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7民终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南路666号2103、2104室。法定代表人：周巨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须震、王平，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宣化区春光乡庙底村。法定代表人：贾丽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龙，北京市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戈尔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6）冀0705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雅戈尔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须震、王平，秦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戈尔运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冀0705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秦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1、一审法院将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以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仅于2016年9月26日开庭审理一次，该次庭审过程中没有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以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的证据材料。开庭之后，一审法院也没有告知上诉人存在秦同公司提出该份证据的事实，也没有通知雅戈尔运输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意见或举证。一审法院在没有告知雅戈尔运输公司存在该份证据，也没有就该份证据组织举证质证的情况下，却草率的将该份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提出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意见或者举证。”那么一审法院将该份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在秦同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材料情况下，却在判决书中陈述“通过对同时期秦同公司煤炭款支付凭证、运费支付凭证、船务合同统计表、秦皇岛之海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添加货物信息表等的进一步审查核实，能够综合证明秦同公司交付煤炭数量”，也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煤炭款支付凭证、运费支付凭证等材料不管是秦同公司主动提供也好，还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也好，都应当告知雅戈尔运输公司，并应当开庭质证。而一审法院这种“悄悄地进行”方式显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也给雅戈尔运输公司直接感觉一审法院严重偏袒秦同公司。二、一审法院作出的“秦同公司提供的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以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能够证实因经办人王红力涉嫌刑事案件在押，该案作为刑事案件来侦办期间秦同公司无法主张权利，知道2015年6月30日法院的刑事判决生效后，秦同公司才能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未过”认定，是错误的：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从未告知雅戈尔运输公司存在秦同公司提供的河北省张家口巿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以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也未进行庭审质证，显然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其次，经办人王红力涉嫌刑事案件在押不是秦同公司无法主张权利的客观依据。秦同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贾丽云不是王红力，王红力仅为秦同公司一名普通员工而已，秦同公司在王红力在押情况下完全可以书面通知、律师函、提起诉讼等方式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主张权利。但秦同公司在长达4年期间内都未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主张权利，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三，秦同公司非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的权利人，也没有在该刑事案件中要求保护被雅戈尔运输公司的权利，那么显然该案件与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主张权利无关，更谈不上诉讼时效中断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秦同公司无法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未过”的观点无法律依据，反而恰恰与现行法律相违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的规定，权利人都必须先主张权利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否则诉讼时效不中断。三、一审法院认定秦同公司已交付29002吨煤炭，无事实根据。秦同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已交付货物的依据，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雅戈尔运输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就认定秦同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是错误的。根据秦同公司提供的合同第五点“货款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以承兑或现汇付款，…款到五个工作日内办理下水计划”的约定，发货是在款到之后。显然不能以雅戈尔运输公司已付款就认定秦同公司已交货。另外，秦同公司没有履行其之前承诺的1600吨高质量煤炭合同的供货义务，给雅戈尔运输公司造成实际损失608万元。秦同公司辩称，秦同公司同意宣化区人民法院（2016）冀0705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雅戈尔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雅戈尔运输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1、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的证据，属于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依据法律规定法院无需双方当事人质证可以直接引用。2、秦同公司提交卖炭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承兑汇票，用以证明双方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证明实际供货数量，对方已付款金额。雅戈尔运输公司以不欠秦同公司货款，并提出按照所谓的《承诺函》予以抵扣。雅戈尔运输公司的抗辩理由，实际上已经承认双方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承认实际供货的数量。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辅助证明了上述事实。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属于辅助证据，进一步证实双方存在煤炭买卖关系，该证据并非一审定案的主要证据，对判决结果并无实质影响，未经质证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四种情形，本案显然不存在这些情况。二、秦同公司起诉雅戈尔运输公司并未丧失诉讼时效1、本案的所谓时效问题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五条。该条款是指秦同公司如果认为对方涉嫌犯罪，应当向司法机关报案或控告。而本案的事实是司法机关在侦办王红力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时，司法机关依职权将本案纳入刑事侦查范围，但法院最终的刑事判决书确定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事项不属于刑事犯罪。因此本案只有在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书确定不属于刑事犯罪后，秦同公司才能确定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所以，只有在2015年6月30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煤炭买卖不属于刑事犯罪后。秦同公司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才能主张权利。故秦同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煤炭购销合同约定数量为16000吨，秦同公司实际供货29002吨。在雅戈尔运输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后，双方并未约定剩余货款的支付时间。因此，即使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的情况，计算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也不确定，所以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主张剩余货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本案不存在只凭增值税发票就认定我公司履行供货29002吨的情形。雅戈尔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1、本案除增值税发票外，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中记载的事实能够佐证我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见该判决第4页）。