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云行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法治（曾用名朱发治），男，汉族，1944年12月23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革新，女，汉族，1952年12月6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系朱法治的弟媳，一般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发立，男，汉族，1949年5月5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会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云南省会泽县金钟镇中山东路*号。法定代表人：李炳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刚，会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副局长，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奎，云南在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朱法治、朱发立因与被申请人会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简称住建局）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本院（2011）云高行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5日作出（2015）行监字第59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法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革新，再审申请人朱发立，被申请人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刚、乔伟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法治、朱发立申请再审称，1.本案具有可诉性，二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2.《会泽县城关区农协会西正街没收征收房屋统计表》明确记载西正街168号、169号房为私有房屋，业主为朱选廷。住建局经过查证、现场核实、公告，无人提出异议后，于2002年12月26日作出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将原西正街168号、169号房屋确权归还给朱选廷。之后住建局没有履行法定职责、兑现房屋，且时隔多年后在未经任何程序，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非法剥夺朱法治、朱发立的合法私有财产，违反法律规定。3.会泽县档案局《西内街147家地主花名册》证实朱选廷并没有被划为地主，而是一名靠领工资生活的旧职员，原判认定朱选廷为地主错误。4.1953年《会泽县城关区农协会西正街没收征收房屋统计表》载明朱选廷的四间房屋为“私有”，2001年12月4日《会泽城区私房落实公告》、2004年8月1日《会泽城区最后一批私房政策落实公告》、2004年11月22日《关于经贸委、供销社下属、六家公司占用落实兑现房的报告》等证据证实，会泽县城区先后落实兑现240多户，其中多家载册确权为“私有”的房屋已经落实兑现，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需要纠错的情况，只有朱选廷的168、169号房屋被“纠错”，这是为了维护现占有人的非法利益，滥用行政权力的表现。综上，会建房落[2002]18号文是已经生效的行政决定，应受法律保护，请求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住建局辩称，相关历史档案中没有政府将原西正街168、169号房屋留给朱选廷的记载。《西正街没收地主房屋名册》中的“私有”二字是在登记表形成以后用其他颜色的钢笔写上的，表明的是房屋没收后现住情况，与朱选廷无关。依据1953年《会泽县城关区农协会西正街没收征收房屋统计表》，朱选廷系地主，西正街168、169号房屋被农协会没收，没收后租给他人居住，后农协会又将上述房屋卖给刘志珍夫妇，刘志珍夫妇将其中两间并给百货公司公私合营，两间自用，均领取了房产证，分别为西内街102号和1××号，后四间房均拆旧建新，原房屋早已不存在。会建房落【2002】18号决定确权归还的“现西内街105号小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与原西正街168、169号房屋并不在同一位置，且登记在案外人名下。朱选廷早已去世，会建房落【2002】18号决定仍以朱选廷为对象行文，显然错误。综上，根据当时落实政策的规定，朱选廷不属于落实政策的对象，会建房落【2002】18号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且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财产权。住建局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的决定，是行政机关自行纠错行为，朱法治、朱发立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2011年3月8日，朱法治、朱发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住建局撤销会建字【2009】40号文件；2.判令住建局依法履行法定职责，按照已生效的行政决定会建房落【2002】18号文确权的4间房屋颁发房屋产权证、兑现房屋；3.由住建局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法治、朱发立之父朱选廷生前在会泽县原西××、××四间土木结构私有房屋（其中两间铺面房，另两间为居住房）。1953年，朱选廷被划为地主成分，四间房屋被当时的会泽县农协会没收。1954年，该四间房屋被刘志珍夫妇购买，1956年公私合营时，刘志珍夫妇将两间铺面房并给县百货公司（现会泽县海泓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海泓公司），县百货公司于1997年办理了房产证，即现在的西内街102号。另两间居住房由刘志珍夫妇自住，并于1985年办理了第00××59号房产证。1996年，该四间房屋拆旧建新为砖混结构房，2004年8月9日，海泓公司办理了第00××19号房产证。经朱法治、朱发立申请，会泽县人民政府落实政策办公室于2002年12月26日作出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将位于原西××、××房屋（现××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确权归还朱选廷所有，并在曲靖日报会泽版发布公告。后朱法治、朱发立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颁发给刘志珍和海泓公司的房屋产权证，诉讼中，住建局认为其作出的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不当，在查阅了历史档案后，于2009年9月2日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决定，认为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予以撤销。