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南支行，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金帝银泰城4幢4、5、6号、203号。
主要负责人：沈兆峰，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炳盛，系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东路381号京东方行政楼，系浙江南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虞伟庆，系该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养育巷151号商务大厦413室，系浙江南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陆诚，系该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东二路107号万达财富大楼000901，浙江南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戴立中，系该所所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伟夫、刘卿涛，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南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与被上诉人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3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招商银行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上诉人对讼争313301.5元是否享有破产抵销权，原审混淆争议焦点，未对上诉人主张破产抵销权进行回应。上诉人划扣313301.5元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浙江南方石化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未主动还款，上诉人也未与南方公司达成清偿合意，上诉人在收到起诉状后，即发函确认债务，主张破产抵销，案涉款项存入2014年12月份，远早于破产受理日，其存入目的是为办理国际信用证等业务，当时南方公司经营正常，上诉人不存在恶意负债情形。上诉人认为扣划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破产抵销权。
三被上诉人辩称，南方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账面负债已远大于资产，属于资不抵债，上诉人划款行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该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上诉人划款行为�符合破产抵销要件，其系基于清偿贷款而扣划款项，而非基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的通知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撤销南方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偿还招商银行313301.5元的行为；2.招商银行返还313301.5元；3.案件受理费由招商银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3日，南方公司在招商银行保证金账户存入31万元。
南方公司于2015年6月9日向招商银行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11月3日）借款到期后，南方公司未予归还。
2016年8月2日，招商银行通过从上述保证金账户系统扣划313301.5元。
该院于2016年11月1日裁定受理南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该公司联合破产管理人。
该院另查明，招商银行于2017年5月24日发函给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主张对其扣划的313301.5元行使破产抵销权。
该院再查明，招商银行与南方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第8.1.6条约定“有权直接从乙方账户上划收贷款本息和其他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项：
一、招商银行于2016年8月2日从南方公司在招商银行开立的账户中扣划313301.5元的行为是否属于债务抵销行为。招商银行主张其与南方公司互负性质相同的到期债务，故可以行使法定债务抵销权；招商银行同时主张《授信协议》第8.1.6条“有权直接从乙方账户上划收贷款本息和其他相关费用”是双方的约定债务抵销条款，其亦可以行使约定抵销权。该院认为，首先，本案南方公司在招商银行存款虽原先系以保证金的形式存入，但招商银行当庭亦确认，以保证金的形式存入款项所担保的业务已全部清偿完毕。其次，债务法定抵销需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的前提下才能适用，南方公司在招商银行账户中的存款虽系银行所负的债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关于保护存款人存款安全的规定，招商银行不能以径行扣款的方式行使法定抵销权，故招商银行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债务约定抵销需要双方对抵销事项协商一致，依据《授信协议》第8.1.6条“有权直接从乙方账户上划收贷款本息和其他相关费用”的约定，招商银行从南方公司的账户中扣款行为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条关于债务约定抵销的规定，不足以证明招商银行与南方公司之间存有约定抵销之合意，故招商银行不享有约定抵销权。第四，债务抵销本质上属于观念交付行为，无论债务的法定抵销还是约定抵销，权利人只需通知对方，相关债务就可自动抵销，无需作现实的交付。本案中，在南方公司贷款到期后，招商银行无法用通知的方式抵销债务，南方公司即使收到银行抵销通知，其仍对账户资金具有支配权，南方公司的贷款债务金额并未因招商银行的通知而减少，使南方公司债务减少的是招商银行的扣款行为，即存在现实的交付行为，�招商银行据以主张抵销的现实交付行为亦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本质属性。综上，招商银行划收南方公司存款的行为本质上是南方公司的清偿行为，招商银行主张债务抵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南支行扣划浙江南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313301.5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首先，该院于2016年11月1日裁定受理南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南方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向招商银行进行清偿，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本案南方公司在招商银行的贷款到�日为2015年11月3日，南方公司逾期未归还该贷款金额高达1500万元，故南方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根据该院（2016）浙0603破申9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南方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546964854.44元，鉴于南方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南方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南方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南方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第三，招商银行亦未能举证证明南方公司向其还款313301.5元的行为使南方公司的财产收益。因此，南方公司向招商银行还款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招商银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313301.5元款项。综上，南方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方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向招商银行清偿313301.5元的行为；二、招商银行返还给南方公司管理人即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个别清偿债务款313301.5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000元，依法减半收取3000元，由招商银行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内交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招商银行的扣划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范围。上诉人招商银行认为其扣划讼争的313301.5元系行使破产抵销权，但经审理查明，招商银行在扣划讼争款项时，系基于借款合同中关于“有权直接从南方公司账户划收贷款本息和其他相关费用”的约定，且债务抵销本质上属于观念交付，权利人只需通知对方，相关债务就可自动抵销，无需作现实的交付。本案中，招商银行并非以抵销划扣款项，南方公司破产债务减少的原因系招商银行的扣款行为，即存在现实的交付行为，本质上属于清偿行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认定的理由，已可以认定上诉人招商银行扣划款项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城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田 欣
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