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瑞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锋，辽宁诚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刘东华，女，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东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支付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3448.28元（12500元/月÷21.75天/月×3天×200%）。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9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任高级经理职务，被上诉人的实际月工资为12500元。被上诉人另外获得的每月6740元是大连百盛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住房、通讯等各项补贴，是大连百盛向被上诉人给付的福利，与上诉人无关。因此被上诉人每月的工资应为12500元。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将被上诉人调动至上诉人关联公司工作。2017年8月16日，上诉人书面通知被上诉人从大连百盛调往烟台百盛工作，被上诉人无故拒绝。后经上诉人多次协商催告，被上诉人仍拒不服从调动安排，不到工作岗位上班。2017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同意解除。被上诉人家在鞍山，多年来一直在大连百盛任高级经理职务，因之前百盛集团决定关闭大连百盛店，公司才决定将其调动至烟台百盛工作，属合理范围内的调动。且双方在劳动合同内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有权将被上诉人调动至其他关联公司工作，因此被上诉人行为合理合法。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并未约定，提前约定改变劳动地点的条款无效。劳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可将被上诉人调动至其他关联公司工作，首先是有一个固定范围的，上诉人的关联公司是特定的，因此也就明确了改变工作地点的范围；其次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双方能否签订劳动合同、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标准和提供职位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断然认定该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至10月期间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上诉人未向其发放劳动报酬也属合理合法。且是由被上诉人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三、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方法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为19240元，其经济补偿金计算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方式计算，即5783元/月×3×12个月=208188元。一审中被上诉人按照工资标准15500元主张经济补偿金，其所获得的利益大于法定标准。
刘东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月工资标准和经济补偿金计算方法问题。被上诉人2002年入职鞍山百盛公司，2014年10月派往大连百盛公司，2015年9月1日劳动合同转签至上诉人处。上诉人一审时承认鞍山百盛、大连百盛和上诉人均系百盛集团关联企业，事实是被上诉人社保由鞍山百盛代扣代缴，12500元部分工资由上诉人发放，6740元由大连百盛支付。被上诉人认为，6740元中3500元住房补贴性质等同于住房公积金，不应计入工资总额。因此被上诉人月工资标准应为15740元，该工资额度未超过大连地区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783元的三倍，且被上诉人仅主张1550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经济补偿金的方法准确。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2015年9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工作地点没有明确约定，应当以实际工作地点大连市为工作地点。上诉人2017年8月16日通知调动被上诉人至烟台百盛工作，属于劳动合同工作地点的变更。通知被上诉人该调令自2017年8月21日执行，未与被上诉人协商，也未给予合理的准备时间，被上诉人不同意工作调动于法有据。劳动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排除了劳动者选择工作地点的权利，是违法的，应属无效条款。此次调动自大连市调至烟台市，工作区域已经跨省，与大连市和被上诉人家庭住址鞍山市相比，无论从交通便利和时间上，还是从被上诉人目前实际困难而言，均缺乏合理性。自双方就工作调动未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屏蔽被上诉人工作账号、占用被上诉人的办公室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劳动，并在被上诉人多次通过律师发函要求腾空办公室上班工作的情况下不予理睬，并停发被上诉人2017年9月至10月16日期间的劳动报酬，显属克扣劳动者工资的行为，故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与法有据。
刘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2017年9月工资15500元和10月（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10月16日止）工资7839.08元，合计23339.08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8000元（15500元／月×16个月）；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10月15日带薪年休假工资18528.74元（15500元／月÷21.75天／月×13天×200％）。
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2017年9月份工资15500元和10月份工资7839.08元；2、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8000元；3、不支付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4275.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27日，原告刘东华入职鞍山天兴百盛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同年5月1日与鞍山百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8月10日，原告与鞍山百盛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7年7月7日。2014年10月，原告晋升为大连店高级经理，被派往大连时尚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2015年8月19日，百盛集团对集团架构进行调整，成立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及上海、北京西城分公司，向公司员工下发《劳动合同转签意见征询书》，将集团高管的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签署公司变更为济南狮茂北京／上海分公司，要求集团高管配合转签劳动合同，并承诺不会对员工个人产生任何影响，不影响延续累计计算员工工龄。2015年9月1日，原告与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任高级经理职务，并约定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需要及员工的能力和表现调整工作岗位或调动至关联公司工作，倘若不接受前述工作安排，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承担责任，合同未约定工作地点。合同签订后，原告继续在大连时尚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原告工资经多次调整，自2016年1月起工资为12500元，外派工资补助为每月6740元（包括租房补助每月3500元，外派津贴每月3000元，其他津贴每月240元）。
2017年8月16日，被告向原告刘东华发出书面通知，内容为：”经研究决定，调任你为烟台百盛高级经理，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向杨慧店总经理汇报。本次调任从2017年8月21日起执行。请尽快作好交接工作到任，并祝工作顺利。”原告刘东华收到通知后，书面向被告公司回复不同意调动。被告于2017年8月18日回复原告”希望您按调令的要求，按时到新岗位报道，若逾期未到岗，将按公司考勤制度执行。”嗣后，被告按通知规定停止原告在大连百盛的工作，原告刘东华分别于2017年9月10日和9月22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表示不同意工作调动，继续在大连百盛公司工作，被告未予同意。2017年10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以被告公司未与原告协商一致单方面变更工作地点、不提供劳动条件、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自本通知函发出之日起，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于2017年10月23日回函表示同意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0月16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终止。被告自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6日未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
另查，原告分别于2016年4月11日至15日和7月18日至22日已享受了10天带薪年休假，2017年4月10日至14日享受了带薪年休假5天。再查，原告家庭住址为住辽宁省鞍山市x区x号。
