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1民初16566号
原告：洪磊，女，1980年2月7日，汉族，住上海市延长中路***弄***号***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继东(系原告丈夫)，男，1977年4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唯一，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
被告：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Dr.IrisDuchetsmann，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则坤，上海国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琴，上海国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洪磊诉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亦不服裁决，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2017年6月15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合并审理原、被告的诉讼请求，以本案的原、被告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地位。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洪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继东、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国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莉、被告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德蒂公司)委托代理人解则坤、朱燕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洪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①与被告国企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按不低于原合同人民币16,708.30元/月(以下均为人民币)的标准继续履行合同，两被告按照月薪人民币13,5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22日起的工资;②两被告支付2016年12月的税后工资2,234.48元、2017年1月的税后工资9,655.60元；③两被告支付2016年年终奖25,000元及十三薪13,500元；④两被告支付2015年11月15日－2017年1月9日期间加班工资16,807.10元及100％赔偿金；⑤两被告支付2016年度未休年假补偿2,304.60元；⑥德蒂公司支付原告垫付的办公费6,596.16元；⑦国企公司报销原告及其家属的医疗费5,200元。同时原告不同意被告国企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的事实与理由：其于2015年11月与国企公司签署劳动合同，被派至德蒂公司筹备处工作，协助负责人成立了德蒂公司。2016年12月，其告知德蒂公司意外怀孕的事实，德蒂公司遂于2017年1月9日以其严重违纪为由，将其退至国企公司，国企公司于1月2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被告的解约违法。
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并诉称，原告存在违纪行为，公司解约合法，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不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公司已足额支付原告工资，不同意仲裁委作出的向原告支付工资的裁决。即便需要恢复劳动关系，工资也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
被告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辩称，原告并非派至其公司工作，而是被派至DDLaw.HR.CompLiance(筹)，这是德国的一家律所，拟在上海设立办事处，而并非被告。因此，原告诉其承担责任，属于主体错误。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认可国企公司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5年11月，原告与被告国企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1月15日－2018年11月14日止，国企公司安排原告至DDLaw.HR.CompLiance(筹)[下称DDLaw.(筹)]工作，担任行政秘书，月薪13,500元。工作地点上海市斜土路2899甲号1幢2层201-06室。原告与国企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同时，还签署了“健康告知申明书”，确认已知晓“综合保险”各类商业保险中的相关内容。国企公司为在职员工投医疗保障，其中规定：我司设有30天免责期，在免责期内发生费用，我司将不予理赔。
2015年12月2日，原告与Dr.IrisDuchetsmann(系德蒂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德国DDLaw.律所在中国设立新公司之前，你将通过人事代理机构签署当地的劳动合同。你的服务期限自2015年11月15日起二年，月薪13,500元，每年还可获2.5万元年终奖及十三薪，每年可休带薪假15天。另，原告在2016年已休带薪假14天。
2016年11月16日，原告被诊断为怀孕。12月期间,医院方向原告开具12月16－12月18日、12月21日－12月22日、12月29日的妊娠休假证明单。原告于2017年6月19日剖腹生产。
2017年1月9日，Dr.IrisDuchetsmann以不能容忍原告“对领导、合作伙伴正在进行的不服从行为和态度”，向原告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1月22日，被告国企公司向原告发出“离职通知单”，载明：严重违纪、消极怠工、拒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你的合同于2017年1月22日解除。
