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枫，男。
委托代理人郑凤丹，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陈沛。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沛，负责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斌，男，系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亚枫与上诉人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44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0日，原告与被告中搜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域名、邮箱服务销售合同》，约定“甲方提供真实有效的域名注册信息和相关资料；乙方在收到甲方服务费后三日内即进行有关的域名和邮箱的查询和注册申请，注册期间，若出现该域名被其他个人或企业注册，双方协商更换，乙方不承担责任，如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注册义务，每延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款1%的违约金；乙方在域名注册成功15个工作日后应甲方申请提供域名证书；任一方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合同价款15940元”。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当天原告支付15940元。原告提交的合同联没有单价记载、无公司名称。原告诉称的登记错误实为管理人、联系人。公司名称的错误在原告提出后，被告及时更改。合同项下的8个域名中有5个已经于2011年10月21日注册成功。
被告中搜公司属隶属于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中搜公司签订合同，由被告中搜公司为原告申请域名、邮箱，原告应当要对其能否申请有所了解，但被告中搜公司作为专门的商业代表机构，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应当完全知道原告不能以个人身份申请注册相应的域名邮箱。作为合同的主体，被告中搜公司有义务在合同签订时告知原告以个人身份无法申请注册只能以公司名义申请，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实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故被告中搜公司收取的15940元费用应当予以退回。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开办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告在自己未了解是否能以个人身份申请注册的情况下盲目签订合同亦具有一定的责任，故原告主张违约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亚枫15940元；被告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偿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赵亚枫和上诉人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法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赵亚枫上诉请求：1、判令两被上诉人向赵亚枫返还人民币1594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两被上诉人向赵亚枫连带支付违约金62166元（每延期一日按合同款1%计算，从应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之日即2011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2年11月15日止）；3、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l、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由中搜公司为上诉人申请域名、邮箱，上诉人应当要对其能否申请有所了解，因此认为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最终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过于牵强。上诉人只是一个从事园林景观工作的普通人，并不具备互联网络申请域名等方面的知识，反观被上诉人作为该领域专门的商业代表机构，应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明知自然人无法注册国内域名却没有告知上诉人，最终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与上诉人无关。故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理应得到支持。2、涉案合同系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且有约定违约金条款，本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且该过错为重大过错，故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具有法律、合同和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域名、邮箱服务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在收到甲方服务费后三日内即进行有关的域名和邮箱的查询和注册申请，注册期间，若出现该域名被其他个人或企业注册，双方协商更换，乙方不承担责任，如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注册义务，每延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款1%的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判决“深圳分公司返还上诉人15940元，北京总公司承担补偿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总公司应对分公司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非补充清偿责任。1、依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据此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总公司应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总公司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实际上是限制了总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范围，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2、本案中搜公司的营业期限已于2014年6月20日到期，上诉人绝对有理由怀疑其支付能力以及运用法律赋予其上诉的权利在故意拖延时间，故请求法院判令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亚枫全部诉求；2、本案诉讼等全部费用由赵亚枫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能以个人身份申请注册域名，这一说法不仅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关于修订并实施﹤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域名注册实施细则﹥的公告》第一条“关于域名注册主体的增加”，修订为“任何自然人或者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均可在本细则规定的顶级域名下申请注册域名”，即域名注册的主体扩大至自然人。”同时根据网上查询可知，涉案三个未注册域名仍处于尚未注册状态，也就是说，只要被上诉人提交注册域名所需材料，则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合同。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我方认为，首先，对于法律规定的内容，赵亚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在作出相应法律行为时所涉及的法律、法规，知法、懂法是一个民事主体的义务，一审法院将该义务强行施加于上诉人，不仅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更歪曲了基本常识。