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苑苑，女，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健，男，198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胜，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曦磊，男，1985年3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世义，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苑苑、焦健因与被上诉人王曦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1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苑苑、焦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的错误事实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两原告提交的证据没有全面反应双方交易往来的情况，双方就最终的结算金额也未达成一致”系属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货款25547-利润56×××8/2+上次×××4000+去年77990=×××14730，我家里有急事急用，你尽量凑齐给我吧，谢谢”，被上诉人回复“刚转了26738元，上次运费差×××0000，去年的没变”，该份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的合作模式“从事港货，扣除相关成本后，平分利润”。被上诉人不但未对上诉人的微信信息提出任何异议，而且还主动向上诉人转账26738元，若如被上诉人庭上辩称“未拖欠两原告的货款，相反两原告尚有部分业务没有结算给原告”，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向上诉人转账，支付部分货款，显然违反常理。被上诉人回复“上次运费差×××0000”，该回复已经清楚的说明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运费×××0000元，并无任何异议。其次，原审法官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全面反映双方交易往来情况且结算金额未达成一致确系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的结算金额和欠付款项明细，包括货款金额25547元、利润各半56×××8/2=2809元、上次×××4000元以及去年的欠款77990元。最后，双方结算的具体明细和最终金额清晰明确且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之后立刻支付了部分货款。（二）原审法院认定“视频中的人物及其所携带的物品均无法辨认”系属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来自于深圳市德某一期管理处的监控视频，视频中男子脸部清晰可见且货物足有十几箱。其次，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予以否认，尤其是其不认可视频中男子是被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否认是被上诉人且未对其主张的事实申请鉴定，因此其否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的主张应当不予认可。最后，原审法院并未在审理过程中向被上诉人释明举证不利且未申请鉴定的后果，直接错误的认定“视频中的人物及其所携带的物品均无法辨认”系属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从20×××5年年初开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港货业务，在扣除成本后，双方平分利润”的事实是基于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原审法院否认双方微信对账的真实性，此事实认定确系错误。首先，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张苑苑与焦健系夫妻关系，自20×××5年×××月开始，被上诉人自称家中经济方面十分困难，希望上诉人夫妻二人能够予以帮助。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同情，同意与其一起做生意且利润各自一半。20×××6年×××0月×××8日，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偷偷从家中拿走一批货物，此批货物的价值和数量暂不清楚，据小区物业公司的监控显示和上诉人的初步判断货值为3000元。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作港货、利润各半”的证据是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被上诉人亲笔填写的销售记录，当庭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亦并未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最后，原审法院在认定微信聊天记录在双方对账之前的真实性，但仅以无任何信息内容的“通话详单”否认双方对账的真实性，确实存在重大错误。三、原审法院仅仅以“通话详单”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金额未达成一致”证据依据确系错误，该记录仅能证明双方存在通话事实，但并不能证明通话的具体内容。首先，20×××7年2月×××5日，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打印的“通话详单”寄至上诉人处，要求上诉人提交质证意见，该通话详单仅仅可以显示双方通话的号码、日期和时间，其他信息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通话详单》所记录的电话号码、日期和时间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无法证明通话的具体内容以及被上诉人拟证明主张的事实，更不存在能够“结算金额未达成一致”的任何内容；其次，从该份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20×××6年×××0月×××6日分别于×××0:00:56致电上诉人焦健，通话时间为5×××秒，×××0:58:×××7致电上诉人焦健，通话时间为26秒，×××1:×××5：×××4接到焦健电话且通话26秒，×××2:25:×××4致电上诉人张苑苑通话时间为7分42秒，多次的通话记录是因为×××0月×××6日业务比较繁忙，被上诉人当天进货和出货需要及时与上诉人沟通，所以才产生多次通话记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对账微信信息后，被上诉人除谈及关于进货和出货的事情外，被上诉人还向上诉人承诺“其不是赖账的人，保证今年一定把钱还了”，因此才在通话后微信回复“去年的不变”，与被上诉人在庭上所主张的事实无任何关系。最后，在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第4页和第5-×××页中两次确认关于去年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人民币77990元事宜，被上诉人亦已经确认欠款事实。如果被上诉人对去年欠付上诉人77990元存在异议的话，按照常理，被上诉人应当在20×××6年×××0月×××5日上午×××0：×××9张苑苑向被上诉人发出“去年75500+6000港币/2=77990”提出异议，而不是在×××0月×××6日才提出异议，显然违反常理。四、诚信是立人之本，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全面反应出双方交易往来的情况”确系错误。首先，依据《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民事活动一定要讲诚信，诚信是立人之本。