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丽娟劳务服务中心(原南京市白下区丽娟劳务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号**幢*单元***室。
经营者卞长建，该服务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张建宏，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礼伟，男，汉族，1991年8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邵甜甜，江苏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亮，安徽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胜泰新寓2-1/2。
法定代表人徐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晓霞，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伟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丽娟劳务服务中心因（以下简称丽娟劳务中心）与被上诉人刘礼伟、原审被告江苏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的（2016）苏0115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礼伟为证明其与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以下证据：加盖丽娟劳务中心的证明函复印件，该证明函载明“我司与江苏顺丰速运有限公司签订《公路运输服务合同》，我司为江苏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提供运输服务，刘礼伟（身份证号码：××）为我司聘请的驾驶员，为我司员工”。外协车辆驾驶员通行证、银行流水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刘礼伟和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顺丰公司是实际用工单位，工资是由卞长建发放。
顺丰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明函真实性无异议，并提交该证明函原件；外协车辆驾驶员通行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其业务外包给其他单位进行运输，该通行证是其为了提供给外包商的驾驶员出入其场所的证明，也证明了刘礼伟是外部协作单位人员，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对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刘礼伟的工资发放情况不清楚。
丽娟劳务中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顺丰公司在答辩中称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系顺丰公司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证明函系其出具，但因其是个体户，对劳动法理解不透彻，刘礼伟确实是其聘请的驾驶员，但双方只是劳务关系，相应的劳务费也及时结算不存在拖欠情况。外协车辆驾驶员通行证供应商是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其没有任何关系，使用时间也是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故不能证明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对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刘礼伟收入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是刘礼伟驾驶丽娟劳务中心车辆所发放的劳务费，一部分是刘礼伟驾驶其他挂靠车辆的别人所发放的工资。
除上述证据外，顺丰公司提交《公路运输服务合同》复印件一份，其陈述《公路运输服务合同》每年一签，本案中提交的合同期限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根据该合同第5.1条，对于乙方（丽娟劳务中心）提供的服务，甲方（顺丰公司）应根据下表支付运输费用。除此之外，甲方不承担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任何其他费用。第5.3条，乙方应当于每月第5个工作日前将上个月服务费的“对账单”提供给甲方，对账单应严格按照甲方规定的格式。双方应当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对账。双方确认无异议后，乙方应于5个工作日内开具甲方认可的发票寄给甲方。甲方应当在收到乙方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发票后于15个工作日内将当期运输费用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故顺丰公司并不与丽娟劳务中心的驾驶员结算费用，也不支付丽娟劳务中心驾驶员工资。
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对该《公路运输服务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各方一致认可《公路运输服务合同》中承运人的驾驶员都是由丽娟劳务中心来管理，车辆也均是由丽娟劳务中心提供。
