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8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女，198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宝成，上海市建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林冲，上海市建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军玲，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军，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洁因与被上诉人于军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104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林冲、陆宝成、被上诉人于军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军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于军玲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条”系于军玲伪造，李洁与于军玲之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应当认定为虚假诉讼。首先，于军玲曾在另案中陈述李洁私人向其借款时并未出具借条，但本案中却提交了借条作为证据。其次，根据鉴定结论，借条中多处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形成，进一步印证借条为于军玲事后在原本的收条基础上添加而成。2.案涉15万元款项系于军玲代表南京金鹰国际贵宾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天上人间俱乐部（以下简称天上人间俱乐部）向李洁支付，系依约支付的人才引进费。于军玲伪造借条，虚构事实，提起虚假诉讼，应当依法予以严惩。被上诉人于军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条真实合法有效，于军玲在另案中的陈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于军玲一开始认为没有借条是因为没有找到，后来回家又找出借条，该借条中有李洁的签名及手印，应当认定为李洁确有借款的意思表示。2.天上人间俱乐部与李洁的合同纠纷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且另案中提交的合同书中李洁亦注明收到人才引进费30万元，现金支付，本案借条和合同书是同时存在的，都经过了李洁的签名确认，两者不应混为一谈。于军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洁立即归还借款15万元整，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的付款之日止；2.李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于军玲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南京月牙湖支行向李洁汇款15万元。于军玲主张系借款，在于军玲提供的借条上，其内容为：“借条由于个人原因今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情况属实借款人李洁”。其中在叁拾万元正（300000）和李洁签名上均有李洁按的指印。在该份借条上，还有李洁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卡复印件，卡号与李洁收到汇款15万元的卡号一致。一审中，李洁申请对“借条、由于个人原因、借款人”这三处字迹和“情况属实、李洁”是否同一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送检的涉及“叁拾万元正”、借款人为“李洁”的“借条”上检材一“借条由于个人原因借款人”字迹与其上检材二“情况属实李洁”字迹不是同时形成。于军玲陈述借条上“情况属实李洁”是李洁书写，其他字都是于军玲所写，是先打的借条后汇的款。因为李洁未到于军玲所在的公司上班，故只借款15万元。另查明，2016年5月26日，天上人间俱乐部因与李洁劳动争议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李洁归还天上人间俱乐部支付的人才引进费3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整，并从2015年4月11日起按每日1%支付滞纳金至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苏0104民初49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天上人间俱乐部的起诉。李洁认为，于军玲收到的15万元其实是天上人间俱乐部的人才引进费用，天上人间俱乐部诉李洁合同纠纷一案正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并提供民事起诉书予以证明。于军玲认为，该案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于军玲提交的借条，虽然鉴定意见为“借条由于个人原因借款人”与“情况属实李洁”字迹非同一时间形成，但是李洁在金额及签名上按手印时是知晓相关内容的，此外将身份证、银行卡印于借条之上也较为符合民间借贷中借条的形式要件，于军玲主张其与李洁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更符合常理。其次，本案中借款人、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之付款人均为于军玲个人，并非天上人间俱乐部，该民事法律关系主体是于军玲与李洁，而非天上人间俱乐部与李洁。综上，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洁与于军玲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于军玲实际出借15万元，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确定借款金额。李洁陈述已经现金归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李洁应当向于军玲归还借款15万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于军玲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的付款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李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军玲归还借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洁负担，鉴定费7270元，由于军玲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李洁提交（2016）苏0104民初8477号原告天上人间俱乐部与被告李洁、第三人于军玲合同纠纷在2016年11月25日的庭审笔录一份，该庭审笔录载明：“……审：李洁向你借款有无约定借期和利息？第三人：没有约定利息。借期口头约定最多两三个月。审：双方有无打借条？第三人：没有。审：你和李洁认识多久？第三人：在借款之前认识有两三年了，一般朋友关系……”，拟证明于军玲在其他案件中陈述诉争款项没有出具借条，但本案中于军玲又提供借条，与其陈述相互矛盾，故案涉借款应当是伪造。于军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陈述当时于军玲确实不记得是否有借条，后在家中找到借条后，亦及时向法院说明并提交，不存在相互矛盾及反言。2.于军玲提交李洁书写的“借条”原件一份，载明“借条由于个人原因今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情况属实借款人李洁”，拟证明于军玲出借款项时出于慎重考虑，当时要求李洁书写了两份一样的借条，进一步印证双方就诉争15万元存有借贷合意。