2、秦同公司给雅戈尔运输公司供应价值20591420元的煤炭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雅戈尔运输公司已经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用于税款抵扣。如果秦同公司没有供煤，这些增值税发票就是虚开且不能抵扣。但时至今日，没有任何有权机关认定秦同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是虚开，而且雅戈尔运输公司也做了相应的税款抵扣。雅戈尔运输公司的抵扣行为也足以表明其收到了与增值税发票记载数量相当的煤炭。3、雅戈尔运输公司收到秦同公司29002吨煤炭后，给付了1636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如果雅戈尔运输公司没有收到煤炭，那雅戈尔运输公司在至今长达七年的时间内，既不要求秦同公司履行供煤义务，也不要求秦同公司退还16360000元的购煤款，显然严重违背常理。因此雅戈尔运输公司称秦同公司没有供煤与事实相悖，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4、本案双方已结煤款的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足以证明雅戈尔运输公司收到了29002吨煤炭。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雅戈尔运输公司向秦同公司签发的承兑汇票，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结合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出具的17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货物数款，雅戈尔运输公司予以抵扣其税款的事实，足以证明秦同公司向其供货数量为29002吨，总货款为20591420元的煤炭。秦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雅戈尔运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9231420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3347166元（自2010年3月1日起至起诉日，要求付至实际支付货款之日），合计12578586元；2、请求判令雅戈尔运输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同公司、雅戈尔运输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签订了《中能国际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出售煤炭16000吨，每吨710元，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雅戈尔运输公司以承兑或者现汇付款。但在合同签订后，秦同公司实际向雅戈尔运输公司出售煤炭29002吨，雅戈尔运输公司全部接收秦同公司多交的煤炭。煤款总额20591420元，雅戈尔运输公司实际支付货款16360000元，尚有4231420元货款未付。另查，2010年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年利率5.94%。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秦同公司将29002吨煤炭交付雅戈尔运输公司，虽然超过合同约定的16000吨，但雅戈尔运输公司并未拒收，而是全部接收秦同公司多交部分煤炭，并且接收了秦同公司所开出的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法明确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价格支付价款。雅戈尔运输公司既然接收了秦同公司多交的煤炭，就应当按照实际收到的煤炭数量29002吨及合同约定的价格每吨710元支付煤炭价款20591420元（29002吨*710元/吨），现雅戈尔运输公司仅支付了秦同公司煤款16360000元，尚欠秦同公司4231420元煤款至今未付，故秦同公司要求雅戈尔运输公司给付剩余煤款423142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以4231420元为基数，按2010年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年利率5.94%，从2010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逾期付款损失为1508078元（4231420元*6*5.94%），两项合计5739498元，雅戈尔运输公司依法应当给付秦同公司。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雅戈尔运输公司应当给付秦同公司货款4231420元，逾期付款损失1508078元，两项合计57394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4231420元，截止2016年3月1日逾期付款损失1508078元，两项合计5739498元。之后的逾期付款损失从2016年3月2日按年利率5.94%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二、驳回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结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272元，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296元，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1976元。本院二审期间，雅戈尔运输公司提交了五组书证材料，拟证明秦同公司给其造成实际损失608万元。秦同公司将本公司原始记账凭证交法庭和雅戈尔运输公司传阅，拟证明秦同公司派员工曾到雅戈尔运输公司催收货款。本院认定如下：当事人提交的书证材料及原始记账凭证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雅戈尔运输公司与秦同公司的煤炭买卖关系成立生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虽约定秦同公司应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交付煤炭16000吨，价值11360000元，但秦同公司以船运方式运送煤炭29002吨，价值20591420元。雅戈尔运输公司按照《煤炭购销合同》约定和接收煤炭的数量，以承兑汇票方式向秦同公司支付煤款16360000元，尚欠秦同公司煤款4231420元。雅戈尔运输公司主张，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要求给付煤款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查，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交付超出16000吨以上煤炭的付款时间，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据此，秦同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雅戈尔运输公司给付剩余煤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作出的（2015）张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于2015年6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中反映，河北省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以王红力犯合同诈骗罪提起公诉。其中公诉机关认定，二船浩帆6号2航次和全盛5航次，王红力是以秦同公司的名义卖给雅戈尔运输公司的，雅戈尔运输公司把这2船煤款16360000元支付给秦同公司。结合秦同公司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秦皇岛之海船务代理公司出具的全盛5、浩帆6航次《添加货物信息》，雅戈尔运输公司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3张合计16360000元的承兑汇票，以及秦同公司开具的相应的《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实相互印证，一审确认秦同公司向雅戈尔运输公司交付两船价值20591420元煤炭的客观事实存在。况且，雅戈尔运输公司交付秦同公司16360000元的承兑汇票后，并没有要求秦同公司履行煤炭供货义务。反而，雅戈尔运输公司以秦同公司向其出具的“承诺函”进行抗辩，拒付剩余煤款。姑且不论该“承诺函”是否是王红力伪造，但雅戈尔运输公司也未提交中能国际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秦同公司会商，由秦同公司承担中能国际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供应雅戈尔运输公司一船煤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因此，秦同公司无权承诺中能国际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供应雅戈尔运输公司一船煤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的责任。有关雅戈尔运输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事。经查，一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也未剥夺雅戈尔运输公司依法行使诉讼的权利。综上所述，雅戈尔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雅戈尔运输公司给付秦同公司逾期付款损失的时间和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时间应从秦同公司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雅戈尔运输公司接收法院向其送达的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等应诉诉讼文书之日计算，即从2016年5月6日起，至给付全部货款为止。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6）冀0705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6）冀0705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家口市秦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4231420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标准给付损失（损失以423142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6日起，计算至货款给付完毕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97272元，由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生审判员  梁金前审判员  姜 兵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梁秀峰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