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2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森航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沙头社区裕成路**号*栋*楼，营业执照为91441900315176166F。
法定代表人：钟健良。
诉讼代表人：周顺友，该公司监事。
委托代理人：胡开泽，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梦茜，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健良，男，汉族，1977年2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紫金县，
委托代理人：李志业，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伟燕，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森航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健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钟健良返还款项197440元；2.由钟健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洪嘉”客户是钟健良杜撰的客户，森航公司没有和“洪嘉”有生意往来。2.“洪嘉”费用未经周顺友签字核准，严重违反了森航公司的财务制度。3.钟健良经手的“洪嘉”业务，既无合同也无送货单，至今不知道真实的交易价格，且该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及森航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4.钟健良已领取的汽车费用20246元未经周顺友核准，其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钟健良报销汽车费用无合法依据。二、洪嘉业务费用支出169690元根本不存在，钟健良理应返还。1.至目前为止，经钟健良经手的洪嘉业务无任何交易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定单、合同、送货单、往来款项。2.钟健良在一审中承认并无洪嘉这个客户。3.钟健良关于169690元费用支出的说法自相矛盾，其一方面表示要求财会人员将该笔费用记录为洪嘉回扣，见记录凭证与收据，在一审答辩中与二审答辩又将该笔费用称之为居间费用。4.无论是业务回扣或者居间费用，钟健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支付了该笔费用。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实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换句话说，即使全体股东同意钟健良支付该笔费用，钟健良也应当向公司举证其确实支付了该笔费用，而非森航公司来举证证明钟健良没有支付该笔费用。假如钟健良支付了居间费，该笔费用是光明正大的事情，钟健良未向公司证明该笔居间费用有无支付、到底支付给了谁不合情理。三、洪嘉的业务支出169690元并未得到周顺友的同意。1.洪嘉回扣所涉费用169690元无论是记账凭证还是收据均没有周顺友的签名，说明和洪嘉的交易无论是收入还是支出并没有得到周顺友的同意。2.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周顺友只是同意从洪嘉未收货款中提10%回扣作为洪嘉业务费用，并没有认可钟健良之前的行为。3.森航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曾询问钟健良代理人为何洪嘉款项不直接汇入公司账户或者周顺友账户，钟健良代理人称是担心钱汇入周顺友账户后周顺友会拖延支付洪嘉回扣。如周顺友同意支付回扣，怎么可能延迟支付。可见周顺友并未认同钟健良扣除洪嘉货款10%作为支付回扣的行为。三、一审关于五份货物清单的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钟健良代理人当庭确认五份货物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没有其他证明该表由钟健良制订”，与事实不符。四、一审法院认定周顺友控制公司的财务收支，不符合事实。1.至今为止，经钟健良经手的洪嘉业务，公司至今没有得到任何的交易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定单、合同、送货单、往来账款，即公司与洪嘉的交易价格不得而知，且款项到了钟健良的账户后才转入到周顺友的账户。2.钟健良由于担心款项转入周顺友账户后其不支付所谓洪嘉业务回扣，故直接扣除货款10%作为业务回扣，可见周顺友并未控制支出。钟健良经手洪嘉业务无论收入还是支出，都是钟健良控制。
钟健良辩称：一、周顺友是森航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对“洪嘉”提取业务费用清楚并同意支付。1.案涉《合作协议章程》明确约定周顺友任财务总监，主管公司财务及资金周转。2.周顺友的个人银行账户为森航公司的基本收支账户，森航公司的所有收入均汇入周顺友的个人账户，所有开支也要从周顺友的个人账户中取现支付或转账到森航公司的其他账户支付。3.周顺友作为财务负责人，持有森航公司的全部会计账簿和会计原始凭证，并在一审庭审中向原审法院出示，足以证明其身份。4.森航公司与“洪嘉”的业务已持续近一年，周顺友作为单位财务主管，假如其对“洪嘉”业务费用有异议，可随时停止付款及终止相关业务，不需时隔近一年才起诉。5.给“洪嘉”的是介绍人的居间费用、业务费用而非回扣。二、2016年11月5日的《协议书》关于“洪嘉”业务费的安排，各股东应共同遵守。三、森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钟健良损害公司利益。四、森航公司上诉提及的招待费用已经财务核实并实际报销，周顺友以森航公司名义要求返还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五、森航公司上诉提及的汽车费用，钟健良没有报销过。
