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042号
原告张光兵，1973年6月13日，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孝志，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双，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李宁，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文杰，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张光兵诉被告李宁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助理审判员徐卓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11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组成由审判员高强担任审判长，助理审判员徐卓威和人民陪审员许新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光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孝志、李双，被告李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杰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光兵诉称：2012年3月19日，被告李宁在履行我交付的工作任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案外人赵刚死亡，李宁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后死者赵刚的近亲属赵久国、刘芬、李霞以提供劳务者致害纠纷诉至法院，在二审过程中我与死者赵刚的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我总共已赔付赵久国、刘芬、李霞损失190000元，并支付车辆维修费用30000元。2012年5月16日郧县人民法院以（2012）鄂郧县刑初字第0005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宁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死者赵刚系李宁的妹夫，是李宁叫其上车，我在选任和指示李宁工作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全部是李宁的责任，李宁也因此受到了刑事处罚。李宁在事故发生中存在重大过失，我有权向李宁追偿。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支付我已经赔偿赵刚亲属的费用190000元、车辆维修费用30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张光兵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张光兵本人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张光兵本人基本情况及主体资格。
证据二、2012年3月28日，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郧县交警队）作出的“郧公交认字（2012）第6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2012年3月19日4时30分，李宁驾驶陕G×××××号重型普通货车，由陕西省洛南县运煤炭，沿230省道往郧县城关方向行驶，行至230省道13千米＋960米路段，车辆驶于路右边缘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受损，乘车人赵刚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道路呈南北走向，南至郧县城关，北至郧县大柳，沥青路面，潮湿，急弯，行车视线良好。李宁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其驾车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应承担造成此事故的全部过错，赵刚无造成此事故的过错。认定李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刚无事故责任。拟证明：正是被告李宁的重大过错造成赵刚死亡和原告张光兵车辆受损。
证据三、本院2012年4月10日立案受理了赵久国、刘芬、李霞（分别系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赵刚父亲、母亲、妻子）诉张光兵、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旬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于2012年12月9日作出的（2012）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115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死者赵刚近亲属赵久国、刘芬、李霞与张光兵和李宁三方于同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因赵刚乘坐张光兵的车辆发生翻车事故导致死亡，张光兵、李宁先拿40000元用于安葬赵刚，具体赔偿事宜待赵刚安葬后，由三方进入正常司法程序，明确理赔责任。协议签订后，张光兵支付赵久国、刘芬、李霞现金20000元，李宁垫付死者赵刚安葬费20000元。本院认定，李宁受雇于张光兵，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应由张光兵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旬阳支公司在其为肇事车辆G08920号重型普通货车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赵久国、刘芬、李霞经济损失110000元，张光兵赔偿赵久国、刘芬、李霞经济损失263505元。拟证明：赵刚搭乘车辆系李宁私自行为，张光兵仅雇佣李宁，并未雇请赵刚，赵刚的死亡和车辆受损完全系李宁的重大过错所致，张光兵先支付死者赵刚家属赔偿款20000元。
证据四、①张光兵与死者赵刚近亲属赵久国、刘芬、李霞等人于2013年5月30日就赵刚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赔偿一事签订的《调解书》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张光兵一次性赔偿赵久国、刘芬、李霞等经济损失170000元，于2013年6月10日以前一次性付清；本协议生效后，张光兵撤回对（2012）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1159号民事判决的上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时生效。②赵久国、刘芬、李霞于2013年6月10日出具的《收条》原件一份。其主要内容：今收到张光兵赔偿赵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全部损失共计170000元，本案就此了结清楚。拟证明：张光兵除赵刚死后（安葬前）已支付死者赵刚家属赔偿款20000元外，又代李宁支付死者赵刚家属赔偿款170000元。
