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浮梁县，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朱力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辉来，江西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盈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彭宇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琦，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瑞，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盈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建公司）、陈国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3日，荣翔公司（甲方）与盈建公司（乙方）签订《中山市商品（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1.由甲方向乙方购买商品（预拌）混凝土用于广东省三才医药有限公司丙类仓库工程。2.付款方式为：自首次使用混凝土起第一个月和第二个月的砼货款，甲方在第三个月25日前支付该两个月砼货款总额的80%；从第四个月起每月25日前支付上月砼货款的80%；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砼货款总额的20%；甲乙双方确定自首次使用混凝土起7个月内“工程完工”。3.甲方派专人为工地材料签收员，在乙方供货验收单上签收。因甲方原因，工地指定签收人不能签收的，经其他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后视同指定签收人签收；甲方如有异议，应在三天内补办签收手续，否则，视作确认送货单收货无异议。4.甲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保证货款支付，甲方若不能按期付款，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延期付款的甲方应付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延期总货款的3‰支付给乙方。5.如有质量异议甲方可在乙方出具每批次《混凝土28天抗压强度检验报告》后以书面方式向乙方提出。乙方收到异议后两天内予以书面答复，否则视乙方默认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6.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以甲方指定的材料验收人员签收的乙方送货单或对账单为凭证，按实际供货量计算。7.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条款，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均应承担责任，并参照合同法等有关条款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包括守约方为解决纠纷而委托律师代理所支出或将要支出的律师费。合同还约定了混凝土的供应要求及价格、技术要求等其他条款。2015年5月30日、7月14日，盈建公司向荣翔公司发出《价格调整确认函》两份，载明由于当前建筑材料的市场行情，厂家提供的部分主材价格有所变化，盈建公司对混泥土单价进行相应调整，执行时间分别从2014年6月1日和7月15日起。根据盈建公司在诉讼期间提交的《送货单》《进场验收单》，盈建公司于2014年7月、8月向荣翔公司供应混凝土222立方米、422立方米，《送货单》及《进场验收单》的“收货人”、“施工单位”栏中均有相关人员签名。2014年7月31日，盈建公司向荣翔公司发出《2014年7月混凝土用量对账单》，载明：2014年7月1日-31日期间，混凝土用量合计222平方米，合计金额76136元，使用混凝土单位人员胡以平等在8月7日签收确认。2015年1月29日，盈建公司委托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向荣翔公司发出《律师函》，催讨荣翔公司拖欠的货款219726元，但荣翔公司一直未支付。2015年6月4日，盈建公司以荣翔公司拖欠上述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荣翔公司立即支付混凝土货款2197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4年9月25日起按货款总额的80%以每日3‰的标准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6月1日为131300元）。
另，荣翔公司抗辩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国瑞，陈国瑞已于2015年3月4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款（荣翔公司作为被告之一），故主张本案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盈建公司与陈国瑞，应由陈国瑞支付拖欠的货款。诉讼中，盈建公司虽承认陈国瑞是实际施工人，但坚持其诉讼请求。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盈建公司与荣翔公司签订的《中山市商品（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履行。盈建公司依约向荣翔公司供应混凝土共计644平方米（222平方米＋422平方米），货款总额为219726元，该事实有《对账单》《进场验收单》为证，且上述单据有工地人员签名确认，证据充足，应予认定。荣翔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买受人理应向盈建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当然，荣翔公司如造成损失，可另案向陈国瑞主张权利。对于盈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荣翔公司应在2014年9月25日前支付7月货款总额的80%，9月后的货款应在当月25日前支付上月的80%，荣翔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日按延期总货款的3‰支付，荣翔公司请求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该标准明显过高，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综上，荣翔公司应向盈建公司承担支付拖欠的货款和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故盈建公司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荣翔公司以实际施工人陈国瑞已提起诉讼［案号：（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508号］向发包方、承包方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材料款为由主张混凝土实际购买人即为陈国瑞，理应由陈国瑞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508号案件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陈国瑞诉求的工程款是基于其实际施工人身份所享有的请求权，且案件还在审理中，相关权利义务关系并未明确。故荣翔公司主张本案应由陈国瑞承担责任，不应由荣翔公司承担，理据不充分，不予采信。陈国瑞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法院将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荣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盈建公司还清货款2197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19726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盈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65元，减半收取为3283元（盈建公司已预交3283元），由荣翔公司负担（该款荣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盈建公司）。