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正佳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号正佳商业广场内。
法定代表人：谢铁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蔚，女，1980年6月18日出生，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外实业酒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南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李洁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纬，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正佳企业有限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2月9日，被上诉人（设计公司）与上诉人（委托公司）签订《标志设计合约》（GF-2010-ZBS015），约定委托公司委托设计公司为上述项目之标牌设计顾问，设计公司提供服务，收取设计费220000元。
二、2010年7月15日，被上诉人（承包方）与上诉人（发包方）签订《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外墙标识制作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GF-2010-ZWQ065），约定：“发包方委托承包方制作及安装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外墙标识制作及安装工程，工程内容为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外墙标识制作及安装工程的制作与安装，包干总价32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0年7月6日，自合同签定生效之日起25天完成。质保期二年。合同签订后，发包方付给承包方总合同造价30%，即96000元。主要设备材料进场后十个工作日内承包方支付总合同造价20%，即64000元。工程完工后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发包方付给承包方总造价45%，即14400元。余下工程总造价5%，即16000元，在二年免费保修完且承包方完全履行维修义务的前提下后三十个工作日无息支付，承包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承包义务除外。每次付款前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合同附件列明清单。2012年4月20日，该部分完成竣工验收。
三、2011年4月28日，被上诉人（承包方）与上诉人（发包方）签订《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制作合同》（GF-2011-ZJB009），约定：“发包方委托承包方制作及安装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工程内容为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的制作并免费安装。清单报价为626085元，最终优惠为590000元，综合单价相应下浮。合同暂定金额为590000元，其中酒店部分为325186元，酒店户外部分81797元，公寓部分为183017元。质保期二年。合同签定深化图纸确认后十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承包方合同金额的20%的预付款，酒店及公寓部分分别支付。酒店部分预付款81397元，公寓部分36603元。承包方将合同内货物运抵发包方所在地十个工作日后，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到货合同金额的40%，酒店室内部分130074元，户外部分32719元，公寓部分73207元。工程完工后验收合格，提供竣工图纸按实际工作量结算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至承包方总造价的95%，酒店部分由万豪管理公司及发包方验收，公寓部分由发包方验收，酒店及公寓部分可分别办理结算。余下工程总造价5%，作为质保金在二年免费保修期届满且承包方完全履行维修义务的前提下后十五个工作日付清。每次付款前提供合法有效的制作类发票。”合同附件列明清单。
四、2011年8月25日，被上诉人（承包方）与上诉人（发包方）签订《广州正佳广场万豪酒店外墙新增标识制作承包合同》（GF-2011-ZBS036），约定：“发包方委托承包方制作及安装广州正佳广场万豪酒店外墙新增标识制作工程。工程内容为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外墙标识的制作与安装。包干总价1300000元，自合同签定生效之日起60日完成。质保期二年。合同签定后，发包方付给承包方总合同造价20%，即260000元。主要设备材料进场后十个工作日内承包方支付总合同造价40%，即520000元。工程完工后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发包方付给承包方总造价35%，即455000元。余下工程总造价5%，即65000元，在二年免费保修完且承包方完全履行维修义务的前提下后三十个工作日无息支付，承包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维修义务除外。每次付款前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附件列明清单且注明报价含工厂至酒店工地现场的运费、支架及安装费。2012年4月20日，该部分工程中层墙身英文标识“Marriott”（OD-05A）及中矩墙面中英文标识修改中文内容“正佳广场”（OD-01）完成竣工验收。
五、2012年4月2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正佳广场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制作合同补充协议》（GF-2011-ZJB009补），约定部分新增标识，合同暂定优惠价41000元，综合单价包干相应下浮，其与条款按原合同（GF-2011-ZJB009）执行。合同附件列明清单。
被上诉人提供了2012年2月及2012年5月的《送货单》（GF-2011-ZJB009），并称于2013年4月16日、2013年5月14日向上诉人住所地邮寄联系单，但因无人签收被退回。2013年6月7日邮寄律师函被签收。
上诉人提供发票及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单，证明其于2010年3月2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44000元。上诉人称关于第一份合同，已付款132000元，第二份合同已付款160000元，第三份合同已付款235722元，第四份合同已付款780000元，第五份合同已付款8200元，合计付款1315922元，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已付款1315922元。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立即支付欠款115507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一系列标识制作及安装工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