森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健良返还森航公司197440元；2.诉讼费用由钟健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航公司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依法注册成立，原名称为东莞市云图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原股东为何绪均。2015年11月5日，钟健良、何绪均及周顺友三人签订《合作协议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钟健良出资800000元，占40%股份；何绪俊出资600000元，占30%股东；周顺友出资600000元，占30%股份。钟健良担任法人代表，董事长，主管业务；何绪均担任总经理，主管生产、产品研发；周顺友担任财务总监，主管公司财务及资金周转。2015年12月25日，东莞市云图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公司名称由东莞市云图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东莞市森航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由何绪均变更为钟健良、何绪均、周顺友，实收资本由1000000元变更为5000000元，钟健良出资2000000元，何绪均、周顺友各出资1500000元，并选举钟健良为法定代表人，何绪均为经理，周顺友为监事，并由此重新制定了公司章程。2016年1月4日东莞市工商局核准的森航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信息显示，东莞市云图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东莞市森航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周顺友为森航公司监事，何绪均为森航公司经理，股东变更为钟健良、周顺友、何绪均，钟健良为森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财务负责人。2016年2月23日，钟健良与周顺友、何绪均重新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章程》，约定森航公司各股东的一期实际出资额为2000000元，其中钟健良实际出资100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50%；周顺友实际出资80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40%；何绪均实际出资200000元，占公司股份的10%。钟健良为法定代表人，任董事长，主管业务，周顺友任财务总监，主管公司财务及资金周转，何绪均任总经理，主管生产和产品研发，同时约定以前合同作废，此合同为准。2016年3月至10月期间，森航公司与“洪嘉”发生多笔交易，交易方式为“洪嘉”通过钟健良向森航公司下单，森航公司生产后将产品交付给客户。森航公司提供的由森航公司财务人员周生菊、刘波制作的记账凭证及有森航公司财务人员周生菊、刘波及钟健良签名的收据显示，“洪嘉”的应收账款总额为1728900元，其中业务费用即支付给“洪嘉”的回扣合计为169690元。“洪嘉”货款由钟健良代为收取，扣除10%的业务费用后由钟健良支付到周顺友名下尾号为8370的银行账户。森航公司提交的由森航公司财务人员周生菊制作的记账凭证并显示，2016年1月31日，钟健良至森航公司入账报销的招待费用共计7504元，并提供了餐费收据及发票复印件予以证明，但并未提交相应收据及发票原件。钟健良承认从森航公司报销过招待费用，但称由于森航公司不能提供原件，其不能确认具体的报销金额，并称报销系经过财务同意的。森航公司提交的由森航公司财务人员周生菊制作的记账凭证显示2016年1月31日入账的汽车费用共计20246元，森航公司主张其中5000元为钟健良报销装修油费，15246元为钟健良报销汽车保险费，但并未提交钟健良签收领取保险费单据或油费单据予以证明。森航公司并主张由于钟健良2016年1月、2月期间已每月领取汽车补贴6000元，不应当再报销汽车费用20246元。森航公司并提交了有钟健良及何绪均签名的2016年1月及2月份工资表，该工资单显示2016年1月、2月钟健良每月的汽车补贴为6000元。钟健良对森航公司主张其报销了汽车费用20246元的事实不予认可，称相关费用森航公司并无提供钟健良签收的或转账的单据，但其确认其中5000元的装修油费其系作为出资投入森航公司，并确认每月确实有领取公司汽车补贴6000元。另，森航公司并提供了5份由森航公司财务人员签收的货物清单，拟证明销售给“洪嘉”的货物单价由钟健良自行制订，但该货物清单表没有钟健良的签字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表由钟健良制订。2016年11月3日，钟健良与周顺友、何绪均签订一份《协议书》，确认原约定投入森航公司的5000000元出资中的第一期投资款2000000元除周顺友按比例投入外，钟健良仅投入80%，何绪均仅投入42.3%，故协商变更第一期投入1600000元，剩余3400000元由三方按比例认缴，由于周顺友多投入第一期160000元，现三方同意由周顺友搬走森航公司红木家具一套抵偿。2016年11月5日，钟健良与周顺友、何绪均签订一份《协议书》，称不再合作森航公司，并约定2016年10月31日前收入、支出由三方共同承担，其中确定了客户“洪嘉”应收账款的金额，并约定客户“洪嘉”的后续维修费用按洪嘉未收货款的10%扣除，另洪嘉未收货款提10%回扣给洪嘉，由钟健良负责处理。以上事实，有东莞市森航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公司章程、《合作协议章程》两份、记账凭证、收据、货物清单、东莞市云图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协议书》两份及当事人的陈述附卷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顺友能否代表森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钟健良代为领取的10%给“洪嘉”的业务费用或回扣，是否属于利用职务之便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森航公司要求返还能否支持；3.钟健良在任职期间报销的费用金额的确定，森航公司能否要求钟健良返还该部分费用。
对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监事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周顺友作为森航公司监事，有权以公司名义向认为侵害公司利益的公司董事长即钟健良提起诉讼。钟健良称森航公司股东已经达成了解散森航公司的一致协议，故周顺友无权起诉，虽2016年11月5日钟健良与周顺友、何绪均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不再合作森航公司，并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了一定处理，但现时森航公司并未实际进入解散清算程序，亦未成立公司清算组，此时，周顺友仍可行使监事的职权提起本案诉讼。
