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再终字第7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俊波，男，汉族，1963年8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李至平，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国利，男，汉族，1931年5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邱泽龙，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俊芳（刘国利之女），汉族，1965年6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审第三人张华秀，女，汉族，1941年8月1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双流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申请再审人刘俊波与被申请人刘国利、原审第三人张秀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1）金牛民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宣判后，刘俊波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刘俊波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6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俊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至平，被申请人刘国利的委托代理人邱泽龙，原审第三人张华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刘国利与张华秀原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了一子三女，分别为刘俊波、刘俊芳、刘艳、刘俊，四子女均已成家独立生活，刘俊波是刘国利与张华秀的长子。2001年11月15日刘俊波作为买方，与卖方成都市日月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购买了位于成都市红花南路38号1幢82号房屋（简称涉案房屋），并到相关部门办理了不动产登记，产权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为刘俊波（证号：权0758943）。2004年12月23日，张华秀主持召开家庭会议，刘国利与其他子女及其配偶均到场参加。原告刘国利书写了一份书面材料，载明：“本案涉案房屋即位于成都市红花南路38号1幢82号铺面是刘俊波、父刘国利、母张华秀出资购买，产权证名填写为刘俊波，但是刘俊波之父母刘国利、张华秀才有处理权、收益权，完全属于父母刘国利、张华秀所有，户名人不得有异言称说，同时办证时有关部门需要产权户名人提供身份证件时户名人必须即时提供”。上述书面材料经刘俊波签名。同日，刘国利还另行书写了内容相似的材料三份，载明成都市正通顺街4号3幢1楼12-14号双间铺面一套登记在刘俊芳名下，但系张华秀、刘国利出资购买；成都市高新区紫荆北路38号紫荆嘉苑2栋1单元4楼7号住房一间登记在刘艳名下，是张华秀、刘国利出资购买；成都市高新区紫荆北路174号2幢1楼7号商业用房一套是张华秀、刘国利、刘俊共同出资购买，总价款75万，其中刘俊出资15万元，张华秀、刘国利出资60万元。上述三份材料也均在同一天由刘俊芳、刘艳、刘俊签名。
后因张华秀、刘国利产生矛盾，刘国利在2006年3月2日书写了一份离婚的财产分割协议，载明由刘国利出资购买的成都市红花南路商铺一间租金由张华秀终身收用。该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落款有张华秀字样后又划掉了张华秀三字。经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2010年9月张华秀再次向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离婚，并于2011年6月16日签收（2010）高新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购买后，刘国利与刘俊波均以自己名义就诉争房屋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刘国利并收取过租金。
上述事实有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2004年12月23日被告签署的书面说明材料、（2010）高新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调解书》及其生效证明、《公证书》、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2007）高新民初字第961号民事判决书、（2008）成民终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书、（2007）高新民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书、（2009）成民终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书、（2007）青羊民初字第2134号民事判决书、（2008）成民终字第328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国利、刘俊波双方均认可刘国利与第三人作为父母为子女购房的事实，也认可2004年12月23日刘俊波签署关于确认本案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刘国利及张华秀的真实性。2004年12月23日由刘国利书写有关涉案房屋产权的情况说明，其内容虽然与该房产权登记记载内容不同，刘俊波在该说明上签字，以自认方式推翻权利凭证记载，确立该房屋真实的权利状况。刘俊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刘俊波提出其在购房时出资35万，刘国利与张华秀出资10万，因此在2005年底刘国利、张华秀与刘俊波达成协议，以收取的租金抵10万房款而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于刘俊波，却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刘俊波上述陈述与事实存在自相矛盾之处：1、房产是家庭重要资产，刘国利及刘俊波在确认产权前要召开重大的家庭会议并书面立据予以确认，如各方要变更权利状况，至少也要重新立据说明情况，刘俊波所称达成以租金归还购房款而变更产权状况的协议却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不符合常理；2、如刘俊波与刘国利及张华秀在2005年底达成协议，刘国利及张华秀以收取租金10万作为刘俊波归还的购房款而将房屋产权归于刘俊波，而根据刘俊波陈述刘国利收取的租金在2005年底之前已经超过10万，与2006年1月至6月租金仍由刘国利收取的事实相互矛盾；3、刘俊波陈述自房屋购买后刘国利总共收取租金已达约16万，按照刘国利、张华秀与子女借钱都要算利息的家庭习惯，双方在协议中却未对多出部分进行约定，不符合刘国利与刘俊波生活习惯。故对刘俊波上述理由不予采信。
