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其先，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蕾，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筱，贵州福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播州区三合镇长青村中心组。
法定代表人：邓正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贝利，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雷，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玥泽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海路２７３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
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谈，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
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礼红,女，197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上诉人程其先与被上诉人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天公司）、遵义玥泽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玥泽公司）、原审第三人杨礼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其先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玥泽公司以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的开采权利及相关的设备、设施作为投入，景天公司投资并负责进行生产、建设和经营，玥泽公司以提取“矿权费”形式获取收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规定，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合伙型联营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关于“企业之间或者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九、关于联营各方对联营的不同形式区别对待：2、联营体是合伙经营组织的，可先以联营体的财产清偿债务。联营体的财产不足以抵债的，由联营各方按照联营合同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以各自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合同未约定债务承担比例，联营各方又协商不成的，按照出资比例或盈余分配比例确认联营各方应承担的责任。合伙型联营各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对联营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景天公司和玥泽公司应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景天公司与玥泽公司不属于合伙型联营，玥泽公司不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玥泽公司答辩称：玥泽公司不应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和景天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上诉人是自然人，没有资质，工程现在没有完工，没有验收，玥泽公司和景天公司双方合同解除后并没有进行清算。本案上诉人和景天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玥泽公司对上诉人与景天公司之间《建设施工承包合同》签订不知情，未参与该合同履行，未收受原告保证金，不认可《结算清单》，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景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答辩人与玥泽公司共同经营，双方对利润的分配和责任的承担做了明确的分配，双方合作解除需经过清算。玥泽公司作为实际受益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相应的款项，承担相应的责任。
程其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其支付6592697.74元；2、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其支付利息78072.99元（以履约保证金2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从2015年3月13日暂计算至2016年9月5日，此后计算至被告向其返还履约保证金20万元之日止）；3、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其支付利息1057292.27元（以安全保证金、民工保证金28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从付款之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9月5日，此后计算至被告向其返还安全保证金、民工保证金280万元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日，景天公司与玥泽公司签订了《矿山合作开发合同》。该合同载明：一、合作项目：《贵州省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项目的开采及选矿；二、1、①玥泽公司将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现有资源储量及矿上现有设备、设施作为开发矿山项目的投入，景天公司负责全部出资选矿生产线的建设、开采矿山矿石所需资金的投入和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四、玥泽公司的权利：1、玥泽公司拥有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矿权。2、玥泽公司、景天公司双方开采合作矿山所得盈利，按约定比例承担亏损和盈利。……七、利润分配原则及方式：1、玥泽公司、景天公司双方协商一致，玥泽公司占盈亏的49％，景天公司占盈亏的51％。九、债权债务：双方合作开发矿山合同签订以前的矿山债权债务由玥泽公司负责承担。合作签订后矿山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景天公司负责承担。…….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9月4日，玥泽公司、景天公司对《矿山合作开发合同》部分条款进行变更，产生了新的《矿山合作开发合同》，合同载明：甲方：遵义玥泽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遵义玥泽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矿业分公司，乙方：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一、合作项目：《贵州省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项目的开采及选矿；二、1、①甲方将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现有资源储量及矿上现有设备、设施作为开发矿山项目的投入，甲方不再对该项目投入资金。乙方负责全部出资选矿生产线的建设、开采矿山矿石所需资金的投入和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2、生产经营：①乙方全权负责矿山的生产经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②生产经营期间产生的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和处理。……四、甲方的权利：1、甲方拥有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矿权。2、从乙方开采合作矿山所销售矿石或矿产品中提取甲方矿权费；五、乙方的权利：甲方提取矿权费后所获得的本合作项目的生产经营收益。……十一、债权债务：双方合作开发矿山合同签订以前的矿山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合作签订后矿山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承担。…….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3月18日，景天公司致函玥泽公司，请求解除《矿山合作开发合同》，2016年3月21日，玥泽公司复函景天公司表示同意解除《矿山合作开发合同》。2015年3月13日，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为甲方，与乙方即原告的程其先签订《建设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1、乙方承包贵州省遵义县岩上铁矿、硫铁矿、伴生矿、巷道掘进开采项目工程；2、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20万元，甲方通知乙方进场15日内交安全保证金、民工保证金280万元（合计300万元）；3、乙方按照本协议经工程建成后，乙方不负责相关竣工验收。