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
法定代表人金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士建，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经纬丝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永福县。
法定代表人金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士建，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桂林永福睿丰制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永福县。
法定代表人马浩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士建，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福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永福县。
法定代表人ＸＸ，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朝长，永福县法制办公室主任，住广西永福县。
上诉人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嵊州物流公司）、上诉人广西经纬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丝绸公司）、上诉人桂林永福睿丰制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睿丰制丝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永福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关玉霞参加合议，审判员庄良平主审本案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艳华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嵊州物流公司、经纬丝绸公司、睿丰制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胜南，被上诉人永福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朝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8日，永福县人民政府（甲方）与睿丰制丝公司（乙方）签订《睿丰项目投资协议书》，甲方同意乙方在县城投资建设工业生产项目，双方约定了项目投资内容及生产规模、项目建设期限、项目用地的四至界限及面积（约105亩）、土地出让方式及价格、地价款的支付方式、优惠政策的适用及服务等事项。2010年11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告通过招商引资引进原告在永福县城投资建设丝绸科技产业园项目，原告拟一次性受让项目用地300亩，其中受让工业用地150亩，建成永福县丝绸科技产业园，受让商住用地150亩，建成永福县中、高档住宅小区，并约定了项目用地的四至界限（东以永广路及进入顺兴糖厂的进厂路西面边线为界、南以顺兴糖厂北面围墙外道路边线及南雄集体土地边线为界、北以南雄村集体土地边线为界、西以规划的防洪堤东面用地边线为界）；对土地出让价格，双方一致确定按包干价格，工业项目用地出让价为8万元／亩、房地产项目出让地价为25万元／亩，如项目用地需通过挂牌、招标、拍卖等竞价方式出让，而原告的实际受让单价高于约定包干单价的，被告负责落实相关职能部门把超过包干单价部分价款返还给原告，由原告用于项目内的配套设施建设；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原告应支付被告土地出让定金500万元，被告立即组织开展征地拆迁工作，被告应确保在本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完成审批及全部征地拆迁工作，并保证在征地拆迁工作完成后2个月内使原告顺利完成土地受让并与原告签订土地出让成交书，如逾期未能完成，被告负责赔偿原告因此而受到的全部经济损失。双方还对适用的优惠政策及服务、权利和义务、土地闲置的处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1月20日，原告经被告同意，并与睿丰制丝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将《睿丰项目投资协议书》中所涉的投资项目并入《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的投资项目中，从而在原来105亩用地的基础上扩大到300亩，待经纬丝绸公司成立后，由经纬丝绸公司整体收购睿丰制丝公司的资产。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后，原告为了具体运作该项目，其与桂林永福瑞丰茧丝绸有限公司作为股东，共同成立了经纬丝绸公司来运作该投资项目。后经多种渠道转账，名义上由经纬丝绸公司将500万元款项付给了被告。2012年1月13日，被告以未获得项目用地指标及永福县总体规划全面修编为由，复函给原告，要求原告派员来接洽新址问题。此后几经洽谈未果，被告于2013年1月18日通过原渠道把500万元款项退给了原告，从而引发本案纠纷。原告嵊州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履行《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报批、征地拆迁及土地出让工作，落实职能部门按2011年7月的市场评估价将永福县城东至永广路及进入顺兴糖厂的进厂路西面边线、南至顺兴糖厂围墙外道路边线及南雄集体土地边线、北至南雄村集体土地边线、西至规划防洪堤东面用地边线的150亩工业用地、150亩住宅和商业用地出让给原告。第三人经纬丝绸公司、睿丰制丝公司均同意以原告的名义要求被告履行《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行使了释明权，若该协议无效或者不能履行，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者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原告及第三人仍坚持以原告名义要求被告履行该协议。另查明，在《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300亩项目用地，未获得用地指标，且永福县总体规划已修编。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其内容比较广泛，包括了项目建设内容、生产规模和建设期限，项目用地的四至界限及面积，土地出让价格，土地出让程序、期限及地价的支付方式，项目用地的年限，优惠政策等权利义务，但土地出让价格及优惠政策是其主要内容，由于该主要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由于该主要内容无效，而基于该主要内容产生的权利义务也无法实现。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项目投资协议，其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由于项目投资协议部分无效是原、被告双方的过错所造成的，依法应按无效合同的过错原则来处理。庭审中，一审法院行使了释明权，若协议无效或者不能履行，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者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原告仍坚持要求被告履行《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履行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永福县人民政府履行《浙江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项目投资协议书》，即将150亩工业用地、150亩住宅和商业用地出让给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负担23400元、被告负担23400元。
上诉人嵊州物流公司、经纬丝绸公司、睿丰制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300亩项目用地未获得用地指标。本案发生诉讼前，涉案土地的部分土地已经由广西国土厅批准用地指标，并明确载明用地单位为睿丰制丝公司。被上诉人提供了桂国土资办（2013）171号文，上诉人在一审质证时即提出了质疑，并书面提交了要求一审法院向广西国土厅调取2012年至2013年该厅批准永福县用地指标的全部文件。项目投资协议书是一份完全有效的协议，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被上诉人有义务、也有能力履行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嵊州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福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项目投资协议书》涉及的300亩土地未获建设用地指标是事实。该项目没有依法取得商务部行政许可，更没有立项，不具备供地条件，自治区人民政府和国土资源厅不可能批准安排建设用地指标。“协议书”表面上是建设“丝绸科技产业园”项目，实际是违法出让、受让土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案经本院二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土地出让及出让价格和优惠政策。该“协议书”涉及的土地出让属于依法应当进行招拍挂的土地，而该“协议书”却是以土地包干价出让为主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采取招标、拍卖等公开竞价的方式出让。由于该“协议书”主要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确认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中涉及的土地出让及出让价格条款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涉案项目投资协议书涉及的土地出让及出让价格条款部分对双方均无约束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的土地报批、征地拆迁及土地出让工作，落实150亩工业用地、150亩住宅和商业用地出让给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涉案项目涉及的土地出让及价格部分无效是由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过错造成，应当按照无效合同的过错原则处理。对于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可以另行通过法律救济的方式予以解决。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行使了释明权，但上诉人坚持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嵊州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报批、征地拆迁及土地出让工作，落实150亩工业用地、150亩住宅和商业用地出让给上诉人，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永福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一审原告）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经纬丝绸有限公司、桂林永福睿丰制丝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嵊州领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广西经纬丝绸有限公司、上诉人桂林永福睿丰制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胜
审判员 庄良平
审判员 关玉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