2017年11月7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支付2017的年9月工资及外派补助共19240元和10月（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10月16日止）工资9730．57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8188元（5783元／月×3×12个月）、支付2016年及2017年1月1日至10月15日带薪年休假工资22999.54元。2017年12月29日，该仲裁委作出了大劳人仲裁字［2017］第17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的年9月工资15500元和10月工资7839.08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8000元；支付2017年1月1日至10月15日带薪年休假工资4275．86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包括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且用人单位需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原、被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工作地点，但双方签订合同时及合同签订后，原告一直在大连百盛公司工作，故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履行地点大连应为双方确定的工作地点。2017年8月16日，被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将原告调任为烟台百盛高级经理，被告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需要及员工的能力和表现调整工作岗位或调动至关联公司工作，倘若不接受前述工作安排，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承担责任。对此，应对工作地点的变更进行合理性审查，首先，被告变更工作地点对原告的生活产生较大影响，被告将原告调任至烟台公司，工作区域已经跨省从辽宁省至山东省，与原告家庭住址辽宁省鞍山市相距较远，从交通便利上和家庭单位间往返所需时间上看，此次调动将对原告的生活产生较大的影响，不具有合理性。其次，被告没有采取合理的弥补措施，根据双方往来函显示，原告在接到调任通知后提出了不同意调任至烟台的客观原因及困难，被告只是表示予以考虑并强硬的要求原告按时报到，并没有采取合理的弥补措施。最后，被告在作出调任决定前未向原告进行告知并沟通，被告庭审中陈述调动原告工作的原因是大连百盛公司即将闭店，即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情形下被告应与原告进行协商，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在未与原告进行协商的前提下擅自变更工作地点，这种变更不具有合理性。综上，被告在原告不同意调动、对工作地点的变更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停发原告工资，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被告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问题。经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的工资包括薪资和外派补助，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19240元，原告刘东华主张按15500元计算，予以照准。原告刘东华于2002年3月27日入职，至2017年10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在被告处工作年限为16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为248000元（15500元/月×16个月）。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欠付2017年9月、10月工资和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一节，被告当庭对欠付原告工资的时间和未安排原告休带薪年休假的天数予以认可，故被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应支付原告2017年9月工资15500元、10月工资7839.08元（15500元/月÷21．75天/月×11天）及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4275.86元（15500元/月÷21.75天/月×3天×200％）。
据此，一审判决：一、被告（并案原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东华（并案被告）支付拖欠工资23339.08元；二、被告（并案原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东华（并案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8000元；三、被告（并案原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东华（并案被告）支付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4275.86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元（原告刘东华预交10元、被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预交5元），由被告（并案原告）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调整工作地点是否具有合理性，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工资；二、被上诉人每月工资标准是多少，一审判决中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等条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工作地点，但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及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一直在大连百盛工作，故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及其后履行时的工作地点即辽宁省大连市应为双方确定的工作地点。2017年8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将被上诉人调整至烟台百盛工作的书面通知，上诉人认为其对被上诉人工作地点的调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即上诉人有权根据工作需要及员工的能力和表现调整工作岗位或调动至关联公司工作。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家庭住址在辽宁省鞍山市，签订及履行合同时的工作地点为辽宁省大连市，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工作地点调整至烟台百盛，调整区域已经跨省，此次调动将对被上诉人的生活产生较大影响。工作地点系劳动合同中的必备条款，上诉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在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之前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而径行作出调整工作地点的通知，该行为不具有合理性。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同意调动工作地点的情况下，停止被上诉人在大连百盛的工作，停发被上诉人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6日工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上诉人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被上诉人的工资包括薪资和外派补助，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19240元。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每月所得中有6740元是大连百盛支付的补助，与上诉人无关。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8月19日百盛集团对集团架构进行调整，成立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及上海、北京西城分公司，向公司员工下发《劳动合同转签意见征询书》，将集团高管的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签署公司变更为济南狮茂北京/上海分公司，要求集团高管配合转签劳动合同，并承诺不会对员工个人产生任何影响，及不影响延续累计工龄的计算。现上诉人济南狮茂北京分公司提出大连百盛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补助与上诉人无关，不具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主张按15500元计算，在计算拖欠工资及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时，被上诉人此点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未对上诉人或其他主体形成不利影响，一审予以准许并无不当。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在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若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15500元月工资标准计算，则经济补偿金为248000元，高于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计算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8188元（5783元/月×3×12个月）。故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被上诉人主张月工资标准为15500元，因影响到上诉人的权利，不应予以照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为208188元，上诉人此点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3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3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东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8188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刘东华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审并案原告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济南狮茂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分公司负担13元，被上诉人刘东华负担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亮
审判员 季烨
审判员 张钱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