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2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迎宾中大道319号。组织机构代码15862751-6。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磊，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灿申，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委托代理人王立恒，山东中都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格平，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委托代理人王立恒，山东中都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汶上县城圣泽大街东段。
法定代表人李如修，局长。
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15）汶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为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治十六标段的发包人，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庭审中，原告提交修路协议书以及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治工程（施工）中标结果一份，主张原告与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十六标段项目部签订了修路协议，原告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该修路协议不予认可，主张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并未授权任欣欣签订任何有关涉案工程的合同，任欣欣只是涉案工程中的管理人员，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是自行施工，并未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调取了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任欣欣作为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施工合同书上签字。根据原告向本院提交的申请，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施工的田间道工程的工程量及施工费用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18厘米厚砼面层工程量11697.5㎡，评估价值89602.85元；2：8灰土整平压实工程量15452.5㎡，评估价值144326.35元，合计评估价值233929.20元。原告对该评估结论无异议，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申请司法鉴定花费评估费4000元。另查明，原告主张已收到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工程款80000元，仍下欠原告工程款为153929.20元（233929.20元-80000元=153929.2元），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认可原告已收到工程款80000元，但对下欠的工程款153929.2元不予认可。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53929.2元，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法定代表人以及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的委托代表人任欣欣在施工合同书上签字，并且双方均在施工合同上加盖了单位公章，该合同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因任欣欣系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原告提供的修路协议上签字，并且加盖汶上县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改十六标段项目部的公章，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法律规定，任欣欣所行使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告提交修路协议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汶上县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改十六标段项目部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又因汶上县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改十六标段项目部系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的项目部，亦说明原告与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虽然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主张并未授权任欣欣签订任何有关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但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任欣欣系涉案工程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因此，对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主张并未授权任欣欣签订任何有关涉案工程合同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予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已实际支付原告工程款800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53929.2元（233929.20元-80000元=153929.2元），至今未付，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亦不予采信。因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已实际支付原告劳务费80000元，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原告与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之债，具有劳务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履行义务，对其不履行义务的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江西中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153929.2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法定日期内的质保金除外。原告多次向被告追要工程款，因此，原告的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灿申、张格平工程款153929.2元；二、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在欠付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评估费400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原告已预交垫付，待被告履行义务时，返还原告）。如不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上诉人承建的汶上县杨店镇工程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不拖欠任何单位或个人的工程款。2012年上诉人与汶上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汶上县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治十六标段项目，上诉人将其中一部分工程交给被上诉人施工，在被上诉人工程完成之后，上诉人将工程款与被上诉人结算清楚，共计8万元，该事实也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自认。因此，上诉人在汶上县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治十六标段项目上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上诉人不拖欠任何单位或个人的工程款。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欠其15万元工程款。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修路协议书》和评估报告，这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修路协议书》仅能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有过协议，并不能证明实际施工量，因为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工程款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由此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应当以已经结算的8万元工程款为准。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张灿申、张格平施工田间道工程量及施工费用价值估算评估报告》只能证明在工程质量、已知工程单价和工程数量的基础上计算出的工程款，但根本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具体施工的工程量。该报告书中明确载明“施工工程量是根据申请人张灿申指定的施工地点、施工起点和施工终点，评估人员现场测量得出的”，也就是说，该报告的结论依然是被上诉人自述的工程量，由此，上诉人认为该报告不具备客观性，无法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张格平、张灿申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仅实际施工了汶上杨店镇土地综合整治十六标段部分路面工程，对于其所谓施工范围根本无法通过鉴定来进行确认，对于其施工部分，也已承认收到8万元工程款，至于其所主张的工程量，根本不可能通过现场指认的形式来认定，其应当向法庭提交当时工程签证单等其他辅助证据。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法院作出的判决无法让人信服。首先，涉案工程竣工且经过土管局验收完毕两年多，即使存在该15万元的欠款，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次催要工程款，明显不当。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拖欠其15万元的工程款。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15万元工程款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8万元的工程款。四、济科资评报字（2015）第78号评估报告书中有关数据严重背离双方签订的所谓《修路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按照双方《修路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田间道单价为17元/㎡，同时协议第2条对田间道的施工方法进行了具体约定，即6.6米宽路基，30厘米厚素土整平压实，6米宽灰土路基，30厘米2:8灰土整平压实，5米宽18厘米厚混凝土面层。也就是说，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17元每平方米的工程单价不仅包括6米宽的灰土路基和5米宽18厘米厚混凝土面层，还包括6.6米宽路基。而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及评估报告书认定，被上诉人仅施工5米宽的灰土路基及5米宽的混凝土面层，评估报告中仅这两项施工单价就为17元/㎡，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不符，而且被上诉人施工质量也与协议约定不符，仅施工5米宽灰土路基，未达到合同约定的6米宽。三、即使存在所谓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因被上诉人无法向上诉人开具工程款发票，工程款中的税金应当予以扣除，税率以法律规定的建设综合税率即3.38%为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张灿申、张格平辩称，一、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15万余元的工程款事实清楚。为了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诉人的代表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修路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田间路、生产路的每平方单价等，并明确工程竣工后以工程实际发生量为准计算工程款。2、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到现场实际勘验，经现场测量得出了工程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后要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到现场配合鉴定，上诉人拒绝到现场，应当对其行为负责。3、原审开庭时，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朱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具体参加了工程施工，能够证实并明确被上诉人具体施工路段的施工地点、施工起点和施工终点，以及具体施工方法，这与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现场勘验的情况完全一致，能够相互印证。4、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现场勘验测量的基础上，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等，作出结论。该评估结论客观可信，合法有效。上诉人拒不到现场配合鉴定，又没有提供任何反证，仅矢口否认鉴定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否认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事实。二、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就涉案工程签订合同时间虽然在2012年3月23日，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时间是在2012年4月22日，且涉案工程完工时间横跨两个年度，完工时间为2013年9月份，至被上诉人2015年1月起诉时，仍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况且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间断地向上诉人索要工程款，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农民工还曾向发包单位即汶上县国土资源局集体上访，要求兑付，督促承包方支付人工费。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开税务发票是无凭无据的行为，开税票应该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开税票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汶上县国土资源局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张灿申、张格平工程款及拖欠的数额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修路协议书》以及证人朱某、王某的出庭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济科资评报字（2015）第78号评估报告书客观真实地反映了涉案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和工程款。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先是否认修路协议书的效力，主张涉案工程全部是由上诉人自行施工；后对于被上诉人自认收到的8万元工程款，上诉人亦予以认可，但否认支付的是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时，上诉人又主张支付给被上诉人的8万元工程款就是结算完毕的全额工程款。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前后矛盾，且无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在一审时拒绝到现场配合鉴定，后又对济科资评报字（2015）第78号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济宁科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依据提交的证据主张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诉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是在2012年9月份完工，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是上诉人并未按照原审法院的要求举证证实涉案工程的完工验收时间，据此，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另外，关于上诉人有关开具发票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调处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作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9元，由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贵梅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