凭证为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恩都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偿还给上诉人的328350元是否属于应当被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其破产重整的前六个月内，且从恩都公司破产案件可以看出在法院受理其破产案件六个月前，恩都公司已不能清偿多笔到期债务，融资情况亦不正常，此外，从恩都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看，虽然恩都公司账面资产未少于负债，但是恩都公司的流动负债远大于流动资产，其固定资产不能及时变现，资金严重不足，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恩都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破产法系特别法，旨在保护更多债权人的利益，法律对撤销权的行使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这无关乎受偿人是否为善意，也无关乎受偿人数占所有债权人总数的比例，故上诉人以其为善意受偿，且恩都公司破产前六个月内清偿人数占总债权人数的68.9%作为抗辩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25元，由上诉人叶素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