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8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1，男，1959年4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素云，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玉梅，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2，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保洋，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1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2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父亲王×3与王×1系兄弟关系，我与王×1为叔侄关系。我父亲生前与王×1共同拥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54号院（以下简称54号院）东西二个宅院的宅基地和房屋，其中西院为我祖父王×4生前的房屋，王×4在世时曾对房屋进行了分家，约定西院归我父亲王×3所有，东院归王×1所有。后我父亲与王×1对东西院的房屋进行了置换，王×3享有东院、王×1享有西院。后因王×1擅自在我父亲王×3所有的东院内建造房屋，我父亲基于兄弟关系没有让王×1拆除相关房屋，在见证人王×5和王×6的见证下我父亲与王×1于2006年6月4日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54号院西院归王×1所有，东院地上建筑物归王×1所有，东院的土地使用权归我父亲王×3所有。后我父亲于2008年12月25日去世，该村于2011年6月进行了拆迁。2011年11月27日，我与王×1基于2006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重新签订《协议书》，约定拆迁后王×1给付我现金15万元、501号的房屋一套。我认为2011年协议书是基于我父亲对54号院东院享有土地使用权而作出的共有物及土地使用权在拆迁后的分割承诺，两份协议书足以说明我对54号院东院享有拆迁利益，现王×1取得拆迁房屋和款项后，拒绝履行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1按照协议将位于昌平区501号的房屋归我所有；2、王×1立即向我支付1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王×1承担。
王×1在原审法院答辩称：1、我是54号院东院和西院的合法使用权人，并享有该两个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对两处宅院享有处分权；2、我与王×3在2006年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是无效的，因此王×3对该院落并无使用权；3、因为2006年的协议无效，所以2011年的协议也是无效的，且该协议属于赠与合同，现该合同的财产权利并未转移，我可以撤销该赠与；4、2012年7月2日我以快递的方式向王×2发出了解除协议的律师函及撤销通知，故我已经以通知的方式解除了2011年的协议，因此该协议自2012年7月已归于无效。我现反诉如下：我的宅院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二份，东院是我于1980年1月26日从王×8、王×9处以1200元的价格购买的，该院内有房屋四间、猪圈一座、西墙一堵、机井一眼及院中树木，当时签了买卖契约也有村干部签字见证，并办理了交接，1994年农村宅基地确权时该宅院确认我为使用权人，2000年我出资对东院进行了翻建。2006年6月4日，我考虑到大哥王×3想退休后回农村居住，故签订了赠与东院地皮的赠与协议，因王×3为城市户口，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故该赠与并未实际履行，2011年7月30日，我与该村签订了《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同意将宅基地退还村委会并获得相关补偿权利。2011年11月27日，王×3之子王×2根据2006年协议要求继承王×3约定的地皮，我考虑到亲属关系，碍于面子，在不懂相关赠与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遂与王×2签订了赠与协议。我认为，我在购买东院进行翻建后，并经政府确认了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对该财产享有完全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两份协议虽未写明赠与，但均为单方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不存在对价和财产分割的情况，实为赠与行为，该两份协议应当认定为赠与协议，因与王×3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无效协议，与王×2签订的协议至今未履行，而王×2将我诉至法院，在村里造成不良影响，使我的精神受到极大的伤害，故反诉请求：1、撤销我和王×2于2011年11月27日达成的赠与协议；2、王×2承担诉讼费用。
王×2针对王×1的反诉答辩称：西院是祖产，王×4已经去世，他在生前已经对东院和西院进行了分割，已经分过家了，同时根据土地法的相关规定，一户只能有一处宅基地，而王×1会有两处是因为有一处只是名义上登记在王×1名下，实际上是王×3的。而两份协议的真实性没有问题，协议的性质不是对方所述的赠与，该协议的签署是有历史由来的，是因为王×3及王家基于对这个房子在历史上的所有权而来的，结合农村的乡土人情民风民俗，该协议是合理的，如果王×3对于房子没有所有权或任何权益，或者对宅基地没有任何权益的话，作为成年人的王×1不可能和王×2签订两个协议，第一份协议，王×3对法律和国家政策并不了解，只是根据生活习惯所作出的分配，如果该协议无效，则该协议的签订我存在着重大误解，将使我失去应得的利益，这是不公平的，所以该协议是双方在历史情况的基础上而做出的分配，第二个协议是对拆迁后拆迁款的分割，不是赠与协议，法院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3和侯×系夫妻关系，王×2系二人之子，王×3与王×1系兄弟关系。54号院分为东西二院，西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0533号、东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0536号，该二证件登记的土地使用人均为王×1。2006年6月4日，王×3和王×1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54号西院归属王×1所有，54号东院地皮以上所有建筑物（北屋三间、西棚两间、院墙、树木）也归属王×1所有，54号东院地皮归属于王×3。立约人：王×3（侯×）代笔、王×3，证明人：王×5，代笔人：王×6”。2008年12月25日，王×3死亡。