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刑初字第88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2004任泊头地税局泊镇所所长，2007年底至2012年7、8月份任第二分局局长，至2013年9月份泊头市地税局税源监控局局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4月28日被海兴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由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海兴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沧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兰林，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公诉刑诉（2014）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海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玉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刘兰林、证人倪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2004年至2012年，被告人刘某任泊头市地税局泊镇所（2007年更名为泊头市地税局二分局）所长、局长期间，于2006年10月28日向其所管理企业吉荣家具有限公司董事长倪某甲索要现金100000元用于购买天津住房。2009年，泊头市地税局稽查局调查发现，吉荣家具有限公司在2007年、2008年期间未申报交纳50余亩土地使用税共计40余万元。被告人刘某出面将此案协调至其二分局处理，后吉荣家具有限公司只向地税局补交税款211246.2元，未缴纳罚款。
2、2005年至2009年，被告人刘某在福利企业年检或者过节之际，向其辖区管理企业泊头市除尘设备厂法人窦某先后多次索要现金共计110000元。
为证实以上指控的成立，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刘某并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现金共计210000元，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就第一起指控，被告人刘某辩解称，该笔系借款，不是索贿。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指控被告人收受倪某甲贿赂10万元，证据不足，不应认定。1、刘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前后矛盾。被告人刘某的前两次供述均称是向倪某甲、倪某乙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天津的房产，后来供述由借变为索要。被告人刘某前后供述不一致，结合其被控制及被讯问时间长达42小时，有合理根据认为其供述时没有能力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证人倪某甲当庭证言证明，刘某向其借款10万元，倪某甲让女儿倪某乙具体办理。倪某乙办理时为刘某信用卡上存款10万元，全部签字包括刘某的名字都由倪某乙亲笔书写，倪某乙又写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和联系电话。将行贿人自己的信息写在受贿人存款凭条上，不符合行贿受贿的实际情况。2、从倪某甲2006年借给刘某10万元，到2009年吉荣公司补交土地使用税，没有直接联系。行贿犯罪必须要有行贿的动机，即行贿人为谋取利益而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本案中倪某甲没有行贿动机。在2006年借给刘某款时倪某甲税务方面没有任何问题，2009年发生税务问题，在时间上没有因果关系，得不出倪某甲为补交21万元税款而向被告人行贿10万元的结论。且吉荣公司认为不应缴纳该税款，现已向税务部门提出申请要求退回。
就第一起指控，控辩双方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对方出示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现查明：
1、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刘某2014年4月27日12时25分、2014年5月5日供述，内容是：因为孩子上学需要在天津买房，2006年我以借的名义向倪某甲要10万元。2006年10月28日倪某乙（倪某甲女儿）给我卡上存了10万元。以后倪某甲的企业办税的时候我尽可能提供方便，在他的企业申请减免城镇土地使用税时，为积极准备资料，与上级部门协调，促成了这件事。证实被告人刘某向倪某甲索要十万元情况。
被告人刘某2014年5月4日供述，证实被告人任职及职责。
被告人刘某2014年5月15日供述，证实被告人家在北京、上海、沧州、泊头等地有多套房产。
被告人刘某辩解称：这不符合事实，我没给吉荣公司办过事，我没有理由跟他要钱，是借的钱。对任职情况没有意见。房产是在我离婚后购买的，跟我没关系。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被告人刘某前后几次供述之间有矛盾，一开始都说是借，后来说是要，是因为长时间不睡觉，不清醒造成。不会先给十万元钱，再等以后给办事。2006年刘某离婚，房产与她没有关系。
2、公诉机关出示证人倪某甲在侦查期间的证言，内容是：2006年的时候，刘某向我借了10万元，说是买房子用。我的公司在她的辖区，将来有好多事需要她照顾，于是安排我女儿倪某乙给了她10万元。2009年6月份税务稽查局因土地使用税问题要求我公司补交税款还要罚款，刘某帮助没有对我公司进行处罚，只是向二分局补交了税款。后来刘某又帮助办理了免交10多万元土地使用税的事情。
