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三终字第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书民，农民。
委托代理人：史锦海，乐亭县毛庄乡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奎，职工。
委托代理人：徐立新，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梦红，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陈书民与被上诉人曹金奎、乐亭县农村信用联社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乐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陈书民向检察院申诉，唐山市检察院以唐检民行抗（2012）第27号抗诉书提请本院抗诉，本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2）唐民再字第106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交由乐亭县人民法院再审，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乐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后，陈书民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唐民三终字第11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乐亭县人民法院重审。后经本院指定由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滦南县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陈书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陈书民与案外人刘志坚分别拥有一个虾池，陈书
民的虾池占地42.6亩，刘志坚的虾池占地29亩，共计占地71.6亩，两个虾池登记在一个土地使用证中，土地使用者登记为陈书民。上述虾池坐落在船厂南，东至排水渠、南至芦维成、西至进水渠、北至公路沟。使用期限为198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2000年4月15日，陈书民因无力偿还追加乐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属乐亭县曹庄子农村信用合作社（后更名为乐亭县马头营农村信用合作社曹庄子分社）（以下简称信用社）的贷款，与信用社经协商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陈书民同意将虾池所有权交与信用社统一管理，并且虾池使用证由信用社统一到土管领取，交信用社保管；虾池由信用社对外承包或一次性买断，本人无任何权利干预，池主有权承包，但所承包的虾池款项全部交信用社，除土地占用费外，剩余归还本人所欠的信用社贷款本息，在使用证期限内，直到还清贷款为止，贷款还清后，使用权归池主所有”。2006年5月10日，信用社与曹金奎就陈书民的虾池签订虾池买断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信用社愿意将虾池一次性买断，由曹金奎买断作价20000元整，期限到虾池使用证到期为止；在以后经营当中如政府征地或有偿收回，一切事情由曹金奎出面协商，与信用社无关。”之后曹金奎一直使用该虾池养虾，进行经营管理，但该虾池土地使用证书未进行变更登记，信用社也未将该虾池使用权证书交予曹金奎，该虾池土地使用权人陈书民对该买卖行为并不知情。2010年8月19日，乐亭县国土资源局与陈书民签订补偿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养殖池建设费补偿标准为每亩3500元，养殖池面积71.6亩，养殖池建设费补偿250600元；养殖池补偿费补偿标准为每亩2000元，养殖池面积71.6亩，养殖池补偿费为143200元；其他补偿费：闸4个，每个7000元计28000元、破闸1个3000元、泵涡子2个，每个3000元计6000元；双方签字后30日内，乐亭县国土局将补偿费支付给陈书民，共计人民币430800元。”一审中法院有关人员到乐亭县国土资源局调查取证，乐亭县国土资源局给出具了一份“关于唐山湾三岛旅游区建设，收回国有养虾池补偿情况的说明”，内容为“养殖池建设费3500元／亩，为建设养殖虾池的工本费，养殖池补偿费2000元／亩，为养殖虾池水体养植物补偿费”。一审中，检察院出具了2012年8月23日对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刘贵桐的询问笔录，证实是按照公告补偿的，当时该虾池中没有水体养殖物。一审庭审中曹先奎对该证据无异议。2010年8月25日，陈书民将欠信用社的贷款本金全部还清。另查明，两个虾池中有刘志坚2个闸、1个破闸、1个泵涡子；由陈书民1个泵涡子；由曹先奎经营过程中新建的2个闸。补偿到位后，刘志坚将其29亩虾池的养殖建设费、养殖池补偿费、2个闸、1个破闸、1个泵涡子应得的份额共计179500元领取，余款251300元在陈书民处。2010年8月25日，陈书民将欠原信用社的贷款本金全部还清。审理过程中，法院有关人员到乐亭县国土资源局调查取证，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了一份“关于唐山湾三岛旅游区建设，收回国有养虾池补偿情况的说明”，内容为“养殖池建设费3500元／亩，为建设虾池的工本费；养殖池补偿费2000元／亩，为养虾池水体养殖物补偿费”的证明。2010年8月28日曹金奎向法院起诉，要求陈书民归还其补偿款231000元。
