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冀05行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台市鑫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冶金北路196号，组织机构代码：69920984-3。
法定代表人袁玉成，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国忠，男，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帅，男，200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法定代理人郭某，女，系杨帅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军，男，195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贞，女，1954年8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东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宋江峰，男，邢台市桥西区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中兴东大街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00563227049P。
法定代表人田德荣，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安永强，男，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上诉人邢台市鑫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德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郭某等四人及原审被告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邢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上诉人鑫德房地产公司不服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591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杨某系第三人鑫德房地产公司职工，其于2016年3月2日15时15分左右驾车离开单位，约16时至其妻郭某在家附近开的理发店，自述在单位头疼、出汗，要求郭某陪他去医院。之后杨某步行回家换衣服，17时29分其在家中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被送往邢台市第三医院救治，于2016年3月3日0时43分因脑干出血、脑疝、梗阻性脑积水、脑干功能障碍致死亡。杨某妻子郭某于2016年4月29日向被告邢台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6年6月27日出具冀伤险认决字【2016】050001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杨某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原告不服该认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16）冀0591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一审判决撤销被告邢台市人社局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6】050001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决被告邢台市人社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书。第三人鑫德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5行终39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邢台市人社局在补充调查后，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500004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无证据证明杨某2016年3月2日下午在单位工作期间脸红属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紧急送医救治的情形。杨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原告不服该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原告在诉讼中提供了杨某在事发当日离开单位的视频录像及其妻子郭某与张建丽的通话录音，以证明杨某在事发当日离开单位前已出现发病的症状。但张建丽在第二次工伤认定调查阶段陈述的情况与通话录音的内容不一致，对其证言不予采纳。证人马某在第二次工伤认定调查期间所做的陈述与其在上一次诉讼庭审中的出庭证言陈述内容基本一致，根据其证言内容结合杨某妻子郭某的陈述及其他证据所证实的情况，杨某在事发当日早于正常下班时间离开单位，其到妻子开的理发店后，自述头疼出汗，要求妻子陪同去医院，其先行回家换衣服时在家中出现严重症状，给其妻子打电话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被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整个事件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被告邢台市人社局虽在第二次工伤认定过程中通过调查认定杨某在离开单位前未有发病的异常表现，但并不能据此排除杨某在离开单位前确已发病。第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供的证据和被告在工伤认定中调查取得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杨某是由于其他原因提前离开单位，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应予撤销。遂判决一、撤销被告邢台市人社局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500004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邢台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鑫德房地产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杨某不是在单位发病，而是在其家中发病。事发当日杨某离开单位的录像及张建丽等人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日下午13时30分到14时许，杨某身体没有异常情况，15时14分离开单位并自行开车回家，足以认定其没在单位发病。根据邢台市第三医院住院病历等证据证实，2016年3月2日17时28分杨某在家中给郭某打电话说其发病，之后自己拔打120电话，由此事实过程足以认定杨某是在家中发病。邢台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理据充分，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郭某等四人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没有证据排除杨某在2016年3月2日下午15时身体异常突发疾病离开单位，前往医院就医后死亡的事实。邢台市人社局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第二次对杨某的死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违反行政诉讼法第71条的规定，属滥用职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邢台市人社局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被告作出的杨某非工伤认定事实清楚。（一）无客观证据证明杨某是因突发疾病离开单位紧急送医治疗。依据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在工伤认定期间提供的视频及照片等资料，以及被告对张建丽等多名证人的调查笔录，杨某于2016年3月2日13时30分上班后身体无明显不适，其于15时14分许离开单位时，神态及行走姿态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疾病症状。其离开单位时既没有请假，也未向他人诉说身体不适要去就医。（二）杨某发病地点在家中而非单位。依据邢台市第三医院住院病历，可以确认杨某入院时间是2016年3月2日18时54分，主诉突发意识不清1小时；依据被告对郭某的调查笔录，郭某在调查时称杨某3月2日17时28分在家中给她打电话说他不行了，之后自己拨打的120电话，说明杨某突发疾病地点在家中而非单位。二、被上诉人主张杨某在单位突发脑干出血无客观证据支持。郭某与张建丽通话记录中提到事发当天下午2点左右，张建丽见到杨某觉得他脸红，并且杨某自己说热，但其未说自己不舒服。张建丽并非专业医务人员，对杨某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做出准确判断。2016年3月2日下午13时30分左右，张建丽在单位仅与杨某有短暂见面，未长时间接触，该人于当日14时左右离开单位，期间再未与杨某见面，杨某在当日14时以后情况，该人并不知情。依据被告对ＸＸ等人的调查笔录，2016年3月2日14时许，杨某与李永革等5名同事曾在一起吃西瓜、切西瓜，均证明杨某当时身体无异常。被上诉人仅以杨某脸红就推断其在单位时已经脑干出血明显不妥。三、证人马某、苏某的证言不具客观性，不应采信。依据被告对马某的调查笔录，该人仅在杨某爱人郭某理发店与杨某有过短暂接触，其听杨某跟郭某说头疼，在单位就头疼，并看到杨某脸红。被告认为，马某证言并不具关键性，其真实性无法证实，仅凭其证言不能确认杨某在单位已突发疾病。四、导致杨某死亡的疾病是脑出血及其并发症，而非高血压病。依据邢台市第三医院对杨某的死亡记录，杨某的死亡原因是脑干出血、脑疝、梗阻性脑积水、脑干功能衰竭导致其死亡，虽然杨某的脑干出血可能与高血压病密切关联，但高血压病只是诱因，而脑干出血才是杨某致死疾病，杨某的高血压病史已有几年，并非事发当日突然出现的，若将高血压病这一慢性疾病认定为突发疾病明显错误。五、被上诉人称杨某身体不适回家换衣服并要求其妻陪同去医院属抢救前的准备行为与事实不符。张建丽事发当日13时30分左右见杨某时，该人并未说身体不适，其15时14分左右离开单位时也未向任何人诉说身体不适。杨驾车离开单位后，约一个小时即16时左右出现在其妻理发馆，据此可以合理推断，杨某离开单位又去他处从事了其他活动。按照郭某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计算出杨某在理发馆待了近一个半小时，离开理发馆后10分钟即17时28分在家中给其打电话说他不行了，17时29分杨自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说明杨某当时并未发病，或不需要马上就医。所谓的杨某回家让妻子陪同就医的事实不存在，事实是杨某从单位外出返回家中后突发的脑干出血。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主要针对的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杨某时隔两个多小时后，在家中突然意识不清，因脑干出血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其死亡不符合该规定。综上，被告作出杨某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情况，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根据证人马某及郭某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2016年3月2日15时15分杨某因头疼早于正常下班时间离开单位，到妻子的理发店后，自述在单位头疼，出汗难受，要求妻子陪同去医院看看，其回家换衣服时出现严重症状，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于2016年3月3日0时43分死亡，其死亡时间并未超过48小时，符合上述条款规定。该过程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鑫德房地产公司上诉提出事发当日13时30分到14时许，杨某身体没有异常情况，15时14分离开单位并自行开车回家，认定其没在单位发病，但也没有证据排除杨某突发疾病离开单位前往医院就医后死亡的事实。综上，上诉人鑫德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邢台市鑫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爱群
审判员 邢向恩
审判员 赵文志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