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敬宾街3-1号。
法定代表人段广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剑，该公司徐州项目部工管部副部长。
委托代理人胡文举，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龙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晓。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浩，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九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玉仓、彭龙敏、褚晓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赵洪飞与褚晓系夫妻关系，赵玉仓、彭龙敏系赵洪飞的父母。2014年4月17日0时左右，赵洪飞与褚晓以及其他几人从位于徐州市云龙区三环东路的世贸广场步行至三环东路大润发超市东北侧距离郭庄路口40米左右处的徐州市三环东路快速路工程狮子山地下道时，赵洪飞翻越地下道上边的栏杆，掉落至狮子山地下道。随行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将赵洪飞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抢救。120工作人员拨打报警电话，徐州市公安局大郭庄派出所到达现场，其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经了解，赵洪飞夜里从KTV出来后因翻越地下道边上的栏杆，不幸掉到狮子山地下道，朋友拨打120将其送往九七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通知刑大勘察现场，通知法医检验，排除他杀。将此情况告知赵洪飞家属，赵洪飞家属对赵洪飞意外死亡无异议。
另查明，徐州市交通局与中铁九局公司、东方高速公路（香港）有限公司、亨通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吴江中国东方丝绸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联合体签订合作建设合同，合作建设徐州市三环东路快速路工程。事发地点狮子山地下道工程系中铁九局公司施工承建，本次坠落事故发生时，该工程尚未竣工通车。原审法院依职权从徐州市公安局云龙分局刑警大队调取的事发现场照片及视频资料显示，事发地点在夜晚无照明及警示标志设施。赵洪飞翻越栏杆系工程竣工通车后车辆防护栏杆，并非工程施工过程中设置的安全护栏，事发现场照片及视频资料显示事发时事发地点并未圈定施工场地，行人可随意进入施工场地，到达地下道边缘的栏杆。
又查明，赵洪飞户籍地为徐州市贾汪区汴塘镇河泉村1组87号，赵洪飞与褚晓于2014年1月3日登记结婚。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提供褚晓及其父亲褚庆强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褚庆强、褚晓系父女关系，二人住址为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路三巷198号；提供褚庆强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载明房屋所有权人褚庆强，房屋座落琵琶村琵琶路3巷201#。根据上述证据赵玉仓、彭龙敏、褚晓主张赵洪飞长期居住在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路3巷201#，至事故发生时，居住已超过一年。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赵洪飞于2014年1月3日购买徐州市鼓楼区新天地汇邻湾广场第7幢1单元606号房产，主张赵洪飞已在徐州市区买房，准备长期居住。徐州丽平餐饮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5月21日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赵洪飞从2012年在我单位从事厨师工作到2014年。
原审法院认为，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铁九局公司作为徐州市三环东路高架快速路工程狮子山地下道工程的施工人，在工程尚未竣工、未通行车辆的情况下，在夜间未安装照明设施及警示标志，也未圈定施工现场，设置禁止进入施工场地的防护栏，是造成赵洪飞坠亡事故的原因之一；赵洪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身安全负责，其翻越栏杆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是造成本次坠亡事故的主要原因，可以减轻中铁九局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赵洪飞和中铁九局公司的过错在导致赵洪飞坠亡事故中的原因力因素，酌定中铁九局公司应承担赵洪飞坠亡事故30%的责任。
赵玉仓、彭龙敏、褚晓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赵玉仓、彭龙敏、褚晓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予以支持。故中铁九局公司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20年×30%=206076元。
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洪飞因本次事故死亡，给赵玉仓、彭龙敏、褚晓带来精神上的极大创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上述各种因素，酌定中铁九局公司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30%=15000元。
三、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中铁九局公司应承担的丧葬费为上年度江苏职工年平均工资57985元÷12个月×6个月×30%≈8697.75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死亡赔偿金206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丧葬费8697.75元。
