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齐尧，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
负责人：杜有龙，该分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升山，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来安县闵江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云飞，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业建设公司）、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简称中业滁州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来安县闵江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闵江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7月2日作出的（2015）滁民二初字第00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闵江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云飞，中业滁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杜有龙，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升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8日，中业滁州分公司（甲方、需方）与闵江混凝土公司（乙方、供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向滁州仪邦置业奥特莱斯广场项目2#-40#楼供应混凝土及供应价格，其中C30带泵送价为285元/立方米，非泵送减10元/立方米,如水泥上下调整10元/吨，则商砼上下调整4元/吨；付款方式为一千方垫底，每满一千方结算付款，不浇筑砼一个月内付清。中业滁州分公司在甲方处加盖该公司奥特莱斯广场项目部公章，林维浪在委托人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1月，闵江混凝土公司陆续向该工地供货50362立方米，总金额为16417613元。至2013年9月，中业滁州分公司共支付货款14746500元。闵江混凝土公司共制作了42张对账单，其上载明对账期间内的送货日期、施工部位、标号、数量、单价、金额,中业滁州分公司员工林维浪、陈永体、应仲铁分别在对账单处签字确认，并在部分对账单中另注明“方量已核实”。上述对账单中，混凝土单价不定，上下浮动。以林维浪签收的12张对账单中C30混凝土为例，根据结算时间的不同，单价分别为290元、360元、333元等。
2015年3月，闵江混凝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业建设公司滁州分公司、中业建设公司共同支付货款16587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业滁州分公司、中业建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共同答辩称：按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各种型号的混凝土应有基准价，双方对合同价格没有经过结算，闵江混凝土公司主张的价格没有依据。欠闵江混凝土公司的货款为765776元，扣除闵江混凝土公司因延迟供货造成的损失10550元，只欠闵江混凝土公司75522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业滁州分公司与闵江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林维浪作为中业滁州分公司的受托人，代表该公司与闵江混凝土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则其在后期对账单中的签字能够代表中业滁州分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对混凝土单价的调价机制作出约定，在林维浪签收的对账单中，混凝土的单价随时间变化而变化，林维浪的签收行为应视为对双方混凝土单价随供货时间而变化这一交易习惯的认可。中业滁州分公司员工陈永体、应仲铁在后续对账中签字确认，继续沿袭双方交易习惯且在签收时未否认每张对账单中载明的单价。双方当事人上述交易习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关于合同价款的相关规定。中业建设公司滁州分公司与中业建设公司辩称，闵江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单价过高，应以当时政府指导价为准，不应得到支持：一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混凝土单价及调价规则，未约定混凝土单价以政府指导价确定，应以双方的约定作为计算依据；二是该公司的签约代理人林维浪及公司员工陈永体、应仲铁在载明单价的对账单中签字确认，并未提出异议，该公司明知混凝土单价但未联系合同相对方要求调整价格，仍然长期从闵江混凝土公司处购入混凝土，并支付大部分货款，直至供货商起诉时，才否认之前对账单中的全部单价，明显怠于保护自己的权益，与双方事实交易习惯不符。中业滁州分公司尚欠闵江混凝土公司混凝土货款1671113元，闵江混凝土公司主张1658792元货款，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中业滁州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其总公司即中业建设公司承担。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闵江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1658792元。案件受理费197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729元，由中业建设公司、中业建设公司滁州分公司共同负担。