由于刘国利、刘俊波及张华秀三方对于出资份额约定不明，根据物权法第103条之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因此本案涉案房屋应属张华秀、刘国利、刘俊波共同共有。基于目前刘国利、张华秀已经离婚，刘国利与张华秀已不存在家庭关系的事实，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已终止，该共同共有财产具备分割的条件。同时根据刘俊波签署的产权说明材料，刘俊波已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归刘国利和张华秀所有，故在分割时刘俊波不应再分取份额。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但这种权利推定效力也可以被推翻。刘国利提供的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真正的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不一致，本院应据此确认其权利，推翻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红花南路38号1幢82号房屋一套属于原告刘国利、第三人张华秀按份共有，其中原告刘国利占二分之一份额、第三人张华秀占二分之一份额。案件受理费5290元、诉讼保全费3820元，共计9110元，由被告刘俊波承担（该费用由刘国利垫付，刘俊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该款支付给刘国利）。
宣判后，刘俊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中，刘俊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2年9月8日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张，拟证明涉案房屋由刘俊波在管理。刘国利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二审认为，刘俊波提交的证据虽然是复印件，但作为书证，复印件并非当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目前刘国利并未对涉案房屋行使租金收益权，另外的权利人张华秀又认可刘俊波实际在收取租金，客观事实又是该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能够确认的事实可以印证刘俊波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二审作为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根据采信的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2年9月8日，刘俊波与廖记食品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
本院二审认为，刘俊波认为刘国利收取租金、行使涉案房屋权利截止于2006年上半年，但其提交的不足以证明上述观点，更不能证明2004年12月23日由刘俊波亲笔签名并捺印的对涉案房屋产权的情况说明所约定的内容已于2005年下半年经刘国利、刘俊波和张华秀共同撤销废止，故刘俊波该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俊波主张刘国利在收取购房出资本息后将2004年12月23日刘俊波所签“字据”（即对涉案房屋产权的情况说明）退还给刘俊波，以示终止和放弃“字据”中约定的房屋权利，但在二审庭审中，刘俊波明确表示该情况说明的原件并不在其手中，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
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刘俊波名下，但根据2004年12月23日刘俊波所签的情况说明，该房屋由刘俊波、刘国利、张华秀共同出资购买，足以证明房屋真正的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不一致，本院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归实际出资人刘俊波、刘国利、张华秀共同共有。因张华秀与刘国利已经离婚，刘国利主张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8日，刘俊波与廖记食品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结合一审中刘俊波提交的收取涉案房屋租金的证据，能够证明刘俊波在2004年12月23日签署房屋产权情况说明后对诉争房屋收取过租金，刘俊波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其对共有物管理权、收益权等权利的行使，而刘国利、张华秀对此均未提出过异议，即对刘俊波行使共有权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以刘俊波签署的情况说明作出其在共有物分割时不应再分取份额的认定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之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没有协议，应按等分原则处理，诉争房屋由刘国利、张华秀、刘俊波占三分之一份额。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法院认定刘俊波是否放弃了所有权发生错误，致使判决结果错误。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1）金牛民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二、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红花南路38号1幢82号房屋一套属于刘国利、刘俊波、张华秀共同共有，其中刘国利占三分之一份额、刘俊波占三分之一份额、张华秀占三分之一份额。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诉讼保全费3820元，合计9110元，由刘国利负担3037元，刘俊波负担60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刘俊波负担3527元，刘国利负担1763元。
刘俊波申请再审的请求：撤销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涉案房屋归申请人个人所有，并由被申请人刘国利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主要理由：第一，刘国利提交的“字据”为复印件，一审判决却认定该“字据”具有法律效力，并据此推翻不动产登记薄的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三，二审不依据全案证据审查衡量诉争双方证据的证明力，以致判决书的分析、论证没有必要，相关认定背离本案事实和逻辑情理；第四，一、二审违反事实和法律，纵容刘国利恶意诉讼，损害了刘俊波的合法财产权。