公诉机关出示证人倪某乙证言，内容是：给刘某10万元是我父亲让我办的，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及背书上面的签字都是我签的。我父亲的公司扩建征了几十亩地，刘某让公司少交了土地使用税。她认为我家公司应对她有所表示，所以她以借的名义向我家公司要了10万元。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倪某甲可以出庭作证。倪某乙只是具体的经办人，其证言不能证实索贿。
证人倪某甲当庭证言，内容是：我没有说过刘某向我要10万元钱。刘某找到我说孩子上学，借10万元钱在天津买房，我告诉我女儿倪某乙，刘某借10万元钱，让她给刘某。从借款到现在八年了，我没有直接要过，但暗示过要钱，她应该能听懂。
辩护人出示其对证人倪某甲的询问笔录，证实的内容与当庭证言内容一致。
公诉机关的质证意见：律师对倪某甲的询问笔录，应以当庭的证言为准。证人倪某甲在侦查机关是自然陈述的，其没直接要过，是因刘某管辖其企业。暗示要过，被告人一直没有还款，应是不想还。
3、证人王某甲、苏某甲、李某、时某、陈某、常某、侯某（均为泊头市地方税务局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09年检查发现吉荣公司没有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土地使用税，刘某出面说情在二分局补交土地使用税，以及吉荣家具公司减免土地使用税办理情况。
被告人刘某质证意见：王某甲、苏某甲是推脱责任，我没有说情。陈某没有跟我说过，是往我身上推责任。管理员发现问题，得给我提供书面材料。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这些证人与被告人有直接利害关系，证言不客观真实。吉荣家具公司并没有漏交土地使用税。
4、公诉机关出示证人倪某丙（倪某甲儿子）证言，证实案发前刘某给其打电话联系偿还借的10万元；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其于2009年6月份以33万元的价格购买刘某天津市静海县的房子；证人苏某乙证言，证实因孩子上学2006年在天津购买房子，并与刘某办理了假离婚，倪某乙和其到银行给刘某卡上存款10万元，另证实其家庭房产、股票等财产情况。
被告人质证意见：苏某乙的证言不属实，其已经与苏某乙离婚。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离婚以证件为准，不存在假离婚。对苏某乙证言当时刘某没有去建行，是苏某乙与倪某乙办理的，是给的现金，到银行去数的，后填写的单子。
辩护人出示其对证人苏某乙的询问笔录，证实其与刘某因感情不和于2006年办理离婚手续。2006年10月28日为孩子在天津上学买房，倪某乙借给刘某10万元，是其和倪某乙经办的，倪某乙给的是现金，银行存单上的内容都是倪某乙填写。
公诉人质证意见：苏某乙的证言程序是否合法，内容是否真实，有待商榷。不一致的地方以侦查机关调取为准。
5、公诉机关出示建设银行1306961081020000116号存款凭条，证实2006年10月28日，倪某乙往刘某账户（账号：62×××12）存现金10万元。
辩护人质证意见：存款凭条的所有信息都是倪某乙填写，包括刘某的签名，这证明双方是借款关系，而非受贿。
6、公诉机关出示刘某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06年10月29日刘某将存款355000元转账到天津建行静海支行购买学区房为其儿子办理天津蓝印户口，其中包括倪某乙存入现金10万元。苏某乙银行账户信息，截止2006年10月29日账户存款余额为125014元。2006年11月5日，苏某乙存定期存款40000元，11月8日存定期存款100000元。截止2006年10月29日，另三个定期存款账户，存款数额分别为15900元、3000元、10000元。上述证据证实被告人刘某自己家庭存款完全可以购买天津房子给儿子办蓝印户口。
公诉机关出示刘某及家庭成员存款明细、证券公司账户明细、房产资料，证实刘某在天津买房之前及期间、卖房后家庭财产很多，完全有能力归还倪某甲10万元而不归还，实际是索要不再归还。
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质证意见：2006年被告人已离婚，苏某乙的财产不是刘某的。苏婷婷不是刘某家庭成员，其财产也不是刘某的。
7、公诉机关出示吉荣家具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2005年至2014年土地使用税纳税表、土地使用税减免表，证实该公司2006年至2010年土地使用税申报情况、吉荣家具有限公司减免土地使用税的相关情况。公诉机关出示刘某常住人口信息、泊头市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部门职责及泊镇地税所所长职责。
被告人及辩护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就第一起指控，本院评判如下：证人倪某甲在侦查机关证言及当庭证言均证实，2006年被告人刘某因在天津买房向其借款10万元。该证言前后内容一致，与被告人刘某的辩解、证人倪某乙的证言，以及倪某乙在银行填写的10万元存款单据能够互相印证，能够证实2006年被告人刘某借倪某甲10万元买房的事实。
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借款时及以后的财产情况，用以证明被告人不借倪某甲款时其掌握的资金也足以购买房屋，被告人有大量财产且在房屋卖出后也没有还款。但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被告人刘某借款时尚有存款不必要借款、以及卖房后有大量财产没有还款为由，推定被告人刘某系索贿，不能排除其他合理可能。该推定不具有唯一性，不能成立。