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次诉讼中提交的任何证据均是双方合作过程中用于对账和结算，尤其是微信记录主要用途是通知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等，并非在合作伊始为“打官司”而准备，双方完全凭借的“诚信”二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系朋友关系，双方在合作开始也没有签署合作协议或者其他合同，完全凭借双方的信任。如何全面的反映双方交易往来的情况确实不是非法律专业人士所能及的，尤其是自然人之间的合作再加之居住在一起。最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指出“货款25547-利润56×××8/2+上次×××4000+去年77990=×××14730，我家里有急事急用，你尽量凑齐给我吧，谢谢”，被上诉人回复“去年的不变”，此回复己不存在任何争议，明确认可去年欠付77990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曦磊答辩称：一、上诉人依据其20×××6年×××0月×××5日单方面发出的微信内容主张债权不符合客观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存在向上诉人支付20×××5年费用的事实。2、双方结算周期非常短，并有水费、利润等费用亦结清字样。3、张苑苑单方面发出微信内容，被上诉人莫名其妙，之后电话联系，张苑苑家里有事，就将微信内容搁置了，后来回复“刚转26738元，上次运费差×××0000，去年的没变”，意思是微信内容按电话中谈的情况回来再说，但根本不是上诉人解释的去年的款项。二、上诉人有意回避双方共同居住在一套房内的事实，其陈述不可信。三、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交易习惯和相关事实。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苑苑、焦健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被告向两原告支付货款本金×××18007元及运费×××0000元；2、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从20×××5年年初开始，两原告与被告共同经营港货业务。由两原告在香港购买商品，被告在内地寻找客源并负责到关口取货、送货。在扣除相关成本后，双方平分利润。两原告为证明被告欠款的事实，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原告张苑苑于20×××6年×××0月×××5日上午×××0:×××9通过微信发送消息“去年75500+6000港币/2=77990”给被告，被告未回复；次日上午×××1:×××7，原告张苑苑通过微信发送消息“货款25547-利润56×××8/2+上次×××4000+去年77990=×××14730，我家里有事急用，你尽量凑齐给我吧，谢谢”给被告。当日下午×××2:37，被告通过微信回复“刚转了26738元上次运费差×××0000去年的没变”；20×××6年×××0月×××7日下午4:35，原告张苑苑再次通过微信向被告发送消息，称“王总，你把该付给我的钱转给我，去年的75500和未收的货款，那6000港币不用分摊了，都算我的。其他该还给我的就还给我，其他多余的话我就不想多说了”，被告未回复；此后，双方发生纠纷。庭审中，被告称其对原告张苑苑在20×××6年×××0月×××5日及×××6日所发的对账金额均未认可，并曾通过电话与两原告沟通，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被告主张，原、被告均曾向客户送货并收款，双方频繁通过微信、支付宝、现金等方式结算费用，互有往来。为此，被告提交了其与原告焦健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两原告为证明被告私自拿走货物的事实，提交了视频光盘为证。被告对该事实及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两原告提交的证据没有全面反映出双方交易往来的情况，双方就最终的结算金额也未达成一致，加之视频中的人物及其所携带的物品均无法辨认，故两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两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苑苑、原告焦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0.07元、财产保全费×××260.04元，均由两原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苑苑、焦健主张王曦磊拖欠其货款的主张是否应当采信。对此，张苑苑、焦健提交了一系列的微信通话记录予以佐证，其中20×××6年×××0月×××6日上午×××1:×××7，张苑苑通过微信向王曦磊发送消息内容为：“货款25547-利润56×××8/2+上次×××4000+去年77990=×××14730，我家里有事急用，你尽量凑齐给我吧，谢谢”，当日下午×××2:37，王曦磊通过微信回复“刚转了26738元，上次运费差×××0000，去年的没变”。从这一短信内容来分析，张苑苑认定王曦磊拖欠其款项×××14730元，把这一意思表示通过微信形式发送给王曦磊，王曦磊收到微信×××个多小时后，向张苑苑支付了26738元，并回复微信，仅对“上次运费差×××0000”提出异议。依照常理，若王曦磊不认可张苑苑主张的金额，应会提出异议，但其却向张苑苑支付了款项，回复了微信，处“上次运费”外，没有对张苑苑的其他意思表示提出异议，王曦磊的这一行为应可视为对张苑苑主张的确认，双方之间通过这一要约、承诺的方式达成合意，故张苑苑、焦健请求以微信方式确认王曦磊拖欠其货款，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王曦磊称，其与张苑苑等居于同一房间，在收到前述微信后“感到莫名其妙”并打电话向张苑苑询问，但其提交的电话清单中并无双方通话内容显示，且王曦磊若“感到莫名其妙”，却又依言向张苑苑转款，这一行为本身就不合情理，并且在之后张苑苑、焦健多次向王曦磊追讨款项并发送微信给王曦磊时，王曦磊均没有回复，王曦磊若没有拖欠款项，这样的应对方式也不合情理。综上意见，张苑苑、焦健提交的微信记录及王曦磊的回应方式应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未对前述具体内容予以分析迳行下判，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王曦磊拖欠款项的金额，张苑苑先期主张为×××14730元，后王曦磊支付了26738元，尚余87992元。王曦磊在微信回复中称“上次运费差×××0000”，张苑苑回复“好”，结合王曦磊发货、收货款等情形看，前述“上次运费差×××0000”中的运费应系王曦磊垫付，故该笔×××0000元应从前述未还款中扣除，王曦磊实际应支付金额应为77992元。张苑苑、焦健主张前述×××0000元运费应由王曦磊向其支付，但该款并未包含中张苑苑自己计算的费用内，也与王曦磊发货、收货款的实际不符，故对张苑苑、焦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苑苑、焦健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双方并未约定，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135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曦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苑苑、焦健支付拖欠的款项人民币77992元；
三、驳回诉人张苑苑、焦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0.07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260.04元，共计人民币2890.11元，由上诉人张苑苑、焦健共同负担人民币990.11元，由被上诉人王曦磊负担人民币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60.14元，由上诉人张苑苑、焦健共同负担人民币1260.14元，由被上诉人王曦磊负担人民币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