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男，汉族，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旻，甘肃并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汉族，户籍住址甘肃省陇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发生，兰州市城关区焦家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汉族，户籍住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汉族，户籍住址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盛祥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
法定代表人：王维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阳，甘肃经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杨某、何某、兰州盛祥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祥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鼓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张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部分事实不清。1.本案证明张某受伤的证据有（1）公安机关接出警登记表，该表只能证明张某在民族饭店西侧五楼干活时摔至二楼受伤，不能证明西侧五楼为文某所承租房屋；（2）证人证言，证言均系张某的同乡及工友所述，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很低，也无其他证据佐证；（3）现场照片，照片显示民族饭店西侧建筑物为城关区甘南路众鑫宾馆（以下简称众鑫宾馆）所在位置，但该建筑物中共有四家单位，并非众鑫宾馆独有。2.一审判决未查明张某与杨某以及该二人与文某之间的关系，在此情况下判决文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3.众鑫宾馆登记注册时间为2013年9月18日，而张某称2012年10月4日在此干活时受伤，即张某受伤时所装修的众鑫宾馆并不存在。4.一审法院对张某先后五次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没有查明，侵犯了文某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错误。当时众鑫宾馆进行室内装修，不涉及建筑物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不具备建筑工程的特点，不影响建筑物的安全，其性质属于承揽合同，不属于建筑工程或建设工程范畴。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房屋进行着建设工程，并由此延伸，认为文某不能证明将工程承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承包方，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文某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该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文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张某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某自2012年12月7日至2014年8月19日本案诉讼止，先后起诉或者申请劳动仲裁五次，属于对权力的滥用，一审法院因证据不足驳回诉讼请求后，不应准许其再次起诉后又多次撤诉。张某自2013年首次以文某为被告之一提起诉讼至2014年8月19日第二次以文某为被告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没有时效中断的效力，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张某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及同一被告反复起诉、撤诉予以准许，属程序违法。四、张某请求各种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伤残赔偿金249648元按照《甘肃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张某现居住在甘肃省陇西县菜子镇东风村元明社的事实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同时，张某自受伤至一审判决止时间已长达3年多，系其反复诉讼造成，根据公平原则，应当按照其受伤时《甘肃省2012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3909元/年的标准计算。2.本案中经重新鉴定，推翻了张某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且文某已缴纳重新鉴定的费用，故不应再承担张某自行委托鉴定的费用5000元。
张某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某在兰务工，2012年10月受雇于杨某给文某的众鑫宾馆进行装修，因宾馆五楼缺安全防护，从五楼摔至二楼受伤。杨某支付住院费34000元后再无踪影，找文某等人均不理睬。为尽快拿到补偿款再行治疗，无奈认可重新作出的鉴定结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某受雇于杨某，杨某是给文某装修宾馆的，一审判决文某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张某作为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事故发生后向法律援助机构提供的相关责任人情况不够完善，但并非文某所称的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判决体现了司法为民、保护弱者的精神。文某上诉状中所述情形表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祥公司答辩称，盛祥公司是房屋出租人而不是工程发包人，与张某遭受的人身损害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该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驳回张某对该公司的起诉是正确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某、何某未予答辩。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等四被告赔偿张某陪护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残疾赔偿金249648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鉴定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2.诉讼费由杨某等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7日，何某与盛祥公司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盛祥公司作为出租方将其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388号的房屋租赁给何某，租期8年。当日，何某与文某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何某作为出租方将其从盛祥公司租赁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388号的房屋租赁给文某，租期8年，双方约定该合同自双方签(章)后生效。张某于2012年10月4日16时30分在民族饭店西侧五楼干活时摔至二楼受伤，同日被送往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急救，张某伤情经医院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失，主要伤情有：1.创伤性硬膜下血肿，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颅骨骨折,4.头皮裂伤，5.创伤性湿肺，6.肺部感染，7.下颌软组织裂伤。经治疗后于同年10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3-6月进行颅骨修补术。截止2012年10月杨某累计缴纳住院费用押金34000元。2012年11月11日，张某自行委托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对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同年11月18日该所作出(2012)甘集天司鉴字第A073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某之损伤为二级伤残。2.张某后续治疗费用应在38000-40000之间。张某支付鉴定费5000元。张某于2012年12月7日起诉杨某、兰州佳康橡胶制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3年8月12日做出了(2012)城民鼓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书，因张某举证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3年张某起诉杨某、众鑫宾馆、文某、兰州佳康橡胶制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张某于同年11月16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城民鼓初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诉。2014年4月17日，张某向兰州市城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当日该委作出了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通知申请人因其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而不予受理。2014年张某起诉杨某、众鑫宾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张某于同年7月30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年8月12日作出(2014)城民鼓初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诉。文某对张某自行委托鉴定机关作出的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对伤残程度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9月1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2015)甘政司【法】鉴字第24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张某之损伤为五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某虽未到庭，但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能证明杨某与张某是雇佣关系，张某是在从事杨某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杨某应对张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张某主张其受雇杨某在给文某装修众鑫宾馆干活时，因该宾馆五楼缺安全防护，从五楼摔到二楼。