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少华，女，汉族，1974年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刚培，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瑞琴，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刘晓晖。
委托代理人刘远其，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少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顺恒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龙少华的丈夫廖某某因涉嫌合同诈骗被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9月28日，龙少华与顺恒所签订（2013）粤顺恒挂诉刑字第39号《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顺恒所指派刘远其律师作为廖某某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刑事辩护人，法律服务的范围包括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和审理阶段，律师费采用计件收费，律师费为12000元且由龙少华于当日交付完毕，顺恒所于2013年10月16日开具付款人为龙少华，金额为12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顺恒所刘远其律师于2013年9月29日前往顺德区看守所会见了廖某某。2013年9月30日，佛山市顺德区检察院对廖某某作出了不批准逮捕的决定，廖某某于同日被释放。龙少华于2013年10月28日发函给顺恒所要求退还10000元律师费，但顺恒所不予退还，双方遂产生纠纷。另查明，龙少华与顺恒所签订的（2013）粤顺恒挂诉刑字第39号《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有下述情形之一，甲方（龙少华）已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乙方（顺恒所）不予退还……3、乙方接受委托并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后，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龙少华与顺恒所签订的（2013）粤顺恒挂诉刑字第39号《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顺恒所已依约指派律师担任廖某某的刑事辩护人，所指派的律师亦开展了会见廖某某等与刑事辩护有关的法律服务，虽然廖某某因检察机关未批捕而被释放，但顺恒所已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刑事辩护方面的法律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因此龙少华请求判令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二、从双方所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看，该合同明确约定顺恒所是计件收取服务费12000元，并在第六条第三款明确约定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的不予退还律师服务费，即无论廖某某所涉的刑事案件需经几个阶段，律师服务费均按12000元计收，龙少华对此亦予以同意并已实际支付，上述约定合法有效。龙少华现又提出律师服务费过高并要求退还1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龙少华负担。
上诉人龙少华上诉提出：
一、龙少华享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龙少华作为案涉《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委托方，在廖某某被释放后，认为继续委托顺恒所代理该案件已无实质必要的情况下，依法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顺恒所只提供了侦查阶段的法律服务，故其收取的律师费应当与其实际履行的工作量相当。根据合同的约定，顺恒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包括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和审判阶段，律师费为12000元。由于廖某某在侦查阶段已被释放，所以顺恒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在侦查阶段已经终止，对于龙少华预付的审查起诉阶段律师费和审判阶段律师费应当予以退还。
三、《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属于格式条款，本案也不符合不予退还律师费的情形。首先，《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顺恒所预先拟订的，在双方签订合同时，顺恒所没有解释该合同的条款，只是简单约定律师费的数额就签名确认。因此，龙少华没有注意该合同第六条所约定的内容，整份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同第六条也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其次，合同第六条第三款所约定的适用情形是“乙方（顺恒所）接受委托并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后，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本案中，顺恒所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作好辩护准备；本案也并非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而是在侦查阶段，检察机关不批捕而释放廖某某，该刑事案件的其他犯罪嫌疑人仍在刑事侦查之中。所以，本案不符合《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的情形，不能适用该条款的约定。
四、从公平原则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顺恒所收取的律师费明显过高，应予退还。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分析，廖某某在2013年9月23日被刑事拘留；龙少华在2013年9月28日委托顺恒所代理该刑事案件；顺恒所指派的律师在2013年9月29日前往顺德区看守所会见了廖某某一次，会见时间约为30分钟；2013年9月30日，廖某某被释放。由此可见，自顺恒所接受委托到廖某某释放只相隔两天时间，而顺恒所提供的法律服务也只是进行了一次会见，但其收取的律师费却是12000元。所以，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分析，顺恒诉收取的律师费明显过高，完全不合理。
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解除龙少华与顺恒所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2013）粤顺恒挂诉刑字第39号《刑事委托代理合同》；三、顺恒所向龙少华退还律师费10000元；四、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顺恒所负担。
被上诉人顺恒所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龙少华于2013年10月28日发函给顺恒所要求退还10000元律师费，但顺恒所不予退还，双方遂产生纠纷”不予确认外，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龙少华于2013年10月18日发函给顺恒所要求退还10000元律师费，顺恒所于同月21日收到上述函件，但顺恒所不予退还，双方遂产生纠纷。
本院认为，龙少华、顺恒所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顺恒所接受龙少华的委托，指派律师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因此，双方成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顺恒所指派律师同月29日前往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会见了廖某某，佛山市顺德区检察院于同月30日对廖某某作出了不批准逮捕的决定并于同日释放廖某某。因此，顺恒所履行了双方在《刑事委托代理合同》所约定的法律服务范围中的侦查阶段的相关事务，至于审查起诉阶段及审判阶段的法律服务事务则因形势变化而未能履行。龙少华由于形势变化于2013年10月18日向顺恒所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举示的退还律师费申请书、快递单、交寄邮件收据、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单证明其上述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龙少华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于同月21日到达顺恒所，双方委托代理合同于此时解除。因此，龙少华在本案中请求解除合同，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为案涉合同履行完毕，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由于从顺恒所接受委托到检察机关作出不批准逮捕的决定及廖某某被释放等之间的时间间隔很短，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顺恒所接受委托后履约行为仅为会见廖某某，其并未举证接受委托后已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因此，原审以合同第六条第三款“乙方接受委托并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后，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的”的约定为由不予退还律师费，处理不当。虽然龙少华因形势变化提出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但顺恒所已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结合案涉《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事务及已履行事务范围，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龙少华应向顺恒所支付费用4000元，因此，顺恒所尚应向龙少华返还8000元（12000元－40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龙少华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80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龙少华、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2013）粤顺恒挂诉刑字第39号《刑事委托代理合同》；
三、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少华返还律师费8000元；
四、驳回龙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龙少华负担5元，被上诉人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少华负担10元，被上诉人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