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集兴源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照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前，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蓉，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正合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久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婷婷，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黄鑫，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海口集兴源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兴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正合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正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5）琼山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查明：1998年7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一律不再从事经商活动。1999年5月5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印发﹤关于做好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与所办经济实体和管理的直属企业脱钩登记的意见﹥的通知》［工商企字（1999）第109号］，意见第一条“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与所办企业脱钩有关登记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点“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移交”要求，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登记的移交企业，在经有关部门或接受单位清理后，应凭全国交接办公室出具的划归方案，向企业的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需提交修改后的章程、国有资产的划转文件。其他登记事项变更的，应按有关规定提交文件、材料，办理变更登记。移交企业的变更登记，应向原登记机关提出申请，由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如移交企业已不属于原登记机关登记管辖范围的，可在变更登记后移送其登记管辖的登记机关。地方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企业的登记工作，参照上述意见办理。
2000年3月30日，中共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转发﹤海南省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企业交接工作办公室关于驻琼军队、武警部队和省政法机关移交企业处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琼办发（2000）23号），实施方案中的第一条“处理工作的原则”第（一）点“明确移交企业的归属”中写明，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关于印发﹤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不再从事经商活动实施方案四个配套文件的通知﹥》（中办发（1998）29号）规定，以移交的39个企业为单位，明确其归属。明确归属后，按国家和省有关规定办理人事、财务、国有资产、债权债务、劳动保障、工商、税务以及党、团、工会等关系的划转或变更手续。实施方案第三条“处理意见”第1条写明，原北京军区北京企业局所属正合公司（未在地方注册。……）与海南京海实业开发公司、世源企业（集团）海口实业公司2个企业合并组建正合公司。合并后的企业交由省管理。其领导人职务和党的关系由省企业工委管理。资产和财务关系由省财政厅（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管理。其行业管理按照省政府有关部门“三定”规定执行。实施方案第五条“加强组织领导，认真抓好落实”中强调，各级人事劳动保障、财政、工商、税务等部门和各金融机构做好移交企业人事、财务、国有资产、债权债务、劳动保障、工商税务等关系的划转或变更的有关工作。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向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查，从海南省委和省政府发出通知至今，正合公司未在海南省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集兴源公司与正合公司也均未提交任何材料证明正合公司已经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并已领取营业执照。
集兴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第六条第1款；2、正合公司向集兴源公司返还为其垫付的税金2577204.51元；3、正合公司向集兴源公司退还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2435017.77；4、正合公司赔偿给集兴源公司造成的税金损失人民币342310.98元；5、正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二）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三）依法登记领取我国营业执照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四）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代表机构；（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七）经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乡镇企业、街道企业；（八）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有符合国家规定的资金数额，有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经主管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第四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或者有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具备法人条件的下列企业，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办理企业法人登记：（一）全民所有制企业；……。第三条规定，申请企业法人登记，经企业法人登记主管机关审核，准予登记注册，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法人资格，其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依法需要办理企业法人登记的，未经企业法人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不得从事经营活动。
本案中，正合公司在移交给省里管理之前，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过登记注册，在移交给省里管理之后，至今也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注册。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所发的通知仅是同意了正合公司（未在地方注册）与海南京海实业开发公司、世源企业（集团）海口实业公司合并组建新的正合公司，但是该意见的做出不等于正合公司已经依法成立。企业法人必须经企业法人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后方能取得法人资格。所以从法律上讲，正合公司不曾依法成立，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故集兴源公司以正合公司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起诉必须有明确被告的规定，依法不应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集兴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9281.73元（集兴源公司已预缴），退还给集兴源公司。
上诉人集兴源公司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
正合公司组建过程特殊，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可以作为其他组织参加诉讼。正合公司原为北京军区后勤部所属企业，未在地方注册。1998年7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一律不再从事经商活动，并下发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关于印发﹤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不再从事经商活动实施方案四个配套文件﹥的通知》（中办发（1998）29号）。2000年3月30日，中共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做出《转发﹤海南省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企业交接工作办公室关于驻琼军队、武警部队和省政法机关移交企业处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琼发办（2000）23号），将原北京军区企业局所属的正合公司（保留下属的海南北后房地产开发公司、秦皇岛正合酒店、秦皇岛正合实业公司、秦皇岛德秦光学有限公司、秦皇岛铁路货运处、海南正合机械化施工大队、北京博兴苑物业有限公司的7个企业）与海南京海实业发展公司、世源企业（集团）海口实业公司合并组建了正合公司。正合公司组建伊始，资产总额为14732万元，负债总额为13484万元，所有者权益1247万元。组建后的正合公司领导人职务和党关系由海南省企业工委管理，财务及资产由省财政厅管理，行业管理按海南省有关部门“三定”规定办理。正合公司组建后一直未在工商机关登记注册。2005年7月7日，海南省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关于海南正合（集团）公司等企业委托管理的通知》（琼国资（2005）105号），将正合公司委托给海南金城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代管至今。正合公司系根据中共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文件组建而成，并且组建至今一直都有自己的财产、组织机构、办公地址、负责人、按照省政府有关部门规定进行经营、有纳税人资格。正合公司的性质和组建过程相对一般企业较为特殊，未在工商机关进行注册登记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因此，应当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八）项，认定其为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其他组织。
