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望江东路299号冠盛大厦。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正，系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圣临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马阳村。
法定代表人：郑明产，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宇广、傅玲琪，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圣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临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6月19日圣临混凝土公司（乙方）与亚厦装饰公司（甲方）签订《普通货物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圣临混凝土公司向亚厦装饰公司的“上海西郊庄园大酒店精装修工程”供应混凝土。该合同第二条关于“产品的质量标准与责任”中约定，每批货都须随带产地（出厂）证明、合格证明、质量保证书、说明书等文�，并由乙方提供使用材料所必须提交的其他资料（以下统称证明文件），否则视为乙方未按约定时间及质量标准供货；送至工地货物需随带质保书，如遇送至工地现场的批量货物质量不符合小样或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回货物。该合同第三条关于“交货安排”约定，乙方在货到工地后先将证明文件交付甲方指定的证明文件接收人员，甲方指定的收料人员与乙方共同查验乙方提供的证明文件与实际所送货物是否符合，甲方指定的收料人员共同与乙方清点数量并签收收货单据，并将收货单据交由甲方项目负责人复核签字；甲方指定的证明文件接收人员：陈哲；甲方指定的收料人员：魏校君、柴少瑜；甲方项目负责人：张银明；未经甲方指定收料人员签字或未经甲方项目负责人复核的收货单据不得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第四条关于“价款的支付”约定，甲方收到乙方按合同约定应提交的证明文件及发票，且双方完成对账确认价款且已届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时，甲方有义务及时支付货款；付款节点为：每月25日完成对账，并于次月15日前付至上月累计货款60%，全部供货完毕，经甲方双方完成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逾期付款宽限期为7天，甲方在宽限期届满时收到乙方书面催告后3天内仍不能按要求付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乙方偿付逾期付款责任。
圣临混凝土公司在本案中举证的四份方量及单价确认单的“需方确认盖章、签字”栏均为何令飞的签名，包括：1、2015年7-8月供砼590M3，货款177220元，落款日期2015年8月29日；2、2015年9月供砼22M3，货款6380元，落款日期2015年9月21日，并注有“发票：7010865号收”的字样；3、2015年10月供砼1338.5M3，货款405865元，落款日期2015年10月23日，并注有“收发票壹张：07010871”的字样；4、2015年11月供砼1036M3，货款313270元，落款日期2015年11月26日，并注有“发货单小票已收回作废”的字样。上述货款合计金额为902735元。
圣临混凝土公司就案涉货款已开具发票明细如下：1、2015年8月31日票号07010851，金额167650元；2、2015年8月31日票号07010856，金额9570元；3、2015年9月21日票号07010865，金额6380元；4、2015年10月23日票号07010871，金额405865元；5、2015年11月26日票号07010879，金额313270元。亚厦装饰公司认可已收到四份发票，金额合计589465元。
圣临混凝土公司已收到亚厦装饰公司分五次支付的货款共计702735元，具体包括：1、2015年12月19日110000元；2、2016年2月5日200000元；3、2016年6月21日192735元；4、2016年9月30日100000元；5、2017年1月25日10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圣临混凝土公司委托诉讼�理人曾致电亚厦装饰公司项目经理张银明，张银明在电话中认可何令飞是亚厦装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仓管人员，负责收货签字。圣临混凝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还曾致电何令飞，何令飞在电话中认可在四份方量及单价确认单上的签字及总货款为902735元，并陈述从圣临混凝土公司处收到的票据已交到亚厦装饰公司财务部门。
圣临混凝土公司因亚厦装饰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200000元，故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亚厦装饰公司所签订的《普通货物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亚厦装饰公司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圣临混凝土公司举证的由何令飞签字的确认单是否足以证明圣临混凝土公司所主张的案涉货款数额。对此该院认为，何令飞签字�确认单，已清楚载明了圣临混凝土公司所供货物的数量、规格与金额，何令飞的身份亦得到了案涉项目经理张银明的确认。何令飞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已收到的销售发票与圣临混凝土公司举证的发票能相印证，且亚厦装饰公司亦认可已收到相应发票。同时，亚厦装饰公司分五次已支付货款的付款时间均在何令飞在确认单上的签字时间之后，付款金额与何令飞签字的确认单的总金额也存在一定的吻合。再则，从本案已有证据看，亚厦装饰公司在收到圣临混凝土公司供货后并未就货物质量、货物证明文件等事宜向圣临混凝土公司提出过异议或要求过退换等，应视为圣临混凝土公司已按约供货，且亚厦装饰公司亦予以接受。以上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圣临混凝土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总额及亚厦装饰公司尚余200000元货款未予支付的事实。圣临混凝土公司诉请亚厦装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0000元，依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圣临混凝土公司自愿撤回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是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合法处分，不损害亚厦装饰公司利益，该院对此予以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亚厦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圣临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1元，因圣临混凝土公司减少诉讼请求，退还圣临混凝土公司461元；剩余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亚厦装饰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1674元，由亚厦装饰公司负担。
