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京铁民（商）初字第467号
原告冯雯雯，女，1984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新广，北京市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4层。
负责人吴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庆莹，女，1993年10月14日出生，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岗职员。
委托代理人于卫东，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雯雯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法官张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雯雯及委托代理人王新广、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庆莹、于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雯雯诉称：原告于2013年6月17日为被保险人田桂金购买了被告的智胜人生保险，该保险附加重大疾病和无忧豁免，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保险费7000元，2013年10月被保险人因病住院，经过抢救无效于2013年12月23日不幸身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原告为被保险人身故的唯一受益人，原告依据合同要求被告给付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150000元，经多次交涉，被告均以各种不正当理由拒绝支付保险金。该保险合同包括智胜人生主险以及三项附加长险，即智胜重疾、无忧豁免B、无忧豁免C和两项附件一年期短险无忧意外、无忧医疗B。原告认为保险公司只解除了智胜重疾、无忧豁免B、无忧豁免C，并没有解除智胜人生主险。原告签订合同时明确告知业务员梁文举田桂金有饮酒史，但是梁文举说这些不重要，就勾选了“否”，梁文举也承认原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了。投保书上所有的勾选都是梁文举写的，原告只是在空白投保书上签的字。田桂金是原告的亲姨，不是原告的母亲，来京十多年了，原告经常前去照顾。投保书上被保险人签字是原告代替田桂金签的，梁文举没有向原告告知必须由田桂金本人签字，但是她知道并且同意原告为她入的这份保险。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田桂金身故保险金15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双方签署的保险合同依法有效。2013年6月17日，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主险智胜人生（821）及附加险智胜重疾（822）、无忧意外（523）、无忧医疗B（530）、无忧豁免B（835）、无忧豁免C（836），双方签署的前述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署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
第二、原告及被保险人投保时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原告及被保险人在被告提供的健康告知问卷中就您是否目前吸烟或曾经吸烟？若“是”，请告知每日吸烟量和吸烟年限。您是否目前饮酒或曾经饮酒？若“是”，请告知每周饮酒量和饮酒年限。您是否现已停止饮酒，若“是”，请在说明栏中告知时间及原因等问题中均作出否定答复。经查，原告饮酒20余年，1斤白酒每天，有十余年的吸烟史，故原告对待上述问题并未如实告知，其行为已影响被告是否承保的决定。
第三、双方签署的保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原告诉求于法无据。2013年10月18日，被保险人田桂金以重大疾病为由申请理赔。2013年11月26日，被告查明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未如实告知情形，该情形足以影响被告承保决定，故被告依据保险法规定，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融退还部分保费及不支付保险金的理赔决定，现通融退还的保险金已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自领。综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对被告的理赔决定并无异议，且已签收退还的保费，故双方签署的保险合同于2013年11月26日已经解除。2013年12月23日，被保险人因病身故，现原告以已经撤销的保险合同为依据，向被告主张保险金。被告认为，双方签署的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保险合同解除后，合同双方已无继续履行的义务，故原告以保险合同为依据主张赔偿的诉求无法律依据。
第四、关于原告提交的两份通话录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属于偷录，来源不合法，单从录音中被告无法证实就是梁文举本人。两份录音的内容也无法证明原告的预证事实，且与被告提交的的书面证据矛盾，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应该以书面证据为准。
第五、原告于2013年6月17日投保，田桂金于2013年6月21日第一次就诊，2013年8月29日住院，原告于2013年10月18日申请理赔，田桂金2013年12月23日身故，因此不排除原告带病投保的可能性。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3年6月17日，冯雯雯作为投保人以田桂金为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主险“智胜人生”和附加险“无忧意外”、“无忧医疗B”、“智胜重疾”、“无忧豁免B”、“无忧豁免C”保险，投保文件包括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条形码为000495352284908）、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
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上载明：1、冯雯雯与田桂金为母女关系；2、身故保险受益人为冯雯雯；3、健康告知询问事项中第2项：您是否目前饮酒您是否目前饮酒或曾经饮酒？若“是”，请告知每周饮酒量和饮酒年限。您是否现已停止饮酒，若“是”，请在说明栏中告知时间及原因等问题中均作出否定答复。投保书上勾选为“否”。
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载明：本人确认条形码为000495352284908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内容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均准确无误。健康、财务、转账授权信息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冯雯雯在下方投保人签名处签字确认，并抄录“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被保险人签名处为冯雯雯代签的“田桂金”。
二、保险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签署了保险合同号码为×××的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主险为智胜人生，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不限，保险金额150000元，保险费年交7000元。附加长险为：1、智胜重疾，保险期间终身，保险金额100000元；2、无忧豁免B，保险期间20年；3、无忧豁免C，保险期间20年。附加一年期短险为：1、无忧意外，保险金额为100000元；2、无忧医疗B，保险金额为10000元。冯雯雯共交纳保险费7000元。
合同约定了投保人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义务：如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
