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楼区永红洛哈斯健身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香ＸＸ廷花园**号。
经营者：姜学峰，男，1979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霖，江苏常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苏苏，女，1954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丹，女，1981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生，男，1925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英秀，女，1938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莉，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国（系周丹叔叔），男，1958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开普勒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陈渡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姜学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钟楼区永红洛哈斯健身中心（以下简称洛哈斯健身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常州开普勒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普勒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哈斯健身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案外人周某系因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并狭窄、间质性心肌炎、心肌脂肪浸润等心脏疾病，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其心脏病发作死亡，其死亡系其自身旧有疾患导致，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非本案侵权责任人，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开普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被列为本案被告，更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开普勒公司虽有合作且主要负责人相同，但在法律上系两个不同的主体。本案事故发生地在开普勒公司的经营场地，即使存在侵权行为，也应由开普勒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非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上诉人与开普勒公司既无共同故意也无共同过失，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即使在本案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20%的赔偿比例过高，扩大了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4、由于周某倒地之后双手被跑步机夹住，救助人员找工具把跑步机拆开后才救出周某，因此，不管是否是第一时间发现周某倒地，都已超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而且发现之后工作人员也对其进行了心肺复苏抢救。因此一审认定开普勒公司不能证明其对进入健身场馆的人员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由此判决开普勒公司及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5、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调整。
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开普勒公司的监控设备失灵，因此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第一时间实施了救助义务。且上诉人明知受害人年龄已超过60周岁，还坚持续卡，也存在重大过错。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开普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20%的责任过高。监控硬盘损坏无法存储我公司也不知情。本案是由于受害人原发心脏病导致出事，无任何外界原因。我公司工作人员已在第一时间对受害人进行了抢救，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2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起诉请求：1、判令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赔偿损失共计1370529元；2、本案诉讼费由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洛哈斯健身中心为个体工商户，从事健身服务，经营场所为香ＸＸ廷花园85号，经营者为姜雪峰，该中心健身场馆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洛哈斯健身香ＸＸ廷店专用”。开普勒公司住所地为钟楼区陈渡路198号（博律大厦一楼），从事健身服务，法定代表人也为姜雪峰，该公司健身场馆出具的收据载明为“洛哈斯健身荆川店专用”，收据背面的“洛哈斯健身俱乐部入会协议”加盖的也是洛哈斯健身中心的公章，同时开普勒公司健身场馆内张贴的也是“洛哈斯健身中心”的招牌。此外，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出具的收据背面“会员协议”上均记载“会员须年满14周岁，60周岁以下”。
洛哈斯健身中心称，两家健身场馆系业务合作关系，允许各自的会员到对方经营的健身场馆进行健身活动，但这个服务只有会员额外缴纳费用后方可享受，这也主要是为了方便健身会员就近进行健身。周某最初是在洛哈斯健身中心经营的健身中心办理的健身卡，所以在缴纳相关的升级费用时也是在洛哈斯健身中心办理，因此收据上加盖的是洛哈斯健身中心的财务专用章，洛哈斯健身中心收取费用后会和开普勒公司按照双方协议进行分成。关于开普勒公司健身场馆收据背面有洛哈斯健身中心的公章是因为开普勒公司在开业经营的时候自己没有制作相应的入会协议，故从洛哈斯健身中心拿走了一部分入会协议，但实际上开普勒公司是单独收取健身费用，办理会员卡的收益也都是由其独自享有的，与洛哈斯健身中心无关。
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分别系周某的妻子、女儿、父亲、母亲。
周某（1956年1月13日出生）于2014年4月在洛哈斯健身中心办理了一年的健身单年卡，后又于2015年4月在该店办理了健身肆年卡（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至2019年6月26日，包括赠送的两个月），2015年12月周某又将之前的健身卡升级为健身伍年通店卡（有效期至2020年6月24日），该收据（荆川店专用）加盖的为洛哈斯健身中心的财务专用章，且该收据上“会籍”处签名的工作人员与洛哈斯健身中心收据（编号为0005844）上“会籍主管”处签名的工作人员系同一人“孟玲杰”。
