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商终字第0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云升，医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良，现任曹庙医院院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维达，江苏西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国，泗洪县城西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波，刘庆国侄儿。
委托代理人杨启东，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云升、钟良因与被上诉人刘庆国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2）洪商初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云升、钟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尹维达，被上诉人刘庆国的委托代理人刘波、杨启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云升、钟良一审诉称：2010年2月19日，泗洪县朱湖医院（�下称朱湖医院）的五位股东即刘庆国、徐云升、钟良、陈某、张某签订协议，约定，“刘庆国在朱湖医院控股，全面负责。刘庆国付给钟良、陈某、张某、徐云升利息按每年20%，每季度给付，计息时间为2010年农历2月15。”协议签订后，刘庆国接管并经营朱湖医院，但至今未履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请求判令刘庆国按照协议约定分别向徐云升、钟良支付投资回报各180000元（暂计算两年），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庆国一审辩称：1、2010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没有明确约定支付利息的主体；2、该协议没有履行。协议签订后，刘庆国要求徐云升和原账目会计裴中（钟良的弟弟）交出账目，但其迟迟不交。刘庆国签订协议后也没有在朱湖医院上班而仍由徐云升在该医院处理日常事务。直到2010年8月，因医院效益不好，双方又重新签订协议欲出售医院。综上�2010年2月19日协议中刘庆国的签字代表的是朱湖医院，且该协议并未履行，故徐云升、钟良等人起诉刘庆国系主体不适格且无法律依据。
徐云升、钟良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一审向法庭出示以下证据：
1、刘庆国和陈某、钟良、徐云升、张某五人于2010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该协议约定刘庆国在朱湖医院全面控股、管理，向徐云升、钟良支付利息，利息支付的主体为刘庆国而非朱湖医院；利息计算方式和起算时间为自2010年农历2月15即2010年3月30日起按照20%，每季度给付；
2、2009年11月22日刘庆国和陈某、钟良、徐云升、张某五人签订的协议一份，以此证明徐云升、钟良在朱湖医院的股份各占45万元。按照2010年2月19日协议，刘庆国应当给付云升、钟良两年各180000元的投资回报。
刘庆国经庭审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的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没有履行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刘庆国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成立，向法庭出示以下证据：
3、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份，证明一直到2010年8月16日之后，医疗执业许可证上朱湖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刘庆国，之前系徐云升控制该医院；
4、朱湖医院从2010年3月至2012年5月的考勤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在此期间刘庆国没有到朱湖医院上班，也没有对朱湖医院行使管理权；
5、出庭证人张某、陈某的证言。证明刘庆国系代表朱湖医院在2010年2月19日的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刘庆国并未上班，朱湖医院仍由徐云升控制；
6、2010年8月2日协议一份，证明在医院经营混乱的情况下，五人协议欲将医院以350万元左右的价格对外转让。
徐云升、钟良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刘庆国在协议签订后即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对于证据4刘庆国已成为法定代表人，当时他又任�洪城西医院的院长，并没有必要到朱湖医院上班，所以并不能据此证明刘庆国没有实际控制朱湖医院；对证据5的两名证人的证言认为不真实；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证据1、2可以证实刘庆国和陈某、钟良、徐云升、张某五人就朱湖医院经营问题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了朱湖医院的经营方式，以及五人就朱湖医院的经营收益作出的约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3系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从该证内容可以反映朱湖医院在2008年8月16日以后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状况，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徐云升、钟良虽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认可刘庆国未在朱湖医院上班就未掌控朱湖医院的事实，该证据虽反映刘庆国的工作状态，但不能凭此确认刘庆国是否实际行使了朱湖医院管理权，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证人张某、陈某系本案�涉协议的当事人，本案处理结果与其亦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该证言可以反映在2010年2月19日协议签订后，刘庆国并未正常经营朱湖医院的事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另在庭审后，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朱湖医院的登记机构泗洪县民政局调取了朱湖医院的档案登记资料和朱湖医院在2010年2月份以后的报销审批情况。其档案资料显示了朱湖医院从2001年12月18日经泗洪县朱湖卫生院改制以后的法人沿革状况，该医院在2010年2月份以后的部分票据中出现分别由徐云升和刘庆国签字入账情况。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湖医院系泗洪县朱湖卫生院改制而来，2001年12月18日，泗洪县卫生局将原朱湖卫生院的整体资产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出售给许贤军，即许贤军以45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朱湖卫生院的整体资产，并承担原卫生院的全部债权、债务和盈亏；�时接收原卫生院在编职工以及承担职工三金等，改制后的朱湖医院性质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后许贤军经营至2002年5月18日又与陈曙签订协议，将朱湖医院以1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陈曙经营。2005年12月12日，在泗洪县卫生局核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朱湖医院的所有制形式和医疗机构类别为“核定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2008年5月13日，徐云升、钟良二人从他人处受让了朱湖医院，并在2008年8月1日制定了泗洪县朱湖医院的章程。该章程中规定：朱湖医院性质为民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举办者为徐云升、钟良；开办资金为100万元；医院设立管理委员会，实行管理委员会下的院长负责制，管理委员会成员由举办者及相关科室负责人组成，院长由徐云升担任；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曙；在资金管理及使用原则问题上，实行财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不得以盈利为�的，不得分红；该章程于2008年8月1日经朱湖医院管理委员会全体成员讨论通过，自登记管理机关备案之日起生效。此后，徐云升、钟良二人经营至2009年11月22日，与刘庆国及案外人陈某、张某共五人签订了协议，约定出资300万元共同经营朱湖医院，其中：刘庆国股份150万元、钟良股份45万元、徐云升股份45万元、陈某股份30万元、张某股份30万元。2010年2月19日，刘庆国、徐云升、钟良、陈某、张某五人又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朱湖医院刘庆国为160万元股份，陈某、钟良、徐云升、张某共为140万元股份，由刘庆国控股，全面负责朱湖医院。财务、人事由刘庆国一人说了算，刘庆国付给钟良、陈某、张某、徐云升利息按每年20%，按季度还。共同签字为凭，计息时间为2010年农历2月15日（2010年3月30日）。”2010年8月2日，该五人又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全体股东研究，朱湖医院对外转让，价格350万元左右。”但此后至今并未转让。2010年8月16日，在泗洪县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标明的朱湖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庆国，但在法人登记机构的泗洪县民政局档案中存档的营业执照上标注的法定代表人仍为陈曙，直至2012年12月17日，朱湖医院法定代表人方由陈曙变更为刘庆国。