该决定作出后，朱法治、朱发立向曲靖市建设局申请复议，曲靖市建设局于2010年8月8日作出维持会建字【2009】40号文件的复议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朱选廷生前在会泽县原西××、××四间土木结构私有房屋，其被划为地主后被当时会泽县农协会没收，载册清楚，住建局于2002年12月26日作出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后，认为争议的四间房屋确权归还给朱法治、朱发立认定错误，即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决定，撤销了会建房落【2002】18号决定。行政机关发现其作出的行政行为有错误，有予以纠正的义务，住建局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决定是自行纠错的体现，该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朱法治、朱发立的诉讼理由与一审查明的历史档案不符，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朱法治、朱发立在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期限，住建局认为本案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法治、朱发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法治、朱发立承担。朱法治、朱发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涉及历史遗留房地产纠纷不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依法应不予受理。本案行政争议涉及1953年由会泽县农协会没收的房产返还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落实政策的房地产纠纷，不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依法应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受理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曲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朱法治、朱发立的起诉。本案证据在原审中均已提交，再审中双方未提交有效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存有争议，认为有所遗漏。本院结合再审对原审证据的审查情况，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重新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再审申请人朱法治、朱发立之父朱选廷生前在会泽县原西××、××四间土木结构私有房屋（其中两间铺面房，两间居住房）。1953年，该四间房屋被当时的会泽县农协会没收。根据《会泽县城关区农协会西正街没收征收房屋统计表》记载，朱选廷为地主，其四间房屋后标注“私有”字样。1954年，该四间房屋被案外人刘志珍夫妇购买。1956年公私合营时，刘志珍夫妇将两间铺面房并给县百货公司（现海泓公司），县百货公司于1997年办理了第00××17号房产证，即现在的西内街102号房屋；另两间居住房刘志珍夫妇自住，并于1985年办理了第00××59号房产证，即现在的西内街1××号房屋。1996年，该四间房屋拆旧建新为砖混结构房。2004年5月24日，刘志珍持有的第00××59号西内街1××号房屋的房产证遗失，其登报作废该房产证，后申请补办新证。2004年8月9日，海泓公司办理了西内街102号房屋的第00××19号房产证。2002年12月26日，经朱法治、朱发立申请，会泽县人民政府落实政策办公室于作出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并在曲靖日报会泽版发布公告。该决定内容为：“经查历史档案，原业主朱选廷在原西××、××房屋四间，政府决定留给他4间留房，载册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事政策法律的意见》“土改时产权属谁，即归谁所有”的政策以及会政发【1986】37号文件规定，经县政府同意，现将土改时朱选廷的4间留房（现西内街105号小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确权为朱选廷所有。房屋的归还按县人民政府会政发【2002】51号文件执行。”2005年12月7日，会泽县人民政府（简称县政府）作出《关于对朱发治、朱发立反映问题的回复》，内容为：“会泽县建设局于2002年以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将原屋主朱选廷位于原西××、××房屋××（现××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确权予以归还，但此前政府已于1996年将此房屋划拨给百货公司，且由于企业改制，房屋已量化给了职工，并已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依据县政府会政发【2002】51号文件第五条规定‘原房屋还在的还原房屋，原房屋已变更的按县政府定价一次性给予补偿’；会政发【2005】46号文件第二条规定‘在房屋兑现中，兑现留房已被划拨的视为房屋已变更，已变更的房屋一律用经济补偿，不再兑现其他房屋’，朱发治、朱发立要求兑现的房屋已变更，只能给予经济补偿。”该回复作出后，朱法治、朱发立向曲靖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曲靖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6月2日作出云曲政行复决字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会泽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朱发治、朱发立反映问题的回复》。2006年6月23日，朱法治、朱发立持会建房落【2002】18号决定起诉县政府及第三人刘志珍及海泓公司，要求撤销颁发给刘志珍和海泓公司的102号、1××号房屋产权证。该案经云南省会泽县人民法院一审、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指令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9年8月10日作出（2009）曲中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认定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所确权的房屋“现西内街105号小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与海泓公司和刘志珍持有房产证的西内街102号和1××号房屋实际位置不一致，该文件所确定的标的与海泓公司、刘志珍所有的房屋不是同一标的，故朱发治、朱发立的诉请撤销颁发给海泓公司及刘志珍的房产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维持原驳回朱发治、朱发立诉讼请求的一、二审判决。