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2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飚，男，197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海源社区秀才塘新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潘军，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水运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环城北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马超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波，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飚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水运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监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飚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刘潘军，被上诉人监理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先波、张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扣除了相应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飚的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书；2.支持一审原告曾飚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内部承包的劳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在劳动合同关系期间，双方签订“监理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内部职工，以上诉人完成一定的监理工程项目为目的，实行包干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向被上诉人缴纳一定比例的费用等方面进行约定的协议。2.企业内部承包，以完善企业承包经营制为前提，把竞争机制引进企业内部，以合同形式明确企业与承包者的责、权、利关系，从而达到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提高企业经济效益的目的。3.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所反映出的经济关系来看，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的生产职能部门、分支机构、职工，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就特定的生产资料及相关的经营管理权达成明确的权利义务的协议，内容具有对价性，主体地位平等、相互自愿并协商一致，合同双方表现出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横向关系（合同关系）。4.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反映的是一种利益关系、管理关系，在本质上更是一种法律关系。合同当事人之间这种双重法律关系决定了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与企业内部岗位责任制之间这种双重法律关系与一般经济合同有着不同的法律性质和特点。在建筑行业监理行业、项目监理的内部承包者作为监理公司的职工，在企业的有效监督、管理下，组织管理监理工程的人、财、物，监理符合法律规定和委托方要求的监理工程项，自负盈亏，以获得相应的收益；而监理公司通过有效的管理内部承包者，确保监理工程项目的有效履行和监理工程的质量，并获得相应的监理和管理费，以进一步改善企业的各类条件，更好的实现企业的扩大和资质等级的提升。这就是通过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而确立的建筑、监理企业内部承包模式。5.承包合同成为明确企业与职工权利义务关系而进行分工的依据，而这种分工直至目前也仍未被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所禁止，合同成立并生效。在司法实践中亦不乏这方面的判例。6.在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对企业内部承包问题一直没有系统性的专门规定，内部承包的经营模式并不为我国法律法规所禁止，因此内部承包模式表现出了很强大的生命力。7.最高法院关于内部承包的答复以及劳动部门的一些请求答复也曾经对内部承包有所涉及，劳动部办公厅曾于1993年12月27日发布《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函复阐明：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劳动合同有很大差别，一般不属于劳动合同。但是，如果承包合同中包含有工资福利等应在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内容，则该合同带有合同的某些属性。职工与企业因执行承包合同中有关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规定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监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辞职后，双方劳动关系正式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对监理部考核的依据，上诉人仅代表协议一方代为签订协议，并不是协议一方的当事人，故上诉人诉请的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曾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318116.0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9日起至2010年1月9日止；工作岗位为监理工程师；月工资为1350元，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9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将双方的劳动合同续订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0年11月17日和2014年4月3日原告作为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项目监理部及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项目监理部的代表与被告分别签订《协议书》及《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监理内部管理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承接的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及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的监理项目交由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项目监理部及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项目监理部进行。协议对相关费用计算、支付等项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12日原告向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争议人身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850.88元；2.被告支付2015年5月至8月拖欠的工资26400.32元。2016年3月4日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盘劳人仲字（2016）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2015年5月、6月、7月、8月期间的工资15261.6元、经济补偿金48338.1元，合计63599.7元。2016年8月18日原告向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内部承包费318116.06元。同日，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盘劳人仲不（2016）7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原告的申请不符合仲裁院的受案范围，仲裁院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1.