如果荣翔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荣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虽然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是由荣翔公司与盈建公司签订，但荣翔公司并没有参与实际施工，也没有使用过盈建公司提供的任何混凝土，所有的混凝土皆是由实际施工人陈国瑞使用，陈国瑞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享有全部的工程款权益，那么理应由其承担因工程项目而产生的责任和义务。（二）盈建公司提供的有胡以平等签收的进场验收单，没有证据证明是实际施工人授权的，其签名是否是真实的均不清楚即支持盈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提出因为陈国瑞在主张自己工程款的案件正在审理，相关权利义务并未明确，故荣翔公司主张本案应由陈国瑞承担责任不充分，上诉人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另一案的权利义务明确之后本案才能审理。（四）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的四倍利息来计算。即使计算，也不能以219726元为基数，因为不符合盈建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也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第3条第1点约定。综上，请求认定盈建公司送至工地的混凝土数量证据不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令陈国瑞向盈建公司清偿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被上诉人盈建公司答辩称：（一）荣翔公司在与盈建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合同中加盖公章，即为合同的相对方，应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承担合同所约定的责任与义务。荣翔公司抗辩称合同签订后，实际履行方是陈国瑞，因为合同所约定的仓库工程由陈国瑞承包，但无论在签订合同前后，荣翔公司均未向盈建公司告知，盈建公司自始至终均认为是荣翔公司在签订、履行合同。即使荣翔公司陈述属实，该仓库工程确系陈国瑞承包经营，但陈国瑞无土建工程施工资质，属于挂靠荣翔公司承包该工程，无论与广东省三才医药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申请施工许可证、与盈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等均以荣翔公司名义进行，加盖荣翔公司公章。由此可见，陈国瑞的所作所为均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均应由荣翔公司承担责任。我国法律明文禁止建设行业挂靠行为，禁止施工单位将建设工程交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承包，这样的挂靠行为必然导致建设工程质量低劣、供应商材料款纠纷、农民工劳资纠纷等。现荣翔公司在签订合同企图以自己只是被挂靠单位为由逃避合同责任义务，明显违背合同法宗旨。（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每日按延期总货款的3‰计付，该违约金标准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协商确认，为合法有效的约定。荣翔公司抗辩违约金约定太高，请求适当调整。上诉人认为应当参照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被上诉人确实按总货款80%起诉违约金，但是一审认为违约金过高来进行调整，并没有突破我方诉讼请求。如果按我方主张的计算方式，计算出的金额会更高，而一审的计算方式，违约金金额是减少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国瑞未出庭应诉，亦未发表任何答辩意见。
各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荣翔公司确认涉案工地的混凝土是由盈建公司供应的，其不清楚供应了多少，也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货款没有达到21万多。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盈建公司、荣翔公司对于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为：一、荣翔公司主张其不应对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二、荣翔公司主张原审判决关于违约金标准及基数的认定有误，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首先，荣翔公司与盈建公司签订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混凝土供应至广东省三才医药有限公司丙类仓库工程，并约定了供应要求及价格、付款方式、技术要求、双方责任、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及结算方式等条款，荣翔公司加盖公章，其委托代理人张新柏亦签名，故双方关于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其次，在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盈建公司向荣翔公司发出价格调整确认函，荣翔公司于2014年7月7日签章予以确认。盈建公司的发货单、进场验收单均载明客户名称为荣翔公司，工程名称为广东省三才医药有限公司丙类仓库工程，并有胡以平等人签收，荣翔公司不确认胡以平系其员工，但确认涉案工程所用混凝土系由盈建公司供应。而发货单、进场验收单与对账单能相互印证。在荣翔公司未举证相反证据推翻涉案混凝土供应量的情形下，原审采纳盈建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妥。第三，荣翔公司主张其与陈国瑞之间系挂靠关系，故不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即使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亦因违反我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为非法的、无效的。而且本案中，与盈建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荣翔公司，盈建公司提交的履行合同的证据亦反映其交易相对方为荣翔公司，盈建公司亦于一、二审期间均认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认为合同相对方为荣翔公司，现荣翔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有向盈建公司披露实际的合同相对方为陈国瑞，故盈建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要求荣翔公司对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荣翔公司对外承担本案责任后，可另循相应法律途经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二，荣翔公司、盈建公司所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按延期总货款的3‰支付，荣翔公司认为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原审经审查后认为该标准明显过高，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系其行使自由裁量权，且裁量适度，本院予以尊重。荣翔公司迟延付款给盈建公司造成的损失即为荣翔公司占用盈建公司的资金而给盈建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的规定予以调整，并无不妥。至于原审将违约金的计算以219726元为基数，超出盈建公司所主张的基数范围，存在瑕疵。但经原审法院调整计算方式后，调整后的违约金比约定的违约金大大减少了，亦比盈建公司所主张的金额大大减少了。即调整后的违约金的金额在盈建公司所诉请的金额之内，并没有超出盈建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且其调整系原审法院依法行使的自由裁量权，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荣翔公司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65元，由上诉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少民
审判员 李思刚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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