刘国利答辩称，1、涉案房屋实际为刘国利与张华秀共有。张华秀历次诉讼中提供的《购房资金来源的情况说明》、刘俊波于2004年12月23日签署的“字据”等证据均可证明以上事实；2、刘俊波以涉案房产由其出资，并与父母达成以租金抵房款的口头协议为由，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由父母变更为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3、刘俊波提供的房屋租赁及租金收取等证明，完全不足以证明刘俊波就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刘国利2006年因害怕刘俊波的殴打即对张华秀和刘俊波避而不见，且张华秀、刘国利在本案中也陈述，每次收取租金都要发生争执，刘国利当时已七十五岁，担心被刘俊波发现再次遭到毒打，为了避免受到更大伤害，才无法也不敢去收取租金。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张华秀称，同意刘俊波意见。
刘俊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3日的《保证书》原件一份。载明：“父母因刘俊芳执意认为购买红花南路铺面父母所借恒泰五金账户35万元是属于我个人支出，现父母将此35万元作为我出资购房，父母购房出资的大约10万元按年息2分收回，用父母以前已收取的房租冲抵本息。现父母将铺面所有权资料移交给了我，特向父母作以下保证：一、本人同意父母以上解决办法，保证不再向刘俊芳要账，不再发生纠纷；二、父母年底再收半年房租冲平购房出资本息；三、不随便抵押、变卖铺面”。《保证书》结尾处附有刘俊波的签名。
刘国利质证认为，《保证书》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其合法性、真实性无法印证，也不能证明刘俊波的诉求。理由为：《保证书》是刘俊波自己书写的，没有写抬头即向谁保证，故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印证；其次，该份《保证书》记载的书写时间是2005年8月3日，不符合新证据的形式要求，因此不能认定为本案的新证据；最后，刘俊波和张华秀对该份《保证书》的提交主体相互推诿。
张华秀质证称，其与刘国利当时为了解决刘俊波与刘俊芳之间的纠纷，遂决定当初从经营部拿来的35万元当做是刘俊波对购买涉案房屋的出资，自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刘俊波所有。刘俊波向其与刘国利出具《保证书》后，他们便将2004年12月23日刘俊波签署的《情况说明》退还给刘俊波。《保证书》一直由刘国利保管，直到2006年3月份刘国利离家出走，才由其保管。
关于《保证书》的采信及使用，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04年12月23日，本案第三人张华秀主持召开家庭会议，被申请人刘国利，以及双方其他子女及其配偶均到场参加。被申请人刘国利书写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刘俊波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情况说明》内容虽然与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权利人不一致，但刘俊波在《情况说明》上签字，以自认方式确认涉案房屋真实的权利状况。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再审中，申请再审人刘俊波称，2004年12月23日其所签署的《情况说明》已于2005年下半年经本案三方当事人共同撤销废止，父母（即被申请人刘国利，第三人张华秀）已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于刘俊波。为证明其主张，刘俊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3日的《保证书》原件。本院认为《保证书》2005年8月3日即已经存在，原一、二审中，刘俊波也主张称，2005年下半年其已与刘国利、张华秀达成协议，撤销废止了2004年12月23日由其签署的《情况说明》。因当时无法找到该《保证书》，原一、二审中刘俊波才未向法院提交。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第二项“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之规定，故《保证书》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
关于《保证书》能否采信，本院再审认为，《保证书》不能证明刘俊波关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主要分析如下：1、《保证书》只有刘俊波的签名，却没有刘国利的签字，故无法证明刘国利同意该保证书的内容，放弃了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再审中，虽然张华秀认可《保证书》的内容，但鉴于张华秀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且与刘国利离婚，所以该《保证书》，还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2、刘俊波为证明父母依据《保证书》中关于“父母年底再收半年房租冲平购房出资本息”的约定，收取完出资本息后，就已经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交于自己，并由自己全权管理涉案房屋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其与成都廖记连锁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廖记公司）分别于2006年6月21日、2009年6月8日、2012年6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收取廖记公司租金的收据。以上证据只能证明刘俊波对涉案房屋行使了管理权，却无法证明父母收取完出资本息后将房屋所有权交于刘俊波的事实。《保证书》形式上既没有刘国利签字同意，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国利在行动上认可了该《保证书》的内容，故该《保证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刘俊波申请再审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成民终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伟
审判员 张 佩
审判员 牟世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