对于争议焦点2，关于钟健良代为领取的“洪嘉”的业务费用共计169690元，从森航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主营业务费用）及收据来看，相关支付给“洪嘉”的业务费用的记账凭证皆由森航公司财务周生菊、刘波制作，显示“洪嘉”的货款在扣除业务费用后，由钟健良支付到周顺友尾号为8370的银行账户。周顺友的个人银行账户作为森航公司的收款账户，这本身就说明周顺友在森航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处于重要角色，结合2016年2月23日钟健良与周顺友、何绪均签订的《合作协议章程》可见，在森航公司，钟健良为法定代表人，任董事长，主管业务，周顺友任财务总监，主管公司财务及资金周转，何绪均任总经理，主管生产和产品研发。虽工商登记显示的财务负责人虽是钟健良，但从该内部约定及记账凭证显示的内容可见，在森航公司的经营管理过程中，周顺友实际作为财务负责人，控制着公司的财务收支，故可认定“洪嘉”货款扣除10%业务费用后支付到周顺友个人银行账户，周顺友是知情并且同意的。再从2016年11月5日森航公司全体股东于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其中关于“洪嘉”应收债款的处理，全体股东也同意从“洪嘉”未收货款中提10%回扣给“洪嘉”。由此可见，提取货款的10%的介绍费用给客户“洪嘉”系经森航公司股东一致同意，且所有支付给“洪嘉”的业务费用均已在记账凭证（主营业务费用）中明确反映，记账凭证（主营业务费用）及收据均有森航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名。森航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钟健良代客户领取业务费用违反森航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给公司造成了实质的利益损失，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给“洪嘉”的业务费用实际由钟健良据为已有，钟健良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中的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故森航公司称钟健良损害公司利益，要求钟健良返还“洪嘉”的业务费用169690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关于钟健良在任职期间报销的费用，森航公司主张钟健良在任职期间报销的招待费用为7504元、汽车费用20246元。关于招待费用7504元，森航公司供了记账凭证、收据及发票，虽然森航公司未提交发票原件，但从发票联付款方单位为森航公司，且收据与发票总金额为7504元，与森航公司财务人员签名的记账凭证一致，再者钟健良只是认为该招待费用经过森航公司财务同意，没有否认从森航公司处报销过该招待费用，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钟健良报销的招待费用为7504元。钟健良作为森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代公司支付招待费用属于公司的正常经营支出，钟健良经森航公司的财务报销程序报销招待费，不属于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森航公司要求钟健良返还已报销招待费7504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汽车费用，森航公司主张5000元为钟健良报销的装修油费，15246元为钟健良报销汽车保费，钟健良否认报销过上述费用。森航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246元已实际支付给钟健良。该部分费用因没有证据证明森航公司已支付给钟健良，也没有证据证明钟健良领取该部分费用违反了公司或者法律的规定，故对于森航公司主张钟健良应返还报销的汽车费用20246元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森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124元，由森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森航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从森航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可见，案涉“洪嘉”业务费用的记账凭证系经该公司财务人员制作后，由钟健良将“洪嘉”的货款支付到周顺友尾号为8370的银行账户。本案中的证据已足以反映周顺友实际作为财务负责人，控制着公司的财务收支，且2016年11月5日森航公司全体股东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记载了各股东关于“洪嘉”应收债款处理的约定，各股东均同意从“洪嘉”未收货款中提10%回扣给“洪嘉”，故该费用系周顺友所知情并同意的。森航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钟健良代客户领取业务费用违反森航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本案亦无证据反映钟健良该行为导致相关权利人向森航公司就该费用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森航公司主张钟健良损害公司利益而要求钟健良返还“洪嘉”的业务费用169690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妥。同时，钟健良经森航公司的财务报销程序报销招待费，森航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已实际支付钟健良报销汽车费用20246元，故一审法院对于森航公司关于该两笔费用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亦无不当。
综上，森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由森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佳阳
审判员 何 飞
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