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民终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远华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第三大街金融街西区4号楼7-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700570717Y。
法定代表人：李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艳，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山，天津泓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宏凯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601号（海丰物流园七区2单元-17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300550792T。
法定代表人：王敬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有斌，天津敬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炳浩，天津敬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远华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东宏凯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6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山、贝艳，被上诉人东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东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关于国电铜陵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陵国电)煤炭采购业务共签订了三份《煤炭买卖合同》，其中2016年5月30日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编号为GDTLRG-2016-019，第二份合同编号为GDTLRG-2016-021，2016年7月22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DTLRG-2016-035。铜陵国电于2016年12月30日向远华公司出具的《函》，以及远华公司另案主张税务损失，均可以证明东宏公司只履行了第一份019号合同，而东宏公司一审提交并认可履行的是第二份合同，说明本案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远华公司和东宏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虽已实际履行，但东宏公司未按约向远华公司开具发票，尚未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且在具体结算过程中应当扣减3元/吨差价以及45万元保证金，所以远华公司尚欠货款为560373.82元。合同第6条明确约定双方结算时应当以铜陵国电出具的结算单扣减3元/吨的差价，该差价是合同约定的必然产生的费用，与资金占用费的合同依据不同，应同时计算。铜陵国电出具的函中清楚表明东宏公司未按约向铜陵国电运输货物，导致铜陵国电扣除了45万元保证金，该费用是东宏公司违约产生的损失，应由其承担。3.因东宏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给远华公司造成了税务损失和预付款损失，远华公司有权不向东宏公司付款，亦有权申请抵销。
东宏公司辩称：远华公司一审已经认可东宏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3元差价问题，一审判决对45万元保证金的认定是正确的，不同意远华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东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远华公司支付货款1926405.16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11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5月30日，远华公司与东宏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东宏公司）向买受人（远华公司）提供总数量45000吨、含税价为361.8元／吨的煤炭，并负责于2016年6月12日前运输至铜陵国电码头；双方及货场共同签订《货权转移协议书》后，买受人预付转移所有权的货物70%货款，出卖人完成装港集运工作并具备装船条件，买受人根据合同基本价格及预计装船数量补充支付买受人货款，不超过全额货款的85%，出卖人完成装港装船工作并递交买受人相应金额增值税发票，买受人补充支付至全部货款的90%，铜陵国电清付买受人货款后，买受人清付出卖人剩余货款；双方确认以铜陵国电出具的结算单扣减3元／吨作为双方的未计资金占用费前的结算价格；出卖人确认铜陵国电可在买受人支付货款后的30个自然日内清付货款，若铜陵国电不能清付，则买受人向出卖人就未收回货款自第31个自然日始按日0.03%收取资金占用费，以价格调整的形式在结算中体现。合同还对质量等争议解决的办法作了约定。当日，远华公司与铜陵国电也签订了编号为GDTLRG-2016-019《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远华公司同意以铜陵国电数量和质量验收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向铜陵国电出售煤炭，供货数量45000吨，含税价364.8元／吨，并负责于2016年6月12日前船运；远华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送交的煤炭通过铜陵国电数量、质量验收合格，在15个工作日内凭全额增值税发票办理结算，铜陵国电20个工作日内结清货款，煤炭接卸完毕后远华公司暂时无法开具发票结算，可根据到厂质量、数量支付65%货款，余款待发票全额齐全后20个工作日内结清；为确保合同按期履行，远华公司按10元／吨向铜陵国电支付履约保证金，合同成立后履约期内远华公司未如期履行，保证金不退还，如期履行后，铜陵国电全额退还。合同还对煤炭数量、质量验收，热值计价、超水扣吨、全硫扣款、挥发份扣款等争议解决的办法作了约定。