另查，原告曾经作为德国DDHR.ComplianceCompanyLimited公司(负责人Dr.IrisDuchetsmann)的授权代理人，为德蒂公司在沪的注册、设立办理了相关手续。被告德蒂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公司地址为本市斜土路2899甲号1幢2层201-06室。Dr.IrisDuchetsmann同时也是德国DDLaw.律所的负责人。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月2日期间，Dr.IrisDuchetsmann分三次，向原告账户共转款15,000元。2016年1月底起，被告国企公司在每月底向原告实发工资10,165元。国企公司向原告实发2016年12月的工资7,930.52元(按10,706.90元为基数，已扣社保及公积金2,362.5元、个税413.88元)、实发2017年1月的工资1,361.64元(按3,724.14元为基数，已扣社保及公积金2,362.5元)。
又查，国企公司为在职员工提供医疗保障，同时，对新入职员工有30天免责期，免责期内发生医疗费用，国企公司不予理赔。原告于2017年1月向国企公司递交理赔申请(期限自2015年12月8日－2017年2月23日)，其中12月8日164元、12月22日279元、12月26日98.10元未予理赔，其他均已理赔。
再查，原告在职的2015年11月17日－2016年12月14日期间，采购办公用品支付2,742.06元、投寄快递件支付932.90元。另原告还为负责人取件产生交通费、处理违章支付罚款、为新员工入职购买蛋糕以及为负责人迁址交付移机费等。
审理中，关于医疗保险理赔，国企公司提供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批单，该批单载明2015年12月1日－12月31日新增投保人员7人(包括原告洪磊)。国企公司称：从2015年12月22日、12月28日，公司与DDLaw.(筹)一方的邮件可知，公司于12月与原告办理保险等相关手续，所以，原告在12月份产生的费用，是在免责期内，不予理赔。
洪磊(申请人)于2017年3月6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①与国企公司(被申请人一)恢复劳动关系，并自2017年1月22日起按月13,500元支付工资，国企公司支付②2016年12月的工资2,234.48元(税后)、2017年1月1日－1月22日期间的工资9,655.60(税后);③2016年度未休一天的年假工资1,536.40元；④2015年11月15日－2017年1月22日延时加班工资16,807.50元；⑤2015年11月15日－2017年1月22日期间医疗费报销541.10元；要求德蒂公司(被申请人二)支付1)2016年度年终奖25,000元及十三薪13,500元；2)2015年11月15日－2017年1月22日垫付的办公费7,000元，要求被申请人二对被申请人一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委于2017年5月30日裁决[黄劳人仲(2017)办字第470号]：国企公司与洪磊自2017年1月22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国企公司支付洪磊2017年3月6日－5月31日期间工资18,663.65元；国企公司支付洪磊2016年12月工资1,334.47元、2017年1月1日－1月22日期间工资6,206.90元；德蒂公司支付洪磊2016年11月28日－2017年1月22日期间报销款462元；德蒂公司支付洪磊十三薪13,500元；对洪磊其它请求不予支持。洪磊、国企公司均不服裁决，先后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中，需要确认德蒂公司的身份。德蒂公司一再强调，原告是被派至DDLaw.(筹)工作的，而非本公司。但是，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外国律所在中国境内不能设立律所，且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Dr.IrisDuchetsmann准备在上海开办律所机构而进行操作。相反，从Dr.IrisDuchetsmann委托原告在上海操办德蒂公司的设立来看，Dr.IrisDuchetsmann自始至终欲在上海设立的就是德蒂公司，而非律所机构，可见Dr.IrisDuchetsmann就是让原告在上海作为德蒂公司的一员为其操办相关事务。况且，原告始终听命Dr.IrisDuchetsmann的工作安排，在此，谁人又能断定Dr.IrisDuchetsmann究竟以何种身份下的指令。同时，从原告的工作场所可见，原告工作的地点即为德蒂公司的注册地及经营地。即便从表象上看，DDLaw.(筹)与德蒂公司貌似无关，然正是因为Dr.IrisDuchetsmann的多重身份，让他们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也正是因为Dr.IrisDuchetsmann的多重身份，令国企公司云遮雾罩、雌雄莫辨。尽管Dr.IrisDuchetsmann书面要求将原告安排在DDLaw.(筹)进行工作，但事实上，DDLaw.(筹)并不存在。无论Dr.IrisDuchetsmann以何种身份出现，本院认定原告在上海工作的单位就是德蒂公司。德蒂公司所谓的原告在DDLaw.(筹)工作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因劳动者违纪而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此举对劳动者而言，是一种较为严厉的处置，因此，用人单位对此应当谨慎而为。由其对于处于三期情况下的原告，被告对此更应慎而又慎。用人单位不仅举证证实劳动者存在违纪的事实，同时还应当举证证实作出解约决定的程序合规，公司的解约有章可循。德蒂公司将原告退回的理由是原告对领导及合作伙伴存在不服从的行为和态度，对此德蒂公司(或国企公司)应当予以充分举证。德蒂公司对原告所有违纪行为的指责都发生在2016年12月，对于德蒂公司所称的原告不服从口头指令一节，本院对此都难以采信；对于德蒂公司称原告不服从邮件指令一节，本院同样难以采信，该邮件为打印件，难以判断其真实性，且仅看到公司发出指令，无从知晓原告有否回复。假使说德蒂公司所称的“不服从”指令的事实存在，那么德蒂公司也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公司对此行为有规章制度的相应规定，在德蒂公司未能提供证据的前提下，这一有关原告违纪的退回，没有法律依据。至于德蒂公司庭审中提出原告存在未得到批准即不来上班等旷工行为，此节并非德蒂公司将原告辞退并退回国企公司的事实理由，更何况，所谓的旷工也难以成立，原告未到岗上班的数日，大都有病假证明，因此，所谓旷工违纪并不成立。国企公司与原告的解约，没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国企公司与怀孕期的原告解约，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约，原告要求与国企公司恢复劳动关系之请求，本院予以确认。国企公司不同意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恢复后的工资，鉴于原告被退回、恢复劳动关系后，尚处于无工作期间，国企公司(劳务派遣单位)应按不低于上海市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劳动者)按月支付报酬。
