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映文，男，汉族，1981年7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一峰，广东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耀标，男，汉族，1961年1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仪，广东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明迎，男，汉族，1966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县，女，汉族，1966年6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恒，男，汉族，1995年11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荣富，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金港大道西江工业品批发市场西2栋4号。
负责人：莫春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中得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纺织科技工业园立生路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鉴新，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映文、谭耀标因与被上诉人谢明迎、叶县、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佛山市南海中得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得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谢明迎、叶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映文赔偿谢明迎、叶县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丧葬费27840元、误工费10667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6800元、伙食补助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756165元；2.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华昌耀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华昌耀厂）、大地公司、谭耀标在李映文的上述赔偿金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因谭耀标申请注销了华昌耀厂，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谢明迎、叶县对华昌耀厂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9日下午四时许，李映文驾驶车牌为桂Ｒ×××××的轻型仓栅式货车为华昌耀厂运货送到中得公司，华昌耀厂员工郑某跟车同行。卸货后，李映文于下午五时许按郑某吩咐独自驾车前往中得公司7号车间准备等候装货，到仓库门口后，李映文掉转车头，倒车进入仓库，倒车过程中，因没有认真察看是否有工人在仓库内，以致不慎将途经的中得公司员工谢某碾压到车底，谢某经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医生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谢某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反映，案发当天为雨雾天气，谢某左腰部侧的地面上有一部正在运行的黑色直板手机。事发后，李映文被提起公诉，生效的（2016）粤0605刑初字2462号刑事判决以李映文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其刑罚。
另查明，谢某生于1999年12月25日，谢明迎、叶县是其父母。谢某是中得公司的员工，于2015年9月5日入职，2016年3月29日，经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其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6年3月30日，谢明迎、叶县与中得公司达成协议，由中得公司赔偿谢明迎、叶县66万元，款项包括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死者谢某在职期间工资福利待遇和谢明迎、叶县维权费用等，谢明迎、叶县收到赔偿款后，免除中得公司就谢某死亡一事的一切赔偿责任。之后中得公司依约支付赔偿款。桂Ｒ×××××的轻型仓栅式货车登记车主为李映文，该车在大地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保险期间2015年5月17日至2016年5月16日，被保险人为李映文。华昌耀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谭耀标，本案诉讼期间，谭耀标于2016年7月12日申请注销了华昌耀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一是各方对谢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否承担责任；争议焦点二是中得公司赔偿款能否在本案中抵扣。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李映文过失致谢某死亡，其应承担主要的责任；其次，作为车间管理者的中得公司在车辆调度和车间安全、人员安全的管理上存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死者谢某仍未成年，谢明迎、叶县未尽监管责任，且谢某在车间行走过程中玩手机，未及时发现和躲避危险，也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最后，华昌耀厂与李映文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华昌耀厂虽在选任上没有明显过错，但在运货过程中派出员工与李映文同行，亦应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华昌耀厂员工未全程跟随李映文并提供安全协助，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本案属于四被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法院根据各方过错酌定李映文、中得公司和华昌耀厂、谢某对谢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为60%、20%、10%、10%，因华昌耀厂已经被注销，其民事赔偿责任由经营者谭耀标承担。本案事故虽然未被交警部门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但因桂Ｒ×××××的轻型仓栅式货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且本起事故是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该车也参投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事故的损失赔偿问题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进行处理，大地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大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对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再由其他被告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故法院对大地公司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死者谢某的工伤是因各被告侵权行为所致，即工伤保险与第三人侵权赔偿发生竞合，谢明迎、叶县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向中得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同时亦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向各被告主张损害赔偿，但丧葬费和家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等不可重复给付。本案中，中得公司已经按照工伤标准赔偿谢明迎、叶县，其中包括丧葬补助金和谢明迎、叶县维权费用，故谢明迎、叶县再主张相关费用，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赔偿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按农村标准计算），大地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110000元，谢明迎、叶县承担10%即49385.8元，李映文承担60%即296314.8元，谭耀标承担10%即49385.8元。谢某死亡对谢明迎、叶县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程度，法院酌定李映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谭耀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谢明迎、叶县。中得公司已与谢明迎、叶县达成调解协议，并已依约支付赔偿款项予谢明迎、叶县，双方因谢某死亡产生的债权债务了结，故中得公司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大地公司、中得公司、谭耀标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部分庭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金××、叶县；二、李映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296314.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予谢明迎、叶县；三、谭耀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49385.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谢明迎、叶县；四、驳回谢明迎、叶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4280.82元（谢明迎、叶县已预交），由谢明迎、叶县负担1304.82元，李映文、谭耀标连带负担2976元并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七日内向一审法法院立案庭交纳。对于谢明迎、叶县预交的2976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谢明迎、叶县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
李映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李映文无需向谢明迎、叶县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谢明迎、叶县、大地公司、谭耀标、中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受害人谢某于2015年9月入职于中得公司，事故发生时（2016年3月19日）在佛山居住未满一年，死亡赔偿金应按2015年度广东省一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标准计算。二、李映文已因事故受到刑事处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刑事案件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判决李映文支付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理。
谭耀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耀标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谢明迎、叶县、李映文、大地公司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谭耀标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华昌耀厂派出的工作人员郑某的工作任务仅是与中得公司进行对账，不负有导引和陪同司机进出车间的职责，不负有提供安全协助的义务。郑某在中德公司门口就已经下车，司机进厂后的工作由中德公司安排，郑某不具备提醒司机注意安全驾驶的条件与能力。如果华昌耀公司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则事故发生区域的主管单位中得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更重，其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平。二、司机已受到刑事处罚，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判决谭耀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理。
谢明迎、叶县辩称，一、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国家已统一不再区分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与农村居民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该赔偿项目的计算正确。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人身损害法定赔偿项目，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正确。三、华昌耀厂与李映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谭耀标在一审过程中已明确整个拉货过程都派人跟单跟进，一审法院认定华昌耀厂存在过错正确。
中得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与赔偿范围没有异议。
大地公司书面答辩称，已于2017年1月10日支付110000元赔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针对李映文与谭耀标的上诉主张，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李映文在车间倒车时，未认真察看车辆周围情况，以致将中得厂内途经的工人谢某辗压到车底，对于谢某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中得公司对其车间内车辆调度、人员安全未尽管理义务，是导致谢某死亡的原因之一；谢某在行走过程中不注意路面情况，忽视自身安全，也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华昌耀厂与李映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李映文具有相应驾驶资格，华昌耀厂不存在选任过错，华昌耀厂工作人员郑某事发时不在现场，没有为李映文指示车辆具体行驶路线，华昌耀厂也不存在指示过错，一审法院判决谭耀标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李映文、中得公司、谢某本案中的赔偿责任比例分别为70%、20%、10%。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受害人谢某为农村户籍，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地区居住未满一年，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即13360.4元/年×20年=267208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述损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110000元，李映文承负责赔偿110045.6元[（267208元-110000元）×70%]。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虽然李映文已因构成犯罪而被判处刑罚，但其侵犯受害人生命权的行为造成了受害人近亲属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近亲属有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李映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华昌耀公司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谭耀标支付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2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映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70045.6元予谢明迎、叶县；
四、驳回谢明迎、叶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82元，由谢明迎、叶县负担2695.42元，李映文负担158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19元(李映文、谭耀标已预交)，由谢明迎、叶县负担1903.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映文支付1309.53元、向谭耀标支付593.85元，本院不再另行收取），李映文负担421.81元。李映文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48元，谭耀标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86.97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姜欣欣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