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3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住所地：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东域城村。组织机构代码：7508171921。
负责人：孙丰斌，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昃文政，山东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住�地：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小庄社区。组织机构代码：16430537X。
法定代表人：王小虎，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丰斌，男，195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厂长，现住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昃爱玉，女，195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系孙丰斌之妻。
上诉人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原审被告孙丰斌、昃爱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1）博商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负责人孙丰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昃文政，被上诉人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昃爱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收条中标注价格的本意一是确定箱体，二是如果向第三方销售，以标注的价格作为卖价，上诉人以标注的卖价加上加工费对外销售，上诉人赚取的是加工费。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三份加工费的欠条，是因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走加工后的箱体后未支付加工费，这也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的特征说明，当时要么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回加工后的箱体，要么取回代为销售的货款，因时间较长，上诉人现无法区分，但不能因此推断出双方为买卖关系。三、加工费在机械加工行业比较明确，双方无需再行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委托代卖的关系，因为被上诉人指示的价格高，致使剩余的箱体无法出售，上诉人与王东的录音可以证实该点，上诉人应把该箱体退回至被上诉人。四、关于双方争议的30000元收条，因时间较长，上诉人记不清楚，但绝不是被上诉人所称是结清了铸钢轮欠款后，被上诉人出具的3750欠条，如若被上诉人所说，也可反证双方不存在箱体买卖合同关系。
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辩称：一、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毛坯加工后再卖出去，赚取差价，没有证据证明是加工关系，如果是加工关系，应约定每种型号的毛坯的加工价格，如果是代卖关系，也应该是有委托代卖的约定，上诉人已经将毛坯加工成了成品，不应说是代卖。二、孙丰斌明确承认是给被上诉人三万元的承兑，上诉人承诺把三万元的收条抽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孙丰斌、昃爱玉共同支付货款124162.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共计144162.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支付货款124162.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被告孙丰斌、昃爱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告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撤回要求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系被告孙丰斌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减速机、水泵、真空泵、建材机械、电机、机械配件制造销售；铸造。被告孙丰斌系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负责人。被告孙丰斌与被告昃爱玉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29日至2008年5月15日，被告孙丰斌为原告出具收到减速机箱体的收到条41份，每张收条上均注明收到的箱体的规格及数量、单价，收到原告箱体共计214台。2007年11月3日至2008年4月23日，被告孙丰斌还为原告出具收到铸钢轮的收到条7份，金额计14083.30元。
2007年3月10日至2008年10月9日，原告工作人员王东为被告出具收到箱体的收到条31份，共计120台。其中，注明收到被告孙丰斌箱体20台，收到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箱体100台。上述每张收到条上也均注明收到的箱体规格、数量及单价，2008年3月29日的收到条上还注明欠加工费200.00元。此外，原告工作人员王东还为被告出具收条8份，其中，2007年6月9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孙丰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30000.00元；2008年2月3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孙丰斌现金10000.00元；2008年5月28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孙丰斌铁屑2135.00元；2008年6月22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10000.00元承兑汇票一份；2009年1月20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箱体款10000.00元；2010年3月11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现金5000.00元；2010年11月30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现金5000.00元；2011年3月19日的收条一份，注明收到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现金3000.00元。2009年10月23日，ＸＸ代原告工作人员王东向被告出具收条一份，注明收到货款5000.00元。另外，原告工作人员王东为被告出具欠条三份，其中，2007年1月11日的欠条一份，注明欠孙丰斌750箱体加工费三台2**.00元；2007年1月31日的欠条一份，注明欠孙丰斌650箱体加工费三台2**.00元；2007年3月22日的欠条一份，注明欠孙丰斌650箱体加工费150.00元。2007年6月9日，原告会计人员孙丽淑为被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孙丰斌3570元”。
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均主张上述业务系原告与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发生，被告孙丰斌系职务行为。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认可，双方以前发生过买卖铸钢轮的合同关系，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向原告购买铸钢轮，被�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对2007年11月3日至2008年4月23日收到原告价值14083.30元的铸钢轮无异议。对2006年11月29日至2008年5月15日被告孙丰斌为原告出具的收到减速机箱体的41份收到条的性质，原告主张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则主张系承揽合同关系和委托合同关系，即原告将减速机箱体送至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处进行加工，加工后由原告收回，或者由原告委托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根据原告标注的价格代为出售。
对于原告工作人员为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出具的共计120台箱体的31份收到条的性质。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主张系其为原告加工箱体后，原告收回的箱体的数量。原告则主张，该收条书写的内容并不是收到箱体，而是收到被告支付的货款，收条系根据被告的要求书写的。
诉讼过程中，经双方对账，原告主张被告实际尚欠货款118272.00元。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持有的单据互相冲减后，尚欠原告铸钢轮货款及原告尚未收回的箱体价值共计88272.00元。对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提供的原告于2007年6月9日出具的注明收到孙丰斌30000.00元承兑汇票的收条，原告主张系因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欠原告不到30000.00元的货款，原告工作人员王东于2007年6月9日向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催要，被告孙丰斌将该金额为30000.00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王东，王东为其出具该收条，当日，被告孙丰斌与原告对账，发现被告多付3570.00元，故由原告会计人员孙丽淑为孙丰斌出具该欠条，告知被告该收条已作废，但未将该收条收回，故该30000.00元此前双方已经结算，�应再重复结算。经询问，被告孙丰斌自认因购买原告铸钢轮欠原告26430.00元的货款，其支付原告30000.00元的承兑汇票后，原告为其出具了上述3570.00元的欠条，后被告孙丰斌又对此予以否认，但对为何原告在2007年6月9日同一日既为其出具了30000.00元的承兑汇票，又因何种业务为其出具3570.00元的欠条，表示记不清楚了。
