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淮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开发区庆丰西路555号4幢。
法定代表人：孙如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良，江苏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赛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宋家港路388号6号房。
法定代表人：李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泓，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彩珠，江苏昆成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昆山淮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赛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腾公司)、朱文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83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淮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赛腾公司的原审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并非赛腾公司而是李伦。二、即使涉案设备属于赛腾公司，如果涉案买卖合同不成立，那么该协议的性质为以物抵债协议。本案实际交易为，朱文杰将货款转账至李伦，后由李伦作为借款还给了孙如文，孙如文又将款项给了朱文杰。通过前述交易消灭了赛腾公司（李伦）与孙如文之间的144.4万元的债务，且以物抵债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三、即使争议设备应当返还，因李伦未取得涉案设备，而上诉人取得设备系善意取得，故原审法院判决由李伦及上诉人返还系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未全案调取李伦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卷宗系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赛腾公司辩称：一、激光切割机的购买发票系以赛腾公司名义开具的，且诉争设备买卖合同的出售方也是赛腾公司，故设备所有权属于赛腾公司。二、双方并未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三、诉争设备通过虚假的买卖形式转移占有进而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文杰辩称：一、朱文杰与赛腾公司就诉争设备并未存在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二、赛腾公司未将诉争设备实际交付给朱文杰。据此，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原告赛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文杰及淮友公司返还六类设备（包括型号Hype-
CUT3015的数控激光切割机一台、型号510032的数控折弯机一台、变频器一台、型号DSR20A的冷冻式压缩空气干燥机一台、电焊机十五台、型号MCWL-350DT-01E的精密水冷却机一台）；2、朱文杰及淮友公司支付设备占用使用费，计算标准：按每日1000元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返还设备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朱文杰及淮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赛腾公司（出卖方）与朱文杰（买受方）于2014年7月就二手设备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1、六类设备价款合计144.4万元，包括：（1）型号Hype-
CUT3015的数控激光切割机一台（出厂编号H242，出厂日期2011年2月，价款122万元）；（2）型号510032的数控折弯机一台（出厂编号53226，出厂日期2012年3月，价款16万元）；（3）变频器一台（价款1.5万元）；（4）型号DSR20A的冷冻式压缩空气干燥机一台（出厂编号RD020261307A，价款1万元）；（5）电焊机十五台（价款3.3万元）；（6）型号MCWL-350DT-01E的精密水冷却机一台（出厂编号10123154，价款0.6万元）；2、设备移交时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二日内；3、价款以转账方式支付至出卖方指定收款人李伦的账户。该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昆山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条回单载明：同年7月18日，朱文杰分四次向李伦账户转账，金额合计144.4万元。赛腾公司（李伦）亦于当天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朱文杰设备款144.4万元。后赛腾公司主张该合同系虚假，双方并无真实的购买合意，在向朱文杰及淮友公司要求返还设备未果的情况下，遂引起本案纠纷。
原审审理期间，经赛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从昆山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处调取了李伦之前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案件（后该案经公安机关侦查终结被撤销）的刑事案卷笔录。其中：一、李伦陈述：为支付赛腾公司的日常开销，其自2012年起陆续向孙如文借款，至2014年要债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冲着公司机器设备来的，孙如文遂出主意让其出去躲一躲，由他帮忙经营公司并让其把涉案设备名义上转给孙，但孙自称没有足额资金过账，就找朱文杰帮忙；2014年7月18日，三人共同至昆山农村商业银行，由朱文杰转账40多万元到其卡上，其取款后还给朱，朱存到自己卡上后再转账给其，如此多次，以此凑够140余万元的数字，但最后钱都还给朱了，其分文未收，这样朱文杰名义上支付了144.4万元作为设备转让费。二、朱文杰陈述：其不认识李伦，与孙如文系朋友关系；2014年7月中旬，孙如文说李伦欠他钱要将公司的机器设备抵给他算是偿还部分欠款，孙与李已谈好如何操作，让其帮忙作为“买家”从李处买下设备、签订合同、付钱给李，因为是多年朋友，知根知底，其就答应了孙的要求；7月中旬，其与李伦签订了合同，李伦还写了收条，后其将合同与收条都交给了孙如文，涉案设备名义上由其购买，实际上抵付李伦欠孙如文的债务；关于汇款144.4万元的经过，朱文杰的陈述与李伦一致。