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张河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亚年，男，1969年2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科，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青年路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黄杉木店村北。
法定代表人白玉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青年路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四局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亚年、张科，被上诉人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洪陆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9月22日，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与中铁四局公司下设的北京地铁14号线工程土建施工24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由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为中铁四局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混凝土，供应期限至工程竣工时止，同时约定了混凝土单价、结算及付款时间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自2011年9月23日开始为中铁四局公司供应混凝土，截至2013年5月22日，累计供应34869.87立方米，但此后中铁四局公司未再通知使用青年路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后查得知，中铁四局已改用其他单位的混凝土。为此，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向中铁四局发函要求支付货款，中铁四局公司称2014年12月28日工程竣工后即付款。现地铁14号线已于2014年12月28日通车，中铁四局公司仍未支付货款。故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中铁四局公司支付货款4925633.58元及利息（以4925633.5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要求中铁四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925633.5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中铁四局公司负担。
中铁四局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采购的具体数量，亦没有约定北京地铁14号线24标所有商品混凝土均由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供应，中铁四局公司向其他单位采购少量混凝土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中铁四局亦未曾承诺在2014年12月28日工程竣工后即付款。合同约定的20%结算总货款的支付条款并未成就，需等到工程竣工完成决算审计后才能支付。10%的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期限亦未到，需待工程业主返还买受人质保金三个月内支付。故不存在中铁四局公司拖欠货款的问题。中铁四局公司没有违约，不存在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问题。且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银行半年期承兑汇票，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主张以现款支付，无合同依据。故中铁四局公司不同意青年路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2日，买受人中铁四局公司北京地铁14号线工程土建施工24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与出卖人青年路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向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供应混凝土，并约定了混凝土强度等级、单价、汽泵费等；具体交货时间以买受人通知为准，出卖人根据买受人工程的实际进度情况做好货物生产和供应的准备，买受人于每月底以书面形式通知出卖人次月供货计划；供应期限自合同签订日起至买受人工程竣工时止，如实施过程中情况发生变化，则按买受人施工进度及质量要求进行调整；货到买受人工地现场按月计量结算，每月26日至次月25日为一个结算周期，双方在结算当月的30日前按该结算周期内合同约定的单价，以确认书（或结算单）形式进行数量和金额的汇总核实，在结算当月的月底前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供货完毕后，双方对历次供货和付款进行核实汇总，办理末次结算；买受人每月15日前向出卖人支付上月结算货款的70%，付款方式为银行半年期承兑汇票（出卖人贴息）；买受人工程竣工完成决算审计工作后，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结算总货款的20%，余款10%为质量保证金待买受人工程业主返还买受人质保金后三个月内一次性无息付清；买受人不按合同约定付款的，在出卖人催告后，仍不按时付款的，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向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欠付货款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双方另就款项支付、单价及结算方式签订了《补充协议》。
合同签订后，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自2011年9月23日至2013年5月22日向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供应混凝土共计34869.87立方米，结算金额总计16925633.58元。中铁四局公司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13年7月22日累计向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1200万元，剩余4925633.58元货款未付。
2013年9月21日，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向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发送《继续供应商品砼通知函》，称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自2013年5月23日突然停止使用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改由其他单位供应，要求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继续履行合同。
2013年11月7日，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向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因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随意中止合同，故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支付所欠货款。
2014年12月28日，北京地铁14号线24合同段工程竣工并开通运营。
一审诉讼中，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提交混凝土申请计划表、运输单，证明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自2013年5月8日后向北京盛和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采购混凝土。中铁四局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供应的数量，中铁四局公司不存在违约。
一审诉讼中，中铁四局公司提交2010年12月16日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中铁四局公司签订的《北京地铁14号线工程土建施工24合同段合同文件》（以下简称合同文件），约定中铁四局公司承建轨道交通公司的北京地铁14号线工程土建施工24合同段，同时约定发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时，应按投标函附录约定的比例（5%）扣留保证金，扣留基数为竣工结算价款数额。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缺陷责任期应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的日期起开始计算。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扣除保证金，并由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缺陷责任到期后，承包人可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证金，发包人接到申请后14日内应当同监理人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发包人在规定时间内不予答复，经催告后14日内仍不答复时，视同认可承包人的返还保证金申请。中铁四局公司另提交《北京市审计条例》，证明涉案工程竣工决算应经过审计机关审计，但现未完成审计工作，不具备付款条件。