李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陈述其在签订合同书时，于军玲要求其将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并在纸上写“情况属实李洁”，后于军玲又以公司需要存档为由，其出于新员工对老板的信任，再次写了“情况属实李洁”。本院认证意见：双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各方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力问题，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结合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于军玲代表天上人间俱乐部（甲方）与李洁（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就甲方现聘任乙方为天上人间俱乐部的销售经理……：一、乙方保证自2015年4月10日始到甲方处从事上述销售业务……，四、由于乙方在签署合同同时确保本合同第一、二、三条款的全面履行，故甲方向乙方支付15万元‘人才引进费’，该费用已由甲方按照乙方要求支付给15万元。……”。天上人间俱乐部盖章确认，李洁签名按印确认。在合同第二页下面，于军玲手写如下内容：“注明本合同期内定房业绩不得低于390万元正同时收到公司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正）现金支付”，李洁在于军玲手写内容下方签名按印确认。庭审中，李洁陈述当时签订合同书时并无“现金支付”字样，故向本院申请鉴定。二审中，依据李洁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合同书》第2页“注明本合同期内定房业绩不得低于390万元正同时收到公司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李洁”与“现金支付”是否同时形成以及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2.对《合同书》第2页“注明本合同期内定房业绩不得低于390万元正同时收到公司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李洁”与借条中“今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情况属实李洁”是否同时形成；3.《借条》中“由于个人原因”与“今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正”是否同时形成，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2月5日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合同书》第2页手写文字“注明本合同期内定房业绩不得低于390万元正同时收到公司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李洁”与“现金支付”是同一支笔书写，倾向认定上述手写文字不是同时形成；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合同书》第2页上手写文字“注明本合同期内定房业绩不得低于390万元正同时收到公司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李洁”与送检《借条》中手写文字“今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情况属实李洁”形成时间基本一致；3.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借条》中“由于个人原因”与“今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正”为同一支笔书写，倾向认定上述手写文字不是同时形成。于军玲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其对文字鉴定的标准、鉴定方法、“倾向性认定”等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没有科学依据，亦缺乏科学的检测方法和程序，鉴定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李洁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沈晓琳出庭接受各方质询，其陈述案涉笔迹鉴定的鉴定方法在本案鉴定书检验过程中已经写明，通过多种化学方法鉴定及综合判断，鉴定人员认为字迹不是一次性形成，并向于军玲出具测试图谱并进行讲解。本院认证意见：本案所选鉴定机构符合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于军玲虽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本院对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于军玲与李洁之间就诉争15万元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于军玲与李洁之间就诉争15万元缺乏借贷合意，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于军玲为证明其与李洁之间就诉争15万元存有借贷合意，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但该《借条》中“借条借款人由于个人原因”等表明借贷合意的关键字样与其他文字内容尤其是李洁书写的“情况属实李洁”经鉴定均非同一时间形成，于军玲虽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于军玲应对双方借贷合意的形成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其次，于军玲在（2016）苏0104民初8477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否认其与李洁的借贷关系中有借条，后又在本案一、二审期间连续提供两份《借条》原件，于军玲既称当时记不清楚是否有借条，后又称借款时为慎重要求李洁出具两份一样的借条，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欠缺合理性。最后，于军玲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借条》形式与此前鉴定的《借条》形式一致，亦载明“收到”“情况属实”等内容，从文义理解，主文内容中“收到于军玲人民币叁拾万元”与李洁所书写的“情况属实李洁”应系对收款行为的确认，并无法据此认定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结合鉴定结论的意见以及2015年4月即诉争款项发生左右，李洁与天上人间俱乐部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人才引进费”15万元的约定，而该《合同书》亦由于军玲代表天上人间俱乐部与李洁签订，故本案诉争款项是否系于军玲本人向李洁出借陷入真伪不明状况，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在于军玲未能进一步举证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双方就诉争款项欠缺借贷合意，于军玲关于李洁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军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鉴定费7270元，合计10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鉴定费2064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500元，合计24440元，均由于军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雨晴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