为履行与铜陵国电的合同，远华公司于2016年6月6日、6月7日与东宏公司及第三方山西安达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签订了《货权转移协议书》，约定东宏公司将存储在山西安达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天津港散货物流中心乾晟库场中合计42500吨煤炭的所有权转移给远华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当天，远华公司分三次向东宏公司预付了459万元、399万元和449万元货款，合计1307万元。东宏公司2016年6月24日办理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依据合同向铜陵国电交付货物，未向远华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铜陵国电收到货后，进行了检验。2016年11月23日燃料结算清单显示该批煤炭净重44418吨，硫扣款5元／吨，热量扣款22.18元／吨，结算单价337.62元／吨，违约扣款45万元，实付含税价327.49元／吨，结算总价14546405.16元。2016年11月29日，远华公司依据结算清单向铜陵国电开具了票面金额7996650.82元和6549754.3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14546405.16元，税率17%，税额1161906.53元和951673.71元，总税额2113580.24元。2016年12月，远华公司向天津市保税区国家税务局进行纳税申报，因远华公司未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进行进项税抵扣。2017年1月23日，铜陵国电通过银行向远华公司付款14546405.16元。2017年3月7日远华公司致函东宏公司，要求依据铜陵国电结算的货量44418吨，含税价327.49元／吨减去3元／吨再扣除资金占用费782823元折计的17.624元／吨，实计306.866元／吨含税价进行结算，结算总价为13630373.82元，东宏公司应开具相应数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东宏公司收到函件后，认为远华公司应以铜陵国电出具的结算单确定的实际交付数量与结算单价结算，即以44418吨×337.62元／吨结算煤款，并先行支付预付款1307万元之外的剩余货款，然后再履行开票义务。双方就资金占用费以及履约保证金应否折算到单价中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以致成讼。
另查，2016年5月30日，远华公司与东宏公司签订了第二份《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事项除交货日期为2016年6月18日前外，其他事项同第一份合同；与该份合同相对应，远华公司与铜陵国电同一天签订了第二份《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DTLRG-2016-021）。2016年7月22日，远华公司与东宏公司签订了第三份《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事项除交货日期为2016年8月10日前、煤炭单价为419.4元／吨外，其他事项同第一份合同；与该份合同相对应，远华公司与铜陵国电同一天签订了第三份《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DTLRG-2016-035）。上述第二份、第三份合同均未实际履行。2016年12月30日，铜陵国电致函远华公司，因GDTLRG-2016-021号合同未能供货，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远华公司45万元保证金并终止合同；对GDTLRG-2016-035号合同经协商自行终止，不予考核。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远华公司和东宏公司具有经营煤炭的主体资格，可以签订与煤炭买卖相关的合同；合同的履行方式是由远华公司出资向东宏公司购买45000吨煤炭，东宏公司组织货源，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到铜陵国电码头，远华公司同时与铜陵国电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对煤炭的价格约定有一个3元∕吨的差价，远华公司以铜陵国电的结算价为依据与东宏公司最终结算。远华公司为兑现与铜陵国电的合同，需向东宏公司预付1307万元煤款，在承担合同义务的同时也面临东宏公司能否全面交付货物的风险。为此，双方自愿通过合同约定在一定条件下由东宏公司负担资金占用费，该费用需在一定条件下方可产生，远华公司并非必然因此而获利。《煤炭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东宏公司认为远华公司是为了完成虚假贸易而签订合同，目的仅仅是以买卖差价及资金占用费的形式收取固定的利息，单纯享受收益，不承担任何贸易风险，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抗辩不能成立。铜陵国电已向远华公司结清货款，按照合同约定，东宏公司主张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远华公司已就税务损失另案主张，现其以东宏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义务而拒付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45万元违约扣款。依据合同第十三条煤款支付与结算，远华公司按铜陵国电结算单及有效的数量、质量检验单，与东宏公司进行煤款结算。铜陵国电给远华公司的函件上指明本案合同正常兑现，但GDTLRG-2016-021号合同未能兑现供货，按照约定扣除45万元保证金并终止该合同。铜陵国电结算清单上违约扣款45万元与本案合同并无关联性，远华公司应另行主张45万元违约扣款以及由此产生的损失。（二）关于资金占用费。东宏公司确认铜陵国电可在远华公司支付货款后的30个自然日内清付货款，若不能按期清付，则远华公司自第31个自然日起向东宏公司就未收回货款按照日0.03%收取资金占用费，以价格调整的方式在结算中体现。远华公司于2016年6月7日支付848万元，6月8日支付459万元，铜陵国电2017年1月23日向远华公司清付全部结算款。因东宏公司未能确保铜陵国电按期付款，远华公司要求自2016年7月7日、7月8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止按照日0.03%收取848万元和459万元的资金占用费计782823元，折计单价17.624元／吨予以扣除，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三）关于3元／吨差价。