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坤。
委托代理人：严永斌、王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成县童之乐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柳君微。
委托代理人：赵国柱。
上诉人张庆坤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3）温文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张碎铭系被告张庆坤的儿子。2010年5月11日原告与文成县保安服务公司签订一份《承担保安业务合同书》，由保安公司派遣员工张碎铭于2010年5月12日至2011年5月11日前往原告处从事保安工作。2010年9月3日，张碎铭在原告单位工作时因校车刹车失灵撞车身亡。2011年10月21日，文成县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作出文人劳社（2011）134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张碎铭因工死亡。事故发生次日，原告与被告张庆坤及张碎铭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在村委会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签订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原告于2010年9月12日前一次性支付给被告方丧葬费、父母赡养费、子女抚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802000元，调解后张碎铭的保险赔偿、童之乐幼儿园车辆保险、文成县公安局保安公司有关张碎铭的丧葬费等的费用所有权归原告童之乐幼儿园享有，被告方必须无条件配合原告做好上述赔偿工作。2013年8月12日，被告与保安公司就张碎铭工伤死亡赔偿劳动仲裁争议达成调解协议并签订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约定，保安公司一次性赔偿被告方工伤补助费、丧葬费、抚养费等项目共计15万元。现该赔偿款已由被告领取。
原判认为，原告主张基于双方签订的调解书内容，保安公司支付给被告方的工伤赔偿款15万元应归原告享有，被告占有该赔偿款属不当得利，要求全部返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告张庆坤作为张碎铭的法定继承人，获得保安公司赔偿款有合法根据，并不属于不当利益。但是，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在保安公司赔偿前所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不存在违法和显失公平之情形，且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按约履行支付802000元款项的义务，并且协议约定原告方支付802000元后，有关被告方应获得的保险赔偿、车辆赔偿、丧葬费等款项归原告享有的内容，含有代偿和求偿的属性。因此，本案原告对保安公司应赔付给被告的款项具有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一种求偿权利，故被告在获得802000元款项后，应将保安公司支付的15万元如数交给原告。原告作为合同权利人有权要求被告按约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现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支付保安公司的15万元的赔偿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辩称调解协议中关于保安公司对张碎铭的赔偿费用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庆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文成县童之乐幼儿园1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张庆坤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宣判后，张庆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程序错误。张俊豪、吴英、张庆坤均为张碎铭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获得相应赔偿款，故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均应参加本案诉讼。一审中，被上诉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在释明后，被上诉人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因人身损害赔偿具有人身属性，其赔偿权利人是法定的，不可转让，因此，调解书第6条约定无效。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人身损害与工伤赔偿属两个法律关系，两者竞合时，受害人可以分别依照不同的法律关系获得救济，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文成县童之乐幼儿园辩称：本案实际得款人是上诉人张庆坤，与其他继承人没有关系。无论本案是合同关系还是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金额均为15万元，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因人身损害本不应得802000元，正是因为其放弃了对保安公司享有的权利，才签订调解协议，且被上诉人已经按照调解书履行了全部义务，该调解书合法有效。因此，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调解书第2条约定：“此调解系一次性调解，乙方（张碎铭家属）不得再为此事找甲方（幼儿园）、汽车驾驶员、文成县公安局保安公司挑起事端，若再起事端，由挑起方负全部责任”；第3条约定：“调解后，乙方自愿放弃追究甲方幼儿园、汽车驾驶员、文成公安局保安公司的法律责任”。第6条约定：“调解后，张碎铭的保险赔偿、幼儿园车辆保险、文成公安局保安公司有关张碎铭的丧葬费等费用所有权归童之乐幼儿园所有，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做好上述工作”。
本院认为，张庆坤在儿子张碎铭因交通事故死亡后，与肇事者的雇主文成县童之乐幼儿园于2010年9月4日签订了调解书，该调解协议是在双方当事人在场，并经当地村委会干部签字确认和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属当事人自愿，该调解协议依法成立，并且与一审中村委会调解干部吴正多的陈述相印证，该调解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首先，从协议订立背景上看，死亡事故发生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发生冲突而于次日订立调解协议，其目的在于化解矛盾平息纠纷，防止事态扩大；其次，从订立的过程来看，有张碎铭所在的村委会干部参与调解，并签名盖章，程序合法正当，并已实际履行；其三，从调解书用语上看，使用了“一次性调解”、“不再挑起事端”、“自愿放弃追究”、以及“等费用所有权归童之乐幼儿园所有”等词语，且出现语义反复，调解书第2条、第3条、第6条约定涉及内容大致相同，且具有内在逻辑关联性，其目的意在强调该调解书解决纠纷的终局性。同时，在第6条有关费用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上，还约定了“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做好上述工作”。上述用语及语义逻辑均表明协议双方彻底解决纠纷的真实意思流露。综上，从调解书订立背景、订立过程以及内在逻辑上看，可以认定双方在该调解书中约定了死者向保安公司请求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归幼儿园所有，并由乙方（张碎铭家属）予以协助。事后，幼儿园的代理律师帮助张碎铭家属向保安公司提起劳动仲裁，也表明了双方对调解书约定内容的真实行为表现。因此，张庆坤因工伤保险待遇仲裁取得的赔偿款应当属幼儿园所有，其占有该款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其行为符合我国民法通则有关不当得利之债的构成特征。幼儿园基于该请求权要求张庆坤返还，于法有据，原审对此法律关系性质的释明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二审可予维持。同时，鉴于涉案款项实际得利人为张庆坤，与死者其他继承人无涉，故原审未追加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张庆坤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张庆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张庆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包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