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闵江混凝土公司不按照合同的约定，根据水泥价格涨跌调整混凝土供应价格，只调涨不调跌，且在调整价格过程中既不提供调价依据，也不履行调价告知义务，因此，我方并不认可闵江混凝土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单，我方员工在对账单上特别注明“方量已核实”目的正是为了日后结算时证明我方对闵江混凝土公司单方调价不认可并有权要求按合同约定进行价格调整、结算。原审判决认定我方员工签收并注明“方量已核实”应视为对双方混凝土单价随供货时间变化而变化这一交易习惯的认可显然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是由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而不是由公司与分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该规定判决由公司与分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闵江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闵江混凝土公司二审庭审中辩称：双方2010年10月8日签订购销合同，均按照每月对账结果计算，42张对账单都进行了签字确认，虽部分对账单写有方量已核实，但对方如对单价有异议，应书面向我们提出，而其一直未向我公司发函，且从签订合同以来到2013年9月一直在向我公司支付货款。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0年10月-2013年10月全椒海螺水泥挂牌价一览表；证据二、中业建设公司根据该一览表制作的价格结算对照表和明细。证明目的：闵江混凝土公司隐瞒水泥厂调价的事实且不提供调价表，存在欺诈行为，多计算混凝土价款846646.5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从混凝土价款中扣除。
闵江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不是新证据，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是中业建设公司单方制作。双方签订购销合同没有参照海螺水泥价格，闵江混凝土公司使用的是中联水泥。双方每月都对账签字确认，闵江混凝土公司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具体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且来源不明，证据二系中业建设公司单方制作，且闵江混凝土公司均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故对证据一、证据二均不予采信。
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混凝土带泵送单价是：C35为300元，C30为285元，C25为275元，C20为265元，C15为255元。案涉42张对账单中，林维浪签名的有12张，陈永体签名的有26张，应仲铁签名的有4张。其中陈永体签名的26张中有20张、应仲铁签名的4张对账单上两人还签注“方量已核实”、“数量已核”。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混凝土单价应如何确定及尚欠货款数额；二、原审判决中业滁州分公司与中业建设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业滁州分公司与闵江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对混凝土单价的调价机制作出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实际履行中，案涉42张对账单经中业滁州分公司员工核对并签名，闵江混凝土公司均盖章确认，故42张对账单是确定本案供货数量以及货款金额的依据。1、关于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上诉称混凝土价格调涨不调跌的问题。以C30为例，从林维浪签名的部分对账单看，C30的单价2010年10月21日为290元，2010年11月16日为350元，2011年3月13日为336元，2011年3月24日为333元。从陈永体签名的对账单看，C30P6的单价2012年8月24日为310元。以上内容能够说明闵江混凝土公司所供混凝土的单价是上下浮动的，并非只调涨不调跌。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并无闵江混凝土公司应在调整价格过程中提供调价依据、履行调价告知义务的约定，且也无证据证明中业滁州分公司曾要求闵江混凝土公司提供调价依据。2、关于陈永体、应仲铁在对账单上签注“方量已核实”、“数量已核”的问题。以林维浪2011年9月31日签名的最后一张对账单为例，C30的单价2011年9月2日为333元，C25的单价2011年9月9日为313元，C20的单价2011年9月4日为303元，C15的单价2011年9月27日为293元；而在陈永体签名并注明“方量已核实”的对账单上，C30的单价2011年11月3日为333元，C25的单价2011年11月2日为313元，C20的单价2011年12月29日为303元，C15的单价2012年3月28日为293元。即林维浪签名、没有“方量已核实”内容的对账单与陈永体签名、签注“方量已核实”内容的对账单的单价存在完全一致的情形，且2012年11月4日只有陈永体签名及日期与2012年12月9日有陈永体签名及日期并签注“已核实”的对账单上，C20的单价均为280元。以上情况说明，是否签注“方量已核实”是与个人的风格、习惯相关的，而与是否认可单价无关。如中业滁州分公司员工在签署对账单时对载明的单价持有异议，应当以明示的方式写明，签注“方量已核实”并不能说明是对单价持有异议或不认可，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闵江混凝土公司就混凝土价格提出异议，相反，其持续接收、使用闵江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并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直至闵江混凝土公司起诉主张剩余货款时，才提出此混凝土单价的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签署的42张对账单以及闵江混凝土公司的主张，判决支付尚欠货款1658792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依据该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可以独立开展经营活动，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并不能免除公司的民事责任。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由中业滁州分公司签订和履行，其作为签约和履约主体，应当承担合同义务。故原审判决中业建设公司、中业滁州分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29元，由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苏 沁
代理审判员 张 如 果
代理审判员 夏 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苏萍（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