关于原告2016年12月及2017年1月的工资一节，被告称原告在12月有5天不上班(12月15日、16日、21日、22日、29日)的记录，而这5天除12月15日原告未能提供证明外，其他时间原告都有病假证明，对于原告12月的工资，按22个工作日计算，应扣除12月15日未上班一天的工资，其余4天按病假扣除。被告向原告支付12月的工资存在差额，应予补差。原告主张的金额，在额定的金额之内，本院对原告的此项诉请予以支持。1月份，被告扣除原告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按全月25天算，原告有16天出勤日，被告对此应予补差。
关于年终奖及十三薪，原告与Dr.IrisDuchetsmann签署的补充协议，正如以上所阐述，可视为是原告与德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协议，因此，德蒂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协议明确约定除工资之外，还有年终奖及十三薪，该协议未约定发放的条件，当原告2016年度全年在职的情形下，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可以不支付或少支付的情形下，德蒂公司应当全额向原告支付十三薪及年终奖。此项约定是德蒂公司单独与原告进行的约定，且该奖项并非用人单位法定必须支付的钱款，因此，国企公司对此无须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未休年假一节，从原告的年龄推算，原告的工作年限不足20年，故原告的法定带薪年假应为10天。至于Dr.IrisDuchetsmann与原告约定假期15天，另5天应为德蒂公司给予原告的福利假。原告可以根据约定享受带薪假，但原告未有证据证实双方对该未休福利假可折现有过约定，故原告不能向被告主张剩余一天未休年假的折算工资。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报销垫付费用一节，即便原告的垫付费用在德蒂公司成立前，但在德蒂公司成立后，原告之前为德蒂公司注册成立所付出的所有费用，以及德蒂公司成立后的相关费用，都应由德蒂公司负担，国企公司对此不承担共同给付的责任。对于一些没有相应凭证的费用，本院难以支持。至于原告为负责人取件产生的交通费、接受负责人指令为他人处理违章支付的罚款以及为负责人迁移新址交付移机费等，这些都不是公司业务范畴内需要支出的费用，这些费用原告应当向该负责人个人主张。
对于医疗保障一节，它是企业给予员工的一项福利，是保险公司对符合条件的投保人给予的理赔。国企公司对此不能左右。国企公司在为原告办理任职手续的同时，在12月份向保险公司新增投保人员(包括原告)，保险公司的批单确认投保期限自12月1日起，因此，原告在12月份发生的费用，应属免责期内，不能理赔。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2015年12月541.10元以外的其他医疗费，未经仲裁，本院在此不作处理。
关于加班，加班应该是劳动者在接受加班任务的情况下而进行的工作。原告提供一沓邮件，以邮件的发出时间来证实存在加班事实。首先原告提供的这些邮件为英文件，无从知晓其内容；其次原告提供的邮件为打印件，亦难以判断其真实性；再次仅凭某一邮件发出的时间来断定一直在加班，不具合理性。因此，原告关于加班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与原告洪磊自2017年1月22日起恢复劳动关系；
二、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洪磊2017年1月22日至2017年12月1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24,225.54元；
三、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本市最低工资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1日起按月向原告洪磊支付无工作期间的工资；
四、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洪磊2016年12月的工资差额人民币2,234.48元(税后)；
五、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洪磊2017年1月1日－1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人民币8,309.28元(税前，已扣社保)；
六、被告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洪磊2016年度年终奖人民币25,000元(税前)及2016年度十三薪人民币13,500元(税前)；
七、被告上海德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洪磊垫付的办公费用人民币3,674.96元；
八、原告洪磊关于加班工资、2015年12月的医疗保险、2016年未休年假折算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被告上海国企商务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本判决确定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同等金额向本院预交上诉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邹靖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黄 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