三、2013年10月18日，田桂金以重大疾病为由申请理赔。保险公司调取了田桂金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病例。2013年8月29日，田桂金住院，诊断为“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脾大、腹水、慢性肝衰竭。”病例现病史记载：“患者2月余前无明显诱因出现乏力，伴腹胀、双下肢可凹性水肿，伴皮肤及巩膜黄疸，伴尿色加深、如浓茶色，尿量无明显改变，伴自发性鼻出血……就诊于我院门诊（2013-6-21）……考虑肝硬化……”个人史中记载：“饮酒20余年，1斤白酒每天，近2月减少至1两白酒每天。”诊断及诊断依据显示：“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脾大、腹水、慢性肝衰竭：患者有长期大量饮酒史，近期出现乏力、腹胀、双下肢水肿，转氨酶及胆红素升高，腹部超声示肝硬化、脾大、腹水，考虑酒精性肝硬化诊断明确。”2013年9月22日田桂金出院。2013年9月23日，田桂金第二次住院，诊断为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脾大、腹水、慢性肝衰竭、肝性脑病、食道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田桂金2013年10月16日第二次出院。
四、2013年11月26日保险公司做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解除×××号保险合同；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不予给付保险金。解除×××号保险合同，其中主险《智胜人生》退还现金价值人民币3284.05元，该案件共计退还人民币3284.05元。保险公司作出上述决定的理由是“经审核，被保人投保前存在有影响本公司承保决定的健康情况，而在投保时未书面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
五、田桂金于2013年12月23日因疾病死亡。
六、2013年11月27日、2014年8月28日，冯雯雯和业务员梁文举进行通话，梁文举对冯雯雯说：“您和我告知了，您是说喝酒了，您可没说一天喝一斤，我也和公司说了。”保险公司对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七、田桂金为冯雯雯的姨，而非母亲。
上述事实有人身保险合同、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北大医院住院病历、死亡注销证明、理赔决定通知书、对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冯雯雯与保险公司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属于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在订立人身保险合同时，冯雯雯是否向被告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第二、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第三、保险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冯雯雯150000元保险金。
第一、在订立人身保险合同时，冯雯雯是否向被告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北大医院病例个人史中记载田桂金饮酒20余年，1斤白酒每天，近2月减少至1两白酒每天。诊断及诊断依据显示：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脾大、腹水、慢性肝衰竭：患者有长期大量饮酒史，近期出现乏力、腹胀、双下肢水肿，转氨酶及胆红素升高，腹部超声示肝硬化、脾大、腹水，考虑酒精性肝硬化诊断明确。本院认为医院病例可以客观、如实的反映病人情况及发病原因，因此认可病例中记载的内容，田桂金由于大量、长期饮酒导致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脾大、腹水、慢性肝衰竭以及死亡。
冯雯雯提供了和保险公司业务员梁文举的通话录音，梁文举在通话中承认了冯雯雯向其告知了田桂金平时喝酒，但是没有向其告知每天喝一斤。保险公司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属于偷录，来源不合法，单从录音中无法证实就是梁文举本人。两份录音的内容与保险公司提交的的书面证据存在矛盾，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应该以书面证据为准。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证据的合法性包括收集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法律禁止的是侵犯他人隐私权的窃听、窃录行为，本案中，冯雯雯在与梁文举手机通话时，用自己手机的录音功能对二人的通话进行了录制，该行为并不违法，也没有侵犯他人权利；第二、经法院审查，该录音不存在剪辑拼凑、伪造模仿的痕迹，故法院认可其真实性；第三、《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了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因此，保险公司关于书证的证明力大于录音的证明力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若保险公司不认可该录音所证明的内容，应提供证明力更高的证据予以推翻，但是保险公司并未举证，因此，法院认可冯雯雯提交录音的证明内容。
从录音中可知，虽然冯雯雯向保险公司如实告知了田桂金喝酒，但是没有如实告知每天喝酒的量，田桂金来京十余年，据冯雯雯所述其经常前去看望照顾，因此田桂金每天喝酒的量应为冯雯雯明知的与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而该情况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且未如实告知事项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重要因果关系，因此本院认定冯雯雯因重大过失未向保险公司履行如实告知义务。
二、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人身保险合同约定了投保人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义务：如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保险法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田桂金在2013年10月18日提出理赔申请，保险公司调取田桂金病例后发现冯雯雯有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于2013年11月26日做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告知冯雯雯解除合同。自冯雯雯收到该通知时，人身保险合同解除。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合法有效。但是保险公司退还现金价值3284.05元是否适当由下文论述。
第三、保险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冯雯雯150000元保险金。冯雯雯认为保险公司只解除了智胜重疾、无忧豁免B、无忧豁免C等附加险，并没有解除智胜人生主险，对此本院认为，理赔决定通知书上明确载明解除×××号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包括主险“智胜人生”和附加险“无忧意外”、“无忧医疗B”、“智胜重疾”、“无忧豁免B”、“无忧豁免C”保险，因此保险公司解除了该保险合同项下的所有主险以及附加险。冯雯雯作为受益人向法院请求田桂金身故保险金时，该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合同法第91条规定，合同解除导致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冯雯雯以已经解除的合同作为请求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保险法第16条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如前所述，冯雯雯属于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应当退还冯雯雯已交纳的保险费7000元，而不是退还现金价值3284.0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退还原告冯雯雯保险费七千元；
二、驳回原告冯雯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由原告冯雯雯负担一千五百七十四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七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张 博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经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