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津01刑终189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文良，男，1955年8月19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于2016年8月11日、9月6日、11月12日、12月21日被天津市公安局蓟州分局分别处行政拘留七日、十日、十日、十日。因涉嫌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7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蓟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健辉，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文良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津0119刑初4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文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并审查相关证据，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文良系天津市蓟州区穿芳峪镇刘相营村村民。根据天津市委市政府部署，自2013年10月开始，对天津市蓟州区于桥水库22米高程以下实施封闭管理，全面实施林草湿地工程，市财政补贴资金8000万元。经研究，蓟州区政府制定并下发了《于桥水库周边封闭管理区域内实施林草湿地工程补贴资金管理办法》文件，对现状林地，国家每亩补贴760元。2013年12月25日，蓟州区又下发了《关于实施林地湿地工程760元植树植草生态补贴资金发放的建议》，明确村委会发包的实施水源保护工程前已经植树的土地，不需要退耕还库已经是林地的，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补贴资金归村集体。穿芳峪镇刘相营村涉及的补贴土地中有被告人李文良从本村承包的土地100亩，其对补贴资金归村集体的方案提出异议，并于2015年开始信访。2015年3月，穿芳峪镇人民政府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内容为该林草湿地补贴应当归村集体分配。但由于李文良提出异议，镇政府暂停发放，协调村委会依据政策综合考虑，妥善解决。2015年4月，穿芳峪镇人民政府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答复意见书，答复内容为该林草湿地补贴由于刘相营村委会根据政策规定坚持由村委会制订分配方案，坚持该补贴归村集体，建议李文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6年1月，刘相营村村委会召开两委班子和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议林草湿地补贴应归村集体所有，除村内每人分配200元外，其余钱款用于村内建设，李文良领取补贴款600元。当月，穿芳峪镇人民政府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内容为李文良承包地块补贴资金归村集体所有符合相关文件的规定。2016年3月14日，蓟州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复查内容为村委会的决定和穿芳峪镇政府的处理意见符合区政府的文件精神，应给予维持。后被告人李文良因对信访处理结果不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多次非正常上访，在公安机关对其行政处罚并明确告知上述区域不是信访接待场所后，被告人李文良仍频繁到上述区域非正常上访。
2016年以来，被告人李文良到北京非正常上访七次，其中到北京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一次、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四次、到北京中南海外围非正常上访二次。被告人李文良于2016年8月10日、9月5日、11月21日、12月20日因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其中2016年8月10日、9月5日、11月21日、12月20日的上访行为均被天津市公安局蓟州分局予以行政处罚，共行政拘留37天。2017年3月14日，被告人李文良被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过当庭举证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案件来源、抓获经过、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的身份及被告人李文良于2017年3月14日被传唤到案的情况。
2．天津市公安局蓟州分局训诫笔录、现场处置记录、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及天津市公安局蓟州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情况说明等证明：被告人李文良于2016年8月10日、9月5日、11月21日、12月20日因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其中2016年8月10日、9月5日、11月21日、12月20日的上访行为均被天津市公安局蓟州分局予以行政处罚，共行政拘留37天。
3.2015年3月，天津市蓟州区穿芳峪镇人民政府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内容为该林草湿地补贴应当归村集体分配，但由于李文良提出异议，镇政府暂停发放，协调村委会依据政策综合考虑，妥善解决。2015年4月，天津市蓟州区穿芳峪镇人民政府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答复意见书，答复内容为该林草湿地补贴由于刘相营村委会根据政策规定坚持由村委会制订分配方案，坚持该补贴归村集体，建议李文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6年1月，天津市蓟州区穿芳峪镇人民政府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内容为李文良承包地块补贴资金归村集体所有符合相关文件的规定。2016年3月14日，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对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出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复查内容为村委会的决定和穿芳峪镇政府的处理意见符合蓟州区政府的文件精神，应给予维持。