丽娟劳务中心为证明刘礼伟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以下证据：车辆挂靠协议书原件一份、刘礼伟工资明细组成说明原件一份、事故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刘礼伟2014年8月至2015年5月初期间在丽娟劳务中心提供劳务，但其所提供的劳动并不全部归属丽娟劳务中心，其收入也并不全是由丽娟劳务中心发放。另在2015年5月6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刘礼伟驾驶的车辆苏A×××××号车辆是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有，故刘礼伟主张自2014年8月起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丽娟劳务中心还陈述，苏A×××××号车辆是案外人祁建威购买挂靠在其处，祁建威按其要求完成分配的业务，除此之外祁建威还做其他公司的业务，交通事故发生时运输的就是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业务。
刘礼伟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行驶证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虽上面登记的所有人是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但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查明的车主是丽娟劳务中心。车辆挂靠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工资组成明细说明仅是丽娟劳务中心单方出具，没有刘礼伟本人签字，真实性不认可。
2015年12月1日，刘礼伟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顺丰公司自2014年8月起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宁宁劳人仲定字（2016）第199号仲裁决定书，终结审理此案，刘礼伟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顺丰公司答辩称刘礼伟与案外人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丽娟劳务中心的证明函。原审法院依据刘礼伟申请，追加丽娟劳务中心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同时刘礼伟变更请求为其与丽娟劳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实际用人单位为顺丰公司。
上述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证明函、《公路运输服务合同》、银行流水明细、工资组成明细说明、车辆挂靠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是否在经济上依赖用人单位来判断。本案中，丽娟劳务中心与顺丰公司签订《公路运输服务合同》，约定顺丰公司委托丽娟劳务中心进行运输，由丽娟劳务中心提供车辆和驾驶员。丽娟劳务中心认可自2014年8月刘礼伟为其提供劳务，为顺丰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且证明函中载明刘礼伟系丽娟劳务中心驾驶员，为丽娟劳务中心员工。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刘礼伟所提供的劳动是丽娟劳务中心业务的组成部分。丽娟劳务中心辩称刘礼伟所提供的劳动并非全部归属于丽娟劳务中心，发生交通事故时运输的就是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业务，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内容不符，原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刘礼伟是否接受丽娟劳务中心的管理问题，丽娟劳务中心辩称其只是适当对刘礼伟进行工作上的安排，与劳动法中的管理有严格区分，不对刘礼伟进行考勤，刘礼伟的工作具有灵活性，因此丽娟劳务中心并不对刘礼伟进行管理。原审法院认为，刘礼伟虽不参加丽娟劳务中心的考勤管理，但刘礼伟从事的劳动是按照用人单位的指令和标准完成即按照固定的运输路线、驾驶固定的车辆进行运输，并接受丽娟劳务中心的监督和检查。对丽娟劳务中心辩称不对刘礼伟进行管理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礼伟在经济上是否依赖丽娟劳务中心。丽娟劳务中心辩称刘礼伟的劳务费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是开其所有的车辆并由其发放的劳务费，另一部分是开挂靠车辆他人发放的劳务费。故刘礼伟的收入并不全是由其发放，在经济上并不依赖于丽娟劳务中心，并提供刘礼伟工资组成明细说明加以证实。但因该说明系丽娟劳务中心单方制作，刘礼伟对此也不予认可，另根据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一致认可的刘礼伟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刘礼伟每月工资均是统一通过打卡的方式发放，且发放的数额能够与工资组成明细说明一一对应，并非有他人发放的情形，部分月份也可以显示是卞长建所发，故对丽娟劳务中心辩称刘礼伟经济上不依赖丽娟劳务中心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丽娟服务中心与刘礼伟符合存在劳动关系的判断标准，对刘礼伟主张其与丽娟劳务中心自2014年8月起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顺丰公司与丽娟劳务中心之间系业务外包关系。