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支付货款。关于上诉人辩称部分货物被上诉人未负责安装，亦不知何人签收的问题，因上诉人确认货物已由被上诉人送至现场且涉案酒店已开始营业，标识制作及安装工程实际上已经完成，上诉人称部分货物系自行安装，但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无施工单等证据证明安装费用以供扣减，故对此辩解，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辩称部分合同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标志设计合约》及其后的一系列标识制作与安装工程的合同系一个整体，双方一直在合同项下开展承揽合作，上诉人亦在各合同项下支付部分报酬，第五份合同签订之日（2012年4月23日）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并未超过两年，未过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的此项辩解，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辩称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故不支付报酬的意见，虽然合同中约定付款时被上诉人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但被上诉人未提供部分发票不属于合同的根本违约事项，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造成其损失，故上诉人的此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辩称部分合同质保期未到，不应支付质保金的意见，经查，第二份合同于2012年4月完成竣工验收，第三份合同于2012年5月完成送货，第四份合同于2012年4月完成部分验收，第五份合同于2012年4月签订，对于合同中约定的二年质保期，目前均尚未届满，不符合支付的条件，上诉人的此项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五份合同总价款2471000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1315922元及未满足支付条件的质保金112550元，故上诉人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1042528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广州市正佳企业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海外实业酒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报酬1042528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海外实业酒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5元，由被上诉人海外实业酒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正佳企业有限公司负担13715元。
上诉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1、合同三第三条约定了工程内容为“广州市天河区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的制作并免费安装”，合同五的工程内容按合同三执行。可见包制作、包质量、包安装都是被上诉人应履行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已有部分明确写明“未开箱验货”，且不能举证该部分货物的质量与合同约定相符；另有部分《送货单》签收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已收取了相应的货物。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合同第八条“价款支付和结算”约定了二期货款的支付条件为“承包方将合同内货物运抵发包方所在地十个工作日后”，三期货款的支付条件为“工程完工后验收合格，提供竣工图纸按实际工作量结算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每次付款前承包方应提供合法有效的制作类发票”。但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合同三、合同五的全部货物运送至上诉人处，也不能证明全部货物均符合质量约定，更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并通过上诉人的验收，可见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并未完全履行。二、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已确认了付款方式为被上诉人先向上诉人提供发票，上诉人再付款。合同第八条也有明确约定“每次付款前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否则发包方有权暂停支付相应费用”。现被上诉人对合同二、三中的第二、三期款项至今未能提供发票，上诉人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合同四中，被上诉人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且未提供发票，被上诉人有权暂停支付费用。合同四约定的工程内容包括三个标识牌的制作和安装，但被上诉人仅完成了两个标识牌并通过验收，至今仍有一个标识牌未安装。且被上诉人未依约提供第三期款项的发票，故上诉人暂未支付第三期款是合法行为。四、合同一的第四、五期款项已过诉讼时效。1、本案的一系列合同均是独立合同，各合同签订时间不一，履行范围和标的亦不相同，应按各合同约定的相应款项付款时间计算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表述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根据合同一第4.4条，“整个工作计划为：合同签订及收到预付款后90个工作日。”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2月9日，预付款的支付时间是2010年3月23日，由此可知，第四、五笔款项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0年8月，而被上诉人直至2013年7月3日才向法院起诉且不能证明其有中断时效的行为，应承担诉讼时效已过的不利后果。据此，上诉人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2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标志设计合约》（GF-2010-ZBS015，以下称合同一）约定：被上诉人收取设计费22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署合约后7个工作日内缴付20%，提交第一阶段设计成果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提交第二个阶段设计成果7个工作日内支付20%，提交第三个阶段设计成果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完成标识制作招标工作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每次付款前5日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否则，上诉人有权暂停支付应付款项，直至被上诉人提供发票之日。整个工作计划为合同签订及收到预付款后90个工作日。诉讼中，双方确认上诉人已支付该合同项下的一至三期设计费132000元，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及其付款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付剩余款项。