被告人刘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不稳定，其有罪供述与其余多次供述矛盾，也与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存在矛盾，以被告人不稳定的有罪供述，认定被告人索贿10万元证据不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协调处理吉荣公司土地税问题。不论吉荣公司是否应当交纳土地税及罚款，该问题发生在2009年，而被告人刘某借款在2006年，二者之间缺乏因果联系。假使确经被告人刘某协调吉荣公司免交罚款，由于三年前被告人尚不知可以为吉荣公司谋取此利益，索贿、行贿10万元大额均缺乏动机，亦不能因此推定此前借款性质为索贿。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的以上犯罪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就第二起指控，被告人刘某辩解称，其只在2005年、2006年、2007年收受窦某现金30000元。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当庭交代自己收受贿赂3万元的事实应当认定，在侦查阶段供述收受窦某11万元贿赂的事实证据不足。1、泊头市除尘设备厂系河北省民政厅认定的福利企业，当时被告人尚未到该院所在辖区任职，且福利企业的年检及决定减免税都不在刘某，窦某无行贿动机。2、刘某的供述受贿数额、次数前后矛盾，窦某的证言也前后矛盾，且窦某的证言系由刘某供述派生而出。该起指控缺乏客观证据，仅凭刘某前后矛盾的供述和窦某前后矛盾的证言这些言辞证据，不能认定案件事实。三、刘某供述收受窦某3万元贿赂的事实侦查机关并不掌握，应当认定为自首，从轻处罚。
就第二起指控，控辩双方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出示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现查明：
1、公诉机关出示被告人刘某2014年4月28日、5月15日供述，证实其收受窦某11万元现金。窦某为了其公司顺利通过福利企业审查，从2005年至2009年，每年审查期间、过年的时候，每次给其1万元，其中有一年给了3万。
被告人刘某2014年5月27日供述，证实2005年至2009年期间，窦某在公司减免税期间和日常过节中给其送礼，但不是以上笔录所说的11万元。窦送钱是为了让其关照。
被告人的质证意见是：第一次供述根本不清楚说的吗，第二次是提示我，我没法了编的，我好几天没有睡着，迷迷糊糊不知怎么过来的，让我写吗我就写吗。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被告人的供述对是否受贿、受贿的数额、次数都不一致，应以当庭供述为准。
2、公诉机关出示证人窦某证言，证实窦某系泊头市除尘设备厂法定代表人。2005年、2006年申请地税减免企业所得税58万余元，刘某对减免税审批提供帮助，并且在明知该福利企业××人存在只挂名，不上岗，××人上岗率不达标，减免税申报资料存在虚假的情况下，上报申报资料。刘某于2005年至2009年5次借口索要人民币11万元，其中2006年3万，其余4次每年2万元
被告人的质证意见是：不是事实，他弄虚作假不会告诉我，减免税流程2003年已批下来，我2004年才去的。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证言不客观不真实。窦某行贿资金没来源，从账上看不出有给刘某钱，所说的时间并不是减免税的时间，证人证言前后矛盾。
3、证人商某（泊头市除尘设备厂会计）证言，证实申报减免税收资料存在作假情况，具体减免税协调由窦某同刘某协调；证人肖某、曹某、董某、吕某、于某、杨某、蔡某（上述人员系××人或其亲属）证言，证实泊头市除尘设备厂存在××人只是挂名不在厂内上班情况；证人马某、时某、彭某、勾某（均系泊头市地税局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刘某任泊头市地税局二分局局长期间，负责初审上报泊头市除尘设备厂的税收减免申报资料，刘某安排二分局有关人员对泊头市除尘设备厂减免税资料上报签字，上报市局审批，并未进行实地考查等工作。
被告人刘某的质证意见：弄虚作假这事我不知道。我认为具体经办人员都去了，材料整齐我才能上报，内容都是符合条件的。从2007年后，没必要再审批减免税了，这也能证明窦在撒谎。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刘某不能左右福利企业的减免税。
4、泊头市除尘设备厂工商登记减免企业所得税情况。
被告人没有异议。
5、证人窦某个人银行卡流水资料，证实窦某二次支取现金给刘某钱的情况。
辩护人质证意见：证据缺乏关联性，不能证实取出现金给被告人刘某。
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起犯罪，本院评判如下：窦某个人银行卡流水资料缺乏关联性，能证实窦某取出现金，但不能证实取出后给了被告人，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前后矛盾，对受贿的次数、数额都有不同的供述。仅有被告人刘某不稳定的供述以及证人窦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认定被告人刘某索贿11万元，证据不足。被告人刘某当庭供述2005年至2007年，被告人刘某在过节之际接受其辖区管理企业泊头市除尘设备厂法定代表人窦某现金共计3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30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在侦查机关掌握被告人受贿线索并对被告人传唤讯问的情况下，被告人刘某主动交代接受窦某贿赂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为打击犯罪，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4月27日止）
二、追缴被告人犯罪所得人民币三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庆峰
审判员 刘国宏
陪审员 田培青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张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