4．《于桥水库周边封闭管理区域内实施林草湿地工程补贴资金管理办法》、《关于实施林地湿地工程760元植树植草生态补贴资金发放的建议》、《穿芳峪镇李文忠、李文良信访问题相关情况的报告》、穿芳峪镇刘相营村的两委班子会议记录等证明：被告人李文良承包的土地是不需要退耕还库的林地，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补贴资金归村集体。
5．天津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与天津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加强对进京访工作考评的通知、天津市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文件、蓟州区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印发的蓟州区信访工作考核办法及进京非访情况通报、天津市进京非正常上访动态等证明：相关部门依据非访人员的属地、属事政府进行相应奖罚。
6.2016年以来进京非访人员统计表、穿芳峪镇重点人员进京非访造成负面影响的情况说明等证明：被告人李文良于2016年8月至12月到北京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一次、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四次、到北京中南海外围非正常上访二次。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田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夏天，我去北京接过到北京上访的穿芳峪镇刘相营村村民李文良。李文良经常去北京上访告状，本来我不是负责接访工作，他去北京上访，政府安排我接访，造成我负责的水务本职工作不能正常开展。
2．证人田某2的证言证明：我在穿芳峪镇政府工作，我接访过到北京上访的穿芳峪镇刘相营村村民李文良三次。李文良上访主要反映刘某2营前村干部刘某3贪污腐败问题及其林草湿地补贴问题。李文良每次去北京信访一般都是在中南海附近或者天安门广场周边敏感地区溜达，故意让执勤民警发现，然后，我们去接访时，他也很配合的回来。李文良也知道去北京敏感地区上访解决不了问题，但他知道他们进京非访，会影响天津市政府的考核及蓟州区区政府的考核，其目的是给穿芳峪镇政府施压。由于李文良的信访行为搁置了本来的工作。其实，我们不仅仅是接访影响正常工作，还有接回来要看着他别去非访，这样单位工作都无法开展，他们的长期非访，也影响到我的工作和家庭。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我是穿芳峪镇政府综合执法大队队长。2016年4月份，我开始负责刘某2营村，仅2016年，我就去北京接访过李文良十余次。李文良上访主要是反映刘某2营前村干部刘某3贪污腐败问题及其林草湿地补贴问题，其反映的村干部腐败问题，纪委已经介入调查，林草湿地补贴问题已经按程序三级终结。李文良上访就是去天安门、中南海等敏感地区，他知道进京非访会影响天津市政府的考核及蓟州区区政府的考核，其目的是给穿芳峪镇政府施压。我们因为接访不仅影响正常休息，还耽误镇政府的正常工作。
4．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我在穿芳峪镇政府民政办工作。2016年12月19日，我去北京接过李文良，李文良去北京非访就是为了登记划道，给镇政府施加压力。我平时负责整理社会救助等工作，但由于接访工作把我的正常工作给耽误了，对老百姓办理社会救助等方面的工作影响很大。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我在穿芳峪镇招商部门工作。2016年8月9日，我和同事去武清区大沙河接济中心接过李文良，李文良去北京非访，一般就是到天安门和中南海地区，看到警察就表明身份，这样做就是为了登记划道，给镇政府施加压力。我平时有本职工作，但由于接访工作把我的正常工作给耽误了。
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我是蓟州区穿芳峪镇党委副书记，我知道李文良的信访诉求，首先反映本村村干部的问题，其一是反映刘振平村书记侵占集体土地违章建房，自己拥有三处宅基地，将非法宅基地卖给村里人，让老百姓花钱买宅基地；二是反映刘某3雇用打手殴打村民刘文东；三是反映用村集体公款购买香油，借此贪污公款；四是反映利用职务之便承包村里工程；五是反映利用公款种植韭菜，谎报亩数骗取国家补偿款的问题；六是反映村里账目不公开；七是反映村使用作废的财务章开具收据的问题。李文良上述反映的问题经相关部门核实均不属实，我们镇政府已经明确告知李文良。其次，李文良还有要求发放其林草湿地补贴的诉求。李文良之前承包了刘某2营村于桥水库周边的土地约100亩，2013年10月，蓟政办发［2013］68号文件《于桥水库周边封闭管理区域内实施林草湿地工程补贴资金管理办法》颁布。2013年12月25日，蓟州区库区办给镇里下发了林地湿地工程补贴资金发放的建议，里面明确了村委会发包的土地相关问题，对于实施水源保护工程前已经植树的土地，不需要退耕还库已经是林地的，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补贴资金归村集体。按照该文件的规定，补贴资金由区财政局拨付给相关镇人民政府，由村集体制定具体分配方案，待公示无异议后，由相关镇人民政府拨付给村集体，村集体组织发放。刘相营村的账目公示及经村两委班子和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林草湿地补贴应归村集体所有后，村里每人分了200元，剩下的钱用于村里修路。即使依据李文良与本村签订的承包合同，也约定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及市规划和水库工程管理需要，合同自行终止，双方均不负违约责任。2015年开始，李文良开始信访。2016年3月2日，蓟州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组织穿芳峪镇政府、蓟州区库区办、蓟州区法制办、蓟州区司法局和库区部分人大代表参加的听证会，会议认为刘相营村委会有权就林草湿地补贴资金归属和分配问题经村民议事，且议事程序合法，故维持村委会的决定。关于林草湿地补贴资金的问题可以到法院起诉，如刘相营村村民孙月曾起诉要求给予补贴资金，但法院判决驳回孙月的诉讼请求。李文良去北京非访，一般就是到天安门和中南海地区，看到警察就表明身份，这样做就是为了登记划道，给镇政府施加压力。2016年12月20日，我和宋某去北京接过李文良一次。我平时有本职工作，但由于接访工作把我的正常工作给耽误了。
