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长针，男，汉族，1969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如海，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淑英，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贵生，男，汉族，1966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贤云，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玉芝，女，汉族，1977年4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梅，男，汉族，1974年8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莹，女，汉族，1976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传福，男，汉族，1968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珍，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诺纸业（福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忠行。
上诉人杨长针、林贵生因与被上诉人谢玉芝、周世梅、陈雪莹、林传福、安诺纸业（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长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如海、潘淑英，上诉人林贵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贤云、林清明，被上诉人陈雪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被上诉人林传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玉芝、周世梅、安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长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陈雪莹、林传福对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谢玉芝、周世梅支付杨长针律师费18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谢玉芝、周世梅、陈雪莹、林传福、林贵生、安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雪莹不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依据。首先，虽然杨长针持有的《借款合同》中载明的是“担保证明人陈雪莹”，周世梅持有的借款合同中为“证明人陈雪莹”，但陈雪莹承认“担保证明人”以及“证明人”字样是其本人当场书写。其次，在杨长针持有的合同上“担保证明人陈雪莹”的字样上有陈雪莹本人按的手印。通常为证明涂改添加属实的做法，是在涂改添加部分盖章、签名或按印加以证明。陈雪莹在划掉“证明”二字添加了“担保”二字，也在涂改添加的地方按手印，表明借款合同的涂改添加是遵从通常习惯。第三，2013年11月21日，陈雪莹先在两份《借款合同》写上“证明人陈雪莹”，后当场在杨长针持有的《借款合同》将证明人改为担保人身份，是陈雪莹个人自愿为本案借款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陈雪莹与杨长针约定为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是不需要经过其他当事人的同意。周世梅持有的《借款合同》未作修改，并不影响陈雪莹的担保人身份。第四，杨长针提供的陈雪莹身份证复印件上载明“此件仅作为杨长针借款担保之用作他用无效”的字样并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字迹和用笔粗细上有差别，以此推定并非陈雪莹书写。笔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是要通过专业的鉴定机构运用专业的技术手段才能确定。一审法院仅凭字迹、用笔粗细来否定系陈雪莹书写，从而否认陈雪莹的担保人身份，明显是主观推定，证据不足。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雪莹的合同地位是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林传福不承担担保责任错误，证据不足。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陈雪莹是作为借款人身份。仅凭林传福提供的一份经过技术处理、没有原件核对的《借款合同》照片打印的影印件以及陈雪莹签名的位置，判决林传福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明显错误，证据不足。首先，陈雪莹的签字位于“乙方(借款人)”一栏下方，是因为陈雪莹一开始想利用杨长针文化水平不高，逃避承担担保责任，所以未在担保人处签名。而合同中并没有证明人一栏，陈雪莹在“乙方(借款人)”下方的空白处写上“证明人陈雪莹”。之后，在杨长针持有的借款合同上向杨长针作出承担担保责任的承诺，将证明人改为担保人。陈雪莹签名前有“担保人”三字，从形式上看，显然这是对陈雪莹签名意思的限定。其次，本案两份借款合同中，“证明人陈雪莹”以及“担保证明人陈雪莹”都是陈雪莹在合同签订时所有当事人都在场的情况下书写的，不存在事后添加或删改。再次，如果陈雪莹是借款人，谢玉芝、周世梅也不会同意陈雪莹在其持有的借款合同上从借款人身份变更为证明人身份。三、一审法院将律师费调整为5万元，违反《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有失公允，请求改判谢玉芝、周世梅支付杨长针律师费18万元。
