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运中民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县支公司。
负责人：刘永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企洋，山西大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章，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廉海涛，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三红，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蒲先革，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丙方，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县支公司（以下简垣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新章、张三红、董丙方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垣曲县人民法院（2014）垣民重字第255、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垣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企洋，被上诉人吴新章的委托代理人廉海涛，被上诉人张三红及其委托代理人蒲先革，被上诉人董丙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29日上午，被告董丙方承包的闻垣高速垣曲出口处绿化工程的工地有一个高杆路灯需要拆移，被告董丙方便吩咐领工的施工员张胜员（系董丙方的妹夫）联系一辆汽车起重机将该高杆路灯移走。张胜员便与晋M779**号吊车的所有人张三红电话取得联系，口头约定：由张三红吊移灯杆后，支付200元费用。当日下午3时左右，被告张三红驾驶晋M779**号吊车来到该工地，由于被告张三红无法独立完成吊离该高杆路灯的作业任务，便请求张胜员协助，给了张胜员一捆绳索，张胜员随之让原告吴新章与高金永在被告张三红的指导和帮助下将绳索捆绑在路灯灯杆上，被告张三红实施了第一次起吊作业后没有成功。被告张三红便又递给张胜员两根撬棍，在张胜员和高金永用撬棍撬底座的同时被告张三红实施了起吊作业，因捆绑在灯杆上的绳索滑脱，导致灯头与灯杆脱离，灯头坠落将灯杆下的原告和高金永砸伤。事故发生后，原告当即被送往垣曲县人民医院救治，2012年8月7日因病情需要转入运城市中心医院治疗，2012年9月12日出院。原告在垣曲县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30469.7元，门诊费用2787元，120转院交通费600元，在运城市中心医院花去医疗费34953.1元。运城市中心医院医嘱显示：注意肢体功能及语言功能锻炼，1个月后门诊复查，3个月后行颅骨修补。后原告于2012年11月7日至同年12月5日在夏县人民医院进行了颅骨修补术，花去医疗费19851.18元。2013年4月16日又再次到夏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月25日出院，花去医疗费4988.17元。同时查明：原告的伤情经原审法院通过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万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临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书，评定原告吴新章伤残等级为六级，鉴定费为1000元。另查明：被告张三红所有的晋M779**号吊车于2012年5月3日在被告垣曲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外，与原告同时被砸伤的高金永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已由被告董丙方赔偿，其明确放弃在晋M779**号吊车所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权利；被告张三红具备驾驶特种车辆（吊车）的作业技能，原告吴新章长期受雇于被告董丙方，在闻垣高速从事砌护坡等工作。另外，被告董丙方在原告吴新章受伤后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5449.15元，另外还给付原告生活费5000元，以及在医院手术时从外地医院请的专家费2400元，共计102849.15元。
原审认为：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1、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畴问题；2、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3、原告损失应如何计算赔偿的问题。关于焦点1，本案事故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畴。首先，交强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的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虽然从狭义上理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规定的“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通常系指机动车在行驶状态中发生的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除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现实生活中，更多的事故是发生于作业过程中。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的事故，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道路以外的因机动车发生事故遭受损害的人也是受害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应给受害人同样的社会救济保障，所以对此情形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赔偿，否则有悖于交强险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交通安全的立法本意和立法精神。其次，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5日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委员会属保险行业的最高监督管理保险业务的机关，函复虽是对特定个案作出的答复，但对整个保险行业就相同或类似的责任事故的理赔具有普遍现实的指导意义，对法院处理相同的或类似保险纠纷有现实的参考价值。本案事故也属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操作员操作不当所致，属于被保险人责任，与该复函的情形一致。综上所述，本案涉案车辆的事故应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畴。所以，此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垣曲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责任人按责任分担。关于焦点2，即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应如何划分问题。