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北翟路163弄30号4幢302室。
法定代表人：曹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英，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延安西路376弄22号。
法定代表人：高建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辰，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恒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7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雍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英，众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王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雍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雍华公司向众恒公司支付60万元（人民币，下同），驳回众恒公司一审其余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的合同约定了履行分三个阶段，按四个节点付款，实际履行中众恒公司仅交付了第一阶段的软件。第一阶段的源代码未交付，第二阶段众恒公司未完成软件的安装调试。本案关键证据产品交付记录仅有信息采集部分的即第一阶段交付内容，一审认定众恒公司已完成交付是错误的。《会议纪要》中也明确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可见合同并未履行完毕。雍华公司愿意就已实际履行的部分支付60万元。
众恒公司答辩称，第二阶段是服务器端软件，用于处理第一阶段采集的信息。往来邮件表明第二阶段也已经履行，已经到了制证阶段。因为雍华公司未付款，故源代码未交付，但不影响使用。由于当地政权更迭，该项目停止了，与众恒公司无关。众恒公司已完成合同义务。
众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雍华公司向众恒公司支付报酬300万元；2.雍华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3.雍华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60万元为本金，年利率12%为标准，2013年10月31日计算到2014年3月31日为29,786元；以60万元为本金，年利率12%为标准，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到2014年3月31日为17,753元；以1,247,539元为本金，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4年5月31日计算到实际支付日止；4.诉讼费由雍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雍华公司作为委托方、众恒公司作为研究开发人共同签署《技术开发合同》（合同编号：XS13117）一份，约定由众恒公司根据雍华公司提出的要求开发人员证件项目软件系统，合同有效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合同第三条“研究开发计划”约定，第一阶段：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完成并提交人员证件项目软件的人员证件信息采集所需的客户端软件及采集相关的服务端软件，并完成对甲方指派人员的系统操作培训；众恒公司收到第一笔开发费用后，提供雍华公司所开发的采集客户端系统源代码。第二阶段：2013年12月31日前，众恒公司完成服务器端软件开发、证件发放等全部功能，并提交雍华公司，完成软件的安装部署调试；收到第二笔开发费用后，提供雍华公司所开发的全部源代码。第三阶段：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众恒公司根据对软件系统过程中的问题进行修改，项目整体验收，并收到最后一笔开发费用后，提供雍华公司开发的全部源代码及技术文档。
合同第四条“研究开发经费、报酬及其支付或结算方式”约定，研究开发经费及报酬300万元，雍华公司应按如下期限及金额分期支付：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
合同还对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规定。
2013年7月24日，众恒公司向雍华公司交付项目成果，内容包括：1、人员证件系统客户端安装包；2、客户端使用手册（中文版）；3、服务器端软件使用手册（中文版）；4、客户端使用手册（英文版）；5、服务器端软件使用手册（英文版）。交付形式为刻录光盘，案外人黄某代表雍华公司签收了上述产品交付记录。
2013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一份《人员证件项目软件开发技术开发合同之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载明，就原合同第四条关于费用支付及结算方式，由于雍华公司资金暂时周转困难原因，提出要求延期支付，故双方作出以下补充条款：一、原合同中定于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的60万元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雍华公司同意支付此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二、原合同中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60万元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雍华公司同意支付此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三、资金占用费按12%的年利率计算，如雍华公司不能在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众恒公司上述两笔合同款，资金占用费按24%的年利率计算。2014年1月2日，雍华公司向众恒公司支付18,000元。
2016年8月4日，双方及案外人公安部三所人员等召开“布隆迪人员证件项目三方协调会”并签署了《会议纪要》，载明，根据人员证件项目合同（编号为xs13117和xs13205）的要求和项目开发情况，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众恒公司、雍华公司双方确认合同xs13117、合同xs13205及补充合同有效，继续履行；2、众恒公司、雍华公司双方确认关于本项目完成情况详见附件产品交付记录（XS13117）、两份“ThetestofBurundiProject”；3、众恒公司、雍华公司双方确认关于合同款项支付另行协商。雍华公司的经办人夏某参加该会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
之后，因雍华公司未支付相关费用，故众恒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雍华公司支付报酬3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等。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黄某原系公安部三所人员，与雍华公司的经办人夏某系亲属关系，也是涉案项目的介绍人。夏某仅负责合同的签署及资金的筹措，黄某负责为雍华公司提供技术支撑，双方之间关于软件安装、人员培训以及在软件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的交涉等邮件往来，雍华公司方的经办人均系黄某。