上诉人中铁九局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赵洪飞翻越车辆防护栏而摔亡是其个人行为所致。赵洪飞作为成年人，事发前意识清醒，其明知有防护栏、不得通行但仍然故意翻越，主观上存在故意或放任。事发时赵洪飞由褚晓以及其他几人陪同步行，但无人对赵洪飞的行为加以制止，特别是作为赵洪飞妻子的褚晓，不尽照顾义务，对赵洪飞的摔亡存在重大过错，褚晓自己不闭门悔过，反而无理要求他人承担责任。因此，赵洪飞的摔亡是其自己造成的，应自行承担后果，陪同人员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中铁九局公司无任何责任。2、对于事发地点，赵玉仓、彭龙敏、褚晓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赵洪飞是从大润发KTV出来的，但一审判决却认定赵洪飞是从世贸广场出来的；《接处警登记表》表明事发地点在大润发超市往南立交桥处，但一审却认定为大润发超市距离郭庄路口40米左右的徐州市三环东路快速路工程狮子山地下道，两者相差巨大，一审所认定的事发地点不知道从何得来。事发地点并非中铁九局公司施工范围，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所谓的事发地点所涉工程与中铁九局公司存在关系。3、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发地点即狮子山地下道在事发时已经通车，事发后救护车、警车均能便利地驶入现场，原审法院认定尚未竣工通车不符合事实，原审法院所谓的“调取事发现场照片及视频资料显示事发时事发地点并未圈定施工场地，行人可随意进入施工场地，到达地下道边缘的栏杆”，亦能佐证事发路段已经实际通车，不存在设置警示标志的问题，而设置路灯照明并不属于中铁九局公司的职责范围。4、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所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房屋权属证书、购房合同等证据均属逾期举证，对于徐州丽平餐饮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徐州市公安局大郭庄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徐州市三环东路高架快速路工程合作建设合同》等证据，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就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5、赵洪飞的户籍地为农村，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损失按照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3年度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应当以5万元为基础确定，丧葬费应当按照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综上，赵洪飞的死亡系其自身行为所致，与中铁九局公司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对相关损失数额的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玉仓、彭龙敏、褚晓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玉仓、彭龙敏、褚晓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铁九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中铁九局公司对赵洪飞死亡的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对相关损失的确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铁九局公司对赵洪飞死亡的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徐州市公安局大郭庄派出所于2015年3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赵洪飞摔亡的具体地点为徐州市云龙区三环东路大润发超市东北侧的狮子山地下道路面，距离郭庄路口40米左右。该地点属于中铁九局公司施工的徐州市三环东路高架快速路第一标段工程的范围。公安机关在事发后曾对事发地点进行现场勘查，根据原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事发时该路段处于施工状态，路面上有施工材料堆放，并未通车；事发地点位于徐州市区，且毗邻人流量大的世贸广场、大润发超市等重要商业区，但是，施工现场没有设立警示标志，也没圈定施工围栏，夜间亦未对工地提供灯光照明，事发时该处一片漆黑，存在安全隐患。故中铁九局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施工现场并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对于赵洪飞摔亡的后果，中铁九局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赵洪飞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中铁九局公司在本案中承担30%的次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对相关损失的确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原审法院在2015年3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因赵玉仓、彭龙敏、褚晓在证据交换时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且中铁九局公司当庭要求答辩期，原审法院遂给中铁九局公司预留答辩期。2015年4月2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开庭，庭审中赵玉仓、彭龙敏、褚晓提交了相关证据，同时，原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该院依职权调取的徐州市公安局大郭庄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因此，一审举证、质证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事发路段属于中铁九局公司施工范围，此系中铁九局公司所认可的事实，原审法院庭后调取的《徐州市三环东路高架快速路工程合作建设合同》与中铁九局公司的庭审陈述相印证，该证据无需再供双方当事人质证。至于徐州丽平餐饮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据并不单独作为确定本案责任的依据，且二审期间本院已经征求了中铁九局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综合上述分析，对于中铁九局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赵洪飞户籍地虽位于农村，但事故发生前赵洪飞已与褚晓结婚，褚晓系徐州市区居民，两人婚后在徐州市区生活，且赵洪飞也已经在徐州市区购买了房屋。因此，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本案在2015年4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依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中铁九局公司主张按照2013年度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赵洪飞不幸摔亡对其近亲属无疑带来巨大精神伤害，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及本地区人民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中铁九局公司在本案中承担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于丧葬费的确定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中铁九局公司关于丧葬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中铁九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宣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