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飞，男，汉族，1968年5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罗县园洲镇九潭新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雪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达权，系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吉飞与被上诉人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吉飞，被上诉人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达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吉飞上诉请求：一、请依法判令撤销(2016)粤1322民初3980号的民事判决书；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0年11月入职被上诉人公司担任电工一职，2012年8月因回老家有事暂停了在被上诉人处三个月的工作，在2012年11月16日恢复上班，2015年12月14日发生工伤，导致腰椎骨骨折，时至2016年6月22日被公司开除。因申请工伤认定需要，才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劳动部门在多方调查核实下，依法确认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一审法庭罔顾事实，办理人情案(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是园洲法庭工作多年的书记员)，故意拖延审判时间，认定被上诉人自行设定的其他用工主体(金丰浆染厂就是被上诉人的一个车间，以一个没有用工主体的单位去承担责任)，从而规避自己的责任，最终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没有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司法实践中，对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均参考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中的规定，即同时具备以下三项标准，劳动关系建立。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上诉人与被答辩人的关系没有同时具备上述规章的三个要件。首先，在仲裁和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均认可答辩人提交的证据《金丰浆染厂员工信息登记表》以及《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员工工资明细表》，证明上诉人确实在“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工作，并接受“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其次，对于“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是否属于答辩人一个车间的问题，从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园洲环保产业基地厂房租赁合同书》，以及答辩人于二审中提交的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放行条。金丰浆染有限公司领纱单、金丰厂空轴回收单、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浆纱记录表、“金丰浆染厂”和答辩人的办公室和车间现场照片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实“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并非是答辩人的一个车间，实际上与答辩人存在的是厂房租赁关系。再次，因“金丰浆染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其雇请的员工就挂靠在答辩人名下购买了商业保险，所以，上诉人在保险公司询间其工作时陈述“在卓霖实业金丰浆染厂工作”，足以证明上诉人在金丰浆染厂工作的事实。最后，按通常习惯做法，如“金丰浆染厂”是答辩人的一个车间，应称呼为”某某车间”，而不会称呼为“某某厂”或“某某有限公司”。综上所述，答辩人与“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客观上分属不同的经济组织，上诉人实质上在“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工作，因此，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吉飞主张于2012年11月16日进入原告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任电工一职，入职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建立社会保险关系。被告为此提供证据：1、2011年4月8日批准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2、被告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期间工资表;3、被告在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1月20日住院治疗的出院证明；4、原告向被告发放住院期间的伙食补贴、药费和离职时的工伤补偿金审批材料；5、原告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的事故处理通报，对被告作除名处理；6、“博罗县园洲镇金丰浆染厂”未经工商登记成立的工商资料查询；7、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时于2015年12月14日受伤的事故证明；8、惠州三有电梯半月保养记录表、被告在原告机修服务群微信聊天记录；9、原告为被告投保商业保险，被告发生工伤后保险公司的理赔的中国太平洋保险资金集中管理系统支付结果查询回单、理赔计算书、询问笔录等证据佐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被告确实在2011年初至2012年中期间在原告处工作，后来被告办理了离职手续，再也没有在原告处工作过。对证据2，没有证据原件核对，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住院治疗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被告的受伤与原告有关。对证据4、5，被告未提供证据原件予以核对，故对其三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6，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的是“博罗县园洲镇金丰浆染厂”没有工商登记，因企业名称是严格特定的，少一个字或者多一个字均会出现不同的查询结果，而且现实中很多企业是以简称的方式对外进行交易，所以该查询结果并不能证明“金丰浆染厂”或“金丰浆染公司”这个企业是否真实存在。对证据7，三性均不予确认，而且该事故证明的第一句话已经很明确地表示，被告是“金丰浆染厂”的员工。该句话上有原告的名称是对金丰浆染厂所在地点的指明，该事故证明也没有原告相关负责人员的签名及盖章。对证据8，三性均不予确认，其电梯保养记录没有相关部门或者是原告相关负责人的签章确认。其提供的微信记录，原告不予确认。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原告与“金丰浆染有限公司”存在厂房租赁关系，而由该公司以原告的名义为被告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产品并不以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在被告接受保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中也明确表示其是“金丰浆染厂”的员工，受伤的地方是在“金丰浆染厂”，说明该商业保险所承保范围是在特定的范围内不特定人员的人身意外伤害。原告主张与被告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证据：1、金丰浆染厂员工信息登记表、工资表；2、原告与“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佐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表示无法判断。