该再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诉讼中，住建局认为其作出的会建房落【2002】18号决定不当，在查阅了历史档案后，于2009年9月2日作出会建字【2009】40号《会泽县建设局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认为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予以撤销。该决定作出后，朱法治、朱发立向曲靖市建设局申请复议，曲靖市建设局于2010年8月8日作出维持会建字【2009】40号决定的曲建字【2010】118号行政复议决定。2010年11月4日，县政府作出会政发【2010】47号《关于撤销的决定》,认为《会泽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朱法治、朱发立反映问题的回复》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予以撤销。2011年3月8日，朱法治、朱发立提出行政诉讼，一案诉县政府（另案处理），一案诉住建局，即本案。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住建局作出会建字【2009】40号《会泽县建设局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是否合法。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原审据此裁定驳回朱法治、朱发立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朱法治、朱发立之父朱选廷在土改时期被会泽县农协会没收的会泽县原西正街168、169号四间房屋，住建局已作出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对该历史遗留问题做出了处理，将“现西内街105号小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确权给朱选廷。此后，住建局以“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会建字【2009】40号《会泽县建设局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朱法治、朱发立不服会建字【2009】40号《会泽县建设局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其诉请事项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二审裁定以诉争的行政行为涉及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为由，驳回朱法治、朱发立的起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二、关于住建局作出会建字【2009】40号《会泽县建设局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再审中，住建局提出，朱选廷土改时被认定为地主，四间房屋被没收，并另行出售，并登记在案外人名下，不符合“落实政策”的条件，并且会建房落【2002】18号文确权给朱选廷的房屋105号及附6号、7号并非朱选廷原房屋演变而来，故该文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存在错误，故住建局依法自行纠错。朱法治、朱发立则提出，有大量证据证明其父朱选廷不是地主，其房屋在土改时并未被没收，而是认定为朱选廷私有；由于原房屋演变而来的102号和1××号房屋已经登记在他人名下，故会建房落【2002】18号文采取“以房换房”，将105号及附6号、7号置换给朱选廷，不存在错误，不应撤销。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包括被告是否具有行政执法主体资格；被诉行政行为的做出是否有事实依据；做出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被诉行政行为所适用的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故朱选廷是不是地主、该不该落实政策不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审理确认的事项。在另案诉讼中，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0日作出（2009）曲中行再终字第2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会建房落【2002】18号《关于朱选廷土改留房确权的决定》确权归还的现西内街105号小百货门市西面两间及附6号、7号房屋并非朱选廷原房屋演变而来，朱法治、朱发立主张此为“以房换房”，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会建房落【2002】18号文将朱选廷土改时遗留的房屋与现西内街105号小百货门市西边2间，进去后院附6号、附7号2间划等号，并确权为朱选廷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此情况下，具备行政执法主体资格的住建局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属行政机关自行纠错的行为，具有合法性。综上所述，本院（2011）云高行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驳回朱法治、朱发立的起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住建局作出会建字【2009】40号《关于撤销会建房落【2002】18号文件的决定》属行政机关自行纠错的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朱法治、朱发立请求撤销上述决定，并按照会建房落【2002】18号文确权的4间房屋颁发房屋产权证、兑现房屋之请求不能成立，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曲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云高行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二、维持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曲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朱法治、朱发立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靖秋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代理审判员  马 渊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冯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