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南法沙民初字第1731号
原告：吴学斌，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锐，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叶舒，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谢东，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学斌诉被告叶舒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马林锐、徐骋，被告委托代理人周谢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学斌诉称，2014年5月，被告的丈夫，天津国恒铁路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国恒）原董事长蔡文杰，因涉嫌开具没有资金保证的商业承兑汇票致使被害人辽宁省调兵山市鑫源鸿翔物质经销处无法承兑商业汇票金额高达996万元，而被辽宁省铁岭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刑事拘留。2014年6月，被告经案外人徐才江介绍委托原告担任蔡文杰的辩护人。原告接受委托后，前往辽宁省铁岭市看守所会见被羁押的蔡文杰，并就案件的性质等法律问题与被告及蔡文杰的其他家属沟通。2014年7月，天津国恒委托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分析各种诉讼对公司的影响，以及各种票据纠纷是否可能构成票据诈骗罪。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前期费用20万元，待蔡文杰取保候审出来后再支付100万元，天津国恒代缴相关费用。被告及徐才江、天津国恒的总经理刘斌为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提供了个人担保。原告接受天津国恒的委托后，为天津国恒提供了专项法律服务，并撰写了两本长达60多页的法律意见书，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天津国恒的各种诉讼对公司盈利的影响，专门就各种票据纠纷的来龙去脉进行了整理，并中肯地提出了构成票据诈骗罪的风险。原告作为律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被告的刑事案件委托以及天津国恒的民事委托。蔡文杰得以取保候审后，天津国恒分文不给，各担保人更是相互推脱。经原告请求，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天津国恒及各担保人不仅不考虑原告实际付出的工作及协议约定，相反被告更是捏造事实，用恶毒语言攻击原告，并以向深圳律师协会、深圳大学等单位投诉为名，恶意诽谤、中伤原告，包括：在投诉信的第1页用侮辱性的语言，说原告“自称为刑法专家”、第3页又称“吴学斌强调他的深大教授和法学专家的身份……”；在投诉信的第3页说原告“称其本人拥有多地和各级公检法的广泛人脉关系，特别是其同学及导师担任辽宁省高检的领导……”；在投诉信的第3页称原告收取了其25万元现金，没有开具发票和收据，还陆续支付了2万多元现金给原告，还声称原告要坐头等舱往返饭深圳与铁岭之间及住高级酒店，意图说明原告贪得无厌、贪图享受；在投诉信第4页、第5-6页直称“吴学斌律师无德无能、毫无作为却趁人之危、唯利是图、违背事实、编造证据，严重违反了做人的起码良知和作为律师的职业道德、执业纪律和律师行业规范”，继续使用“贪婪无耻”等恶毒语言攻击原告的人格与名誉。对原告心理造成极大的伤害，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不利影响。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2、以书面形式在其侵犯原告名誉的影响范围内为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被告停止继续侵害原告的名誉；4、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万元；5、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叶舒辩称，1、被告是在被告丈夫蔡文杰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机关羁押的情况下，经人介绍而认识原告，当时原告自称系深圳大学的法学教授，并提及自己人脉广泛，因是熟人介绍且原告表现出有能力，故被告委托其作为蔡文杰的辩护人，当场签订刑事辩护委托合同，约定辩护费20万元，被告外出银行取钱先行支付其5万元，原告于三天后到达铁岭会见蔡文杰，原告现否认收到5万元，被告有理由对原告人品存疑；2、原告第一次会见蔡文杰后，承诺被告可以在短期内将蔡文杰取保候审出来，并不用支付其所涉刑事案件中报案人任何费用，但要求被告向原告律所支付120万元的律师费，先付20万元，剩余100万元取保候审后支付，并且双方签订新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原刑事辩护委托合同作废，被告与案外人刘斌均签字，但淳锋律所并未盖章，协议亦未交付被告，协议中约定的法律服务内容，原告除担任辩护人之外没有提供任何其他服务。协议约定发生争议时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作为争议处理机构，但原告本人即为该仲裁委的仲裁员，天津国恒更是有自己的法律顾问，不可能舍近求远，反而寻求从事刑事方面代理的原告为专项法律顾问，原告的用意不言自明；3、蔡文杰是在被告和天津国恒筹集500多万元支付给报案单位之后被取保候审，与原告无关，原告甚至没有去公安机关为蔡文杰申请取保候审，其所做工作仅仅是会见了两次，之后却要求天津国恒支付100万元的律师费，为满足起诉条件原告在起诉前向天津国恒邮寄了两份分析建议书，但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照抄天津国恒上市公告，其居心可见一斑，被告作为担保人账户也被查封，给被告造成了巨额损失，被告向深圳市律师协会就原告在代理刑事辩护过程中违反职业道德的情况进行投诉，系被告之权利，并没有接受监督、如实汇报的义务。被告系在事实基础上进行投诉，不存在捏造、歪曲事实的情况，不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为深圳大学教师，兼职律师。2014年7月10日，以原告为承办律师、原告所在的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乙方）与天津国恒铁路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国恒）（甲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各种法律咨询，协议签署之日起二日内天津国恒支付20万元的法律服务费，在蔡文杰（本案被告的丈夫）取保候审后再支付100万元法律服务费，如果案件需要乙方深圳市外出差费用由甲方承担，上述费用为税后费用，由甲方代扣代缴，等。被告及案外人徐才江、刘斌作为该协议的担保方签名确认。