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宗智，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欣蔚，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大千，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清。
委托代理人：张杰。系青岛黄岛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锡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大千，被上诉人张锡清的委托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锡清诉称，2010年5月，原告分包了被告承包的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双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工程施工协议》，合同对工程的名称、时间、地点、价款及支付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便组织施工，在原告施工期间，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4年6月24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工程结算审核表，总工程结算金额为17122870.48元，但被告至今仍有111028.48元未付，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11028.48元并支付自2011年4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预留5%质保金，目前质保期未到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对原告不负有付款义务；根据原告的主张，被告应在2011年4月支付剩余工程款，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若分包人拖欠劳务人员工资，承包人可从分包人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现涉案工程因原告拖欠第三方款项导致被告被第三人一并起诉，若被告向第三方承担责任，被告有权直接扣除剩余工程款。
一审法院查明：
1、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系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后分包给被告，被告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2010年7月12日，原告（分包人）、被告（承包人）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东营市广饶县广青路北侧的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分包原告，工程施工范围：1、建筑物：宿舍楼土建、安装、装饰工程。2、构筑物：粪污区工程。3、按业主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内容，达到竣工验收和试车成功所包含全部内容；工期以现场项目经理部的开工、竣工通知为准。工程质量标准双方约定为国家建筑安装工程质量标准。合同价款暂定8530000元，其中宿舍楼土建202.50万元，安装70.50万元，粪污区580.00万元。双方在合同附件1的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中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如下：1、建筑地基、基础、主体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盛水构筑物的防渗漏为5年；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房间和墙面的防渗工程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设备安装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为2年；5、室外的上下水等市政公用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保修期无。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承包人分包人约定本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具体为426500元。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满12个月后，分包人向承包人申请返还保修金，承包人在接到分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后14天内会同分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承包人应在核实后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和利息支付给承包人，但并不免除分包人在保修期内的保修责任。2010年原、被告双方又签订补充工程施工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工程地点为东营市广饶县广青路北侧；工程内容为室外道路挡墙工程、室外道路硬化工程、挤奶通廊工程、粪沟边沟工程、室外排水沟工程、水罐基础工程、电缆沟工程等施工图纸全部内容；开竣工日期为2010年5月20日和2010年8月16日，以承包方项目部通知为准；质量标准为国家建筑工程质量标准；合同价款暂定6807900元；工程款支付为按月进度付款，每月23日前向承包人提报月进度工程量，由业主和造价事务所确定后支付月进度工程量的70%，工程竣工且验收合格至全部工程量的80%，本分包工程业主的审定结算结束后付至全款的9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一个月后付清。在按期收到有效进度付款批准资料且业主应拔该月资金到位后拔付；工程量按现场实际发生的数量结算；补充条款规定，若分包人拖欠劳务人员工资，承包人可以从分包人工程款中扣除，损失由分包人承担。未尽事宜执行工程施工合同。原、被告对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认为，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涉案工程预留5%的质保金，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被告对原告不负付款义务并提交《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宿舍楼采暖管线维修方案》一份，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及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该方案上签字，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已按照被告要求维修完毕。被告还称因合同约定“若分包人拖欠劳务人员工资，承包人可以从分包人工程款中扣除”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
2、原告提交工程结算审核表复印件一份并称原件在被告处，证明双方就涉案工程于2014年6月24日进行过结算，结算数额为17122870.48元，竣工日期为2011年4月份。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结算数额无异议。被告提交的由原告于2014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本人张锡清与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东营澳亚牧场工程已经全部结算完毕，本次收取工程款300000元，保证专款专用，本人因本工程所欠外单位工程款由本人负责解决与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无关。被告提交的2014年7月16日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正东建设集团，数额为人民币300000元，收款事由为东营澳亚牧场工程款，经手人为张锡清。被告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其与原告之间的工程款项已经全部结算完毕。原告认可收到上述300000元款项，但认为该款系用于支付对外所欠工程款，而上述证明只是双方结算完毕，但被告并未付清全部工程款。庭审中被告也认可截至目前尚有工程款111028.48元未支付给原告。