一审审理中，根据众恒公司的申请，证人罗某、吕某出庭作证。证人罗某陈述，其系众恒公司方软件开发工程师，软件开发过程中的更新和补丁等属于常态，并且软件源代码仅用于后续二次开发，并不影响软件本身的正常使用；涉案服务器端软件的开发在2013年5月份就开始，客户端软件的交付在10月份均已完成，并对布隆迪方面的人员进行了培训；在2014年之前众恒公司技术人员把软件安装在雍华公司服务器上，之后主要是采集数据，由雍华公司的最终用户在布隆迪进行人像指纹信息的数据采集，众恒公司为雍华公司指定的制卡公司进行技术对接并且完成证件制作和发放所需要的技术开发和技术准备；雍华公司没有源代码可以正常使用但不能修改；履行过程中众恒公司对雍华公司提出的问题均进行了改进并已解决，雍华公司方的联系人员系黄某。证人吕某陈述，其系众恒公司方工作人员，主要负责设计和开发工作，与雍华公司方的联系人员系黄某；开发软件的同时对人员进行培训，布隆迪方面派了三个人来上海进行培训，在培训过程中对该软件进行了技术调整，最后接受培训的人确认了该软件（包含服务器端和客户端）。并表示如果雍华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众恒公司会进行远程技术服务。
根据雍华公司的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陈述，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主要是非洲布隆迪发放身份证和管理身份证，原系公安部三所的项目，雍华公司的经办人夏某通过黄某的介绍拿到该项目；在执行合同的过程中，夏某负责谈判及付款，技术沟通工作由黄某负责；黄某自非洲回来后基本不再参与该项目，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非洲方面没有付款，雍华公司也出现资金问题；双方在验收未能进行的问题上都有责任，众恒公司未提供验收报告，雍华公司也未主动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6月1日签署的《技术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现众恒公司要求雍华公司支付报酬，雍华公司则认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众恒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义务。
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众恒公司已提供产品交付记录、补充合同、《会议纪要》、往来电子邮件、证人证言等，证明众恒公司于2013年5月已经开始涉案软件的开发工作，并且在交付后持续进行远程维护，对布隆迪方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查找原因、提出解决办法、提供软件包更新，于2013年7月8日就设备软件的使用，对布隆迪方人员提供了现场培训，2013年8月12日的邮件证明众恒公司安装了交付的服务器端软件，并进行了软件的维护修复。至此，除合同约定中要求雍华公司付款后才交付的源代码尚未交付外，应当认为众恒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相反，雍华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第一期付款义务，故其以众恒公司未交付源代码为由主张众恒公司未履行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涉案合同是经案外人即证人黄某介绍，众恒公司与雍华公司的经办人夏某所签，但夏某对技术方面不熟悉，相关技术问题均由黄某与众恒公司经办人员沟通。黄某在审理中表示其自非洲返回后不再参与该项目，故其既不能证明众恒公司对该项目没有履行完毕，也不能证明众恒公司的软件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涉案软件产品无法继续使用系众恒公司方面的原因造成。
三、涉案技术开发合同针对的系软件产品，核心内容即为众恒公司向雍华公司交付的项目成果，包括人员证件系统客户端安装包及使用手册、服务器端软件使用手册（刻录的光盘）。虽然合同第三条“研究开发计划”约定了三个阶段，合同第四条“研究开发经费、报酬及其支付或结算方式”约定分三次支付，但第四条仅仅是报酬的分期支付方式，与第三条并不是对应关系。况且，雍华公司的布隆迪用户最终未使用该软件系统，并不是由于软件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与众恒公司无关。众恒公司已经完成软件的交付及相关安装培训义务，雍华公司理应向众恒公司支付开发经费300万元。至于雍华公司抗辩该软件系众恒公司在成熟技术上的改进，300万元费用过高。因软件系特殊产品，也正因为众恒公司在该领域的技术领先，雍华公司才与其签署委托开发合同，且报酬系双方协商确定，众恒公司最终如何设计开发该软件并不影响软件的价值。
但是，涉案合同中第二条“应达到的技术指标和参数”约定，对于非统计和非大运算量的查询操作，系统响应时间应及时，不低于同类产品的标准。具体标准双方协商解决。第十一条“验收的标准和方式”约定，研究开发所完成的技术成果，达到了本合同第二条所列技术指标按双方协商标准，采用双方协商方式验收，由雍华公司出具技术项目验收证明。2016年8月4日的双方及案外人公安部三所人员召开三方协调会，签署的《会议纪要》中，双方确认关于合同款项支付另行协商。事实上，双方既未协商验收标准，也未再协商支付方式。上述条款约定内容的含糊性，也是造成双方产生矛盾的原因，对此众恒公司亦有一定的责任。众恒公司在项目完成之后未能积极向雍华公司进行催讨，在最后形成的会议纪要中仍未明确雍华公司的付款时间，由此产生的损失理应自行承担。鉴于本案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对其要求雍华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雍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恒公司支付软件开发及报酬300万元；二、驳回众恒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众恒公司负担3,320元，雍华公司负担29,8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雍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众恒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了涉案合同项下的软件交付义务，是否有权主张全部300万元经费、报酬。雍华公司认为，2013年7月24日的产品交付记录只包括信息采集部分即第一阶段的项目成果，故只同意支付60万元。对此本院注意到，虽然产品交付记录上的五项交付内容均标注为信息采集部分，但从众恒公司提供的邮件来看，双方和最终用户已在就采集到的信息的处理、与制证公司的衔接进行协商，对使用中的问题进行修改，且2016年8月4日的协调会中雍华公司并未提出有软件未交付的问题。因此本院认为众恒公司已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三个阶段开发内容，交付了所有软件，故雍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及报酬300万元。对于软件使用中出现的问题，雍华公司可要求众恒公司修复，但不能以此为由不支付合同款项。
综上所述，雍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