2017年2月17日下午，周某进入开普勒公司位于陈渡路198号的健身场馆健身，其后在跑步机上跑步时突然倒地，该健身场馆的工作人员发现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进行了救治措施。之后，周某被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3月29日，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周某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并狭窄、间质性心肌炎、心肌脂肪浸润等心脏疾病，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其心脏病发作死亡。此外，事发健身场馆内的监控设备不能存储之前拍摄的内容，造成无法查看事发时的监控视频。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周某生前办理了经洛哈斯健身中心升级过的会员卡，进入与其合作的开普勒公司健身场馆健身，开普勒公司未能按《洛哈斯健身俱乐部入会协议》规定，仍让超过60周岁的周某作为会员进入场馆，也未安排工作人员对该高龄健身人员进行特别指导，导致无法及时掌握周某健身时的身体状况。虽然事发后开普勒公司工作人员拨打120救护电话，履行了相应的救助义务，但因为事发健身场馆的监控设备无法存储之前拍摄的内容，导致无法查看事发视频，也无法认定周某倒地的具体时间，进而不能确认周某倒地与开普勒公司工作人员拨打120救护电话的间隔时间，亦不能证明开普勒公司在第一时间发现并拨打了救护电话，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管理人，开普勒公司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进入健身场馆的人员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由此造成周某因未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的损害后果，开普勒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洛哈斯健身中心系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会员卡，并制定了会员必须遵守的《洛哈斯健身俱乐部入会协议》，而周某之前一直在洛哈斯健身中心办理会员卡，其最后一次缴纳升级费用的收据上加盖的也是洛哈斯健身中心的印章，应视为洛哈斯健身中心与周某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结合法院现场调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洛哈斯健身中心对开普勒公司健身场馆的经营享有财产利益，现因经营者未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造成其服务合同相对方的损害，故洛哈斯健身中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鉴定，周某系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其心脏病发作死亡，死亡后果主要系其自身原因所致。考虑到开普勒公司在安全保障义务上存在过错，故法院酌定其对周某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主张的赔偿费用问题，因其主张的医疗费1472.63元、死亡赔偿金762888元、丧葬费3507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各方当事人对上述金额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尸检费8000元，因该费用系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要求尸检所产生，而并非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所致，故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法院认为，本次事故造成周某死亡，对其亲属身心造成了巨大痛苦，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基本适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几位被抚养人均有稳定的收入，故法院对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主张的该费用不予支持。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因周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849430.63元，由开普勒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开普勒公司应赔偿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各项损失169886.13元，洛哈斯健身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开普勒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损失169886.13元；洛哈斯健身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76.5元，由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负担2676.5元，由开普勒公司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光盘一张，内容为当时在场的健身会员手机拍摄的视频，系从其微信朋友圈中复制，证明事发之后开普勒公司工作人员对周某进行了及时的抢救。被上诉人袁苏苏、周丹、周金生、蔡英秀对此质证认为：该证据是从所谓“刘成富”的朋友圈复制，没有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该视频也无法证明周某具体的倒地时间，因此也无法确认周某倒地后与开普勒公司的工作人员拨打救护电话的间隔时间。
二审中，洛哈斯健身中心的经营者，即开普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学峰到庭陈述，洛哈斯健身中心是个体工商户，开普勒公司的股东是姜学峰与其妻子安莹，由于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的实际所有人都是其本人，因此这两家店的财务是混同的，开普勒公司也一直是以洛哈斯健身中心的名义对外进行宣传。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为：
一、关于开普勒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周某在开普勒公司健身过程中，因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其心脏病发作死亡而产生的纠纷。开普勒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健身行业的机构，其应知晓健身是一项具有一定风险的活动，因此其提供的会员入会协议中也载明：会员须年满14周岁，60周岁以下。而周某事发时已年满61周岁，开普勒公司仍允其进入健身场馆进行跑步健身，又未采取适当的安全保护措施，其运动时心脏病发作死亡，开普勒公司对该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虽然事发后开普勒公司工作人员对周某进行了心肺复苏等救助工作，但由于开普勒公司的监控设备没有存储当时的视频，导致无法查清周某的具体事发时间，以及开普勒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救助的时间，对此开普勒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开普勒公司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洛哈斯健身中心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周某于2015年4月23日在洛哈斯健身中心办理了健身会员卡，之后又于2015年12月15日升级为通店卡，即周某同时成为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的会员，因此，可以认定周某与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均存在合同关系。而且，二审中洛哈斯健身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即开普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学峰到庭陈述，洛哈斯健身中心和开普勒公司的财务是混同的，开普勒公司也是以洛哈斯健身中心的名义对外宣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洛哈斯健身中心对开普勒公司的经营享有财产利益，由此判决洛哈斯健身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案事故造成周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确给其家人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金额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0000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洛哈斯健身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3元，由上诉人洛哈斯健身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袁海燕
审 判 员 孙海萍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艳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