另查，2010年9月，徐云升、钟良曾以张某、陈某为被告向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张某、陈某二人在2009年11月22日与刘庆国、钟良、徐云升的五人协议中约定分别出资30万元，但当时未实际出资，而是由陈某、张某分别向徐云升、钟良出具30万元的欠条，欠条载明该款一个月内还清，逾期按月利率2%计息。后张某、陈某偿还了徐云升、钟良10万元，又以股权转让方式将各5万元转让给刘庆国，余款15万元经钟良、徐云升同意于2010年2月19日订立还款计划一份，约定三个月内偿还，按月利率2%计息。到期后，张某、陈某以钟良、徐云升未按协议办理移交医院法定代表人手续及医院财务帐目不予公布为由未给付余款15万元，从而引发诉讼。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判令张某、陈某分别偿还徐云升、钟良欠款本金各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徐云升、钟良、刘庆国以及案外人陈某、张某共五人签订的协议属于经营朱湖医院的内部约定，该约定客观存在，但该约定内容首先违反了“不得以盈利为目的，不得分红”的朱湖医院的章程规定；其二也违反了我国关于民办非企业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相关规定，故该约定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对协议当事人亦无约束力；再者，该协议约定的“刘庆国付给钟良、陈某、张某、徐云升�息，按每年20%，刘庆国控股，全面负责朱湖医院，财务、人事由刘庆国一人说了算”的内容，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某、张某的出庭证言，可以反映，在协议签订后刘庆国并未实际掌控朱湖医院，两名证人明显作出对己不利的证言，应为客观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可以印证刘庆国抗辩其未实际控制医院的事实；而在2010年8月2日，五人又签订协议约定将朱湖医院对外转让，可以判定由于没有履行约定的协议，朱湖医院无法继续经营下去，五人才商定又将朱湖医院对外转让，该协议应为五人共同作出终止2010年2月19日协议的意思表示，故可以推断2010年2月19日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同时据登记机关泗洪县民政局档案资料反映，徐云升、钟良作为朱湖医院的举办者，在其经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一直由陈曙担任直至2012年11月，在2012年12月朱湖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方变更为刘庆国；最后从朱湖医院2010年2月以后的票据审批情况中也反映不出朱湖医院系刘庆国“财务、人事一人说了算”的经营格局，徐云升、钟良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2010年2月19日的五人协议已得以实际履行，故徐云升、钟良要求刘庆国给付投资回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云升、钟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徐云升、钟良负担。
徐云升、钟良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庆国分别向上诉人徐云升、钟良支付1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1、徐云升、钟良、刘庆国及案外人陈某、张某五人签订的协议，内容不违反朱湖医院章程规定的“不得以盈利为目的，不得分红”，不违背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与我国关于民办非企业不得从事盈利性经营活动的相关规定并无冲突，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分红是法人或单位对职工利益的分配，而非股东或出资人之间的资金流动，分红的主体只能是职工而非股东，因此该份协议并非分红协议；3、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让刘庆国“财务、人事一人说了算”的相关义务，而刘庆国却拒不履行“付给钟良、陈某、张某、徐云升利息”的义务。
被上诉人刘庆国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该协议关于固定回报的约定违反了朱湖医院的章程和有关民办非企业不得盈利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2、协议签订后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医院的财权人权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控制着医院的财务和账目，朱湖医院在民政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到2012年11月才变更为刘庆国；3、上诉人直接向刘庆国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相关医师、会计、护理人员的书面证言，证明在他们工作期间刘庆国不仅管理相关医院业务，同时分发工资，审核财务状况，以此证明即使在2010年8月16日之前刘庆国也在实际掌控经营朱湖医院。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内容及相关人员的签字表示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上述证人不具有可以通过书面证言作证的法定情形，对其书面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10年2月19日协议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从而依据该协议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
对于争议焦点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当事人于2010年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2010年2月19日协议中约定“刘庆国付给钟良、陈某、张某、徐云升利息，按每年20%，刘庆国控股，全面负责朱湖医院，财务、人事由刘庆国一人说了算”。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为，让刘庆国全面掌控朱湖医院财务、人事等。经查：1、原审庭审中，陈某、张某的出庭证明，协议签订后刘庆国并未实际掌控朱湖医院；与刘庆国抗辩其未实际控制医院的事实相印证。且两名证人作出明显对己不利的证言，应为客观反映真实情况；2、上诉人在诉讼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将朱湖医院的财务、人事等移交给被上诉人，并形成刘庆国一人说了算的格局；且朱湖医院现金会计、总账会计均为上诉人亲属；部分账目支出显示徐云升仍然行使着财务审批权；3、时至2010年8月2日，五人又签订协议约定将朱湖医院对外转让；4、据登记机关泗洪县民政局档案资料反映，直至2012年12月17日，朱湖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方由陈曙变更为刘庆国。综上，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2010年2月19日的五人协议已得以实际履行，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投资回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徐云升、钟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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