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六街85号院2号楼2004、2015、2019、2020、2023及三层。
法定代表人：陈唯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进堂，北京市师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大华山镇大华山大街269号。
法定代表人：于学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忠，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富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海嘉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富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宜海嘉华公司将香柏木拿墙板更换为SAWO品牌，将两台电加热器更换为高仕品牌，提供所有设备的报关单及设备资料（包括所有设备报关单及设备资料、使用说明书），赔偿杰富瑞公司违约损失50000元；3.判令驳回宜海嘉华公司全部反诉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宜海嘉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香柏木拿墙板在一审时已经确认与合同不符，且桑拿房一直未正常使用，可以说明宜海嘉华公司提供产品不符合标准，一审认定不影响使用有误，宜海嘉华公司所提供的香柏木拿墙板只是提供了一份报关单，该报关单与实际产品不相符；2.检验报告中显示宜海嘉华公司提供的电加热器的品牌为高士，而设备安装合同书中显示电加热器规格是合资产品，品牌是高仕，检验报告中载明生产单位是广州创迪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并非合资，宜海嘉华公司提供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3.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说明应当由宜海嘉华公司向杰富瑞公司交付产品使用说明书，但是一审判项中没有体现，杰富瑞公司认为属于漏判，而且宜海嘉华公司应当交付保修单、检验检修单、海关凭证（产品来源相关材料）等材料；4.关于杰富瑞公司所受损失，由于宜海嘉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杰富瑞公司修建的游泳池、桑拿房未投入使用，按照合同约定产生违约金为114975元，且杰富瑞公司为了修理游泳池的管道，另花费6万余元，同时考虑杰富瑞公司尚欠宜海嘉华公司款项，杰富瑞公司现主张5万元损失。同时，由于对于未支付的货款杰富瑞公司已经在主张的损失中扣除，故不应判令杰富瑞公司向宜海嘉华公司支付合同款69825元。
宜海嘉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所有设备材料及报关单宜海嘉华公司已经随设备交付给杰富瑞公司，杰富瑞公司提交证据均可显示，宜海嘉华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再次履行的问题；2.设备进场前均经过杰富瑞公司认可，安装前也经过杰富瑞公司认可，且在杰富瑞公司认可下安装完毕，安装后很长时间杰富瑞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请求，杰富瑞公司提出异议是因为宜海嘉华公司向杰富瑞公司索要货款，杰富瑞公司为了拖延支付货款提出的相应理由，该理由并不成立；3.杰富瑞公司认为5万元人民币是基于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得出11万元再扣除应支付货款部分所得，但宜海嘉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赔偿违约金；4.关于管道维修问题，属于杰富瑞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赔偿事由，如果管道维修真实存在，杰富瑞公司应当在一审中提出事实及金额，杰富瑞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宜海嘉华公司认为是其所编造的。
杰富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宜海嘉华公司安装8km/380v桑拿炉一台（品牌sawo）；2.宜海嘉华公司将香柏木拿墙板更换为sawo品牌；3.宜海嘉华公司提供游泳池及桑拿房使用说明书；4.宜海嘉华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5.宜海嘉华公司将2台恒温炉更换为高仕品牌；6.宜海嘉华公司承担诉讼费。
宜海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杰富瑞公司支付货款7.6万元及违约金（以7.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杰富瑞公司作为甲方与宜海嘉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游泳池设备安装合同书》，约定产品购销名称为游泳池设备产品购销及安装，产品及安装费用总造价21万元，合同总价35%款项在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由甲方在2个工作日支付，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进行施工图纸深化管路预留相关工作，现场具备设备安装条件时（乙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交付设备，在乙方将设备运抵甲方施工现场后，甲方验货并确认货物初验合格后由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50%款项，乙方收齐上述款项后进入现场进行设备安装，设备安装工期为10天，设备安装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由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将10%的款项交付给乙方，5%的款项为质保金，自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内无质量问题，甲方应无条件将质保金返还乙方，乙方应在保修期内承担设备保修责任，所购产品保修期为24个月；本合同所涉及项目的设计方案、设备配置和使用功能