林贵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林贵生对讼争借款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合同变更未经林贵生同意这一重要事实，导致判决错误。1．2013年11月，陈雪莹找到林贵生、林传福，再三请求林贵生、林传福为其借款500万元提供担保，因陈雪莹经济良好、信用良好，于是林贵生便同意为其提供担保。2013年11月21日，陈雪莹与林贵生、林传福、谢玉芝、杨长针五人共同签署由杨长针出具的格式贷款合同。杨长针在出借人一栏签字，谢玉芝、陈雪莹在借款人一栏签字，林贵生、林传福在担保人一栏签字。本案中，出借人杨长针提交的借款合同将陈雪莹借款人地位篡改为“担保人”，借款人周世梅的签名和手印也是事后添加的。而借款人陈雪莹提交的借款合同将陈雪莹的借款人地位篡改为“证明人”，周世梅的签名也是事后添加的。林贵生仅为陈雪莹的借款提供担保，陈雪莹脱离了借款人的身份，借款人变更借款人为谢玉芝、周世梅。林贵生不可能同意为不认识的谢玉芝、周世梅提供担保。2．一审判决已认定，现存两份《借款合同》原件均是在原始合同文本基础上修改形成，现存两份合同已将借款人陈雪莹的合同地位转变为所谓的证明人、担保人。《借款合同》借款人的变更，将加重林贵生承担担保责任的风险与负担，林贵生对《借款合同》的变更不知情，更不可能同意。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林贵生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不能排除杨长针作为出借方与谢玉芝、周世梅、陈雪莹作为借款方恶意串通，变更借款人，将风险转嫁给担保人。借款合同的变更未经林贵生书面同意，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担保人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基于杨长针未举证《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变更业经担保人书面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判令林传福对讼争借款不再承担担保责任。林贵生与林传福在讼争借贷关系中的法律地位均是担保人，对是否承担担保责任所依据的事实及所适用的法律也相同，因此，与林传福相同，林贵生对讼争借款也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但是，一审法院依据相同的在案证据及相同的法规规定，对承担相同担保责任的不同担保人就是否承担责任作出完全相反的责任认定，显失公正。亦自相矛盾，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林贵生承担担保责任，应予以纠正，请求改判林贵生对讼争借款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林传福辩称，一、2013年11月份，陈雪莹找到林传福，说她经营需要周转资金，准备向杨长针借款500万元，再三请求林传福替她担保。林传福与陈雪莹系好友，陈雪莹向来信用良好，且有经济实力，于是林传福便同意替其担保。2013年11月21日陈雪莹与林传福相约到洪岩茶庄，到场的还有本案杨长针、林贵生，同时陈雪莹还带来一名陌生女子即谢玉芝。大家坐下后，杨长针便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借款合同，一式两份。此时林传福才知道杨长针、谢玉芝、陈雪莹三人事先已经商定好借款事宜：谢玉芝与陈雪莹作为借款人向杨长针借款，林传福与林贵生替该债务作为保证人。林传福当时只想自己是替陈雪莹担保，至于谢玉芝成为共同借款人对林传福并无影响，于是五个人便在杨长针出具的格式借款合同各自身份位置上签字。林传福见陈雪莹签字盖手印后，便在担保人一栏签字盖手印，事后安诺公司也在担保人一栏盖章担保。后来杨长针与陈雪莹、谢玉芝商议后自行修改了合同文本，陈雪莹脱离了借款人身份，还增加了周世梅作为借款人。因借款人到期未能偿还借款，出借人杨长针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借款合同约定一式两份的合同文本变成两式两份。《借款合同》第九条明确表明“本合同文本为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杨长针出具的合同文本是经过明显改动的，在一审法庭调查中陈雪莹提供的另一借款合同杨长针认定也是原件，于是本案一式两份《借款合同》，已经出现了两个不同的板本，变成两式两份，改动部分自然不能作为杨长针主张权力的依据。对此一审认定“2013年11月21日，杨长针(甲方)与谢玉芝、周世梅(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谢玉芝、周世梅向杨长针借款5672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还款，自逾期之日……”，因此一审认为“讼争《借款合同》一式两份，然而杨长针与周世梅持有的合同文本并不一致……导致双方对陈雪莹在讼争借贷关系中的法律地位产生争议，杨长针称合同删改系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作出，并非其事后篡改，但对于为何另一份合同未作修改，无法给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同时认定陈雪莹的签字、身份证号码和住址都填写在格式合同文本的借款人位置，若其在合同签订之时不是作为借款人，显然不合常理，从一审庭审上的两份合同文本看，各方所争议的“担保人”、“证明人”等字迹，明显非陈雪莹当时书写，存在事后添加或删改痕迹，而且杨长针、陈雪莹、周世梅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有矛盾之处，因此无法排除现存两份合同文本是在原始文本上事后修改的合理怀疑。可见一审从证据的形式，正常成年人的书写习惯，合理的逻辑等诸多方面审慎审理审查，得出“杨长针未能举证主合同变更业经担保人林传福书面同意，而陈雪莹的合同地位由借款人转变为所谓的证明人、担保人，实质上加重了担保人林传福的风险与负担。”的结论。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杨长针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1．