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留金，男，汉族，1952年8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代理人：陈子定，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龙，男，1958年8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新界元朗。委托代理人：郭良晓，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俞开足，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留金与被上诉人陈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厦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留金的委托代理人陈子定，被上诉人陈文龙的委托代理人郭良晓、俞开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龙一审诉请判令：1、严留金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其利息暂计915000元（2001年11月1日至2002年11月1日利息9万元；2002年11月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1月1日利息为8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严留金承担。一审查明：2001年11月1日之前，严留金陆续向陈文龙借款。2001年11月1日，严留金向陈文龙出具一份《欠条》，确认累计到2001年11月1日共欠借款50万元，利息为1.5%。2002年11月1日，严留金在《欠条》下方备注：“以上所有条作废”，“以上借款转结利息到2002年11月1日为止利息计玖万元”以及“总计伍拾玖万元计算息”。2007年6月25日，严留金向陈文龙支付28.44万元，陈文龙向严留金出具一份收条，载明：“兹收到严留金还款人民币贰拾捌万肆仟肆佰元正”。2009年5月13日，严留金通过案外人凌雯的账户向陈文龙支付10万元。另查明，严留金与陈文龙之间曾进行房地产项目合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文龙住所地在香港，严留金住所地在福建省厦门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该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双方于庭审中合意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陈文龙与严留金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陈文龙向严留金提供借款后，严留金应依约向陈文龙返还借款。因严留金出具的欠条下方备注有“以上借款转结利息到2002年11月1日为止的利息计玖万元”，应认定截至2002年11月1日，严留金应支付的利息为9万元，自2012年11月1日起的利息仍应按双方原约定的利息即月利率1.5%计算。严留金关于自2002年11月2日起，不能再计算利息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严留金向陈文龙支付的款项是否用于归还讼争借款的问题。虽然陈文龙与严留金认可双方之间曾进行房地产项目合作，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基于该项目合作关系，严留金需要向陈文龙支付款项，且陈文龙向严留金出具的收条已载明收到的28.44万元为还款，故应认定严留金向陈文龙支付的28.44万元及10万元是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和利息。严留金称其于2005年2月3日还款20万元，于2006年1月27日还款2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严留金尚应向陈文龙支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问题。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02年11月1日起至2007年6月25日止的利息为412500元（50万元＊55个月＊1.5%）。严留金于2007年6月25日向陈文龙支付的28.44万元应先用于抵充利息，则截至2007年6月25日的利息为218100元（90000＋412500-284400）。严留金又于2009年5月13日向陈文龙支付10万元，故严留金尚欠陈文龙截至2007年6月25日的利息118100元。2007年6月26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严留金辩称其最后的还款时间在2009年5月13日，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在2009年5月13日中断，此后陈文龙一直未再向严留金主张权利，因此陈文龙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陈文龙与严留金之间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陈文龙可以随时催告严留金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严留金并未提供陈文龙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证据，严留金辩称其最后的还款时间在2009年5月13日，但还款并非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陈文龙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要求严留金履行债务是符合常理的。因此陈文龙于2012年1月11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严留金关于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严留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文龙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其中计至2007年6月25日的利息为118100元，自2007年6月26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驳回陈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严留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35元，由陈文龙负担4764元，由严留金负担12771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一审宣判后，严留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对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质证内容以及法院对双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力等分析认证均未在判决书中体现，严重影响事实认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已查明“严留金与陈文龙之间曾进行房地产项目合作”，而合作协议中，上诉人严留金由亲弟弟黄海挂名，黄海名下的股份和权益均属上诉人所有。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2005年2月3日退股本金明细表》等证据，该表上陈文龙签字代收了黄海的20万元退股本金，该退股款实际上是上诉人的，之所以由陈文龙代收，就是因为上诉人欠陈文龙借款，直接用于还款。该事实不仅有《2005年2月3日退股本金明细表》和黄海的证言可以证实，而且陈文龙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款项支付给黄海，陈文龙和黄海之间也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原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就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没有予以采信，是与事实不符的。原审认定的上诉人用于还款的28.44万元，也是股份分红款，其性质与此相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还款一概不予承认，原审判决认定了2007年6月25日上诉人还款28.44万元和2009年5月13日上诉人通过案外人凌雯还款l0万元的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是不诚信的，明明有收据或凭证的事实还不承认。