其次，涉案合同第一条第五款约定被上诉人应当遵守域名相关法律、法规，故若被上诉人自称不了解相关法律、法规，那只能说明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在未正确认定事实的前提下，未依据法律、依合同约定作出认定，却作出了支持赵亚枫自称不懂法而解除合同的错误判决，如该判决生效，那么今后所有人均可将自己不懂法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3、一审法院未就该案关键事实进行认定。涉案合同共有八个域名，这八个域名间的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从域名注册材料的提交、域名证书的发放，以及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可知，涉案合同中的八个域名是完全相互独立的，其中一个、或几个域名能够注册成功并不影响其他域名的注册。对于已经注册成功的域名仍判决解除，恰恰说明一审法院未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对八个域名相互独立性进行认定，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适用法律矛盾。1、《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是根据该案事实，根本不存在任何不可抗力的情形导致合同和目的不能实现，恰恰相反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如前所述，域名完全可以注册在个人名下，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2、《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此为关于合同解除是否具有溯及力的规定。首先，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则上是没有溯及力的；其次，能否恢复原状应当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和性质决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注册了八个域名的中的五个，已注册域名从注册至今所产生的影响是不可逆的，基于以上两点《合同法》九十七条并不适用于本案。
赵亚枫针对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赵亚枫购买的八个域名高度相似，目的是为防止他人假冒，故将相似域名都一揽子购买，没有单独购买、单独标价的需要，所以已经注册的五个域名对赵亚枫没有意义。且签订合同时，赵亚枫作为自然人没有注册国内域名的资格。
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针对赵亚枫的上诉答辩称：赵亚枫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且三个国内域名未注册的原因是由于赵亚枫不提供注册所需资料，是赵亚枫违约在先。赵亚枫的上诉没有依据，应驳回。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涉案《域名、邮箱服务销售合同》甲方为赵亚枫、乙方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赵亚枫提交的合同版本中无服务数量、服务时间、服务单价等信息，记载合同服务费用合计为15940元，落款人处为甲方赵亚枫签字和乙方中搜公司盖章；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同版本中服务数量、服务时间、服务单价栏目有记录信息，且落款人处有赵亚枫盖章外还有深圳市某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的签名。
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以上内容在与赵亚枫签订合同时即有约定，因合同中对单个域名注明了服务单价，故应按照单个域名的价格计算服务费用，且因深圳市某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在落款处签名，故域名能以该公司名义注册；赵亚枫对中搜公司提交的合同版本不予认可，认为其合同版本中多出来的内容属中搜公司自行添加，双方签订合同中未约定域名单价系因为八个域名须一揽子注册。
赵亚枫主张最初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将五个国内域名注册到深圳市景观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名下，其后变更注册到赵亚枫名下。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承认因工作人员疏忽，将域名注册到景观园林公司名下；二审中则表示之后已经改口，之前的陈述系认识错误，五个域名自始注册在赵亚枫名下，仅是域名信息的联系人中公司名称记载错误。
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提交万网域名查询记录和深圳市某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对于签订合同的主体及五个已经注册域名是否登记有误的问题。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同版本中存在赵亚枫所持合同中没有的内容，赵亚枫认为系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事后添加，因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持有的合同添加内容已与赵亚枫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同版本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赵亚枫提交的合同，甲方为赵亚枫且有其签名，合同上并无案外人公司的名称或者盖章，故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为赵亚枫和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赵亚枫主张已经注册的五个域名起初存在错误登记的情况，其后变更到赵亚枫名下，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对此已经确认，其之后推翻该说法却无相应证据证实，对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合同的认定问题。赵亚枫称其申请注册的八个域名相似度极高，系为防止他人假冒而进行一揽子注册，故合同中仅约定服务费用合计；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则认为单个域名约定了单价，可以单独注册单独计价。基于赵亚枫提交的合同版本中并无单个域名服务单价、服务时间的约定，故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对赵亚枫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双方确认在签订涉案合同时自然人尚无资格申请国内域名的注册，故此涉案合同签订时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的以上陈述均无证据证实，该公司应具备相应专业知识而与自然人签订涉案合同，明显存在过错。此外，赵亚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反法律尚不允许自然人在该时段注册国内域名的规定签订涉案合同，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退回收取的费用15940元，并驳回赵亚枫有关支付违约金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其他上诉意见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提交的万网域名查询记录和深圳市某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不能证明本案的基础事实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程序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赵亚枫、中搜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3元，由上诉人赵亚枫负担876.5元、上诉人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彭 雪 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嘉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