本院认为，董丙方与张胜员、吴新章之间是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雇佣）关系；被告张三红与被告董丙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张三红与吴新章之间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其理由为：（1）本案原告吴新章、案外人张胜员等是从事被告董丙方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绿化工程劳务活动，故原告吴新章及张胜员与被告董丙方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原告吴新章与被告张三红从不相识，原告吴新章应领工者张胜员的要求临时为起重机干活过程中遭受损害，其主观上不能预见会被起重机所吊物体砸伤的意外事件发生，其自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张三红应董丙方雇员张胜员之约，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吊移灯杆的工作，不受董丙方及其领工者的支配、安排和管理，且张三红持有起重机械的合法资格证件，具有相应的吊车操作技能，故张三红与董丙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张胜员为其雇主董丙方在选任承揽人方面不存在过失行为，被告张三红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即原告吴新章造成损害，董丙方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张三红作为晋M779**汽车起重机的所有人，并持有起重机械的合法资格证件，具有相应的吊车操作技能，被告张三红驾驶其汽车起重机到达作业现场后，因无法独立完成吊移高杆路灯的作业任务，便要求张胜员给予协助捆绑绳索等工作，张胜员作为定作方的领工便安排吴新章等人为张三红的起吊作业进行帮助，张三红在操作过程中不仅未让起重臂下的原告等三人离开，反而让原告等三人用撬棍撬灯杆的底座，违反起重机操作规程，导致起重臂下的原告吴新章等被脱落物砸伤遭受人身损害，故被告张三红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3，即原告损失应如何计算赔偿问题。合议庭认为，1、医疗费93049.15元，急诊交通费600元，因被告不持异议，应予以确认；2、住院期间营养费840元（10元／天×84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15元／天×84天）；4、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按山西省统计局2012年全省有关统计数据，建筑业平均日工资101.5元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4258.5元（101.5元／天×239天），原告长期受雇于雇主董丙方从事建筑行业劳动，结合遭受伤害时雇主每天支付劳动报酬及目前市场的用工价格，原告主张其误工费按建筑业日工资计算并无不当，故予以支持；5、护理费1512元（18元／天×84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山西省统计局2012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63566元（6356.6元／年×20／年×50％）；7、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结合原告的六级伤残，应予以支持；8、司法鉴定费1000元。对原告主张专家手术费2400元，因原告没有相应证据证实，被告又提出异议，无法予以支持。以上原告的损失额共计196085.65元。综上，被告垣曲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2万元，对原告剩余的损失76085.65元，由被告张三红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晋M779**号汽车起重机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吴新章12万元：二、被告张三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新章76085.65元；三、驳回原告吴新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8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支公司负担1100元。由被告张三红负担498元。
判后，垣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新章对垣曲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原审判决由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严重违背《道交法》和《交强险条例》所规定的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目的及立法宗旨；二、原审判决认为特种车更多的适用于生产作业，虽在行驶中可能发生事故，现实生活中更多的事故发生于作业过程中，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作业过程中的受害人与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区别，因而交强险应予赔偿。该判决理由完全违背交强险是为了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保障因“交通事故”所致不特定受害人利益的根本特质。原审认定是在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吊车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应属安全生产事故，由《国家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范，不属《道交法》和《交强险条例》规制的范畴。2014年3月27日《人民法院报》登载的《施工车辆停在原地施工发生事故不属交强险赔付范围》精选案例也可从侧面说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致人损伤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
被上诉人吴新章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上诉人所提人民法院登报的案例，像特种车辆发生事故，交强险应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张三红答辩称：原判判令垣曲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交强险的立法本意。特种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遭受损害的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本质上没有区别，应给予同样的救济保障。根据保监会的复函和《交强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垣曲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董丙方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张三红驾驶晋M779**号吊车在工地进行吊离高杆路灯中，致吴新章受伤，该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因过错或意外造成了吴新章人身伤害。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上诉人垣曲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垣曲公司上诉所称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学武
审判员 焦振虎
审判员 梅智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