杨长针主张原始合同订立时陈雪莹是作为担保人，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杨长针主张陈雪莹在原始合同中的身份就是担保人，却未能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杨长针在一审中提供的合同文本是经过修改添加的，其在上诉状中声称“担保证明人陈雪莹”字样上有陈雪莹本人的手印，是在涂改添加的地方加手印，表明借款合同的修改是遵从通常习惯，根据常理，就算陈雪莹签合同时是借款人也一样可能在名字上加盖手印，以手印推理修改为原始合同显然是荒谬的。杨长针还称“周世梅持有的《借款合同》未作修改，并不影响陈雪莹担保人身份”。一式两份的合同文本，杨长针竟然说不一致的文本能得出杨长针手上持有的陈雪莹是担保人的合同是唯一的结论，显然是自相矛盾的。而这两份表明陈雪莹不同合同身份的合同文本间的差异，恰恰证明了两份合同文本都经过事后篡改的事实。2．杨长针称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雪莹的合同地位是借款人，显然与事实不符，于法无依。杨长针在上诉状上称陈雪莹一开始想利用杨长针文化水平不高，逃避承担担保责任，所以未在担保人处签名，而合同中没有证明人一栏，所以签字在借款人处，这种观点显然经不起推敲。首先，合同文本既然是事先通过专业人员设计排版好的，陈雪莹如果要作为证明人，怎么会不在文本上设置证明人一栏；其次，陈雪莹作为正常成年人，诺大的合同空白处不签字，竟然签字在借款人处，她没有理由不知道涉及500多万元债务借款人的法律责任。杨长针又称如果陈雪莹是合同借款人，那么杨长针出借的500万元款项，也就支付一部分给陈雪莹，而不是全部转入谢玉芝账户。这显然是没有任何生活经验和法律依据的论断。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将借款打入任何一个其指定的账户，从来没有出借款一定要分开转账给多名借款人的逻辑。如何收款，那纯粹取决于借款人的意思表示。至于杨长针声称的“如果陈雪莹是借款人，谢玉芝、周世梅也不会同意其持有的借款合同上从借款人身份变更为证明人身份”，这又是杨长针的主观臆断，至于陈雪莹、谢玉芝、周世梅三个人如何约定，外人不得而知，但从杨长针均认可有效的一式两份合同文本看，陈雪莹的合同身份从借款人变更为“证明人”或“担保人”已是确定的事实，而这个事实，正好反证了陈雪莹借款人身份的真实性和“证明人”、“担保人”身份的不真实性，也即证实了一审认定“林传福亦提交一份《借款合同》文本(仅有复印件)，其‘陈雪莹’签名前并无其他文字或修改痕迹，呈现‘乙方：(借款人)陈雪莹’。该合同中亦无周世梅签名，其余内容经比对则与周世梅提供的合同文本完全一致”的认定的客观性。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杨长针上诉，维持原判。
陈雪莹辩称，其在本案借贷关系中只是证明人（牵头人，介绍人），不是担保人，更不是借款人。杨长针提交的借款合同上“证明人”被划掉，完全是杨长针的私自行为。从周世梅提交的合同可以证明这一点。请求驳回杨长针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长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玉芝、周世梅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672000元；2、谢玉芝、周世梅支付违约金51万元（自2014年3月22日起暂计至起诉日为5000000×51×2‰=510000）；3、谢玉芝、周世梅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8万元；4、陈雪莹、林传福、林贵生、安诺公司为以上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谢玉芝、周世梅、陈雪莹、林传福、林贵生、安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杨长针与谢玉芝、周世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谢玉芝、周世梅向杨长针借款5672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止，借款期限届满一次性付清全部借款本金；借款人未按约还款，自逾期之日（含当天）起，按未归还借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二计收违约金，并承担由此引起杨长针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合同一式两份，杨长针与谢玉芝、周世梅各执壹份。林传福、林贵生和安诺公司分别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担保人处签章，自愿为以上债务（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陈雪莹亦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签名位置在“乙方：（借款人）”部分的留白处。但杨长针和周世梅各自留存的合同文本中，“陈雪莹”签名部分均有添加或删改痕迹，且字迹和用笔粗细亦有差别：其中杨长针提交的文本“陈雪莹”签名前有“担保证明人”字样，同时“证明”二字被划线删除，呈现“担保证明人陈雪莹”；周世梅提交的文本“陈雪莹”签名前仅有“证明人”字样，再无其他添加删改，呈现“证明人陈雪莹”。杨长针另提交一份陈雪莹身份证复印件，陈雪莹确认系其签订合同当日签名并提供给杨长针，但对该复印件上“此件仅作杨长针借款担保之用作他用无效”字样是否系陈雪莹本人书写，双方存在争议。此外，林传福亦提交一份《借款合同》文本（仅有复印件），其“陈雪莹”签名前并无其他文字或修改痕迹，呈现“乙方：（借款人）陈雪莹”。该合同中亦无周世梅签名，其余内容经比对则与周世梅提供的合同文本完全一致。2013年11月21日和22日，杨长针分两笔向借款人指定账户转账共计5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谢玉芝、周世梅未予还款。