另查，2013年11月10日，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曾就本案诉争款项将中铁四局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中，中铁四局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移送至北京铁路运输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出具（2014）朝民初字第57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驳回。后中铁四局公司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三中民终字第078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在该案审理中，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与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铁四局项目经理部作为中铁四局公司的分支机构，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向中铁四局公司主张权利，该院予以支持。现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依约供应了混凝土，且涉案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中铁四局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的20%的货款。中铁四局公司虽辩称工程尚未完成决算审计，合同虽未约定决算审计的时间，但涉案工程已竣工一年之久，仍未完成决算审计工作的责任在于中铁四局公司，故对其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合同虽约定了付款方式，但中铁四局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仍要求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该院不予支持。关于10%的质量保证金，合同约定待买受人工程业主返还质保金后三个月内支付，结合中铁四局公司与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文件，该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为工程竣工后24个月系合理期，但本案涉案工程自竣工之日起至今尚不足24个月，故对于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要求中铁四局公司支付10%的质量保证金，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为同期银行存款利息，对于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该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对于青年路混凝土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四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货款3233070.22元；二、中铁四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违约金（以3233070.22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青年路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铁四局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铁四局公司上诉称：一、双方《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十条第4项约定：“买受人工程竣工完成决算审计工作后，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结算总货款的20%。”该条款约定了支付结算总货款20%的两个条件：一是工程竣工，二是决算审计完成。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意思明确。北京地铁14号线24合同段工程虽竣工，但尚未完成决算审计，故结算总货款20%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二、《北京市审计条例》第七条第（三）项规定，政府投资项目的工程竣工决算应当经过审计机关审计。因此，对政府投资项目进行审计，是一项法定程序，完成时间并无具体规定。中铁四局公司已组织人员编制工程决算资料，报送业主单位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审核，再由业主单位送交北京市审计局进行审计。上述流程不存在迟延。一审法院判决以工程决算审计尚未结束为由认定审计时间发生了迟延，并进而认定是由于中铁四局公司的原因和责任造成的，缺乏依据。三、因双方约定的结算总货款20%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故中铁四局公司未违约，故不应支付违约金。2014年12月28日仅为工程竣工之日，并非工程审计结束之日，一审法院判令中铁四局公司自2014年12月29日开始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四、双方《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四局以现金方式支付，与合同约定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青年路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年路混凝土公司负担。
青年路混凝土公司针对中铁四局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进行审计，双方已签订了结算单，货款金额明确，也无需审计。工程竣工至今已经一年半之久，中铁四局公司以没有审计为由拖延至今，系中铁四局违约造成，中铁四局称付款条件未成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中铁四局公司应当自工程竣工之日开始计算违约金。3.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是指70%的货款，而剩余20%的货款以及10%的保证金均没有约定以承兑汇票为付款方式。4.一审法院判决未支持利息损失是错误的，但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未就此提出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铁四局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补充协议》、结算清单、混凝土申请计划表、运输单、《继续供应商品砼通知函》、《解除合同通知书》、民事起诉状、（2014）朝民初字第5716号民事裁定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07861号民事裁定书，中铁四局公司提交的合同文件、《北京市审计条例》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之声明及本院查明之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剩余20%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合同约定：“买受人工程竣工完成决算审计工作后，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结算总货款的20%。”对该条款的理解，双方意见不一致：中铁四局认为，该条款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包括了工程竣工和决算审计工作结束；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则认为该条款并未约定决算审计工作为付款条件。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文字上约定工程应进行决算审计，虽未约定决算审计工作应于何时进行、何时完成，但作为决算审计工作义务方，中铁四局公司应当积极履行决算审计工作，而不能单纯以未完成决算审计工作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中铁四局虽主张其积极推进决算审计工作，但就此并未举证，且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2月28日竣工并开通运营，截至一审诉讼时已长达一年时间，故中铁四局以该条款抗辩其不应支付剩余20%货款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铁四局公司应当向青年路混凝土公司支付剩余20%款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基于此，一审法院支持青年路混凝土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中铁四局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付款方式。合同中虽约定了付款方式，但中铁四局未按期支付货款，属违约一方，其仍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缺乏依据。故对于中铁四局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中铁四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20元，由北京青年路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953元（已交纳），由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3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5元，由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杜 丽 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