4、原告施工期间所需火攻产品被告必须保证原告正常使用；5、乙方施工期间发生由甲方因素造成停工，停产七天被告不负责，超出七天过后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合同还对工程结算单价、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第三人杨礼红先后于2015年3月27日、同年4月16日向被告景天公司支付了安全及民工工资保证金180万元，2015年3月13日、同年3月27日，原告程其先向被告景天公司支付了安全及民工工资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120万元。之后，程其先组织工队进场施工。2015年9月10日，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程其先出具了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岩上铁矿井下工程验收表，2016年8月24日，原被告双方就原告程其先已完工工程进行了结算，并确认被告景天公司尚欠原告6592697.74元（包括未退还的工程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2014年9月4日，玥泽公司与景天公司对双方于同年9月3日《矿山合作开发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2014年9月3日《矿山合作开发合同》因此失去效力。2014年9月4日《矿山合作开发合同》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属有效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2014年9月4日《矿山合作开发合同》没有“共同投资、共同管理、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约定，故不属于合伙型联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三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独立经营的，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及2014年9月3日《矿山合作开发合同》十一、“双方合作开发矿山合同签订以前的矿山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合作签订后
矿山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承担。”之约定，景天公司应当对其与玥泽公司合作期间对外由自身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由于原告程其先系个人，不可能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与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施工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合同各方当事人不享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
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原告程其先诉请的工程款，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已经实际结算，故对原告程其先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求，应当依据《工程结算书》予以支持。对原告程其先主张被告景天公司按以2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280万元安全保证金、民工保证金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从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支付逾期资金占有利息的请求，本院认为，因《建设施工承包合同》无效，视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
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之规定，本院酌情支持从结算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标准支付逾期资金占有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程其先支付6592697.74元；二、从2016年8月24日起，由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30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标准支付原告程其先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程其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70896元，由被告遵义县景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景天公司提交了《关于组建合同履行期间债权债务清算小组的函》、《关于景天矿业债权债务清算的函》、资料接收单、委托书二份作为新证据，两份委托书证明景天公司与玥泽公司对矿山的管理双方都有参与，玥泽公司属受益人之一。函证明在2016年4月景天公司要求玥泽公司共同成立清算小组进行清算，但是玥泽公司没有派人参与，所以景天公司只能单方面与上诉人进行清算，在2016年7月25日，景天公司将完成的清算工作报送玥泽公司进行审核，玥泽公司没有及时审核，应当视为认可景天公司的结算，同时景天公司将设计矿山的所有资料及相关的结算依据包括涉案工程全部移交，玥泽公司已接收。对于二审期间景天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玥泽公司以未提交原件为由，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景天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均在本案一审审理期就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且景天公司也未提交原件交本院核对，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玥泽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玥泽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景天公司与程其先签订的《建设施工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程其先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主张应当参照《建设施工合同》的约定。其次，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是施工合同纠纷，程其先拥有的权利属债权，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本特征。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特定的，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因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特定的”债的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没有法律依据。玥泽公司并非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就施工合同承担连带责任。再次，《矿山合作开发合同》第十一条“债权债务：双方合作开发矿山合同签订以前的矿山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合同签订后矿山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承担。”根据该项约定，景天公司应当对其与玥泽公司合作期间对外由自身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当事人既不属于个人合伙，也没有成立合伙企业，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有关个人合伙和普通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其合作开发应属“独立经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三条“企业之间或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独立经营的，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联营各方应当按约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程其先主张玥泽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标准是否正确。因案涉《建设施工承包合同》无效，视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之规定，一审院酌情支持从结算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标准支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程其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96元由上诉人程其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何陆坤
审判员 贾鸿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饶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