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0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林某（系陈某母亲），女，汉族，1978年10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应桥，广东大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桂云，广东大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武警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金湖路8号，组织机构代码：45576836-6。
法定代表人：张益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江瑞，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雅，系医务部助理。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武警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为××花去的诊疗费用共计人民币96900元。2、返乡打印未异地医保报销证明往返车票共计人民币245元。3、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医疗票据部分为机打票加盖被上诉人深圳武警医院章并不是原件而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认为，此票据是深圳武警医院出具的，是原始票据。何况上诉人在一审前也申请法院向被上诉人调取原始票据，而被上诉人直至一审结束也没向法庭出示任何票据。上诉人在部分票据丢失后向医院方申请补打票据医院方也给补打，这说明医院方能出示票据。第一、医疗服务合同相较于其他种类的合同有其特殊性，这一特殊性体现在合同双方当事人皆保留了诊疗费用的所有票据，据此，本案中深圳武警医院处肯定存有上诉人的诊疗费用的原始票据。上诉人在一审前即已向法院申请在被上诉人处调取该证据，而被上诉人在完全有能力出示所有原始票据以查清与上诉人之间的诊疗费用部分事实的情况下拒不提供该证据。第二、诚然，上诉人有责任证明自身的诊疗费用损失，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当上诉人未能举出相关证据时法院就不能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丢失了票据的情况下，本可通过向被上诉人调取证据的方式即可查明诊疗费用，而一审法院在尚未穷尽该手段的前提下即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全部不利诉讼后果，实乃结果不公，上诉人认为这有违举证责任分配中应当考虑的公平原则。患者处于弱势，在尚有其他途径可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不应将所有举证责任分配于患者一方。本案中，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即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损害了实体公正。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票据上盖有“异地医保定点医院”字样而认为上诉人已办理过医保”这种说法是片面且错误的。当时的情况是：由于上诉人的家在外地，故向被上诉人提出申请要求加盖章以方便回家报销，而上诉人实质上并未办理过报销。此章只能证明此票据具有异地报销的“功能”而不能证明患者已办理了医保。为证明上诉人确未办理过报销，上诉人之监护人于20日赶回河源、和平县老家拿到了没有办理过医保的证明，特此证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应得的合法权益，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且极其不公正的判决。
根据一审法院庭审已查明的事实在医院病历中有盖医院教授印章的进行过治疗且收取过费用的。所以即便在患方不能提交发票原件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患方举证不能。事实上由于医患双方处于完全不对等的地位，在举证责任上等同于普通合同纠纷的举证分配原则，对患者是极不公平的。在院方可以提交核实相关证据予以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我方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院方拒不提供，故一审法院的举证分配原则是错误的。应由院方提供相关证据查清事实。
被上诉人深圳武警医院辩称：陈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所有的票据中均盖有异地报销证明章，同时在举证期内陈某也没有报销这一理由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就陈某票据已进行核销，没有医疗费用损失的判断是正确的。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为××花去的费用96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处设立××专科，该科室宣传栏资料记载以下内容：1、专家推荐徐某，主任医师，医学硕士，教授，1986-1989年在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工作，师从我国著名医学专家、国家领导人保健专家何某教授，获得医学硕士学位，专门从事××诊治研究30年，诊治患者6万余人，具有丰富的诊治经验，被誉为完美治疗××第一人。2、治疗方案是瘤体药光自噬法：经过十几年研究总结出的瘤体药光自噬法，克服了各种破坏性方法的种种不足，为××患者带来了福音。其最显著特点是：不破皮、不留疤、不损坏器官的形态及功能、不复发；安全、简便、无痛苦、××患者6万余名，其中难治性患者达90%以上，赢得了广大的患者的信任与赞赏。原理：该疗法专门针对海绵状××、毛细××、混合型××等××的一种特殊治疗技术…，失去活性的巨噬细胞则会被人体代谢系统直接排出体外，可以完美治疗良性肿瘤。3、瘤体药光自噬法经典康复案例，并附有患者治疗前、治疗后的照片。二、因被告自身原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三、原告认为没有达到预期治疗效果，于是找到被告要求解释，并将相关情况反映至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组织医患双方进行当面沟通，并安排卫生监督执法人员进行现场调查，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市卫生计生委关于对吴珠德等43人信访件的复函》，函复如下：“徐某医生持有济南军区联勤部卫生部颁发的《医师执业证书》，其《医师资格证书》编号：199988111580XXXXX，该医生已于2015年8月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边防部队总医院离职。目前该院的××科已停止营业。你们可向中国人民武装警察边防部队总医院的主管单位或深圳市公安边防支队反映你们的诉求、投诉该院存在的违法违规行为。你们也可循民事诉讼等其他法定途径主张你们的民事权益。”