杨长针为提起本案诉讼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谢玉芝和周世梅的违约责任问题，讼争《借款合同》关于借款事宜之约定，系杨长针与谢玉芝、周世梅真实意思表示，除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杨长针实际出借500万元款项，两借款人未及时还款已构成违约，杨长针诉请其归还500万元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长针另诉请谢玉芝、周世梅支付利息672000元，但注意到合同第四条关于借款利息的相关内容已被划线删除，双方并无其他计取利息之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杨长针关于借款金额5672000元中的672000元即为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二违约金标准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两借款人应以5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杨长针计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4年3月2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虽双方约定谢玉芝和周世梅违约应承担杨长针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但该费用应以必要合理开支为限。本案并非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杨长针协议支付的律师代理费金额却高达18万元，明显超出必要合理范围，基于公平原则，酌定谢玉芝、周世梅负担其中的5万元，超出部分由杨长针自行负担。林贵生、安诺公司自愿为讼争债务（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应依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陈雪莹的担保责任问题，讼争《借款合同》一式两份，然而杨长针与周世梅持有的合同文本并不一致，前者载明“担保陈雪莹”，后者则为“证明人陈雪莹”，导致双方对陈雪莹在讼争借贷关系中的法律地位产生争议。杨长针称合同删改系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作出，并非其事后篡改，但对于为何另一份合同未作修改，无法给出合理解释。且杨长针提供的陈雪莹身份证复印件上：“此件仅作杨长针借款担保之用作他用无效”的字样与陈雪莹本人签名在字迹和用笔粗细上亦有差别，无法证明系陈雪莹书写。谢玉芝、周世梅和其他担保人亦均否认陈雪莹之担保人身份。综上，现有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证明陈雪莹有为讼争债务提供担保之意思表示，杨长针诉请陈雪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三、关于林传福的担保责任问题，林传福辩称，其系为陈雪莹借款提供担保，现陈雪莹通过篡改合同脱离借款人身份，其无需再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一审法院注意到，虽然杨长针和周世梅、陈雪莹均否认陈雪莹系借款人，但其持有的合同文本中，陈雪莹的签字均位于“乙方：（借款人）”一栏，其身份证号码和住址也填写在借款人项下的对应位置。若如杨长针所称陈雪莹系担保人，在各方已提前商谈好借款具体事宜并由杨长针提供《借款合同》文本的情况下（见杨长针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关于合同签订过程的描述），陈雪莹只需在“丙方：（担保人）”一栏签字即可，而无需通过在借款人栏签字后添加“担保人”字样的方式明确其担保人身份。该做法明显不合常理。此外，从杨长针与周世梅分别持有的合同文本来看，双方所争议之“担保”、“证明人”等字迹，明显非陈雪莹签字当时书写，存在事后添加或删改痕迹。杨长针和周世梅、陈雪莹表示合同签订时所有当事人均在场，但其一审庭审中对于前述字迹形成过程的描述有明显出入，杨长针原审第二次开庭时的陈述亦与其在《情况说明》中的描述存在矛盾之处。根据以上分析，结合林传福提供的《借款合同》文本（复印件），无法排除现存两份合同原件均是在原始合同文本基础上事后修改形成的合理怀疑。杨长针未能举证主合同变更业经担保人林传福书面同意，而陈雪莹的合同地位由借款人转变为所谓的证明人、担保人，实质上加重了担保人林传福的风险与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林传福不再承担担保责任。杨长针诉请林传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谢玉芝、周世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长针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谢玉芝、周世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长针律师代理费5万元；三、林贵生、安诺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长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334元，由杨长针负担9846元，谢玉芝、周世梅、林贵生、安诺公司负担464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谢玉芝、周世梅、林贵生和安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杨长针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内容为由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杨长针提交的《借款合同》中被划的“证明人”字迹形成在先，该字迹处的指模按捺在后，从而证明陈雪莹是自愿承担保证责任，而非杨长针事后单方修改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贵生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证意见：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杨长针的举证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纳。2、杨长针篡改借款合同，变更陈雪莹的身份，均未经林贵生同意，林贵生依法应免除担保责任。