另查，原告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系于2008年8月18日经博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纺织品（不含洗水、漂染）；服务：物业管理。被告曾向博罗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博罗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经审理后作出博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813号仲裁裁决，确认原、被告之间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该裁决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劳动者应当提供譬如“工作证”、“服务证”、其他劳动者证言等证据证明其需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告刘吉飞主张其与原告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卓霖实业染浆车间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员工工资表”、“卓霖实业有限公司关于KH水酸蓝泄露事故处理通报”等证据均无原件予以核对，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而原告提供的“金丰染浆厂员工信息登记表”及“金丰染浆厂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016年1月员工工资明细表”已由被告当庭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表明被告于2012年11月16日入职“金丰染浆厂”工作，并接受该厂给付劳动报酬。原告另提交的与“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证明原告将其部分厂房及办公室出租给“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使用。被告作为被保险人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承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原告，但据被告在保险公司对其进行询问时也陈述其“在卓霖实业金丰浆染厂工作”，可以认定被告实际上是在“金丰染浆厂”工作。因此，本院认为，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原告的员工，也不能证明其受原告的管理且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也提供了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被告关于双方之间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刘吉飞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一、《出险通知书》，欲证明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二、《证明》，欲证明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三、《工商登记资料查询情况》，欲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是虚假证据，不存在“金丰染浆厂有限公司”等公司主体。
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一、金丰浆染厂的业务单据，二、金丰浆染厂和被上诉人的办公室及车间照片，均欲证明金丰浆染厂是一个独立的经济组织，与被上诉人各自有独立的办公场所，上诉人系受金丰浆染厂的雇佣，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出险通知书》及《证明》证明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与金丰浆染厂是租赁关系，上诉人是金丰浆染厂的员工，上诉人在保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也承认是在金丰浆染厂工作，足以认定保险关系属于挂靠，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工商登记资料查询情况》三性无异议。
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金丰浆染厂就是被上诉人的其中一个车间，是被上诉人聘请我的。
本院认定如下：除双方当事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外，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主张2012年11月16日起于被上诉人处工作，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卓霖实业浆染车间2016年01、02月份员工工资表》、《东莞市第八人民医院出院小结》、《费用报销表、离职员工补偿金》、《关于KH水水绽蓝泄露事故处理通报》等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称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系另一用工主体“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并于仲裁时提交了《金丰浆染厂员工信息登记表》及该主体2014年12月份及2016年1月份的工资明细表，两份工资明细表附有上诉人的签字，根据仲裁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既然被上诉人能够提交上诉人在金丰浆染厂工作的证据，但又根据本院调取的仲裁庭审笔录可看到被上诉人否认金丰浆染厂是在其厂区内，并称不清楚其经营地址。直至一审起诉时，被上诉人才提交了与金丰浆染厂的租赁合同，并于二审时提交了金丰浆染厂的办公及车间照片，被上诉人在仲裁、一审、二审的陈述及举证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6日期间为上诉人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保险以及上诉人在2015年12月14日受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被上诉人作为返还单位支付上诉人意外住院津贴12401.8元，以及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明》里载明为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为其员工的内容且盖有公章，以及《关于KH水绽蓝泄露事故处理通报》内容打印有“卓霖实业浆染厂”等上述情况，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所称的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就是被上诉人的浆染车间，上诉人在金丰浆染厂（有限公司）工作就是在被上诉人处浆染厂工作。
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备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酬劳动，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根据证据显示，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12年11月16日，故本院确认上诉人自2012年11月16日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称2016年6月22日被上诉人作出书面通知对其作除名处理，被上诉人未对该处理作出的时间及原因进行抗辩及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确认上诉人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上诉人刘吉飞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与被上诉人博罗县卓霖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向科
审 判 员 丁晓鹏
审 判 员 刘宇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佳汝
书 记 员 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