一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之间尚未结算的部分箱体业务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及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提供的原告于2007年6月9日出具的收条所涉及的30000.00元双方是否已经结算。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之间未结算部分的业务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被告孙丰斌为原告出具收到箱�的收条均注明规格型号和单价，且不同日期收到的同一型号的箱体的价格均不一致，而如系被告主张的承揽合同关系，按照商业交易习惯，则双方主要应对不同型号的箱体加工工作成果的完成、交付时间、报酬及支付时间等作出约定，不需标明单价。二、原告在2007年1月11日、2007年1月31日、2007年3月22日为被告出具的三份欠条中，注明欠被告孙丰斌箱体加工费，证明此前原、被告在业务来往中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对于原告为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出具的收到箱体的31份收条，上面均注明了箱体的数量和单价，且同一日收到的同一型号的箱体标注的价格也不相同，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主张，上述收条中的内容一部分是原告收到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加工后的箱体，一部分是原告收到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为原告代卖箱体�的箱体款，但明确表示无法区分是收到箱体还是收到代收款。但如系被告主张的原告是收到加工后的箱体，根据交易习惯也只需表明型号和数量及加工费的数额即可，而不需要标明箱体价格，且同时收到同一型号的箱体还标明不同的价格，由此，根据商业交易习惯，原告主张其出具的上述收条注明的箱体，实际系收到箱体款，而非收到箱体，更加符合交易常态。三、根据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提供的原告为其出具的收条，自2008年10月9日至2011年3月19日，期间，原告出具的收条内容均为收到现金、承兑汇票或货款，并无收到箱体的收条，收到的金额也并不逐一对应被告收到的箱体的价款；且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也并无将加工完成的箱体及时交付原告并索要报酬的行为，故由上述行为推定，即便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之间此前曾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对于双方尚未结算的箱体业务，应视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四、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主张原告与其之间还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由其代为销售原告的箱体，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因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并未对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完成委托事项的报酬等作出约定，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也不能证实原告对出售价格等委托事项作出指示，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故对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于2007年6月9日出具的收条所涉及的30000.00元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已经结算。理由如下：一、经庭审询问，被告孙丰斌自认因购买原告铸钢轮欠原告26430.00元的货款，其支付原告30000.00元的汇票后，原告为其出具了上述3570.00元的欠条，后被告孙丰斌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二、本案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之间的交易内容较为单一，原告在同一日为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出具收条，又出具欠条，与其日常交易习惯极为不符，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主张系其向原告付款付多了，原告为其出具了欠条，但不能说明欠条对应的是多付的哪笔金额的款项。综上，原审认为原告于2007年6月9日为被告出具的收条中所涉及的30000.00元原告与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已经结算，被告孙丰斌、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提供的该证据在本案中为无效证据。
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认可，原、被告双方持有的单据互相冲减后，尚欠原告铸钢轮货款及原告尚未收回的箱体价值共计88272.00�，但因上述30000.00元双方已经结算，不应再重复扣除，故双方未结算的实际数额应为原告认可的118272.00元。被告孙丰斌系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承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支付货款12416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支持118272.00元。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系被告孙丰斌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被告孙丰斌应以个人其他财产对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上述债务在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昃爱玉、孙丰斌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昃爱玉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上述债务是否构成被告孙丰斌、昃爱玉的夫妻共同债务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处理。原告淄博市博山社会�利铸件厂自愿撤回要求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被告孙丰斌主张原告部分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原、被告之间的买卖行为持续发生，双方未对每笔欠款的还款期限作出约定，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故对被告孙丰斌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货款118272.00元。二、被告孙丰斌对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3.00元,原告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负担518.00元，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负担2665.00元；申请诉讼保全1270.00元，原告淄博市博山社会福利铸件厂负担159.00元，被告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负担1111.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尚未结算的箱体业务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及委托代卖合同关系。二是被上诉人于2007年6月9日出具的收条所涉3万元是否应予以扣减。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均未有任何书面协议予以证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明确约定了产品数量、单价，符合买卖关系的基本特征。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但收条中未有任何关于加工费用的计算方式，不符合加工承揽关系构成的法律要件。其次，上诉人主张收条中注明的价格是被上诉人委托其向外出售的价格，因箱体已经经过上诉人加工，最终出售价格与上诉人收货时价格肯定有差异。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被上诉人和第三方协商买卖价格等具体事宜后，第三方在上诉人处提�，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收货款。根据上诉人上述陈述，双方更无需在收条中注明价款，且加工费和箱体本身的价值差距甚大，上诉人代收第三人货款，扣除加工费后再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也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运作模式。再次，根据上诉人陈述，上诉人既有向被上诉人返还的箱体也有向被上诉人返还的箱体款，上诉人已经无法区分。对于剩余的箱体，上诉人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应的加工费用。在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代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按照收条所写内容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收条中所涉3万元，是上诉人在用3万元承兑汇票结清铸钢轮的业务时，被上诉人给其出具的3570元欠条。因此该3万元收条不应再重复计算。上诉人虽然之后对于上述陈述予以否�，但未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陈述，对其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00元，由上诉人淄博博山国瑞机械制造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卫东
审判员 孙德启
审判员 禚慧聪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