3、原告诉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系自2011年4月份至判决生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称涉案工程2013年5月还在验收，故原告主张利息计算时间与事实不符，其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载明：工程名称为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地址为东营市广饶县丁庄镇广青路北侧，施工方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验收部位为宿舍楼工程、市政工程、粪污区工程。上述存在问题已全部整改完毕。请给予验收。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及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验收人员（该人员与维修方案中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一致）会签栏处签字或盖章，时间为2013.5/6。验收单位意见为已整改。
4、一审法院从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调取的《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尾款清算协议书》载明：甲方为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乙方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就施工工程确认造价为：市政工程16631618.30元；粪污区工程8485097.97元；宿舍楼及厂区采暖工程3644272.79元，材料差价1533610元（尚未确认），合计30294599.06元，甲方已支付26243734.35元。双方达成共识，在双方互不追究任何相关责任的前提下，甲方再支付3000000元为最终清算工程款。甲方承诺于2014年1月27日前支付工程款1500000元，于2014年4月15日前支付剩余工程款1500000元。若未能兑现承诺，该协议自动废止。付完剩余工程款的同时，双方合同权利和义务自动废止。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和2014年3月17日将上述款项支付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上述工程即涉案工程，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涉案工程款；二、如果应当支付相关利息应如何计算。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关于工程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中，被告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原告，属非法分包，故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工程施工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及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被告双方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结算数额为17122870.48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施工涉案工程，被告虽提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等，但根据被告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涉案工程已经整改完毕并验收，且被告也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除涉案工程款外，双方最近一次款项交付即2014年7月16日，故被告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的涉案工程因原告拖欠第三方款项导致被告被第三人一并起诉，若被告向第三方承担责任，被告有权直接扣除剩余工程款的抗辩，也未提交证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而被告根据原告出具的证明辩称“双方的工程已经全部结算完毕”的抗辩，本院认为，该叙述只是表明双方就工程的结算，并非款项全部付清，且被告庭审中也认可尚有111028.48元未支付原告，故被告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原告诉求相关利息应自2011年4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对此予以否认，但双方均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而根据被告提交的原告于2014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双方于2014年7月16日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故应据此计算相应利息即自2014年7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锡清工程款共计111028.48元。二、被告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锡清工程款的利息（以111028.48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张锡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宣判后，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本案涉案工程预留5%的质保金，目前质保期未到，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不负有付款义务。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涉案工程因被上诉人拖欠第三方款项导致上诉人被第三人起诉，极有可能向第三方承担责任，上诉人有权直接扣除相应款项。但原审法院却称上诉人未就此提交证据，认定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锡清辩称，1、涉案工程早已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尾款清算协议书》足以证明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扣留质保金的问题2、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商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关系，该判决涉案工程系上诉人聘用被上诉人为项目负责人，民事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9月10日，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广商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的当事人为原告广饶县水利工程公司，被告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张锡清、宋刚，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该判决认定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广饶县水利工程公司和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判令中国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广饶县水利工程公司支付货款。张锡清和宋刚是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30日作出（2016）鲁05民终22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本案争议的工程款。二是上诉人是否有权直接扣除本案的款项。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涉案工程已经整改并验收。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表不认可，但结合一审法院从东营澳亚现代牧场有限公司调取的《东营澳亚现代牧场工程尾款清算协议书》、双方认可的结算数额及付款数额，足以认定涉案工程于2011年4月竣工，至今保质期已过，上诉人应当支付涉案工程款。上诉人主张质保期未过，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商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不是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目前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因被上诉人拖欠第三方款项导致上诉人被第三人起诉，极有可能向第三方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1元，由上诉人青岛正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审 判 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于丽人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鲁滨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