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刑初字第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玉龙。2010年9月6日因犯盗窃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同年12月2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5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胤。
被告人张金红。2003年12月10日因犯盗窃罪被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08年4月15日因犯盗窃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同年6月30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锋。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市检刑诉（201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小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及辩护人刘胤、李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及张某乙（另案处理）等人在绍兴县滨海工业园区方圆印染厂旁搭棚进行杂技表演，张金红负责场外维持秩序，张玉龙负责观众入场及收费。2013年5月24日晚，河南籍务工人员郭某乙等人入场观看演出后至附近夜宵摊宵夜，随后被告人张玉龙亦至此夜宵摊。郭某乙等人因对收费观看演出不满，要求被告人张玉龙支付宵夜的啤酒钱。被告人张玉龙被迫支付酒钱后返回表演地并将此事告知被告人张金红及张某乙等人。次日晚7时许，被害人姚某和郭某乙等人再次进入表演场观看表演。姚某和郭某乙等人观看一会即离场并与被告人张玉龙发生争执。因发现郭某乙离开时用手机拨打电话，张某乙即上前与郭某乙等人交涉，双方随即相互拉扯。见状，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持钢管等工具前往殴打姚某，致其受伤倒地。随后被告人张玉龙等人准备4000元人民币塞至姚某裤袋，编造被敲诈事由报警，张玉龙被随后赶来的公安民警带走。姚某被殴致头面部、腰腹部、四肢等处受伤随即被送往医院，因造成脾脏破裂大失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人张金红于2013年6月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应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因琐事纠纷共同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对两被告人均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故提请本院对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被告人张玉龙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刘胤提出：本案发生起因不是单纯的由被告方引起，姚某一方也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张玉龙的行为是临时起意，而非蓄谋，且在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又有悔意，属从轻处罚情节，请求对被告人张玉龙综合考量，公正判决。
被告人张金红辩解其未殴打被害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辩护人李锋提出：被告人张金红一直供述没有参与故意伤害姚某，且被告人张金红在庭审中的供述与先前的供述存在矛盾，证人证言中回避了被害方与被告人之间存有矛盾的事实。起诉书指控张金红故意伤害姚某的证据不充分，事实不清。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及张某乙（另案处理）等人在绍兴市柯桥区（原绍兴县）滨海工业园区方圆印染厂旁搭棚进行杂技表演，张金红负责场外维持秩序，张玉龙负责观众入场及收费。2013年5月24日晚，河南籍务工人员郭某乙因未能免费入场观看演出而对张玉龙不满，并以“有黄色表演”为由报警。演出结束后，被告人张玉龙至附近买夜宵时碰到郭某乙等人，被迫为郭某乙支付了啤酒钱。被告人张玉龙返回表演地后将此事告知被告人张金红及张某乙等人。次日晚7时许，被害人姚某买了票和郭某乙进入表演场观看，观看一会即离场，郭某乙威胁被告人张玉龙“会让你服的”，并用手机拨打电话报警，张某乙即上前与郭某乙等人交涉，双方随即相互拉扯。见状，被告人张玉龙即持一根铁条、张金红持一钢管殴打姚某，致其倒地。随后被告人张玉龙等人准备4000元人民币塞至姚某裤袋，编造被敲诈事由报警，张玉龙被随后赶来的公安民警传唤至派出所。姚某被殴致头面部、腰腹部、四肢等处受伤随即被送往医院，因造成脾脏破裂大失血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张金红于2013年6月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郭某乙的证言，证实：①2013年5月24日晚，其与老乡一共五人到杂技表演处看表演，后觉得不好看，要求张玉龙退钱，张没同意，其以有黄色歌舞表演报警。