均需经过双方签字认可，不可单方面修改；如任何一方在签约后提出任何使用功能增减和调整、系统位置调整、设备选型调整，均需通知对方，取得同意后双方签署设计变更，对于变更项目，双方签订《变更协议书》作为合同附件，同时相互补清相应的费用增减，乙方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交货或按定工期安装完毕的，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由乙方支付给甲方逾期违约金，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支付款项的，每逾期一日，按未付款额的万分之五支付乙方延误违约金，工程具备隐藏条件或达到中间验收部位，乙方进行自检，并在隐蔽或中间验收前48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验收，通知包括隐蔽和中间验收的内容、验收时间和地点，乙方准备验收记录，验收合格，甲方在验收记录上签字后，乙方可进行隐藏和继续施工，验收不合格，乙方在甲方限定的时间内修改后重新验收，甲方不能按时进行验收，应在验收前24小时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延期要求，延期不能超过48小时，甲方未能按以上时间提出延期要求，乙方可自行组织验收，甲方应承认验收记录，经甲方验收，工程质量符合标准规范和设计图纸要求，验收24小时后，甲方不在验收记录上签字，视为甲方已经认可验收记录，乙方可进行隐蔽或继续施工；双方应根据项目进展的阶段进行分段验收，签署《分项验收单》，对调试完毕，运转正常项目及时做全面验收，如果甲方不经过验收程序擅自投入使用，则视为“自然验收合格”；在乙方设备安装完毕通知甲方验收时，甲方不得借故拖延，如甲方在接到通知一周内仍不组织验收，同样视为“自然验收合格”，对于甲方“自然验收合格”的项目，乙方享有与“验收合格”相同的各项权益，合同附件为游泳池、按摩池及桑拿房设备清单及报价，其中约定：香柏木拿墙板，产地芬兰，品牌sawo，桑拿炉8km/380v，品牌sawo，价格6500元，电加热器品牌高仕。
2015年4月，宜海嘉华公司将设备安装完毕，双方未履行验收手续，杰富瑞公司称游泳池已投入使用，桑拿房和按摩池还没有使用。
2015年7月23日，宜海嘉华公司取走桑拿炉维修，后宜海嘉华公司未返还该桑拿炉。
杰富瑞公司主张宜海嘉华公司提供的恒温炉、桑拿炉、香柏木拿墙板均与合同约定的品牌不符，并提交宜海嘉华公司交付的桑拿炉测试报告及厂检报告、拿墙板进口货物报关单、恒温炉检验报告为证。拿墙板进口货物报关单显示商品为北美红崖柏木方，原产国加拿大，检验报告显示电加热恒温器为高仕品牌。
杰富瑞公司主张宜海嘉华公司施工不合格，并提交电子邮件为证。经查，电子邮件显示系于2015年8月24日由杰富瑞公司向宜海嘉华公司发送，该邮件附件为工作联系单，其内容为杰富瑞公司向宜海嘉华公司提出的泳池设备问题清单，载明泳池设备及桑拿间设备存在如下问题：1.桑拿炉故障，贵司自2015年7月23日取走至今未恢复；2.泳池自动加药系统一直未使用；3.泳池设备需要制作标识，各个阀门需要悬挂标牌；4.泳池设备需要悬挂操作流程；5.泳池设备因缺少操作规程至今未启用；6.泳池设备没有商检局检验报告，须提供；7.已交接的产品资料与现场实物部分不匹配，需要贵司安排人员现场核对。宜海嘉华公司认可电子邮件真实性，但不认可设备存在上述问题。
上述事实，有《游泳池设备安装合同书》、电子邮件、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杰富瑞公司与宜海嘉华公司签订的《游泳池设备安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杰富瑞公司交付货物后，应杰富瑞公司要求取回桑拿炉维修，但后未归还，现杰富瑞公司要求宜海嘉华公司交付并安装sawo桑拿炉（8km/380v）1台，宜海嘉华公司亦同意，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根据宜海嘉华公司向杰富瑞公司交付的拿墙板进口报关单，其提供的拿墙板与合同约定确实不符，但目前并无其他影响使用的情形，且宜海嘉华公司供货时，拿墙板品牌显而易见，但杰富瑞公司在宜海嘉华公司安装之前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其在向宜海嘉华公司发生的工作联系单亦未提及拿墙板问题，视为其对于宜海嘉华公司供应的拿墙板持认可态度，现其要求宜海嘉华公司更换品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杰富瑞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宜海嘉华公司提供的恒温炉即为高士品牌，与合同约定的相符，杰富瑞公司要求将恒温炉更换为高士品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产品使用说明书，宜海嘉华公司未提交证据其向杰富瑞公司交付过上述材料，现杰富瑞公司要求其交付，其应予以交付。杰富瑞公司要求宜海嘉华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宜海嘉华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宜海嘉华公司已供完并安装货物，其要求杰富瑞公司支付欠付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宜海嘉华公司取回桑拿炉一台维修后未返还，对于其该部分货款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相应货款待其安装后由杰富瑞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因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杰富瑞公司并非有意不支付货款，宜海嘉华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安装桑拿炉一台（品牌SAWO，8km/380v）；二、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69825元；三、驳回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杰富瑞公司提交两份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电加热器厂家广州创迪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材料，证明创迪机电公司是内资公司，公司两名股东都是中国人，而《有泳池设备安装合同书》中对“电加热器”一项中注明为“合资”，欲证明宜海嘉华公司所提供的电加热器与合同要求不符；证据二：高士恒温器与高仕恒温器的购物网站销售页面截图打印件，欲证明高仕恒温器与宜海嘉华公司供应的“高士”牌恒温器在品牌、厂家、价格方面均存在区别。