2010年7月15日，双方签订《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外墙标识制作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GF-2010-ZWQ065，以下称合同二），该合同项下工程于2012年4月20日完成竣工验收，上诉人已支付第一、二期工程款160000元，并以被上诉人未能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
2011年4月28日，双方签订《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制作合同》（GF-2011-ZJB009，以下称合同三），上诉人已支付该合同项下第一、二期款项235722元，并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该合同项目的安装义务且未经验收，故拒付剩余工程款。
2011年8月25日，双方签订《广州正佳广场万豪酒店外墙新增标识制作承包合同》（GF-2011-ZBS036，以下称合同四），其中约定工程内容为广州天河万豪酒店外墙标识的制作与安装，包括：西面及东北面41层增加“正佳”二字；24层增加英文“Marriott”；原“天河”字修改为“正佳广场”。合同工期为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60个日历天完成。合同另约定：上诉人委派专人对本工程整个过程负责，主要包括安装位置确定及整个过程质量监控及有关事宜协调。
诉讼中，双方确认被上诉人已完成两项标识的安装工作，另一块标识牌已制作并交付上诉人，但至今未能安装。对此，被上诉人主张其已多次催促上诉人确定安装地点，并提供2013年4月16日、5月14日向上诉人住所地寄送的《联系函》，函件主要内容为：“与贵司商榷楼顶‘正佳’标志的安装事宜。由于此标志到货后，贵司现场幕墙未完成，不具备安装条件，故至今未能安装。2013年初得贵司通知需要，已进行到标志位的幕墙施工，我司随即再次提供幕墙支架参考图，但至今尚未收到安装要求”。该两份函件均因无人签收被退回。2013年6月7日，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住所地寄送律师函，写明：“酒店顶楼标志早已于2011年11月送至安装施工现场，因贵司现场幕墙未安装，不具备安装条件，不能安装。此后，海外实业多次询问安装日期，均无答复。贵司欠款不付已构成违约，酒店楼顶标志至今未安装责任在贵司……在接本函后七天内支付全部欠款等。”该函件已妥投。
2012年4月2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正佳广场万豪酒店及公寓室内外标识制作合同补充协议》（GF-2011-ZJB009补，合同五），上诉人已支付第一期20%的预付款8200元。诉讼中，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已交付合同项下的新增标识，但认为被上诉人未能完成标识安装工作，是上诉人自行安装，故不同意支付剩余款项。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3日开出总额1087331元的发票，并已交付上诉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五份标识设计、制作及安装合同均合法有效。现本案争议在于该五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
首先，对于合同一、合同二的付款问题，因上诉人已确认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该两合同项下的设计、制作及安装任务，仅以被上诉人未能开具发票而拒付到期款项。现被上诉人已于本案二审期间开具相应的发票，故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一的第四期设计费88000元及合同二的第三期工程款144000元。至于上诉人提出合同一的债务已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五份合同实际构成一整体设计、制作、安装工程项目，故原审法院以最后一份合同的履约时间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主张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且合同一已明确约定以被上诉人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作为付款条件，在付款条件未成就前也不发生诉讼时效的起算。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合同三和合同五的履行事实问题，虽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能完成该两项合同约定的标识安装工作，但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已依约向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各项标识，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就标识的安装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或进行催促，反之在合同三约定的履约期限届满后又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四、合同五，继续委托被上诉人制作安装其他新增标识，再结合上述合同项下标识均已实际安装完成并投入使用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是其自行安装显然不合常理。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鉴于被上诉人已就该两合同项下到期款项开具发票，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
第三，关于合同四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诉讼中，双方确认被上诉人仅完成了该项合同中两个标识牌的制作安装工作，但对于剩余标示牌未能完成安装的事实，被上诉人已提供三份函件证实其曾多次催促被上诉人确定安装位置和安装时间，而双方签订的合同五亦明确约定，上诉人的责任包括“委派专人对本工程整个过程负责，主要包括安装位置确定及整个过程质量监控”等，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系由于上诉人未能指定安装位置而导致被上诉人履约不能，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该项合同自2011年8月25日签订直至上诉人于2013年6月寄送律师函催收欠款已近两年时间，被上诉人不仅实际完成了讼争标识牌的制作并交付上诉人，且案涉万豪酒店的标识制作项目整体工程均已实际投入使用，而上诉人至今未能向被上诉人明确指示讼争标识牌的安装时间和安装位置，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合同项下第三期款项455000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正佳企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