随后五人去吃夜宵，遇到张玉龙，便要求张为他们支付啤酒钱；②次日晚上，其与姚某等人又去看表演，由姚某买票进入观看，觉得不好看便离场，其找张玉龙退票，但不同意，其说要报警，张某乙便过来劝说，其没理睬。随即看到张金红拿着钢管过来打姚某，张玉龙也拿一根钢尺过来殴打姚，姚后来被打躺在地上，其过去劝阻，被张玉龙在脸上打了一拳，钢尺掉在姚某身边，后参与表演的女子说姚某敲诈4000元钱，随后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报警求助案件信息，印证了郭某乙以有黄色歌舞表演为由报警的事实。
2、证人柏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①2013年5月24日晚，其与郭某乙一共五人去看表演，都认为不好看，要张玉龙退钱，郭某乙则拨打110称有黄色演出。随后五人去吃夜宵时遇到张玉龙，郭某乙要张支付他们的啤酒钱；②次日晚上，其与郭某乙、姚某等人又到表演处，只有郭某乙与姚某进入观看，但不久便出来，郭用手机打电话，张某乙便过来交涉，张玉龙则拿铁尺过来殴打姚某，张金红拿着钢管并朝姚某砸了好几下。随后，表演的女子报警称有4000元钱被姚某敲诈了；③张玉龙负责演出的入场及售票，案发时，张玉龙拿着一件六七十公分类似于铁尺样的东西，张金红则拿一根六七十公分的钢管。
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和姚某、郭某乙等五人散步至杂技表演处，姚某和郭某乙进入观看，其余的人则在旁边绿化带休息，他们进去不久就出来了，其看到有个男的拿着钢管过来打姚某，其被挤在外面，后过去看时，姚已经躺在地上。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①2013年5月24日晚，其和郭某乙等五人去看表演，没看多久便出来，后去吃夜宵时，遇到张玉龙，郭某乙和他聊了几句；②次日晚，其与郭某乙、姚某等人又到表演处，郭某乙与姚某进入观看，其在外面呆了会便回工地，在路上，听工友说姚某被打了，便返回原地，其看到姚已躺在台阶上。
5、证人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①2013年5月25日晚7点多，其看到张玉龙和张金红每人拿着钢管类的东西在打对方一男子，该男子最后被打倒在地上。②案发的前晚，被打的一方也曾来看演出，因不想买票和张玉龙有过争执。
6、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①其与张金红、张玉龙等人在绍兴滨海工业园区方圆印染厂旁搭棚进行杂技表演。其是杂技团的负责人，张玉龙负责售票，张金红负责搭收帐篷；②2013年5月24日晚，郭某乙等五人因买票观看演出不满与张玉龙发生口角，演出后张玉龙去买夜宵，回来告诉其和张金红等人，他碰到先前闹事的五人，并被要求支付了对方宵夜的啤酒钱；③次日晚上，郭某乙、姚某等人又来到场地看表演。姚某和郭某乙等人看了一会即离场，其见郭某乙打电话，怕他们叫人闹事，便上去劝说，随即相互拉扯，张金红也过来参与其中。张玉龙则拿着一根铁片去打姚某，姚被打出了血，最后躺在地上，张玉龙将4000元塞至姚某口袋说他敲诈。
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①其与张玉龙、“老四”张金红等人都是杂技团演出人员，张玉龙负责卖票，张金红负责搭帐篷和维持表演秩序；②2013年5月24日晚，有五名男子来看表演，演出后，张玉龙去买夜宵，后听张说碰到先前的五人，并被要求支付了他们的啤酒钱；③次日晚7时10分左右，先前五人中的两人与另一名男子来看表演，没看几分钟便出去了。随后，张金红找其说有人向杂技团要钱，其将4000元交给张金红。其后来听见外面在打架便出去看，张玉龙、张金红与对方打了起来，刚才观看的一名男子被打倒在地，张玉龙和张金红就站在旁边，其以为对方来敲诈而打架，遂报警。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姚某系兄妹，其母亲早年改嫁后，便跟继父姓周，姚某的身份证上名字没有改过来，但现实中，其叫他周明虎；案发当日，姚某刚从老家过来打工。
9、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浙江宏坤建设有限公司北海印染工地项目负责人，姚某曾在工地干活。姚被人打伤致死后，公司共补偿姚某家属105000元。
10、绍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绍县公（刑）勘（2013）590526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侦查机关在现场提取了血迹、呕吐物及一根铁条。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从姚某口袋里扣押了人民币4000元、铁条一根以及张玉龙所穿的衣、裤，并对张玉龙进行人身检查。
12、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绍公物鉴（DNA）字（2013）665号鉴定文书、绍公物鉴（化）字（2013）678号鉴定文书，证实：①现场提取的三处血迹及张玉龙T恤上血迹，张玉龙短裤上血迹，经鉴定为姚某所留；②姚某的肝组织、胃组织中未检出常见的农药、安眠镇静药及毒鼠强成分。
