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二终字第003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宰彩娥，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陈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廷安，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彭舒梅，泗县屏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朱加金，男，199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一审被告：丁猛，男，198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宰彩娥因与被上诉人姜廷安、一审被告朱加金、一审被告丁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的（2014）泗民一初字第0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解亚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昊彧、代理审判员张奥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姜廷安一审诉称：2011年年底，宰彩娥的丈夫朱邦军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姜廷安分三次共计借款5万元。姜廷安与朱邦军当时口头约定月息2分及一年后还款。2013年夏天，朱邦军因病去世。姜廷安多次催要，宰彩娥等人在偿还1万元后对剩余4万元拖延未还。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宰彩娥等人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4万元。
宰彩娥一审辩称：朱邦军生前从未提及借姜廷安钱的事，朱邦军并未向姜廷安借款，不同意偿还。
丁猛一审辩称：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朱邦军生前并未告知丁猛向姜廷安借款。
朱加金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底，姜廷安分三次共计借款5万元并出具三张借条。其中2011年12月29日、2011年12月31日两张借条（金额分别为24800元、12400元）未注明利息及还款期限，2011年12月22日的借条（金额为12800元）注明到期日期为2012年12月22日，也未注明利息。2013年5月15日，朱邦军因病死亡。朱邦军去世后，姜廷安向宰彩娥、丁猛及朱加金索要借款，该三人已经偿还1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宰彩娥与朱邦军系再婚，朱加金系宰彩娥与其前夫之子，随母亲宰彩娥与朱邦军生活，和朱邦军形成继父子关系。丁猛是朱邦军与其前妻之子。三人均是朱邦军第一顺序继承人。庭审中，宰彩娥、丁猛均表示未继承朱邦军遗产，也不愿意承担朱邦军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朱邦军生前向姜廷安借款5万元的事实，有朱邦军出具书面借条在卷证实足以认定。该笔借款系朱邦军与宰彩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债务，用于支付承包工程的工人工资，是朱邦军与宰彩娥的夫妻共同债务。朱邦军去世后，宰彩娥应对朱邦军的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除去已还款1万元，宰彩娥还应偿还4万元。宰彩娥辩解对朱邦军借款不知情，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宰彩娥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朱邦军在借款时与姜廷安约定为朱邦军个人债务，又未证明其与朱邦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宰彩娥当庭也认可在与朱邦军婚姻存续期间经营饭店，同时朱邦军也向其告知承包工程之事。与姜廷安陈述借款用于朱邦军支付工人工资相吻合。故，宰彩娥的辩解不予采信。姜廷安未提交证据证明朱加金、丁猛继承了朱邦军的遗产，因此，对其要求朱加金、丁猛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宰彩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立即偿还姜廷安人民币4万元；二、驳回姜廷安对朱加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姜廷安对丁猛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宰彩娥负担。
宰彩娥上诉称：1、其与朱邦军之间并非夫妻关系。其与朱邦军于1995年3月按照农村习俗举行结婚仪式后共同生活，但未办理结婚登记，二人不是夫妻关系，其不应承担朱邦军的债务。2、朱邦军生前只是替他人带工干活，从未自己承包工程，不可能借款发放工资，且宰彩娥也从未听说朱邦军生前提及过案涉借款。即便借款事实存在，也不是用于二人共同生活，宰彩娥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廷安的诉讼请求。
姜廷安辩称：案涉借款发生在朱邦军与宰彩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加金述称：对宰彩娥上诉没有意见。
丁猛述称：同意宰彩娥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宰彩娥对一审姜廷安提供的计划生育登记表提出新的质证意见，认为该表只是计生部门对于辖区计生状况进行职能管理，计生部门不能证明二人是否是夫妻关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与一审。本院对一审证据，除《泗县屏山镇计划生育办公室全员人口信息登记表》外，其余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与一审。
