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天柱路**号蓝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蔡剑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雪松，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娇，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欢。
委托代理人：夏京颖，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航空公司）与上诉人吴家欢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8月5日，吴家欢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航浙江分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吴家欢担任飞行驾驶工作，合同期从2004年7月14日至法定或约定解除（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按照飞行行业训练规定，由国航浙江分公司出资安排吴家欢进行飞行训练、培训及机长培训。2010年7月6日，吴家欢由浙江省调入湖北省工作，此后在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航湖北分公司）工作。双方均认可自2004年7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对吴家欢与国航浙江分公司劳动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由国际航空公司承继没有异议。吴家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担任机长一职，实际执行飞行任务至2013年12月1日。2013年11月29日，吴家欢向国际航空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双方因解除劳动关系，经仲裁和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29日解除。2014年11月26日，国际航空公司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吴家欢支付其招录费、培训及赔偿费用共计4200000元。2015年9月18日，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鄂劳人仲裁字（2015）2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吴家欢一次性支付国际航空公司招录费及培训费2030000元，并驳回国际航空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国际航空公司对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吴家欢支付其招录及培训费用2100000元；2、吴家欢赔偿其损失2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一、吴家欢是否应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二、吴家欢应支付的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金额如何计算。
关于吴家欢是否应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吴家欢在国际航空公司从事的是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该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吴家欢被安排培训，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国际航空公司对吴家欢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吴家欢的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吴家欢的离职必然导致国际航空公司对吴家欢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民法原则，吴家欢提出与国际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应当支付国际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
《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该案中双方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吴家欢在国际航空公司处服务期终止时间是法定或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吴家欢违反此约定，在法定或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未出现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
关于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的支付金额。《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该案中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的金额依法应为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实际支付的培训费按应服务年限分摊至尚未履行年限的部分。对于实际支出的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国际航空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吴家欢支付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的具体金额，对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并作出确认，因此该案不能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的金额。
该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该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航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0000元至2100000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0000元。45岁以后再从2100000元开始，以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该案中吴家欢在国际航空公司处工作的时间是九年四个月，据此计算吴家欢应支付给国际航空公司的培训费为2006667元（700000＋700000×20%×（9＋4／12）］。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吴家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20066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国际航空公司、上诉人吴家欢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上诉人吴家欢于2016年5月30日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制作（2016）鄂01民终1933-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上诉人吴家欢撤回上诉。
上诉人国际航空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事实与理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国际航空公司为吴家欢支出了大额的招录及培训费用，吴家欢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吴家欢理应承担国际航空公司为其支出的上述费用，并赔偿国际航空公司损失。然原审仅仅判令吴家欢支付国际航空公司招录费、培训费、损失费2006667元，不足以弥补国际航空公司损失。按照现今的市场行情，航空公司引进如吴家欢职级的飞行员，成本必然高达3000000元以上。根据国际航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招录、培训及损失费用的证据材料亦可证实，国际航空公司为吴家欢支出的各项招录、培训费用及产生的损失费用远远高于3000000元。
被上诉人吴家欢答辩称：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国际航空公司为吴家欢培训是法定义务，是公司经营成本，无权向吴家欢主张；国际航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期间发生的培训费高达210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律未规定劳动者离职时应返还全部培训费和招录费，国际航空公司请求无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2条第二款的规定，培训费是计算违约金的依据，劳动者不应返还全部培训费，即使双方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签订了协议约定了违约金，劳动者违反约定提前离职，用人单位只能主张未满服务期所应分摊的培训费；双方未就培训协议约定，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2100000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与培训费、招录费属重复的诉讼请求，国际航空公司重新培养飞行员属于用人成本，无权向劳动者主张。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家欢应否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招录、培训费用2100000元并赔偿损失2100000元。吴家欢在国际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因飞行员工作的专业性和特殊性，需要长期的能力培养和持续的能力保持，为此国际航空公司安排吴家欢培训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吴家欢的飞行技能在培训中逐级提升。现吴家欢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吴家欢于2013年12月29日与国际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鉴于吴家欢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必然导致国际航空公司对吴家欢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根据原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吴家欢离职时应适当返还国际航空公司为其支出的招录、培训费用。但由于国际航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反映国际航空公司为吴家欢支出招录、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根据中国民航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和中国民航总局《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吴家欢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用2006667元并无不当。至于国际航空公司上诉请求吴家欢赔偿损失2100000元，国际航空公司在二审中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国际航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国际航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国际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