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乔木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发展大道33号5栋1楼。
法定代表人：吴琳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宓，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浩，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亚坤，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上诉人武汉金乔木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乔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亚坤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乔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申亚坤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亚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金乔木公司所销售的“木之缘蛹虫草代用茶（人参型）”（以下简称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诉争涉案商品标签既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一审法院仅凭外包装标识认定诉争涉案商品属于不安全食品，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申亚坤从金乔木公司购买的涉案商品是金乔木公司经湖北新冠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冠公司）授权进行销售。新冠公司作为生产商，具有合法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JY4202220004996)，而且，涉案商品己获得湖北省黄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并颁发了编号为×××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自2016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许可的食品类别为罐头、茶叶及相关制品、蔬菜制品。同时，蛹虫草代用茶已经湖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并经广东省微生物分析检测中心检测合格，故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金乔木公司不存在明知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进行销售的主观故意。金乔木公司作为销售者，在与生产商新冠公司签订授权销售前，己经严格审査涉案商品的有关销售依据，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金乔木公司不存在明知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进行销售的主观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旳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申亚坤无权向金乔木公司主张十倍赔偿。3.涉案商品外包装严格执行相关规定，涉案商品外包装均依照国家标注要求进行了标注，仅仅是外包装存在微小瑕庛，且涉案商品本身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部分“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金乔木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商品最多也就是标签中存在微小瑕庛，既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同时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类似案件中也认为不能因未标注食品添加量或未准确指明食品原料名称的行为由此认定食品不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金乔木公司对于消费者的健康高度重视，因所销售的涉案商品中含有人参成分，金乔木公司在外包装标注上严格的依据了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以下简称17号《公告》）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食品标签通则》）的有关规定注明了涉案商品的配料表、食用方法；食用量标注为≤2克/天（以干蛹虫草子实体计），此标准严格于国家标准≤3克每天，此食用量是金乔木公司进行深入研究和科学比对的结果；在不宜人群中已明确标注为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虽未写明孕妇和哺乳期妇女，但根据婴幼儿的范围可以判断和理解为孕妇和哺乳期妇女不宜食用。退一步讲，由于本涉案商品以踊虫草为基础的代用茶饮品，虽含有人参，但涉案商品本身具有滋补作用，适用人群具有广泛性，加之此涉案商品己经国家有关部门检验为安全合格食品，即便孕妇和哺乳期妇女饮用也是安全无副作用的。二、一审法院对于申亚坤身份认定存在明显错误，申亚坤购买涉案商品并非饮用，而是借此恶意索赔，其不属于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消费者这一概念的界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群。同时，工商总局官网挂出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普通消费者以外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不适用本条例。本案申亚坤曾多次起诉类似案件，对此金乔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涉及申亚坤的同类案件裁判文书，另外，其所提交的关于购买用途自述的这份证据也可以得知，申亚坤自述购买涉案商品是为了向单位领导和亲属送礼，一审庭审时经金乔木公司反驳后认为不妥，临时又说是自用，明显存在相互矛盾之处。通过这两份证据相互佐证，完全可以证明申亚坤就是以营利为目的恶意索赔，其恶意索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身份，而一审法院对此仅以金乔木公司没有证据予以支持的简单行文给予了否定，这种说理难以让金乔木公司信服，属于明显错误。更何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消费者，惩治不良企业。但申亚坤却别有用心加以利用，恶意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立法界、司法界对此也有了一定的认识，最高人民法院对此也作出了相应的回应，一些法院也已经作出了突破性的判决，对此类恶意索赔案件给予了否定，望二审法院给予充分考虑。三、涉案商品本身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涉案商品经过了正规的质量检测，并不会对消费者本身造成任何伤害，申亚坤也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诉争涉案商品本身的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因此，从本质上而言，涉案商品实质上并非不安全食品，金乔木公司不应承担《食品安全法》下的不安全食品的法律责任。
申亚坤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商品采用的是企业标准，是金乔木公司自己制定并通过备案的企业标准，涉案商品不符合该企业标准。二、不适宜人群的标注是为了保障食用人群的安全。三、其有自己的工作，不是职业打假人。
申亚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乔木公司返还申亚坤购物款10500元；2.判令金乔木公司给予申亚坤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0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乔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申亚坤从金乔木公司在淘宝平台开设的店铺购买了70盒涉案商品，单价198元，金乔木公司优惠3360元，申亚坤实际支付货款10500元。申亚坤提供的涉案商品实物外包装载明：产品名称：木之缘蛹虫草代用茶（人参型）；配料表：蛹虫草子实体、人参、红枣；食用方法：直接食用，泡茶、泡酒、煲汤，食用时不需要清洗，以免养分流失；食用量：≤2克/天（以干蛹虫草子实体计）；不适宜人群：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申亚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载明：人参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申亚坤提交了卫生部17号《公告》，载明：人参（人工种植）来源为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食用量为≤3克/天；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申亚坤提交了卫生部《关于批准蛹虫草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09年第3号）》（以下简称3号《公告》），载明：蛹虫草的食用限量为≤2克/天；不适宜人群为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
一审庭审中，申亚坤称涉案商品为普通食品，人参作为只能在保健食品中添加的原料，不能添加在涉案商品中。如果涉案商品含有的是人参（人工种植），则应当标明其准确名称，而且必须按照卫生部的要求准确标注不适宜人群及最大食用限量。金乔木公司主张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食品经营许可证复印件、食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新冠公司企业标准、分析检测报告。申亚坤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具有生产资质不等同于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另分析检测报告与本案诉争内容没有关联性。金乔木公司提交了新冠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因其未提交原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金乔木公司称申亚坤不是普通消费者，并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15民初15971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115民初18727号民事裁定书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2民辖终1170号民事裁定书。经审查，该3份法律文书与本案涉案商品及诉争事项并无关联。金乔木公司称涉案商品外包装存在标签瑕疵，不应适用十倍赔偿，且申亚坤没有证据证明配料表中含有的人参为人工种植。后，经与金乔木公司核实，金乔木公司称涉案商品为普通食品，其中含有的人参类型为人参（人工种植），5年以下。申亚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购买涉案商品用途说明，称其购买涉案商品是为了送给家人及领导之用，现已打开2盒用于食用。金乔木公司称申亚坤购买涉案商品不是为了自己食用，不属于正常消费者，不应适用十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申亚坤从金乔木公司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涉案商品是普通食品，根据卫生部17号《公告》规定，如果涉案商品使用的是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涉案商品未按照卫生部17号《公告》要求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对于金乔木公司辩称涉案商品具有生产资质及分析检测报告，外包装存在标签瑕疵，故不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金乔木公司主张申亚坤不是普通消费者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综上，对于申亚坤要求金乔木公司退还购物款10500元并给付赔偿金10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申亚坤申请退款，需向金乔木公司退还涉案商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五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武汉金乔木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申亚坤货款10500元；申亚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武汉金乔木科技商贸有限公司70盒“木之缘蛹虫草代用茶（人参型）”（如不能返还实物，则应从退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货款）；二、武汉金乔木科技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申亚坤赔偿金10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金乔木公司和申亚坤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金乔木公司与申亚坤之间未签到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由于申亚坤自金乔木公司购买涉案商品，为此双方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签约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
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商品属于普通食品，而非保健食品。涉案商品应当符合相关食品安全标准。依据卫生部17号《公告》规定，使用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应在标签、说明书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涉案商品并未按照上述规定标明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应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金乔木公司关于涉案商品仅为标签瑕疵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乔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武汉金乔木科技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东
审判员 孙 盈
审判员 周 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