二审中，宰彩娥新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泗县屏山镇陈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通过了解，我村村民宰彩娥1995年农历10月到我村小丁庄与朱邦军共同生活多年，始终没有领取结婚证”，以证明宰彩娥与朱邦军并未进行结婚登记，二人自1995年开始同居生活也不属于事实婚姻。证据二，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朱邦军一起干活，未听说过朱邦军承包工程，其也未从朱邦军处领取过工资。以证明朱邦军从未承包过工程，也未因承包工程给家庭带来收益，案涉借款与宰彩娥无关。姜廷安对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是否进行婚姻登记应当由婚姻登记机关出具证明，村委会无权出具此类证明。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借款用于发放工资只是朱邦军陈述至于借款事项无从查起。
姜廷安新提供如下证据：泗县屏山镇陈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两份证明，分别载明“2013年6月，姜廷安到村委会反映和丁庄朱邦军有债务纠纷。2013年5月朱邦军死亡，家庭人员推托不还，之后村委会安排村两委干部雍猛、张计安前去调解，经调解朱邦军妻子宰彩娥委托朱邦全还了一万元，并答应下欠款于2013年底付清”，及“兹证明我村村民朱邦军与其妻宰彩娥于1995年结婚，婚后在1997年1月25日生育一女儿，取名朱阿香，宰彩娥在我村取得承包地一份”，雍猛在上述两份证明上签署“情况属实”。上述两份证据旨在证明宰彩娥与朱邦军结婚，并取得承包地，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朱邦军欠款宰彩娥是知情的。宰彩娥质证认为：雍猛不是村委会主任，宰彩娥是1995年之后才与朱邦军同居生活，不符合事实婚姻的条件，并且村委会出面调解不能证明宰彩娥知道朱邦军欠款的事实。
朱加金与丁猛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宰彩娥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于姜廷安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载明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于宰彩娥与姜廷安提供的由泗县屏山镇陈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三份证明，庭审中双方均提供了证明的原件，加盖村委会印章，本院对该三份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宰彩娥与姜廷安是否是夫妻关系，不应以村民委员会及《泗县屏山镇计划生育办公室全员人口信息登记表》证明。对于张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朱邦军与宰彩娥于1995年举行结婚仪式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至2013年朱邦军去世。期间，二人生育一女朱阿香。2012年底，朱邦军自姜廷安处合计借款5万元，向姜廷安出具三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姜廷安现金贰万肆仟捌佰元。借款人朱邦军2011年12月29号”、“今借到姜廷安现金壹万贰仟肆佰元整。借款人朱邦军2011年12月31号”、“今借到姜廷安现金壹万贰仟捌佰元整。借款人朱邦军阴历2011年12月22号借，于2012年12月22号到期”。
另查明：1、朱加金系宰彩娥与前夫之子，随宰彩娥与朱邦军共同生活，丁猛系朱邦军与前妻之子。
2、一审庭审中宰彩娥称其与朱邦军办理了结婚登记。为此，一审法院至泗县民政局调取宰彩娥婚姻登记信息未果，至泗县屏山镇民政办核实，民政办称2001年至2002年之前档案材料已移交泗县民政局，由于移交时很多材料丢失，现在无法查明。
3、经泗县屏山镇陈刘村村民委员会调解，姜廷安自认宰彩娥通过案外人偿还1万元。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宰彩娥是否应当偿还案涉借款。
本院认为：姜廷安认为宰彩娥与朱邦军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邦军去世后，该笔借款应当由宰彩娥负责偿还。宰彩娥否认与朱邦军系夫妻关系，拒绝承担还款责任。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人身关系的案件除外。因此，本案宰彩娥与朱邦军是否是夫妻关系，不能以宰彩娥陈述为准，应当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信息为准。关于宰彩娥与朱邦军是否登记结婚，一审法院到泗县民政局及泗县屏山镇民政办均未调取到二人结婚登记信息，姜廷安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二人已经结婚登记。因此，姜廷安主张宰彩娥与朱邦军系夫妻关系的事实，证据不足；对于案涉债务，亦未举证证明系用于同居生活形成的债务，姜廷安主张宰彩娥应当负有偿还责任无法律依据。即便宰彩娥在村委会调解时同意偿还案涉借款，一是双方未能达成书面调解协议，二则宰彩娥在调解时同意承担案涉借款偿还义务的陈述亦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因此，姜廷安要求宰彩娥承担案涉借款偿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宰彩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4）泗民一初字第0180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姜廷安对朱加金的诉讼请求”及“驳回姜廷安对丁猛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4）泗民一初字第01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宰彩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姜廷安4万元”；
三、驳回姜廷安对宰彩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均由姜廷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吴昊彧
代理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人身关系的案件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