正合公司多次以诉讼当事人身份参加诉讼活动。2008年正合公司作为原告向琼山区人民法院（下称琼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08）琼山行初字第12号］；2009年，正合公司作为被上诉人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参加行政诉讼［案号：（2009）海中法行终字第53号］；2010年正合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行政再审申请［案号：（2010）琼行监字第136号］；2011年正合公司作为被上诉人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参加行政再审诉讼［案号：（2011）海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2012年正合公司作为被告在琼山区人民法院参加民事诉讼［案号：（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6号］。由此，集兴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正合公司以当事人身份参加了五次诉讼，其中二次在琼山法院，二次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次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均未否认过正合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原审裁定否认正合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将产生严重的法律后果，同时损害司法权威，违背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一）若本案否认正合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那么意味着其之前参加的五次诉讼都是错案，都应当撤销。正合公司此前参加的五次诉讼判决、裁定、调解书均已结案，有的已经生效并被执行，一旦撤销将造成重大法律后果，同时违背国家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对公众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二）正合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被否定，正合公司以后将陷入不能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僵局。（三）正合公司自组建至今一直按照企业模式经营管理，现有100多名职工，若正合公司没有诉讼主体资格，那么该100多名职工也将失去向正合公司主张劳动者权益的司法保护途径。
综上所述，正合公司性质及组建过程特殊，其可以作为其他组织参加诉讼，并且，否认其诉讼主体资格将产生严重的法律后果，请求法院确认其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并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正合公司辩称：请求依法维持琼山区人民法院（2015）琼山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
二审中，集兴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8）琼山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2、（2009）海中法行终字第53号行政判决书；3、（2010）琼行监字第136号行政裁定；4、（2011）海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5、（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以上证据1－5证明：集兴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正合公司以当事人身份参加了五次诉讼，其中二次在琼山法院，二次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次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均未否认过正合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6、《转发﹤海南省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企业交接工作办公室关于驻琼军队、武警部队和省政法机关移交企业处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7、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后勤部企业局证明书；8、海南省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文件（琼国资（2005）105号）；9、证明；10、海南省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琼国资函（2013）21号）。以下证据6－10证明：正合公司虽然未经工商登记，但是属于有组织机构和独立财产的其他经济组织。
正合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正合公司是否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尊重法院的裁决。
正合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后勤部生产管理部关于成立海南正合（集团）公司的批复；2、中共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海南省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企业交接工作办公室关于驻琼军队、武警部队和省政法机关移交企业处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3、《海南省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企业交接工作办公室关于驻琼军队、武警部队和省政法机关移交企业处理工作的实施方案》。证明：正合公司成立时的情况。
集兴源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以上证据恰恰证明正合公司作为军队主体变更组织后没有进行工商变更，但它有财产、组织、人员，系可以独立承担民事权利、义务的主体。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正合公司在（2008）琼山行初字第12号、（2009）海中法行终字第53号、（2010）琼行监字第136号、（2011）海中法行再终字第1号、（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126号案件中均作为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正合公司原为北京军区后勤部所属企业（未在地方注册），1998年7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一律不再从事经商活动。1999年5月5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印发﹤关于做好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与所办经济实体和管理的直属企业脱钩登记的意见﹥的通知》中提到“军队、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移交”要求，指出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登记的移交企业，在经有关部门或接受单位清理后，应凭全国交接办公室出具的划归方案，向企业的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2000年3月30日，中共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转发﹤海南省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企业交接工作办公室关于驻琼军队、武警部队和省政法机关移交企业处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实施方案中写明，原北京军区北京企业局所属正合公司与海南京海实业开发公司、世源企业（集团）海口实业公司2个企业合并组建正合公司。组建后的企业交由海南省管理。因此，正合公司原为部队所属的企业，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文件要求与海南京海实业开发公司、世源企业（集团）海口实业公司合并组建正合公司，其具有一定的财产、组织机构等，在移交给海南省之后，没有向工商机关进行注册登记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且正合公司在以往的几个诉讼中均作为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参加诉讼，作为民事主体亦与本案的集兴源公司签订有合同，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因此，原审法院以正合公司未向工商部门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不曾依法成立，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为由，驳回集兴源公司对正合公司的起诉错误，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集兴源公司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2015）琼山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审判长 符敏秀
审判员 赵?曼
审判员 韩?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