上诉人确实还于2004年1月10日还款l0万元，2005年2月3日还款20万元，2006年12月27日还款25万元，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被上诉人抵赖不予承认，恳请二审法院全面审查，还明真相。2、上诉人于2007年6月25日所还28.44万元，明确用于还借款本金，原审判决用于抵扣利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文龙与上诉人严留金之间为“借款合同关系”，并适用《合同法》第196条、第206条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陈文龙答辩称：一、尽管一审法院判决书没有把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写在判决书里，但是并不影响一审判决书对事实部分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书书写是否符合法院内部格式要求，不构成民诉法170条、民诉法司法解释325条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的法定理由。二、上诉人称2005年2月3日，陈文龙代黄海领的20万退股本金是他的，可是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上诉人称确实还于2004年1月10日还款10万、2005年2月3日还款20万、2006年12月27日还款25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被上诉人不予承认，上诉人自己都承认还款没有证据，叫一审法院怎么采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已还28．44万元和10万元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问题，上诉人认为还本金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法律明确规定没有约定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就应认定为先还利息。关于时效问题，一张没有借款期限的借条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说法。三、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严留金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02年6月18日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次退回股金300万元，各股东分配情况。证据二、2002年12月28日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二次退回股金300万元，各股东分配情况。证据三、2003年1月16日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次退回股金7600554元，各股东分配情况。被上诉人陈文龙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于严留金提供的上述证据，因陈文龙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以上收款收据的内容体现的是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金分配情况，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是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故以上收款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陈文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案件适用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纠纷应适用的法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严留金的借款还款情况及尚欠借款数额；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严留金的借款还款情况及尚欠借款数额问题。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严留金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并捺印确认的《欠条》原件为证，严留金虽对利息计算及还款数额有异议，但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否认，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在此基础上，《欠条》即可视为双方之间明确此前借款金额的合法有效证据，依法可予采信。根据《欠条》的记载，截至2002年11月1日，严留金累计结欠陈文龙本金50万元及转结的利息9万元。严留金认可了自己在《欠条》上签字捺印的事实，但主张其此前确有还款，分别于2004年1月10日还款10万元，2005年2月3日还款20万元，2006年1月27日还款25万元，2007年6月25日还款28.44万元，2009年5月13日还款10万元。对于《欠条》签订后的还款情况，原审对严留金2007年6月25日还款28.44万元和2009年5月13日还款10万元的事实已予确认，严留金上诉认为该28.44万元的款项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不应用于抵扣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欠条》中已明确约定了利息，且未对还本付息的先后顺序进行约定。其次，陈文龙出具的收到28.44万元款项的收据中仅指收到“还款”，其中的“还款”并未明确指向的是还本金或是还利息。最后，按照交易习惯，约定利息的借款通常债务人归还款项应当是先付息后还本。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严留金于2007年6月25日归还的28.44万元用于抵充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严留金又主张其于2004年1月10日还款10万元，2006年1月27日还款25万元，但自己也确认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严留金作为负有还款义务的一方，应对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无法证明有向陈文龙转账还款的相关凭证，亦无法提供足以证明还款的其他证据，在上诉人严留金无任何证据而陈文龙对还款行为又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凭严留金单方的陈述，尚不足以证明上述还款的事实，上诉人关于该两笔还款的上诉主张因缺乏证据，无法得到支持。严留金上诉还主张于2005年2月3日还款20万元，并提供《2005年2月3日退股本金明细表》证明该20万元系黄海的退股款，由陈文龙代收后用于抵扣严留金的欠款。本院认为，《2005年2月3日退股本金明细表》显示陈文龙确实于2005年2月3日代黄海领取一笔20万元的退股款，对于该笔款项陈文龙陈述已于领取后交还给黄海。在案证据表明该笔款项归案外人黄海所有，严留金主张以他人的款项用于自己的还款，则应得到款项所有人黄海的认可。上诉人严留金在二审庭审中确认黄海与其存在亲戚关系，在此情况下，严留金在举证上更具便利性，可以申请黄海出庭为其证明。鉴于黄海系严留金亲戚这一特殊身份，与严留金有利害关系，姑且不论黄海出庭作证的证据效力如何，即便如此，在本案一、二审阶段黄海均未对严留金的该主张予以证实，作出对陈文龙不利的解释。因此，严留金关于陈文龙代收黄海退股款后用于抵扣严留金的欠款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履行期限，陈文龙可以随时催告严留金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严留金也没有证明陈文龙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证据，故应从陈文龙第一次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间届满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从陈文龙起诉主张权利时起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严留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5元，由上诉人严留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原判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陈少苓代理审判员陈延忠代理审判员陈小霞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赵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