文某对该事实主张不予认可，并辩称其经营的众鑫宾馆登记注册时间是2013年9月18日，张某起诉事故发生时间2012年10月4日宾馆并不存在，此时发生的事故与文某无关。由于2012年9月27日，何某与盛祥公司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盛祥公司作为出租方将其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388号的房屋租赁给何某，同日何某与文某签订合同将合同标的物转租文某，租期8年，众鑫宾馆注册的经营场所是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388号，故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众鑫宾馆虽然没有成立，但事故发生地房屋由文某实际管理使用。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接处警登记表记载事故发生地是在民族饭店西侧，根据现场照片显示民族饭店西侧的建筑物就是众鑫宾馆所在位置，因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房屋在文某管理使用之下，且文某也认可事故发生时众鑫宾馆所在房屋进行着建设工程，因此，文某辩解其将工程承包给其他人，而不是杨某的主张因其辩解缺乏事实根据，其辩解理由不予认可。事故发生的房屋当时在文某实际管理使用之下，故文某对工程承包人是谁，承包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是明知的，但其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工程发包给有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承包方，张某作为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文某不能举证证明其将工程承包给有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承包方，应当与雇主杨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某主张由雇主杨某与文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张某在1年的诉讼时效内多次起诉，诉讼时效中断后，张某再次起诉的时间均未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文某主张本案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张某诉讼请求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盛祥公司是房屋的出租人，何某是房屋的转租人，二者主观上无过错，均不是工程发包人，且二人的行为与张某遭受的人身伤害没有因果关系，故张某主张由盛祥公司、何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某要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酌情予以支持。依照法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张某实际遭受损害赔偿的项目及数额为：1.护理费2000元，考虑张某伤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的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至”的规定，张某出院后确需一定的恢复期限，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故其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每天标准参照《甘肃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2779元/每年计算，张某主张的护理费2000元没有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每天按照40元计算，其中医院住院19天的部分76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3.伤残赔偿金249648元，张某计算办法是按照20804元×20年×60%，该计算办法及计算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40000元，张某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为38000-40000元，数额并不确定，该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本案不予处理；5.鉴定费5000元，有相关票据证实，予以支持；6.公告费26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张某主张的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伤残赔偿金249648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25740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某赔偿张某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共计257408元，文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张某对兰州盛祥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何某的起诉；三、驳回张某对杨某、文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9元，由杨某负担。
二审中，张某分别提交吴茂金及陇西县菜子镇村镇组织机构出具的证明二份，证明其2002年至2012年期间在兰州务工；文某对吴茂金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村镇组织机构出具的证明认为也不能证实张某在兰务工的事实存在。本院认为，张某提交了包括由其所在的陇西县菜子镇东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长期在兰州务工，2012年10月务工时受伤，该村委会所在的菜子镇人民政府亦签注“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村委会及镇政府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及基层行政机构，对其所属村民及服务管理对象的日常生活起居、从业状况等情形具有相应的掌握、了解能力，故该证明所述事项，本院予以采信。同时，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文某上诉及张某答辩，本案二审审查的主要问题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适当；2.文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计算的伤残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张某在2012年11月18日伤情鉴定结论出具后，即于同年12月就其人身遭受的损害积极主张相应的权利，但由于相关责任方的隐匿、推诿，以及张某在诉讼能力上的欠缺，导致其合法权益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伸张和保护。鉴于此，一审法院在张某数次提起且存有不同主体的诉讼期间，准予其提出的撤诉申请以及重新受理，并无不当，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文某系众鑫宾馆业主，张某无论针对众鑫宾馆或文某提起主张，就文某而言均构成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文某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所涉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文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文某承租了众鑫宾馆所属房屋，并在承租后即开始相应的装修以便于宾馆的开业经营。虽然文某辩称众鑫宾馆所处建筑物中并非仅其一家单位及杨某也非其装修工程承包人，但众鑫宾馆所处建筑物当时是否有其他单位也存有装修情形以及众鑫宾馆装修工程由何人实施完成，文某对此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由此，根据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证人证言、现场照片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张某系杨某雇佣并在众鑫宾馆装修工程中受伤并无不当。文某还辩称众鑫宾馆仅是室内装修，不应属建设工程或建筑工程，也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同时，宾馆的整体装修也已超出了业主或住宅使用人对住宅室内进行装修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判处文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文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以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计算伤残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期间陇西县菜子镇人民政府及所辖东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某长期在兰州务工，该证明可反映张某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以上且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同时，张某遭受身体伤害至一审判决虽3年有余，但与相关责任方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不无关联，故一审法院适用一审上年度即2015年度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亦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文某就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文某缴纳的鉴定费，起因也系本案人身伤害导致，故一审就此处理结果也无明显不当。综上，文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某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列东
代理审判员 赵辉君
代理审判员 靳文丽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