在被告处接受诊治的患者有34名（包括原告）于2016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以上事实，有病历、票据、宣传资料、《市卫生计生委关于对吴珠德等43人信访件的复函》、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告因××到被告处诊治，被告提供医疗服务，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遵照合同内容全面、客观地履行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基于被告关于××专科的宣传及对徐某医生医疗技术的信赖，前往被告处诊治，在治疗过程中，为原告治疗的主治医生徐某从被告处离职，××专科已停止营业，而双方对疗程和治疗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同时，由于被告自身原因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而被告在其他案件中却能提交《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在被告没有举出确切证据证明治疗已全部终结及仍能按约继续提供医疗服务的情况下，被告单方中断履行约定的医疗服务，被告构成违约，且其违约行为导致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已事实上解除。因此，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还有关医疗费的主张，因医疗费票据是确定原告是否支出医疗费的直接证据和计算医疗费的主要依据，故原告依法承担遗失票据的不利诉讼后果，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显示其支出92055元，但被告抗辩称原告提交的票据上盖有异地报销的证明章，说明原告已对治疗费用进行了异地报销，对此，原告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上述票据金额未予报销，故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92055元已通过异地报销支付，原告已没有医疗费用损失，故对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969元，由原告陈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某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和平县城乡医疗保险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据2、和平县保险社会基金管理局城乡医保办公室出具的缴费情况记录（网络打印件）；证据3、上诉人陈某社保个人综合信息明细加盖有和平县保险社会基金管理局城乡医保办公室的公章。中国人民武装警察边防部队总医院异地医保定点医院的公章只是说明有异地报销的功能，而不能证明患者已经办理了医保报销。事实上报销医保要收缴原件，所以患者没有报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深圳武警医院认为上述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且对于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
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陈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所显示的费用是否已通过社保报销。经查，上诉人所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加盖了“中国人民武装警察边防部队总医院异地医保定点医院”章，该公章仅用以表示被上诉人深圳武警医院属于异地医保定点医院，其开具的医疗费票据可以用于异地医保报销，但并不能说明相应的费用已由医保予以报销。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提交了新证据证明涉案费用并未通过医保核销。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治疗支出的费用为9205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陈某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来看，深圳武警医院由徐某医生负责的××专科采用的是瘤体药光自噬法治疗××，深圳武警医院宣传该种治疗方案具有治疗效果完美，无痛苦、不复发、皮肤不留疤等特点，并称徐某医生被誉为完美治疗××第一人。深圳武警医院亦确认其宣传的××专科由徐某医生及其助理负责诊疗。陈某系基于深圳武警医院关于××专科瘤体药光自噬法治疗方案的宣传及通过宣传对徐某医生医疗技术产生的信赖，而选择到深圳武警医院治疗，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由深圳武警医院的徐某医生为陈某采取瘤体药光自噬法治疗××，深圳武警医院的宣传内容系合同内容的一部分。同时，陈某还主张双方签订了治疗协议，医院承诺只需要几个疗程就可以确保治疗完美。深圳武警医院虽否认医院承诺了治疗效果，但深圳武警医院在其他案件中均提交了《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不同患者的《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分别按照患者自身的情况约定了不同等级的治疗效果。显然陈某所称签订了协议一事属实。本案中，因深圳武警医院自身原因未提交陈某的《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深圳武警医院对于双方签订协议内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深圳武警医院称《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并非承诺书，只是医院履行告知义务，注明效果等级只是一种预期的效果并非医院的承诺。本院认为，通常医院的手术、治疗告知书中主要是告知注意事项、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应当告知患者的内容。而《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的内容主要是××患者的情况进行的登记，在告知注意事项等情况的同时，还根据不同患者的情况对患者的治疗等级作出了不同的记载、承诺，两者实质并不相同，《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关于效果等级的约定亦应当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的一部分。
陈某经过数次治疗，认为治疗效果并未达到《患者病情确认、治疗知情同意书》中载明的效果等级，而徐某医生及其助手已经从深圳武警医院离职，原××专科已经停止营业，深圳武警医院构成违约。深圳武警医院称其不存在违约，其皮肤科亦能治疗××，但亦确认原××专科的诊疗均由徐某医生及其助手负责，徐某医生及其助手离职后，深圳武警医院皮肤科另设了××的诊室，但采用的是其他治疗方案，而非徐某医生之前采取的治疗方案。深圳武警医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某的治疗已经终结，并在未经患者或其代理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改变或取消双方约定的医疗方案、主治医生，无法继续按照约定提供医疗服务，导致患者期待利益的损害，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医疗服务合同的特殊性，深圳武警医院已为陈某提供过数个疗程的诊疗服务，故本院酌情认定深圳武警医院退还陈某73644元。
综上所述，陈某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武警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上诉人陈某人民币73644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深圳武警医院负担775.2元，由陈某负担19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深圳武警医院负担775.2元，由陈某负担1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