顺丰公司并不对刘礼伟进行劳动管理，故刘礼伟认为实际用工单位为顺丰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自2014年8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刘礼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原审宣判后，丽娟劳务中心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礼伟持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外协驾驶员通行证进出顺丰公司，驾驶祁建威的挂靠车辆从事的运输业务，与丽娟劳务中心不论在劳动成果的归属上，还是在劳动关系的管理上均不存在关系。2.祁建威的车辆挂靠运输过程中的风险是自行承担的，双方之间是有明确约定的，刘礼伟驾驶该车辆时亦不对丽娟劳务中心负责，其劳务报酬的取得是从挂靠车辆的运输费用中支取，丽娟劳务中心只是应双方请求代为发放，免去了他们直接结算时的部分麻烦。3.刘礼伟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并不是工资发放的证明，只是他所获取的劳务服务报酬。4.丽娟劳务中心的所有车辆均是定人定车严格管理，平时有严格的管理规则，而丽娟劳务中心的各项管理制度并不适用于刘礼伟，双方间是一种劳务协议关系，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管理关系。5.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刘礼伟原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外协驾驶员通行证》，顺丰公司已经表明，该证是他们依外包运输单位报送的名单制作的供驾驶员进出单位的凭证。该证已经表明刘礼伟不是上诉人的驾驶员，其本人亦对该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亦是认定劳动关系的法定证据，另，顺丰公司亦在庭上表明，其外包单位并不仅仅是上诉人一家。综上，原审判决错误，且证据间相互矛盾，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礼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礼伟辩称：1.关于外协驾驶员通行证的问题，该证是刘礼伟从丽娟劳务中心获得，刘礼伟因丽娟劳务中心的要求提供了一寸照片，至于该证是如何办理的，刘礼伟并不清楚。南京天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老板与丽娟劳务中心负责人是亲戚，不排除有互相利用资源的可能。2.关于劳动成果归属问题，原审中丽娟劳务中心认可自2014年8月开始刘礼伟为其提供劳务，为顺丰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根据其与顺丰公司签订的公路运输服务合同，其根据驾驶员提供的服务收取服务费，该服务费就是刘礼伟为丽娟劳务中心创造的劳动成果。显然该成果是归属于丽娟劳务中心的。丽娟劳务中心称其为祁建威代发工资，与事实不符，刘礼伟由丽娟劳务中心聘请并安排工作，刘礼伟原审提供的银行流水也可以证明是丽娟劳务中心发放工资。3.关于丽娟劳务中心对刘礼伟是否进行管理的问题，根据工商登记信息，丽娟劳务中心的经营范围是家政服务以及普通的货运服务，刘礼伟是丽娟劳务中心聘请的驾驶员，提供的劳动也是丽娟劳务中心的业务组成部分。丽娟劳务中心对刘礼伟没有严格的考勤制度，这是由岗位特殊性决定的，丽娟劳务中心称驾驶员已招聘满，但依旧招聘了刘礼伟填补空缺，有货物要运送就电话通知刘礼伟。从外协车辆驾驶员通行证可以看出，刘礼伟需要按照丽娟劳务中心的要求完成运输任务，可以认定丽娟劳务中心对刘礼伟实施了管理。4.刘礼伟于2014年8月1日受聘至丽娟劳务中心工作，到2015年5月6日发生事故时，工作已近10个月，通行证时间是2014年8月1日到2015年7月31日，可以看出刘礼伟在丽娟劳务中心工作是有相对稳定性的，且从事的工作是丽娟劳务中心的主营业务，明显不具有临时性、辅助性和替代性特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顺丰公司述称，认可原审判决的结果。
本院审理期间，对丽娟劳务服务中心对原审查明的“各方一致认可《公路运输服务合同》中承运人的驾驶员都是由丽娟劳务中心不定期管理”一节事实持有异议，其主张并不是顺丰公司所有的驾驶员都是丽娟劳务中心管理，只有由丽娟劳务中心出面签订的《公路运输服务合同》中的驾驶员才由丽娟劳务服务中心管理，但刘礼伟不在这合同所涉的驾驶员名单之中，而且还有其他单位签订的公路运输服务合同。丽娟劳务中心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顺丰公司则提出，加盖丽娟劳务中心的证明函复印件是其提交给原审法院的，而不是刘礼伟提供的；同时，顺丰公司也不是实际用工单位，其与上诉人之间是业务外包关系，并不是劳务派遣关系。刘礼伟认可证明函复印件由顺丰公司提交。顺丰公司、刘礼伟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礼伟和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丽娟劳务中心与原审被告顺丰公司签订了《公路运输服务合同》，约定顺丰公司委托丽娟劳务中心进行运输，由丽娟劳务中心提供车辆和驾驶员，顺丰公司支付丽娟劳务中心运输费用。丽娟劳务中心的车辆和人员引发的民事、行政与刑事责任均由丽娟劳务中心承担。丽娟劳务中心认可刘礼伟自2014年8月起为其提供劳务，但主张刘礼伟的工作具有灵活性，有时为其提供劳务，有时为挂靠在其单位的挂靠人提供劳务，刘礼伟的工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丽娟劳务中心发放，一部分是丽娟劳务中心代挂靠人发放。对于刘礼伟为挂靠人提供劳务，该部分工资由挂靠人承担的事实，丽娟劳务中心未能尽到举证义务，同时，丽娟劳务中心认可其统一发放刘礼伟工资，其对刘礼伟的工作进行安排和指挥，而刘礼伟从事的运输服务工作系丽娟劳务中心的重要业务组成部分，因此，刘礼伟与丽娟劳务中心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另外，加盖丽娟劳务中心印章的证明函载明，刘礼伟系丽娟劳务中心聘请的驾驶员，为丽娟劳务中心员工。丽娟劳务中心上诉称该证明函是应顺丰公司要求而出具，不能作为证明其与刘礼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丽娟劳务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