上诉人亚厦装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第一，合同第3.4、3.5条明确约定了亚厦装饰公司的授权人员及其权限、流程：（1）指定的收料人员2名（魏校君、柴少瑜）共同与圣临混凝土公司清点数量并签收收货单据，并将收货单据交由亚厦装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银明复核签字；（2）指定的收料人员，仅限于对收货数量、外观进行确认，无权确认收货单据上的价格及其支付等其他事项。未经亚厦装饰公司指定的收料人员共同签字或未经亚厦装饰公司项目负责人复核的收货单据，不得作为结算的依据；对账单、欠条等凭证必须经亚厦装饰公司财务部负责人签字认可，否则不得作为结算依据。第二，圣临混凝土公司提交的所谓张银明的电话证明何令飞属于证人证言，但该证言存在三个问题：首先，该电话录音仅仅指向的是手机号码，并不能确定是指向亚厦装饰公�在合同中指定的项目负责人张银明。其次，即使电话录音的确是亚厦装饰公司合同中指定的项目负责人，也是未经出庭接受质询的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否则证人证言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再次，即使何令飞属案涉工程的收料人员，也无权确认欠款，况且录音显示，圣临混凝土公司承认录音之前找过被录音人，故录音非第一性。事后亚厦装饰公司经圣临混凝土公司提供的何令飞的手机号码询问，也证实部分关键信息与录音内容不符。第三，原审判决罔顾合同明确指定授权人员及权限，而且仍然在岗在职的客观事实，却根据未经查实的电话录音指证的何令飞身份及权限，显然是错误的。尤其需要指出，合同指定的项目负责人张银明也应该签字复核，但实际上没有在收货单据上签字，却在电话里承认何令飞的身份。试问，圣临混凝土公司能在项目负责人张银明离职后找到他作证，为何不能在供货过程中找张银明签字复核？第四，原审判决以亚厦装饰公司已付款、已收发票、未提出异议等间接推定应付款金额，更是罔顾双方迄今仍未进行最终的对账结算的客观事实。第五，何令飞的签字效力实际上涉及到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而且根据上述论述可知，何令飞的签字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第六，圣临混凝土公司拒绝提供原始送货单据，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亚厦装饰公司收回了原始送货单据，这与事实不符，与事后询问何令飞的陈述也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圣临混凝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亚厦装饰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针对亚厦装饰公司认为双方是否具有真实的买卖行为以及最终载明的数量、规格金额的问题，圣临混凝土公司认为，何令飞的签字是有效的。圣临混凝土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经公证的视听资料和网络截屏，可以证明何令飞是本案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亚厦装饰公司也没有否定，何令飞的身份是由张银明明确确定的。因此，关于标的物数量、规格、金额以及开具发票和送达的问题，实际上都经过了张银明的确认，是其授权何令飞确认的。关于张银明为何没有实际给圣临混凝土公司签字确认的问题，原审对此也予以了明确。张银明在录音中明确自己没有亲自参与项目的全部事项，出于操作便利和混凝土行业的现状，实践中由亚厦装饰公司指定何令飞来进行最终的签字确认在行业内也是常见的，亚厦装饰公司在原审后期提交的录音也明确了何令飞的身份是亚厦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也证明了何令飞当时确认双方的发货小票情况。如果说何令飞不是亚厦装饰公�的员工，那尚有抵赖的余地，但是亚厦装饰公司也认可了何令飞是其工作人员，因此，经其签收的数量、规格、金额应当予以确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圣临混凝土公司和亚厦装饰公司之间订立的《普通货物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何令飞签字的方量及单价确认单能否作为认定亚厦装饰公司债务的依据。第一，虽然何令飞并非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但其签收行为得到了项目经理张银明的确认。何令飞签字的确认单，详细载明了货物的数量、规格与金额，与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内容完全吻合，亚厦装饰公司认可已收到了五张发票中的四张，并已支付货款，且付款时间�在何令飞签字时间之后。第二，何令飞签收的四张确认书价款共计902735元，亚厦装饰公司认可已收到四份发票金额合计589465元，否认收到第五张金额为313270元的发票，但其支付的货款为702735元，超过了四张发票的总金额，亚厦装饰公司对其超额付款的行为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第三，亚厦装饰公司认可收到了圣临混凝土公司交付的货物，只是对何令飞的结算结果不认可，在此情况下，亚厦装饰公司作为收货方，本应能够举证实际收货人、认定实际收货数量和剩余债务的相关资料，也应该对约定的收料人员未收货的原因进行合理说明，但其只是消极否认圣临混凝土公司的主张而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鉴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由何令飞签收货物，亚厦装饰公司亦予以认可，何令飞的签收行为应由亚厦装饰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综上，亚厦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