上述两项证据均欲证明宜海嘉华公司以次充好，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宜海嘉华公司认为，证据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真实性不认可，也不具有权威性，不具备参考价值。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以下内容：一、宜海嘉华公司交付的香柏木拿墙板和恒温炉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二、宜海嘉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违约金；三、杰富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四、是否应当判令宜海嘉华公司向杰富瑞公司交付报关单、设备资料、产品使用说明书。
杰富瑞公司与宜海嘉华公司签订的《游泳池设备安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香柏木拿墙板，产地芬兰，品牌sawo，电加热器品牌“高仕”。根据宜海嘉华公司向杰富瑞公司交付的拿墙板进口报关单，显示商品为北美红崖柏木方，原产国加拿大，与合同约定不符；根据杰富瑞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宜海嘉华公司提供的恒温炉为“高士”品牌，也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检验报告显示电加热恒温器为“高仕”品牌，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现在杰富瑞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对拿墙板、恒温炉予以更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宜海嘉华公司在现场具备设备安装条件时交付设备，在宜海嘉华公司将设备运抵杰富瑞公司施工现场后，杰富瑞公司验货并确认货物初验合格后，进入现场进行设备安装。也就是说，涉案设备只有在杰富瑞公司初步验收并认可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安装。杰富瑞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初步验收时就上述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的情形提出异议，而事实上设备已经安装，故现其在允许对方进行安装后又以与合同约定不符为由要求更换，本院不予支持。然而，虽然本院对杰富瑞公司要求更换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本院认为，允许安装并不等同于免除对方全部合同责任的意思表示。在双方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合同约定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对于宜海嘉华公司履行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部分，应当对杰富瑞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中，宜海嘉华公司反诉主张杰富瑞公司支付货款7.6万元，但是根据其提供的香柏木拿墙板、恒温炉与合同约定的差异，本院酌定在杰富瑞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中应当扣减9500元。一审法院认定桑拿炉货款本案中暂不予支付，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在扣减桑拿炉和上述减价款后，杰富瑞公司应当向宜海嘉华公司支付货款6万元。
杰富瑞公司主张，宜海嘉华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交货或按工期安装完毕，应当承担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支付逾期违约金，但是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反映对于交货期限、工期的具体约定，杰富瑞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宜海嘉华公司存在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交货或安装完毕的情形。另外，就其所称发生的6万余元修理费，也未提供证据，故其要求宜海嘉华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而，其关于未支付货款已在主张的损失中扣除、故不需向宜海嘉华公司支付货款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杰富瑞公司上诉主张，宜海嘉华公司应当提供所有设备的报关单、设备资料、使用说明书。其中，报关单、设备资料未在一审庭审确认的诉请中，本院不予处理。关于使用说明书，在一审中，杰富瑞公司主张交付游泳池及桑拿房使用说明书，本院认为，诉争合同内容包括买卖游泳池、桑拿房的零件设备及安装，宜海嘉华公司的义务既包括具体设备的交付，也包括安装后整体的交付，而杰富瑞公司诉讼请求的具体指向不明，过于笼统，应当予以进一步明确。故本院认为，杰富瑞公司要求宜海嘉华公司交付游泳池、桑拿房的使用说明书，应在明确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杰富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43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4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6万元；
四、驳回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北京宜海嘉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58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杰富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李 淼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