合同第十条第6项约定的是双方未计资金占用费前的结算价格，远华公司已向东宏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扣款，该扣款折计单价大于3元／吨差价,现再就3元／吨差价主张再次扣款，损害了东宏公司的利益，不予支持。综上，铜陵国电应支付远华公司14996405.20元（44418吨×337.62元／吨），远华公司扣除资金占用费782823元以及之前预付款1307万元，尚欠东宏公司1143582.20元。（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铜陵国电2017年1月23日向远华公司支付了结算款14546405.16元。合同约定铜陵国电清付远华公司货款后，远华公司清付东宏公司剩余货款。远华公司应当自2017年1月24日向东宏公司清付剩余货款而没有清付，构成违约。合同对买受人逾期付款如何支付违约金未作出约定，东宏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应予以支持，其要求自铜陵国电2016年11月23日出具结算单时起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合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远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宏公司货款1143582.20元，赔偿该款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8元由远华公司负担13142元，东宏公司负担899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举证质证意见同于一审。
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东宏公司请求远华公司支付涉案44418吨煤炭货款是否有事实基础，条件是否成就；2.远华公司应付货款是否要在铜陵国电结算价格基础上每吨扣减3元差价；3.远华公司能否依据铜陵国电扣除其45万元违约金而少付东宏公司相应的货款。
本院认为，远华公司通过向东宏公司采购煤炭，然后转卖给铜陵国电，以赚取相应差价，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远华公司与东宏公司、远华公司与铜陵国电之间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涉案《煤炭买卖合同》得已部分履行，故远华公司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通过各方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了两份《煤炭买卖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且只有一份合同得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可以认定。现并不能区分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且在本案中也没有区分的必要，故远华公司辩称东宏公司提交的是021号《煤炭买卖合同》，但实际履行的是035号《煤炭买卖合同》，所以东宏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东宏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所造成的损失，远华公司已另案主张并得到法院判决支持，故远华公司再以东宏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涉案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确认以铜陵国电出具的结算单扣减3元／吨作为双方的未计资金占用费前的结算价格；东宏公司确认铜陵国电可在远华公司支付货款后的30个自然日内清付货款，若铜陵国电未在约定期限清付货款，则远华公司向东宏公司就未收回货款收取资金占用费。据此，在正常交易情形下，远华公司每吨可赚取3元差价，如果铜陵国电回款超期，远华公司还会产生资金占用损失，故每吨3元差价与支付资金占用费是不同层次的货款结算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了资金占用费扣款，但不支持每吨3元差价扣款，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应予纠正。远华公司该点上诉理由成立，远华公司尚欠东宏公司涉案货款为1010328.16元(334.62×44418-782323-13070000)。
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两份《煤炭买卖合同》，虽然均约定东宏公司按每吨10元向远华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但东宏公司并未实际支付。根据约定，未如期支付履约保证金，买卖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故远华公司不能因铜陵国电在结算时扣除了其45万元保证金，而要求东宏公司在已履行的合同中也减少相应货款。远华公司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结算价格未每吨扣减3元属认定有误，应予变更，远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6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天津远华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天津东宏凯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010328.16元，并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被上诉人天津东宏凯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092元，由天津远华海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毅
审判员 姚爱玉
审判员 陈锦松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廖继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