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9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雪龙，男，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无业，户籍地安徽省阜南县。因本案于2013年3月1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现押在东莞市看守所。
被告人郭柏顺（身份情况为自报），男，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无业，暂住广东省东莞市。因本案于2013年3月1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现押在东莞市看守所。
被告人何保平，男，汉族，文化程度小学，废品回收从业人员，户籍地安徽省阜南县。因本案于2013年3月1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2014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宛容，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控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犯盗窃罪、被告人何保平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东中法刑二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何保平均未提出上诉，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不服，提起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5日在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甜、杨春红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初某日零时许，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在东莞市常平镇元江元村金榜城网吧上网后一起外出吃宵夜，后因无钱，杨雪龙遂提议去盗窃，郭柏顺表示同意，并从暂住处取来钳子、螺丝刀各一把。随后二人窜至东莞市常平镇元江元村江霞东路32号被害人李某的房前，从正门翻墙�院，杨雪龙将报警器的电池拆掉，并用钳子、螺丝刀撬房屋铁门，未果后便用砖头将铁门西侧窗户砸坏，而后和郭柏顺入内搜寻财物。二人从二楼房间盗得一批佛像、佛器等物品，并用房内的书包和密码箱装好，搬运至房子附近的路旁。郭柏顺电话告知收购废品的被告人何保平盗得一批铜制品，让其前来收赃。何保平骑一辆三轮车与杨、郭二人会合后，将赃物运至其位于东莞市常平镇元江元村三队的出租屋，估算该批赃物重约200斤，并以每斤10元的价格收购。次日凌晨1时许，杨雪龙、郭柏顺携带四个袋子，再次潜入上述地点盗走一批佛像、佛器等物品。得手后，二人仍采取上述方式将赃物卖给何保平。两次共得款4600元。后何保平将其中约460斤的铜制品以约7000元的价格转卖至东莞市常平镇桥沥村一废品回收站。
经查，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共盗窃被害人�某收藏的铜制品文物2533件。案发后起回2289件，经鉴定，共价值5601850元。尚未起回244件，购入价为14355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陈述、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被告人供述及东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核定复函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无视国法，结伙盗窃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被告人何保平在明知是赃物的情况下，仍进行收购，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告人郭柏顺带引侦查人员抓获同案犯何保平，有立功表现，依法应予减轻处罚。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何保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何保平对本案涉案财物的真实价值缺乏明确、清晰的认识，对上述三名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犯盗窃罪，被告人何保平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提出的应以杨雪龙、郭柏顺盗窃时的主观认识认定盗窃数额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合理部分已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做出判决：
一、被告人杨雪龙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19日起，执行至2024年3月18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须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付完毕）。
二、被告�郭柏顺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19日起，执行至2022年3月18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须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付完毕）。
三、被告人何保平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19日起，执行至2014年9月18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须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付完毕）。
四、随案移送的从被告人郭柏顺处扣押的中兴牌手机一部（串号354585058058464），从被告人何保平处扣押的诺基亚手机一部（串号352190040564448），均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书认为，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的量刑畸重，理由是：一，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何保平主观对涉案物品价值存在重大错误认识。三被告人归案后均辩称在盗窃或收购赃物时，主观上并不知道涉案物品是值钱的东西或是文物，只认为是铜质物品或仿制品。该辩解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首先，从被盗物品的地点及客观环境来看，案发地点系一处民宅，长期处于无人居住、无人看守的状态，虽配备有报警设备，但能轻易被拆除。被盗铜制品文物陈列在普通柜子内，未有专门的防盗措施，房门钥匙亦放置在房内。上述客观情况很难让一般人意识到涉案物品是价值不菲的文物；其次，从对涉案物品的处理情况来看，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盗窃得手后按10元每斤的价格销售给被告人何保平，何亦是按重量转手销售给下家。由此可见，三人将涉案物品当做普通废铜以低廉的价格处理，应是未意识到�案物品的真正价值；再次，从赃款数额来说，杨雪龙、郭柏顺两次得款4600元，何保平转手卖出得款7000元。说明三被告人主观上虽明知涉案物品系有价值的财物，但实际价值仍大大超出了三人的预计范围，即属对涉案物品价值存在重大认识错误；最后，三被告人均为小学文化程度，要求其必须意识到被盗物品属于文物亦属强人所难。二，原审判决以涉案物品实际价值作为量刑基准，违反了刑法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本案中，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因案发地点房屋空置而起意盗窃，而后计以重量低价销赃，并未意识到涉案物品的巨大价值，主观恶性较小。如果直接以实际价值量刑，就违反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刑罚基本原则，使得刑罚过重。三，司法实务中，类似案例的办理贯彻了主客观统一原则。四，原审判决对被告人何保平在法定刑以下量刑，但未对被告人杨雪龙、郭�顺作同样处理，全案执法标准不统一。如果本案是以涉案物品实际价值作为量刑标准，则被告人何保平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属于情节严重，理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一幅度内量刑，但原审判决在何保平无任何法定减轻处罚情节的情况下，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应是考虑到何保平主观对涉案物品存在重大错误认识，作上述判决。但对于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未做同样处理，显失公平。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书认为，本案被盗财产系被害人所收藏的铜制佛像，一审判决认定的被盗财产数额依据系东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对宋代观自在菩萨等涉案财产价格核定的复函，及东莞市公安局司马派出所出具的说明，上述证据证明系经东莞市收藏家协会鉴定，被盗佛像系宋、辽、元、明、清等朝代的文物，价值560余万元，但并没有相应的文物鉴定意见，也没有鉴定机构的资质证明。因此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盗物品的价格。一审判决定案依据不足。建议发回重审为妥。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查员发表出庭意见，阐述该院的支持抗诉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量刑依据不足，仅凭东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对宋代观自在菩萨等涉案财产价格核定的复函，及东莞市公安局司马派出所出具的说明就将被盗物品认定为价值560余万元的文物，显然不严谨，不充分。建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对盗窃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自己只有小学文化，以为所盗的铜制品等只是普通工艺品，未意识到可能是文物，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被告人何保平的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何保平犯掩饰、�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人民检察院未对何保平提出抗诉，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加重其刑罚。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犯盗窃罪、被告人何保平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且对何保平的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但认定被盗铜制品等物品系文物及其价值缺乏合理依据，影响到对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的罪责认定。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中法刑二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第三、四项对被告人何保平的定罪量刑及对作案手机的没收决定。
二、撤销�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中法刑二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对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的量刑。
三、对被告人杨雪龙、郭柏顺犯盗窃罪的事实发回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毕凯先
代理审判员 赵志春
代理审判员 蔡 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晓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