后上述各方当事人因法律服务费产生纠纷，诉至深圳仲裁委员会。2016年2月3日，深圳仲裁委员会[2015]深仲裁字第2038号《裁决书》认定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有效，裁决天津国恒向本案原告支付法律服务费，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此期间，被告以其个人名义分别向深圳市律师协会（后转深圳市宝安区司法局公证律师管理科）、深圳大学校长办公室递交投诉信，主要包括“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及该所承办律师吴学斌（原告）在办理案件时存在大量的违法违规现象”，“1、以不正当手段承揽业务……2、吴学斌收取律师费时既没有开收据，也没有开发票，且多次向本人索要其他费用……3、吴学斌律师无德无能、毫无作为却趁人之危、唯利是图、违背事实、编造证据，严重违反了做人的起码良知和违犯了作为律师的职业道德、执业纪律和律师行业规范……4、淳锋律所不按规定对律师执业活动实行有效监督，纵容、袒护、包庇本所律师从事违法违纪活动，并且严重违反律师行业收费规定和收费后向委托人开具收据及发票的税务管理规定，给当事人造成严重后果，给国家造成了税收流失”等内容，并附有仲裁申请书、专项法律服务协议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冻结财产通知书。
现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恶意诽谤，用侮辱性的语言对原告进行人身攻击、损害原告名誉权，故诉至本院。被告辩称投诉信不应该出现在被投诉人手中，表明原告证据来源存在问题；被告系遵循正当渠道向行业协会投诉，并未向社会公众进行内容的传播，且建立在基本事实的基础上。
原告提交了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20万元律师费并开具了发票。被告对此项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主张系原告在被投诉之后补开，且是在原告离开淳锋律所时进行税务厘清时补开的，与原告诉状所称天津国恒有代扣代缴义务亦存在矛盾，证明被告投诉内容为客观事实。
被告提交了律师职业管理办法和广东省律师收费规定、天津国恒关于董事长辞职报告的公告、天津国恒2014年半年度报告、诉讼案件对公司财务影响及法律风险分析、商业票据案件法律风险的分析与建议、自查阶段性结果及重大诉讼提示性公告，证明律师职业规定律师不能从事刑事案件风险代理，原告要求与天津国恒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即为规避相关规定，原告未能依约提供法律服务，仅照抄了天津国恒的公告提出少量建议。原告对天津国恒关于董事长辞职报告的公告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告提交了蔡文杰取保候审工作系案外人操办的证明；提交了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和银行流水原件证明向原告支付20万律师费；提交了仲裁员名册证明原告隐瞒其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的身份，在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中约定发生争议时由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告提交了短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为原告购买头等舱机票，原告声称的情况不实。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投诉信、投诉告知函、公司公告、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仲裁员名册、公司财务分析和风险评估、短信内容及截屏、律师费发票、律师职业管理办法、广东省律师收费规定、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银行流水、[2015]深仲裁字第2038号《裁决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就自己获得的社会评价受有利益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后果为社会评价的降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告与天津国恒及被告等达成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经深圳仲裁委员会[2015]深仲裁字第2038号《裁决书》认定有效、不构成刑事案件风险代理，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仅以其律师身份与被告发生关联，被告若对原告的法律服务存有异议，可向其所在律师事务所、行业主管部门、行业协会投诉，但作为原告另一身份的用人单位，深圳大学对原告的律师代理活动不具有任何约束力，而被告向深圳大学校长办公室递交投诉信，且包含了“无德无能”、“唯利是图”等含有人身攻击性的用词，显然构成了对原告人格尊严的侮辱，将导致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深圳大学作为教书育人的高等学府，学校领导、同事是与原告密切联系的人群，在这部分人群中的社会评价降低尤其损害原告的名誉。故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诉请被告停止继续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诉请精神损失费1万元，证据不足，考虑到原告确因被告行为可能导致精神上一定程度的伤害，本院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叶舒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吴学斌的名誉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向原告吴学斌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
二、被告叶舒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学斌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被告叶舒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徐 瑞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孟繁晶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
五、问：因检举、控告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受理？
答：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