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项目监理部级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项目监理部均为被告公司内部的一个部门，原告系上述项目部的负责人；2.被告基于其公司内部管理机制将其所承接的监理项目交由下属的项目部予以负责，具体的项目内容、成本核算费用、考核方法等由被告与项目部签订的内部协议予以确定；3.原告负责的项目部员工包含固定的工作人员和工程进行时临时聘用的人员，且临时用工人员的工资计入被告对该项目的成本核算中；4.项目部所做项目有盈余时，项目部因此所获奖励由被告下发至项目部，项目部负责人再行制定具体分配方案；5.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项目截止2016年11月30日尚未交工验收，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项目已于2013年完工；6.2015年9月28日原告与被告对截止2015年7月31日原告所负责的监理项目进行了对账，其中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的包干价为838216元、资料保证金为4070.49元、公司扣款合计19243.46元、质保金合计168052.11元、未结算金额合计139702.7元；糯扎渡水电站上游转运码头海事监管设备采购项目的包干价为98000元、未结算金额为36750元；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施工监理项目包干价为195184.4元（其中原承包合同价为180000元、延期合同价为15187.4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系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且原告系作为被告内部部门的负责人与被告签订内部协议，其所做工作亦为其岗位职责，故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其次，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诉请报酬。原告并非内部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而是一方当事人的代表，原告以该协议的一方主体主张其权利，主体不适格；双方签订的内部协议系被告根据其公司的内部管理模式，针对项目部负责的具体项目而对其内部部门职责、奖惩、具体实施方法等作出的规定。该协议虽名为协议，但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合同。原告以该协议主张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且因该协议规定被告应承担向其支付内部承包费用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请款项所对应的监理项目系原告与其项目部固定员工及临时员工一同进行的，即原告现诉请的款项中包含有与原告一同进行监理项目的其他员工的民事权利，且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其应享有的权利份额。综上，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内部承包费318116.0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飚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曾飚申请证人杨雪（原被上诉人监理公司的财务总监）出庭，上诉人曾飚认为证人证实了：被上诉人监理公司都是把项目承包给项目部监理部，所有的项目部都没有自己的账户，都是直接把款项打到负责人曾飚的卡上，都是直接与负责人结算，所有的款项支付和协议的签订也均是由公司与曾飚直接结算对接。被上诉人监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作证的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曾飚的证明目的，双方不是实质上的承包关系，上诉人曾飚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为劳动合同关系，其是按月领取工资，如果项目亏损也不要求上诉人曾飚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证人证实内容真实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曾飚提交银行流水，证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的付款是直接付到上诉人曾飚户头上，该部分证据与上诉人曾飚一审提交的支付申请相互对应。被上诉人监理公司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因为款项打到项目部负责人账户上，并不能代表这个项目是承包给上诉人曾飚个人的，是上诉人曾飚代表公司在往外支付款项。
被上诉人监理公司二审中对上诉人曾飚上诉状中提到的劳动部办公厅于1993年12月27日发布《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劳办发〔1993〕224号）已经被废除的问题。经审查，该复函已经被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的关于第二批宣布失效和废止文件的通知（人社部发〔2016〕34号），以原有依据已废止为理由宣布废止。
二审经审查，上诉人曾飚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之间的追索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纠纷案，经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及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确定：由被上诉人监理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资15261.6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940.8元。上诉人曾飚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之间因工作借款纠纷，已经提出了另案诉讼。
二审认定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曾飚提出由被上诉人监理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及报酬共计318116.06元的主张能否成立。根据查证事实，上诉人曾飚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9月7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纠纷及工作借款纠纷属于另案处理范围，本案不作评判。本案处理的是被上诉人监理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协议向上诉人曾飚支付各项费用及报酬共计318116.06元。经审查，上诉人曾飚于2014年4月3日，以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项目监理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签订《澜沧江中缅界河31公里五级航道建设工程监理内部管理协议书》；上诉人曾飚于2010年11月17日，以澜沧江海事局工作船码头建设水工工程项目监理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签订《协议书》；上述两份协议虽均以监理部的名义签订，实际是在上诉人曾飚个人与被上诉人监理部之间在履行，因此，上诉人曾飚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从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履行过程看，被上诉人监理公司是为加强公司监理项目的成本核算、管理及成本，符合企业内部承包协议的性质，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因上述协议系上诉人曾飚与被上诉人监理公司劳动合同关系期间所产生，故本案应在该法律关系项下处理本案。按照上述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当得到的费用有：资料保证金4070.49元、公司扣款19243.46元、质保金168052.11元、未结算金额36750元、驻地费90000元，共计318116.0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上诉人云南水运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曾飚318116.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云南水运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杨章亮
审判员 蔡 芸
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