2011年11月28日，王×3之子王×2和王×1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根据村宅基地腾退实施方案，54号东院原有协议（2006年6月4日签字），应分得王×2（王×1继承人）楼房壹套，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原有协议作废，即日起生效。附件：1）楼房：501室；2）正式协议签字日期为转款日；3）房产证变更日期为村委会下发房产证时，立即生效为王×2，如当日不能生效，延迟一周内过户。协议起草人：王×7，甲方（王×1）签字：王×1，乙方（王×3）签字：王×2”。2011年7月30日，王×1与北京市昌平区村民委员会分别签订二份《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对054-2号院，诉争的西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0533号的腾退补偿了回迁楼房及现金等，对054-1号院，诉争的东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0536号，约定的安置楼房如下：201号二居室、501号二居室，在扣除安置购房款后，另约定补偿现金807533元。
庭审中，王×2表示，当时买房屋写的是王×1的名字，后来自己的爷爷把西院给了王×3，后来自己的父亲王×3把房子和王×1换了居住，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属于赠与协议，该协议与房子的所有权历史相关，符合乡俗习惯，如果自己的父亲王×3与房屋没有任何利益，作为成年人的王×1是不可能签订协议的，二份协议是对拆迁款的分割。王×1不认可上述陈述，表示自己有权任意撤销诉争的赠与协议，而且王×3当时居民，不可能享有农村宅基地，当时是基于亲情且考虑到王×3养老签订的协议，而且协议没有履行也是无效的，此外，自己也通知过王×2撤销该赠与协议，故该协议已经撤销。
另查：诉争房屋原系购买取得，买卖合同如下：”立买房产文约人王×8，同女儿王×9，同王×10跟随女儿王×9去张家口居住，父女共同商议願将自己所有房产处理出售，共有北屋瓦房叁间，东边耳房壹间，有猪圈壹座，西墙壹堵，轧水机井壹眼，所有树木相连，此房座落在村东头，第七生产队，经中人邢×4介绍、大队、生产队见证，将此房产卖给本村大队第七生产队王×1名下永远为业，三面言明，买卖双方协议定此房产价款（包括上述等物）共计人民币壹仟贰佰元整，该款笔下交清，并不欠少，自卖之后此房产权归买主所有，与卖主无干，此后如有亲属及其他人争执纠葛等事，由卖主王×8、王×9负完全责任，此你双方同意，各无反悔，恐后无凭，立此字据永远为证。立房产字据人：王×8，女儿王×9，中人邢×4，监证机关，大队支部书记邢×1，第七生产队长王×11，第七生产队长邢×2，代笔人邢×3，公元一九八零年壹月二十六日。”。
再查：王×3之妻即案外人侯×表示对本案涉及的王×3的财产均由自己的儿子王×2继承，自己放弃对该部分财产的继承权，此外，之所以在2006年6月4日签协议，是因为自己的公公婆婆在1981时给王×3和王×1分过家，后来买房时的钱是大伙出的。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民事活动应以诚实信用为基本原则。在本案中，从王×1与王×2之父王×3于2006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确认，王×1与王×3曾将各自的房屋交换居住使用，后王×3因工作原因离家后，该两处房屋由王×1管理使用，诉争的两处宅院虽登记在王×1名下，但不代表地上房屋也归王×1所有，而双方后就房屋及土地使用问题达成的协议，应属于财产分割协议，并非王×1主张的赠与协议，同时，在王×3去世后，王×1在案外人的见证下继而与王×3继承人即王×2就诉争宅院拆迁后的事宜于2011年11月27日进行了约定，该内容具体明确，综合本案二份协议书及诉争宅院长期的使用变迁情况来看，后一份协议书属于对前一份协议书承继，本质上仍属于双方就财产分割事宜的约定，故后一份协议书也非赠与合同，仍属于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有效约定，双方应依约履行。王×1关于两份协议书性质的辩解，与事实不符合，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指出，因诉争的安置房屋现无所有权登记，故应暂由王×2使用，待具备登记条件时，再行解决房屋登记事宜，王×1对此负有协助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1给付王×2房屋拆迁款十五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二、位于北京市昌平区501号的房屋归王×2使用（待该房屋具备取得房屋所有证书时由王×1协助办理登记事宜）。三、驳回王×1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王×2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2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争的54号院是王×1的个人财产，其与王×3之间的协议属于赠与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2、一审法院认定我与王×3将各自的房屋交换居住使用没有证据支持。3、我与王×2签订的《协议书》属于赠与合同，并非财产分割协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已经行使了赠与合同的撤销权。
王×2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王×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1与王×3以及王×1与王×2签订的两份协议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争议财产的来源及演变过程，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王×1对于王×3对54号院享有相应权利是认可的，正是基于此，王×1先后与王×3、王×2签订协议，上述两份协议应属于家庭内部的财产分割协议，并非王×1主张的赠与协议。原审法院对于两份协议性质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上述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由于王×1未依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王×2有权向其主张权利。由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安置房屋尚未进行产权登记，故该房屋由王×2使用，待具备登记条件时，再行解决房屋登记事宜，王×1对此负有协助义务。原审法院据此所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1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1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元，由王×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