7．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我是穿芳峪镇刘某2营村党支部书记。李文良是我们村的老信访户，他主要反映其承包的林草湿地补贴问题。李文良在我们村承包22米高程以下的土地和水面共计约100亩，依据蓟政办发［2013］68号文件和库区办关于实施林草湿地工程760元植树植草生态补贴资金发放的建议，补贴归村集体所有和支配。李文良承包之前，库区22米高程以下是原鱼池占地，但在2006年，由于库区污染将所有鱼池取缔，鱼池被推平后，李文良就在这块地上栽种树木。2009年村委会对外发包这块土地，李文良中标后继续经营管理，按照蓟政办发［2013］68号文件，李文良承包的土地不享受补偿。
8．证人葛某的证言证明：我是穿芳峪镇刘相营村村民，我在水库北岸承包了18亩土地，这18亩土地正好在水库保护区范围以内。2014年，按照国家政策，我的土地被回收，按照每亩1000元的补偿标准补偿我的损失。我的损失包括先期的承包费在内，因为我承包五年，但实际只经营三年。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李文良于2017年2月9日、3月14日的供述：我去上访一是反映刘某2营村干部刘某3贪污腐败账目不清的问题，二是反映我承包的林草湿地补偿款未补偿的问题。我曾经就上述信访事项向穿芳峪镇政府、区政府和市政府信访部门信访过，上述部门也给过我书面答复，但结果还是不给我补偿款。我就去北京信访，我有时候坐公交到天安门西下车，有时候坐地铁到下车，下车之后我去过几次国家信访局，去过一次中南海。我知道北京天安门附近或中南海等敏感地区属于非信访接待场所，但我去信访是为了让天津市政府、蓟州区政府和穿芳峪镇政府关注我，以尽快解决我的问题。
2017年5月10日的供述：我是去北京国家信访局信访，我没有去中南海或天安门等敏感地区非访，我只是去国家信访局路过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文良的信访事项被相关机构答复后，明知中南海周边等有重大影响的地区系非信访接待场所，且经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以及当地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接回、劝返后，仍不思悔改，频繁到上述地区非正常上访，其行为严重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和国家机关的工作秩序，被告人李文良的供述、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的训诫书及现场处置记录、天津市公安局蓟州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接访登记表足以证实李文良到上述区域非正常上访七次，情节恶劣，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有误，予以更正。被告人因到北京非正常上访而被行政拘留的天数，依法应从其刑期中折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并参照相关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文良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文良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文良的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不成立，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李文良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认定李文良有罪的证据不足，李文良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主客观要件。
经二审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判决一致。
关于上诉人所提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经查，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训诫笔录、现场处置记录、行政处罚决定书、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人证言、李文良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李文良在信访事项被相关机构答复后，明知中南海周边等有重大影响的地区系非信访接待场所，且经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以及当地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接回、劝返后，仍不思悔改，频繁到上述地区非正常上访，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文良犯寻衅滋事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李文良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颖
代理审判员 左树芳
代理审判员 杨阿荣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刘洪雨
书 记 员 李 晨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