13、浙江省绍兴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绍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绍）公（物）鉴（法）字（2013）17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姚某经医院抢救，于2013年5月27日上午死亡。姚某系被钝器致伤头面部、腰腹部、四肢等处，造成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14、物证铁条一根、短袖T恤一件、短裤一条，经当庭辨认，张玉龙确认T恤及短裤系其作案时所穿。张金红确认铁条系张玉龙所持工具。
15、报警求助案件信息、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陈某以有人敲诈向公安机关报警。经调查发现，系张玉龙伙同张金红因纠纷共同致伤姚某。
16、绍兴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抓获经过，证实：二被告人的归案过程。
17、户籍证明，证实：张玉龙、张金红、姚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8、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0）东刑初字第627号刑事判决书、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03）富刑初字第515号刑事判决书、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08）东刑初字第248号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张玉龙、张金红的前科情况。
19、被告人张玉龙供述，证实：①其与张某乙、张金红等人都是杂技团人员，张某乙是其五叔，系杂技团老板，张金红是其四叔，平时也称“老四”，负责搭帐篷和维持表演秩序，其负责卖票，陈某系张某乙的女友，负责表演；②2013年5月24日晚，郭某乙等六人来看表演，其未同意他们免费观看，其在演出结束去买夜宵时碰到对方，郭某乙要其支付他们的啤酒钱，其怕被郭某乙等人殴打被迫支付；③次日晚7时左右，郭某乙等五人又来到场地，姚某买票与郭某乙进入观看，但俩人没多久便出来，郭某乙威胁其，张某乙也跟过去，其看到对方在推张某乙，便从车厢内拿了一根钢管朝姚某的左侧打了四五下，其看到姚的左臂流血，接着其又打了郭某乙几个耳光，此时，其看到张金红也拿着钢管打了姚某几下，随后都被众人拦住，姚则躺在地上。其让陈某将4000元塞至姚的口袋并以敲诈为由报警，警察和救护车随即赶到。
20、被告人张金红供述，证实：①其与张玉龙等人都是杂技团人员，张玉龙是其侄子，负责卖票，其负责维持表演秩序；②2013年5月25日晚6点半左右演出开始，其在场外维持秩序，中间去附近买烟后返回。7时左右，其发现外面在吵架，看到张玉龙拿着铁尺向姚某头部即颅骨地方打了一下，然后姚倒地。接着，陈某报了警。
关于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的起因是郭某乙不满买票观看演出而对张玉龙寻衅滋事引发，但被害人姚某并未参与郭某乙的寻衅滋事，而且也买票观看演出，却遭张玉龙、张金红殴打而死亡，被害人姚某并无过错，对被告人张玉龙的辩护人提出姚某一方也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证人郭某乙、柏某、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均证实5月25日晚，张金红持钢管殴打姚某；杂技团成员陈某亦证实，张玉龙、张金红与对方打架；杂技团成员张某乙陈述案发当晚，张金红在现场；被告人张玉龙供述张金红手持钢管也殴打了姚某。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张金红持钢管殴打了姚某的事实。被告人张金红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殴打姚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因不满郭某乙寻衅而引发纠纷，共同故意伤害姚某，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有犯罪前科，应酌情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玉龙的作用略大于张金红。被告人张玉龙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张玉龙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张玉龙、张金红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玉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金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应华姿
代理审判员 谢檬杰
人民陪审员 徐瑞桢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梦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