原审认为，陈书民无力偿还信用社的贷款，与信用社达成协议，
同意将其所有的虾池交予信用社统一管理，该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信用社与曹先奎签订的虾池买断协议书中，将陈书民的虾池一次性买断给曹先奎，曹先奎据此协议对该虾池进行了实际经营养殖。因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征用该虾池，对该虾池建设养虾池的工本费、养虾池水体养殖物及附属涉及已补偿给了陈书民，其中养殖虾水体养殖物补偿费及2个闸的补偿款应归曹先奎所有，建设养殖虾池的工本费及1个泵涡子的补偿款应归陈书民所有。曹先奎要求陈书民归还补偿款，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书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曹金奎养虾池水体养殖物补偿费及2个闸的补偿款共计99200元。二、驳回原告曹金奎其他诉讼请求。
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0）乐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明。理由是：1、信用社与曹金奎达成的虾池买卖协议无效。申诉人陈书民因养虾无力偿还信用社的贷款，与该信用社达成了将自己所有的虾池由曹庄子信用社同意管理对外承包，所得款项用于归还陈书民贷款的协议。据该协议，该虾池所有权仍归陈书民所有。曹庄子信用社对该虾池仅有代管的权利并没有对外转让的权利，而曹庄子信用社在2006年将该虾池以20000元的价格卖于曹金奎，期限自2006年至2016年1月1日，但该虾池土地使用权证书未进行变更登记，信用社也未将该虾池使用权证书交于曹金奎，该虾池土地使用权人陈书民对这一买卖行为并不知情。信用社的行为侵犯了他人的合法财产权，属无权处分行为。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信用社与曹金奎签订的虾池买卖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曹金奎基于此合同无效向陈书民主张权利，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认定曹金奎养虾池水体养殖物补偿费为85200元（99200-14000）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乐亭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大清河口至小河子区域虾池占地和滩涂使用权的公告》，自2010年3月13日，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从事新的生产投入活动，否则形成的损失不予补偿。陈书民与乐亭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补偿协议，补偿内容第一条为养殖池建设费补偿：补偿标准为3500元／亩。第二条养殖池补偿费：补偿标准为2000元／亩。第三条：养殖大棚设施补偿费为元，养殖大棚养殖物补偿费为元。第五条：其他补偿费。从上述两份文件可以看出，在县政府征用虾池时，除养殖大棚存在水体养殖物补偿外，其余虾池不存在水体养殖补偿。庭审中，曹金奎未向法庭提供关于其在2010年3月以前向争议虾池投放养殖物的证据，因此不存在水体养殖物补偿，曹金奎并非虾池的所有权人，认定争议虾池补偿款即为水体养殖物补偿款为曹金奎所有，缺乏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0）乐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特向你院抗诉，请依法再审。
再审查明与三方当事人的诉辩内容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均同（2012）乐民再初字内容，且当事人所提交证据基本无变化。陈书民提交了乐亭县检察院从信用社调取的关于陈为民已置换贷款交接明细，用以证明信用社并未收到曹金奎买断虾池款2万元，也未将该2万元用以偿还申诉人的贷款；曹金奎称已将2万元交与信用社，但相关票据已经丢失；信用社认可收到了被申诉人曹金奎的买断款2万元，并且将2万元已经用以偿还了申诉人陈书民的贷款。关于涉案虾池被征用时有无水体养殖物的问题，曹金奎明确表示2009年出虾后没有继续养殖，故涉案虾池在被征用时无水体养殖物。
