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县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大同县城南梁。
负责人：常永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锁、路翔宇，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涛，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芬，女，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哲呈，男，2012年9月21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93年5月18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河北贾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进云，男，199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现羁押于涿州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超，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沐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太生，男，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蒙阴县古城东路036号。
负责人：牛志强，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中兴君临国际广场A座写字楼104室。
负责人：陈跃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霞，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洞庭湖路111号31幢二楼。
负责人：陆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文，男，198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孙进云、吴小超、李太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7500元有误。1.根据事故认定书显示，我公司被保险车辆晋Ｂ×××××、晋Ｂ×××××号车驾驶人被上诉人孙进云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驾驶资质，系无证驾驶，其行为严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禁止性规定，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保险所保障的仅应为因合法行为导致的合法损失，因故意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失应由违法行为人自担，不应转嫁于保险责任。2.如需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相应损失进行垫付，之后依法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而非简单机械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20692.5元有误。1.事故发生后，被保险车辆一方始终未向上诉人报险，直到上诉人收到传票才知道事故的发生。该车辆一方的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对于事故的性质、原因及损失程度均无从认定，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上诉人对于相关损失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责任。2.根据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的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无证驾驶的，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合同，其中被保险人（投保人）亲笔手写并签字确认，上诉人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相关法律后果均进行了明确的告知及说明，并且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已经用黑体字进行了加粗加黑提示，被保险人（投保人）在另案中已经认可。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完全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本案涉及的保险条款包括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保险合同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自愿签订的，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受合同条款的约束，而此合同约定并非也并未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无视合同约定，仅为了保护受害方权益而作出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有违法律规定。
张凤涛、郝芬、李哲呈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免除一方当事人义务的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事前拟定，格式条款有免除对方主要权利，加重对方义务的内容，因此应认定无效。投保人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为了减少自身的赔偿责任，使第三人得到有效的救济；保险合同约定无证驾驶拒赔，将肇事者的责任强加给了应当救济的第三人，从保险法的宗旨来看，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法》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理解为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合同时，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单中提示外，还应当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通过一审庭审可以看出，投保人系普通的农民，法律意识单薄，其不可能知道无证驾驶属于保险的免赔事由。保险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应义务。综上，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相应损失。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责任的认定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责任的认定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孙进云、吴小超、李太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均未答辩。
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依法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火化费、交通费共计38833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如在本次事故中的死亡人员的死亡赔偿金高于本案死者，原告要求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2.诉讼费用依法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17时10分许，孙进云驾驶晋Ｂ×××××/晋Ｂ×××××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廊涿高速由西向东方向11KM+376M处时，与姜飞飞驾驶的皖Ｆ×××××别克牌小型轿车追尾相撞，又与吴小超驾驶的苏Ｎ×××××/苏Ｎ×××××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相撞，苏Ｎ×××××/苏Ｎ×××××车又与李太生驾驶的鲁Ｑ×××××/鲁Ｑ×××××欧曼牌重型半挂货车相撞，造成姜飞飞、皖Ｆ×××××车乘车人员姜波、宋少帅、张艳娇死亡，四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涿州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进云负此道路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吴小超与李太生共同负此道路交通事故次要责任，姜飞飞不负此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姜波、张艳娇、宋少帅无责任。现张凤涛、郝芬、李哲呈三原告因张艳娇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提起诉讼，要求孙进云、吴小超、李太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七被告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388337.8元，诉讼费由七被告承担。
原告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238380元（河北省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1919元×20年）、丧葬费28493.5元（2016年河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12月×6月）、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酌定为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687元〔死者张艳娇之子李哲呈（2012年9月21日出生）依河北省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798元×13年÷2人＝63687元〕、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共计354560.5元。
孙进云驾驶的晋Ｂ×××××车辆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晋Ｂ×××××车投保5万元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太生驾驶的鲁Ｑ×××××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鲁Ｑ×××××投保三者险5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吴小超驾驶的苏Ｎ×××××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吴小超驾驶的苏Ｎ×××××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投保5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以上事实，有原告的身份证、户口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艳娇身份证复印件、涿州市医院居民死亡证明书、尸检报告、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刘街乡小五间房村民委员会证明、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公安局刘街派出所户籍证明信、河北省霸州市公安局市区分局城南派出所证明及被告孙进云车辆的投保单、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及原、被告各方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被告孙进云作为肇事司机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吴小超、李太生共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三人应依法对原告负有赔偿义务，被告孙进云应承担70%责任，被告吴小超应承担15%责任，被告李太生应承担15%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作为被告孙进云所有的肇事车辆晋Ｂ×××××/晋Ｂ×××××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的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对于第三者责任险部分，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主张因被告孙进云为无证驾驶，基于合同约定其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格式化免责条款，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且为使受害方合法权益能够得到充分保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可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后，依保险合同约定向孙进云进行追偿。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作为被告吴小超所有的肇事车辆苏Ｎ×××××主车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后，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作为被告吴小超所有的肇事车辆苏Ｎ×××××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的承保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作为被告李太生所有的肇事车辆鲁Ｑ×××××/鲁Ｑ×××××欧曼牌重型半挂货车的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后，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应予支持，具体数额以本院核定数额为准。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被害人死亡，受害人的亲属对死者进行安葬所产的费用支出，一般用于死者服装、整容、遗体运送、存放、火化等，故原告主张支付丧葬费后，再另行主张停尸费、尸体整容费、火化费、骨灰寄存费属于重复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该起事故死亡多人，应考虑交强险部分适当留出必要的份额。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75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20692.5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7500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5684元。五、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7500元。六、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4460元。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1224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八、驳回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负担620元、由被告孙进云负担4553元、被告吴小超负担976元、被告李太生负担976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孙进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规定，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凤涛、郝芬、李哲呈27500元，并无不当。上述规定第二款明确了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对此，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商业三者险的理赔系基于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本案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其具体理赔内容应依据合同约定进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条款，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系商业三者险的责任免除情形。在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履行了解释及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一审仍认定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孙进云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七、八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县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75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75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5684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75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446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1224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驳回原告张凤涛、郝芬、李哲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孙进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凤涛、郝芬、李哲呈各项损失220692.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县支公司负担556元，被上诉人孙进云负担4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刘 娟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