三、孙如文陈述：其与李伦因朋友介绍相识于2012年8月，之后李为公司资金周转多次向其借款，2014年6月底，李表示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只能让他人收购设备来抵债，其遂找到朱文杰，让他买下设备好拿回部分欠款，后其介绍李、朱相识，设备买卖由他们两人之间商议，李伦卖设备后将144.4万元以现金形式分几次还给其，涉案设备属于朱文杰，目前在其公司。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收条、银行转账凭证、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庭审中，淮友公司为证明其辩解意见，提供了如下几组证据：1、工商信息、法院公告信息、相关判决书，欲证明原告自2014年起经营异常、严重失信、外债很多；2、2014年7月1日股东会决议，欲证明对设备买卖尽到了注意义务；3、2012年8月30日协议、借款协议及其附件、2012年12月8日租赁合同，欲证明赛腾公司（李伦）向其借款29万元并承诺将涉案激光切割机作抵，后其又出租给对方使用；4、借款凭证、借条、借款协议、契约书、借款用途说明，欲证明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李伦累计向孙如文借款158万元；5、激光切割机技术协议，欲证明双方协商作抵的激光切割机系本案涉案设备之一。赛腾公司对证据1、2、3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29万元是否实际出借及交付持疑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关联性持疑。朱文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赛腾公司与朱文杰订立的“买卖合同”虽然形式上符合法律要求，但双方自始没有真实的买卖合意、朱文杰并未实际受领设备亦未真正支付货款对价，作此安排是为了在赛腾公司经营不善、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对外减少公司可视资产，从而达到稀释其他合法债权人可执行分配财产的非法目的，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朱文杰及淮友公司因此取得的设备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淮友公司主张与赛腾公司就涉案设备已达成抵债合意的辩解意见，一方面，赛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淮友公司也没有提供双方达成抵债合意的证据；另一方面，退一步讲，淮友公司在明知原告经营状况恶化、债务和诉讼缠身的情况下，仍策划、参与所谓的“商业安排”，这种障眼法式的抵债安排主观上具有非正当性，客观上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即便双方确有此“合意”也不能对外对抗其他债权人亦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淮友公司与赛腾公司（李伦）之间的借款关系纠纷，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也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淮友公司可另案主张。关于赛腾公司主张的设备占用使用费，鉴于赛腾公司在此过程中明知缔约非实、为实现其非法目的仍有意为之，过错明显，综合全案事实，一审法院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文杰和昆山淮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昆山市金凤凰路633号厂房内的涉案设备（包括型号Hype-
CUT3015的数控激光切割机一台、型号510032的数控折弯机一台、变频器一台、型号DSR20A的冷冻式压缩空气干燥机一台、电焊机十五台、型号MCWL-350DT-01E的精密水冷却机一台）返还昆山赛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二、驳回昆山赛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96元，减半收取8898元，由朱文杰负担2966元，由昆山淮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932元。
二审审理中，淮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11月23日李伦写给淮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信，证明李伦知道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抵偿赛腾公司及李伦个人结欠孙如文的债务。赛腾公司及朱文杰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持疑，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赛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赛腾公司购买涉案激光切割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赛腾公司对诉争设备享有所有权，淮友公司及朱文杰对前述发票的真实性持疑。
以上有信件照片、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淮友公司上诉认为诉争设备的所有权人并非赛腾公司，对此本院认为，诉争设备“买卖合同”的出售方为赛腾公司，结合李伦、朱文杰、孙如文在昆山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陈述以及赛腾公司提供的涉案激光切割机发票，均足以认定诉争设备的所有权人系赛腾公司。淮友公司的前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淮友公司主张涉案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且淮友公司已经善意取得诉争设备，但淮友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赛腾公司已就诉争设备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且淮友公司的前述主张与孙如文在昆山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认为诉争设备属于朱文杰的陈述相互矛盾，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赛腾公司与朱文杰就诉争设备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意，涉案协议自始无法律效力，又诉争设备实际处于淮友公司的无权占有下，故朱文杰及淮友公司均有返还诉争设备的义务。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无任何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淮友公司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4元，由上诉人昆山淮友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