再审认为，陈书民因无力偿还信用社贷款，与信用社协议，同意将其所有的虾池交与信用社统一管理，该行为是双方的真是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处，应认定合法有效。据此协议，信用社取得涉案虾池的经营管理权。信用社与曹金奎签订的虾池买断协议中，将陈书民的虾池一次性买断给曹金奎，曹金奎据此协议履行价款并对该虾池进行了实际经营养殖，取得该虾池的经营权，但虾池的所有权由于未办理变更登记，应仍为陈书民。根据陈书民与乐亭县国土资源局签订《补偿协议》及乐亭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大清河口至小河子区域虾池占地和滩涂使用权的公告，关于虾池补偿的第一项养殖池建设费补偿应归申诉人陈书民享有；关于虾池补偿的第二项养殖池的补偿应认定应是对养殖池使用权的补偿，该项补偿不含养殖物的补偿，曹金奎根据虾池买断协议取得该虾池的经营权，所以该项补偿应归曹金奎享有。综上，因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征用该虾池，对该养殖池建设费补偿、养殖池补偿费及附属设施已补偿给了陈书民，其中养殖池建设费补偿及1个泵涡子的补偿款应归陈书民所有，养殖池补偿费及2个闸的补偿款应归曹金奎所有。曹金奎要求陈书民归还补偿款，其合理部分，本院应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2）乐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判后，陈书民不服，提起上诉，上诉称：1、上诉人与曹金奎么有任何关系，曹金奎与信用社之间的买断协议，上诉人不知情，也没有签字。2、曹金奎与信用社之间签订的“虾池买断协议书”系伪造，没有实际履行。首先信用社未将虾池使用权证书交付曹金奎，其次曹金奎没有证据证实已将2万元交给信用社，信用社亦无证据证实其账目中有曹金奎偿还2万元贷款的证据，而该协议目前仅有复印件而无原件，即使该协议书真实，而该协议已经约定了“使用权归虾池主所有”，故可以认定，诉争虾池的所有权始终归上诉人所有。3、本案诉争虾池涉及的补偿款是针对使用权证书上虾池所有权的补偿，被补偿人即上诉人，既然原审判决中已经认定诉争虾池中未有水体养殖物，即不存在其判决给付曹金奎的水体养殖物补偿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予以改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前往乐亭县国土资源局调查取证，要求该局对2011年3月30日出具的“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唐山湾三岛旅游区建设，收回国有养虾池补偿情况的说明”中“养殖池补偿费2000.00元／亩，为养虾池水体养殖物补偿费”予以说明，该局证实，当时虽是针对水体养殖物的补偿，但在实际评查中有无水体养殖物的虾池均按照此标准进行了补偿。陈书民对乐亭县国土资源局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乐亭县国土资源局的陈述不予认可，其陈述的事实与之前出具的说明自相矛盾。曹金奎对乐亭县国土资源局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补偿当年确实按照此标准进行的补偿。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信用社与曹金奎签订的虾池买断协议后，虽对诉争虾池实际承包经营，但该虾池的所有权由于未办理变更登记，应仍为陈书民所有。根据陈书民与乐亭县国土资源局签订《补偿协议》、乐亭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大清河口至小河子区域虾池占地和滩涂使用权的公告及“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唐山湾三岛旅游区建设，收回国有养虾池补偿情况的说明”可以证实，关于虾池补偿的第一项养殖池建设费补偿应归虾池所有权人陈书民享有；关于虾池补偿的第二项养殖池的补偿费，由于涉案虾池在被征用时无水体养殖物，而曹金奎证言及乐亭县国土资源局均可证实补偿时未考虑有虾池中无水体养殖物的因素，而均是按照此标准进行的补偿，故本院认为，关于虾池补偿的第二项养殖池补偿费2000元／亩，即85200元（2000元／亩×42.6亩=85200元），亦视为是对虾池所有权的补偿，即应归陈书民享有。而曹金奎有证据证实在建设养虾池投入的2个闸，而陈书民对该事实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判决将该补偿款14000元（2×7000元=14000元）应归曹先奎所有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14）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曹金奎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陈书民养虾池水体养殖物补偿费85200元。
三、曹金奎享有养虾池补偿款中2个闸的补偿费14000元。
四、驳回陈书民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秋
审 判 员 苗立柱
代理审判员 李木子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