林传福质证意见：同意林贵生的质证意见，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合同文本上写的“担保人”或“担保证明人”，该五个字的添加均未经过林传福同意，林传福依法应免除担保责任。陈雪莹质证意见：1、该证据是杨长针在一审结束后自行委托第三方鉴定，不属于新证据。2、该证据与周世梅提供的借款合同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杨长针单方送检，且林传福、林贵生、陈雪莹都不认可送检的检材是真实，因此，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除上诉中提到的外，其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陈雪莹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签字行为的法律性质。2、林贵生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陈雪莹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签字行为的法律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涉及三种版本《借款合同》，分别是，1、杨长针提交的“担保证明人陈雪莹”《借款合同》。2、周世梅提交的“证明人陈雪莹”《借款合同》。3、林传福提交的《借款合同》文本（仅有复印件），其中“陈雪莹”签名前并无其他文字或修改痕迹，呈现“乙方：（借款人）陈雪莹”。该合同中亦无周世梅签名，其余内容经比对杨长针、周世梅提交的合同文本一致。现有三种版本陈雪莹签名的《借款合同》，三种版本陈雪莹签名的《借款合同》形成，当事人之间有不同的说辞，杨长针称陈雪莹是担保人，杨长针持有的合同删改系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作出，并非其事后删改，但对于为何另一份合同未作删改，陈雪莹为何不在其它担保人处一并签名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周世梅称陈雪莹是证明人，但为何证明人在借款人位置签名亦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林传福、林贵生称陈雪莹是借款人，他们是为陈雪莹借款而担保的，林传福、林贵生与周世梅不认识不可能为周世梅借款提供担保，但林传福、林贵生又提交不出合同原件，证明陈雪莹身份由借款人变更为“证明人”或“担保人”。林传福、林贵生提交的合同影印件，杨长针、周世梅、陈雪莹又都不认同，认为该《借款合同》影印件将合同原件变造，因此，陈雪莹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签名行为的法律性质存在争议。第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长针主张陈雪莹“保证人”身份应承担举证责任，现该三份《借款合同》文本都有被变造、删改嫌疑，三份《借款合同》中标注的陈雪莹身份不统一，由此产生的后果，只能由杨长针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关于“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标明其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周世梅，周世梅确认陈雪莹是“证明人”。从周世梅持有的合同记载“证明人陈雪莹”内容分析，陈雪莹当时没有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更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杨长针也不认为陈雪莹是借款人。因此，杨长针上诉主张陈雪莹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林传福、林贵生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林传福、林贵生均在合同的担保人栏下签名，其担保人身份是明确的。至于林传福、林贵生称是为陈雪莹借款提供担保问题，由于出借人杨长针和实际借款人周世梅均否认陈雪莹系借款人，虽然林传福、林贵生提交了陈雪莹签名位于“乙方：（借款人）”一栏，身份证号码和住址也填写在借款人项下对应位置的合同影印件，该影印件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采用。林传福、林贵生不能举证证明陈雪莹的合同地位如何由借款人转变为“证明人”、“担保人”或“担保人证明人”衍生过程，从而证明该衍生过程实质上加重了林传福、林贵生的风险与负担。因此，林传福、林贵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传福、林贵生应承担担保责任。杨长针上诉请求林传福、林贵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雪莹在借款合同中身份不明，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林传福、林贵生、安诺公司担保人身份是明确的，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林传福、林贵生、安诺纸业（福建）有限公司对本案谢玉芝、周世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杨长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34元由杨长针负担30000元，谢玉芝、周世梅、林传福、林贵生、安诺纸业（福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63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改判为由杨长针负担9846元，谢玉芝、周世梅、林传福、林贵生、安诺纸业（福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64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谢玉芝、周世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