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志全。
委托代理人杨许梓。
委托代理人陈诗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海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梅。
委托代理人刘洪涛。
委托代理人赵建争。
上诉人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广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海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简称海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许梓，被上诉人海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洪涛、赵建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顺公司一审诉称：海顺公司与广田公司就“龙沐湾国际旅游度假区温泉海景公寓一期G06号楼洁具供应工程”项目（简称“洁具供应工程项目”）签订了《工程供货合同》，合同总金额为2903482.67元，海顺公司实际供货金额2974196.30元。海顺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广田公司仅支付海顺公司货款2304348.26元，尚欠货款669848.04元未付，按约应赔偿海顺公司损失并承担合同总价款5%-10%违约金。请求判令广田公司向海顺公司支付货款669848.04元、违约金297419.63元（合计967267.67元）。
广田公司一审辩称：1、广田公司拖欠货款是事实，但具体数额无法确认，因为双方没有核对账。2、广田公司不同意违约金按总货款的10%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海顺公司与广田公司就“洁具供应工程项目”签订了《工程供货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暂定为2903482.67元；待本工程竣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且广田公司完成对海顺公司的竣工结算审核后，广田公司支付海顺公司至完成工程价值的97%作为工程款（第12.4款）；剩余的3%作为质量保证金，其中50%在竣工验收1年后28天内支付，其余在竣工验收2年后28天内支付，不计利息（第12.5款）；除本合同已有约定外，发生其他违约责任的，违约方均应赔偿守约方因此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守约方并有权处违约方合同总价款5%-10%的违约金（第14.3款）。该合同附有具体供货物品的单价，但无签署签订合同的时间。合同签订后，从2011年8月26日至2012年9月18日，海顺公司向广田公司供货金额共计2974196.30元。广田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14日、2012年6月27日、2012年9月10日、2013年2月5日、2013年2月6日分五次向海顺公司支付货款290348.26元、71.4万元、100万元、10万元、20万元，共计2304348.26元。另外，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简称龙沐湾公司）代广田公司支付35万元，实际尚有货款319848.04元未支付。该项目工程于2014年5月19日前已竣工投入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海顺公司与广田公司签订的《工程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海顺公司与广田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海顺公司依约向广田公司供货，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据合同附页中的供货单价，海顺公司供货金额为2974196.30元，广田公司共支付货款2304348.26元。另外，龙沐湾公司代广田公司支付35万元，广田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2654348.26元，实际尚有货款319848.04元未支付。二、合同约定：“待本工程竣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且广田公司完成对海顺公司的竣工结算审核后，广田公司支付海顺公司至完成工程价值的97%作为工程款”。海顺公司提供网页信息证实广田公司宣传的2014年5月19日前涉案工程已竣工投入使用，而广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实际竣工的时间不是2014年5月19日前，或是该工程项目尚未竣工的相关证据，对此广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涉案工程于2014年5月19日前已竣工。依据合同约定，2014年5月19日前广田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2884970.41元（2974196.30元×97%=2884970.41元），广田公司已实际支付2654348.26元，尚余230622.15元未支付。广田公司在此时间未支付完该部分款项已构成违约，海顺公司主张广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为按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9月15日开始计算。三、依据合同关于“剩余的3%作为质量保证金，其中50%在竣工验收1年后28天内支付，其余在竣工验收2年后28天内支付，不计息”的约定，广田公司应当在2015年6月16日前向海顺公司支付50%的质保金44612.94元。剩余的50%的质保金尚未到达支付条件。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广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0622.15元及违约金（以230622.1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4年5月19起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广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顺公司支付质保金44612.94元。
上诉人广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广田公司与海顺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根据。广田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供货合同》的内容，广田公司与海顺公司之间并非普通的买卖关系，应属于工程发包关系，即广田公司把建筑工程安装合同中的洁具工程发包给海顺公司。其理由有：1、根据《工程供货合同》第一段“.......经广田公司同意，将‘洁具供应工程项目’发包给海顺公司”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广田公司将装饰工程中的洁具工程发包给海顺公司。2、根据《工程供货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合同暂定总价为人民币2903482.67元，本工程采取综合单价包干，按实结算.....”的约定，这显然是工程款的结算方式，而非普通买卖合同的货款支付方式。3、根据《工程供货合同》第十二条“海顺公司在每月25日前将完成的工程量按形象进度向广田公司提交资料，并由海顺公司向广田公司、监理人提交付款申请，广田公司及监理在收到海顺公司的书面付款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按照己完成的工程量核准付款申请，……本工程施工结束后，广田公司及时组织相关人员验收，达到质量标准后，广田公司支付工程总价的85%作为进度款”、“待本工程竣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且广田公司完成对海顺公司的竣工结算审核后，广田公司支付海顺公司工程价值的97%作为工程款”的内容，完全是工程合同的约定，与普通的买卖关系存在很大的区别。工程合同必须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才支付工程款，而买卖合同一般买方收货经验收质量符合要求即可付款。原审未认真审查合同的性质，导致判决错误。
（二）原审判决判令广田公司支付97%工程款230662.15元给海顺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工程供货合同》约定暂定总价为290348.67元，说明在工程未经竣工结算之前，工程的价款还未最后确定。2、《工程供货合同》约定广田公司支付97%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工程竣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且广田公司完成对海顺公司的竣工结算审核后。海顺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结算，付款条件尚未成就。3、《工程供货合同》所附《单价表》未经广田公司盖章确认，不能作为计算工程总造价的依据。
