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中民一终字第00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先文，男，生于1981年1月24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刚，陕西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
负责人刘保华，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江淼，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和，男，生于1982年11月12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男，生于2009年11月29日，汉族，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孙某某，男，生于2002年3月20日，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孙金和，系孙某某、孙某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邦柱，男，生于1962年2月8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王义英，女，生于1960年7月17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小军，山阳县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邓玉国，男，生于1955年12月6日，汉族。
被上诉人周点翠，女，生于1968年1月9日，汉族。
上诉人程先文、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县人民法院（2015）山民初字第00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9月6日晚，被告邓玉国驾驶鄂F2H3**／鄂FZ1**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由湖北去往陕西咸阳。零时许，当车辆行驶至福银高速商漫段上行线1534KM＋250M处时，将在高速公路行车道内同向行走的行人丁菲撞到，致丁菲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邓玉国驾驶车辆逃逸。2014年9月28日，商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警察大队作出商公交高（2014）第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玉国疲劳驾驶未检及制动不符合标准的车辆在高速公路超速行驶，造成事故，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负此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行人丁菲违反规定进入高速公路在车道内行走，造成事故，负此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邓玉国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同时查明，被告邓玉国持有A2驾驶证，受被告程先文雇佣驾驶车辆。鄂F2H3**／鄂FZ1**挂车原分别系王昌兵、周点翠所有。王昌兵于2013年12月9日在永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为鄂F2T6**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特约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12月10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9日二十四时止。后王昌兵将鄂F2T6**号车出卖给被告程先文，鄂F2T6**号车于2014年5月28日登记为程先文所有，车辆号牌也变更为鄂F2H3**。后王昌兵向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申请对鄂F2T6**号车辆的保险进行批改，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于2014年6月7日对鄂F2T6**车辆的保险进行了批改，该批单从2014年6月7日零时起生效直至2014年12月9日。周点翠于2014年3月7日在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为鄂FZ1**挂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8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7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4月24日，周点翠与程先文签订“挂车买卖协议书”，将鄂FZ1**挂车出卖给被告程先文，并于同日在湖北省枣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但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同时查明，王昌兵在对鄂F2T6**车辆投保时，其在“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周点翠在对鄂FZ1**挂车投保时，其在“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同时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条款说明”上签名。另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程先文支付丁菲丧葬费22200元。
原审认为，被告邓玉国疲劳驾驶不符合标准的车辆在高速公路超速行驶，将丁菲撞倒致丁菲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邓玉国驾驶车辆逃逸，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邓玉国负此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由于被告邓玉国受被告程先文雇请驾驶车辆，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邓玉国应当承担的责任应由被告程先文承担。丁菲负此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丁菲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周点翠与被告程先文达成车辆买卖协议并进行了公证，虽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但机动车已实际交付给被告程先文并由程先文管理经营近半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周点翠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由于被告邓玉国驾驶的鄂F2H3**号车（原车号鄂F2T6**）在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应当在鄂F2H3**号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告程先文作为鄂FZ1**挂车的实际所有人负有为鄂FZ1**挂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义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为鄂FZ1**挂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其应当在鄂FZ1**挂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邓玉国驾驶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鄂FZ1**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邓玉国应当在鄂FZ1**挂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又由于鄂F2H3**号车在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故超出鄂F2H3**号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依据双方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丁菲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受害人丁菲系非农业家庭户，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为32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858元计算20年即45716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24426.4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丁菲的二个孩子均系未成年人，符合扶养条件，但丁菲的父亲丁邦柱、母亲王义英在交通事故所发生时均不满60周岁，也无证据证明其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丁邦柱、王义英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丁菲的二个孩子孙某某、孙某某分别为12周岁、4周岁，因原告孙某某、孙某某和其母亲丁菲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原告孙某某、孙某某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孙某某、孙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1668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住宿费，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受害人丁菲死亡、火化时间及其家庭成员情况，可按3人（父母、丈夫）100元／人.天计算即26天×3人×100元／人.天=78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殡仪馆停尸费，因殡仪馆停尸属于丧葬的一部分，而已经计算了丧葬费，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数额较高，结合当地经济生活水平，可按20000元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如下：一、受害人丁菲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死亡赔偿金457160元、丧葬费24426.48元、孙某某、孙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66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7800元，共计676186.48元。由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鄂F2H3**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由被告程先文在鄂FZ1**挂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程先文已支付22200元），由被告邓玉国承担连带责任；剩余456186.48元，由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鄂F2H3**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0%即319330.54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负。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履行。二、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应予改判。具体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本案肇事司机邓玉国已构成刑事犯罪，依据刑诉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提起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且对邓玉国的刑事处罚，已体现了对受害人及其家属的精神抚慰，不应再得到额外的经济补偿。上诉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肇事司机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已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主挂车赔偿责任的划分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判决挂车承担交强险，却不承担相应份额的商业险，有违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程先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判决上诉人多承担11万元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从2013年起挂车就不再要求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
对于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其答辩称，本案是一起民事案件，而非刑事案件，上诉人混淆了二者之间的法律规定，民事侵权案件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并不是逃逸造成的，而是司机疲劳驾驶和驾驶不合格车辆发生事故当场致被害人死亡，司机逃逸与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主挂车是一体的，主挂车均投了商业险，一审判决主车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可。对于程先文的上诉理由其答辩称，根据司法解释，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挂车未投保交强险，一审判决程先文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损害后果清楚，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程先文所雇佣司机邓玉国负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丁菲负事故次要责任。邓玉国的侵权行为系在其为上诉人程先文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而邓玉国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邓玉国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程先文和邓玉国按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玉国驾驶的鄂F2H3**号车在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按保险合同约定由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替代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提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不应受理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本案是被上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要求本案各原审被告承担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属民事诉讼案件，应适用民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认为本案适用刑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明显不妥，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不应适用刑诉法及其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认定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提出本案驾驶员肇事后逃逸，符合其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第五条（六）项之规定，按保险合同约定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之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不产生法律效力。”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款规定的说明义务”。而本案中鄂FH3**号车（主车、原车号鄂F2T6**）投保人虽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字，但保险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不能认定该免除责任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对主、挂车赔偿责任的划分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主、挂车均在同一保险公司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主、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作为一个整体承担保险责任，本案应由上诉人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承担的经济损失未超过主车商业三责险保险限额50万元，一审判决由主车的商业三责险承担原审原告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妥之处，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程先文提出，从2013年起就不再要求挂车投机动车强制保险，一审判决其在挂车11万元强制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的理由，经查，2012年12月17日国务院作出决定修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修改后的条例增加了一条“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该条例从2013年3月1日起实施。从实施之日起已不要求挂车投机动车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9月，故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判决上诉人程先文在挂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1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造成判决结果错误。受害人丁菲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经济损失一审认定为676186.48，经二审审查合理合法，予以认定。对以上损失首先由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566186.48元损失由永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70%即396330.54元；其余部分由被上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自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款、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山阳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00642号民事判决第一条，维持第二条。
二、被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因丁菲交通事故死亡形成的死亡赔偿金623960元（其中孙某某、孙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66800元）、丧葬费24426.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7800元，共计676186.48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566186.48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70%即396330.54元；其余部分由五被上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自负。（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五被上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在领取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赔款时，返还上诉人程先文2.2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总计14935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6090元，上诉人程先文负担4350元，被上诉人孙金和、孙某某、孙某某、丁邦柱、王义英负担4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正莉
审 判 员 叶 军
代理审判员 闫莉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石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