（三）原审判决对证据采信和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工程是否经过竣工验收的举证证明责任在海顺公司，而非广田公司要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未经过验收。海顺公司提供从网上下载的一份资料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但该证据无合法的来源，也不具备电子数据的合法形式，原审判决却认定了该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力，并将涉案工程己经通过竣工验收的证明责任转移给广田公司，违背了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电子数据的采信规则。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海顺公司要求广田公司支付货款和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顺公司辩称：（一）广田公司上诉主张海顺公司与广田公司签订的《工程供货合同》为工程发包合同不能成立：1、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工程供货合同》，但形成的法律关系即为供货法律关系，自然应认定为货物买卖法律关系。2、合同价格是根据所供洁具的数量和单价形成的，除此之外，无工程合同中的人工费用、其他材料费用等，不符合工程分包合同的特征。3、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确定。根据合同约定，海顺公司只负责按照广田公司的要求将洁具运送到广田公司指定地点，无安装义务，更无其他工程施工义务，该合同不符合工程分包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认定完全正确。4、海顺公司无施工资质，仅仅为建筑材料销售公司，不可能与广田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一审庭审中，海顺公司与广田公司对合同签订的情况都予以确认。合同的样本、签订的时间都是由项目开发商江苏国信集团公司统一安排的，海顺公司在合同签订仪式上同时与七家装饰公司签订了《工程供货合同》，合同表述混乱由此产生，但双方对形成供货买卖法律关系无异议。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广田公司支付97%货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1、供货总价款2974196.30元是根据海顺公司和广田公司共同签署的《交货单》统计而来的，而非海顺公司单方统计。广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交货单》的真实性已予以确认。现广田公司对总价款提出异议，并称该总价款系海顺公司单方作出，违反了禁反言原则。2、根据《工程供货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广田公司应在工程竣工后且完成竣工结算审核后支付完成工程的97%。网页上的宣传信息证实该项目于2014年5月19日前己竣工投入使用，故广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97%货款给海顺公司。广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可以迟延验收结算，就应承担不履行义务的违约责任。
三、原审判决对证据采信和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海顺公司只是洁具供应商，未全面参与该项工程的施工建设。根据海顺公司在整个工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要求海顺公司举证证明工程的进展情况是十分困难的，理应由广田公司举证证明。即便如此，海顺公司还是向法院提供了工程竣工时间的证据。广田公司否认海顺公司主张的竣工时间，应提供证据进行反驳，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工程供货合同》在合同主文部分的名称是《供货合同》，该合同还约定：1、范围：海顺公司按广田公司要求的型号、样板，进行洁具的供货，主要包括但不限于下列内容：a）按指定规格、型号、材质、颜色提供洁具；b）与本工程总包单位及所有其他分包单位的相互配合；c）进行施工现场的施工技术指导；e）与本工程供货过程中所需的一切有关的工作（注原合同无d）项）；f）提供本工程洁具的所有技术参数，产品合格证（产品包装内存在）；g）承担货物在途风险、包装费、运输费、保险费、装卸费、搬运费；h）合同文件规定其他应完成的工作（第二条）。2、在第三条合同总价条款，还约定：本工程采用综合单价包干，按实结算，具体金额组成详见投标报价书附件一；合同总价或单价包括海顺公司完成供货范围内一切工作的全部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工程供货合同》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二）广田公司应向海顺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三）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证据采信。
（一）《工程供货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故确定《工程供货合同》是否属于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应从海顺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时是否需要履行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等义务。从《工程供货合同》第二条范围、第四条供货方式、第十条乙方（即海顺公司）的职责与义务等合同主要条款的约定来看，海顺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就是按广田公司的要求将符合质量的洁具按时、按量供应到广田公司指定的地点并提供施工现场的技术指导，没有与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相关义务的约定，故《工程供货合同》的实质就是一份买卖合同。广田公司上诉主张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根据《工程供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附件一投标报价书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也是确定合同价款的依据。二审庭审中，广田公司对《工程供货合同》所附的报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报价书可以作为计算货款数额的依据。一审庭审中，广田公司对海顺公司提交的《交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依据《工程供货合同》所附的报价书和《交货单》计算出海顺公司供应的洁具货款共计2974196.3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广田公司上诉主张双方未曾结算、货款金额未能最后确认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海顺公司只是龙沐湾国际旅游度假区温泉海景公寓一期G06号楼洁具的供应商，并非涉案工程的建设方、施工方或监理方，未参与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要求其提供工程竣工日期的详细证据十分困难。海顺公司提供了一份网页页面，以其内容证明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5月19日前竣工。该证据虽未经公证保留证据，但根据该证据所载“http：／／m.jiwu.com／hn／info／
1907905.html”的网址查询，仍能够查询到该页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海顺公司已履行了其举证证明义务。广田公司否认该事实，应提交证据进行反驳。广田公司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广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据采信认定上符合法律规定，认定涉案工程于2014年5月19日前已竣工有事实根据，应予以维持。根据《工程供货合同》的约定，海顺公司诉求广田公司支付97%的货款2884970.41元及违约金和50%的质量保证金44612.94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元（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柔翰
审判员 袁俊杰
审判员 左家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海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