证据六、本院2012年5月16日作出的（2012）鄂郧县刑初字第0005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本院认为，李宁违反道路安全法规，驾驶机动车车辆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判处李宁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用以证明，李宁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构成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证据七、受损车辆修理费票据12张。主要包括：2013年11月14日《十堰远扬汽配销售清单》三张、2013年11月7日《收款收据》一张（所盖印章模糊，收款单位不详）、郧县城关圣源汽车维修部2012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012年10月21日《汽车配件销售清单》一张（销售单位不详）、2013年10月27日《十堰总经销》单据一张（销售单位不详）、11月14日《十堰市浩然汽车配件经营部》单据一张（年份不详）、2013年11月14日《汽车配件销售清单》二张（销售单位不详）。拟证明：张光兵维修损受车辆共支付各项费用30000元。
被告李宁辩称：原告张光兵依法不享有追偿权，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2013年3月18日至19日，我是在为原告提供劳务，即驾驶原告所有的大货车从郧县大柳乡出发前往陕西洛南运输煤炭，在返回郧县途中，经过大柳葫芦包崖处时，因下坡坡陡弯急，且雾大看不清路面，加上疲劳驾驶致使车辆侧翻至路边坎下，造成乘车人赵刚死亡。发生此意外事故与雇主张光兵的错误指示有直接联系，且张光兵存在多方面过错，一是本车核定载重量11.9吨，而在张光兵指示下，实际载重27.5吨，严重超载。二是因该车在事故前一天因超载受到处罚，张光兵为逃避再次罚款，就指示我在长约15个小时没有休息的情况下疲劳驾驶，要求在郧县交警上班以前赶到目的地郧县柳陂砖厂，这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另外，事故发生在当天凌晨5点，正是驾驶员疲惫之时，加上下雨天雾大，视线极差，根本看不清路况，又是下坡急转弯才发生的事故，我根本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行为，因此事故属单方事故，交警部门才认定我负事故全部责任。综上，本次事故是我在为张光兵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使赵刚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张光兵依法应
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张光兵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宁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来源于郧县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含勘验图）及照片、询问笔录等共21页（复印件）：①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含勘验图）复印件一份及事故车辆照片复印件四张；②2012年3月19日对李宁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昨天下午5点50分左右，我和妹夫赵刚一起驾驶陕G×××××号大型货车，在陕西丹凤装了（毛重44吨）净27.5吨煤，从陕西走时是赵刚驾驶的，行至郧县大柳杨家村下面一点加水后，由我驾驶，赵刚坐在副驾驶上。行至葫芦崖下坡时，雾大看不清路，行至一拐弯处，不小心侧翻至路右边两米高的坎下，赵刚被压在驾驶室内。我拼命用撬棍撬驾驶室右侧，没办法挪动，便给我父亲李兴有打电话叫他报警，同时给车主张光兵打了电话。后交警、张光兵、我父亲等先后赶到现场，将赵刚弄出来时，人已死了；张光兵请我驾驶，是我喊他（赵刚）和我一起跑车做伴的，赵刚与张光兵没什么联系……。”③2012年3月21日对张光兵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今年3月初，我以20万元购买了陕西旬阳县刘文辉的陕G×××××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只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3月17日早我请李兴有之子李宁（双方口头约定了工资数额）驾车去陕西省丹凤（洛南县）拉煤，我也驾驶了一辆货车在前面行驶，相隔有几公里。我到葫芦崖发现雾特别大，就给李宁打电话说：葫芦崖雾大的很，不能走的话让他在大柳歇了再（走）。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接到李宁电话说出事了……。”④2012年3月26日对孙臣学（李宁姨夫）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我是（事故当天早晨）5时左右接到李宁父亲李兴有电话，随后赶到事故现场的。从现场看，天气雾大，视线差，拐弯急了跑到路边发生侧翻的……。”⑤2012年3月28日对李兴有（李宁父亲）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我在事故当天早晨4时左右接到李宁电话说：车子出事了。我问他出啥事了，他说：雾大的很，也瞌睡，车子出事了，并让我赶快找救护车来。我随即给大柳乡卫生院打了电话，并迅速赶到该院坐上救护车赶到现场，医生检查后说人（指赵刚）已经死了。车主张光兵也赶到现场，他报警后郧县交警队和消防队也赶到了。我听李宁说：从郧县大柳朝陕西洛南走时是3月18日（应为17日）上午，赶到洛南需要5个小时，煤装完后中途只吃了饭就往回返，（李宁和赵刚）两人换着连续开了十四、五个小时（车），在返回到了（陕西）商南因超载被交警罚了款，因为怕过了当天又要罚款，在大柳乡加水时，张光兵说让坚持下，赶到（郧县）柳陂砖厂后再休息……。”拟证明：张光兵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发生事故时车辆严重超载，李宁疲劳驾驶，天气状况不好等。
证据二、载明所有人为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城关镇草坪村五组刘文辉的陕G×××××号货车行车证一份（当庭与原件核对无误后，复印件留卷）。拟证明：肇事车辆核定载重为11900kg（千克）即11.9吨。
经庭审质证，原告张光兵对被告李宁提交的证据二无异议，被告李宁对原告张光兵提交的证据一、四、五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原告张光兵对被告李宁提交的证据一有异议，认为：证据一的合法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询问笔录都是双方及有关证人证言，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准，该证据不能达到李宁证明目的；李宁的询问笔录恰好证明是李宁叫上赵刚作伴的，张光兵与赵刚不认识，这是李宁单方行为，且赵刚的死亡是由李宁所致。被告李宁对原告张光兵提交的证据二、三、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均不能达到张光兵的证明目的，证据七与本案无关。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被告李宁对原告张光兵提交的证据二、三、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达不到张光兵证明目的属于对该组证据证据力有无及大小提出异议，并非对该部分证据合法性和关联性的否认，不影响该部分证据的效力，故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予以采信；张光兵提交证据七目的是为了佐证其诉请的车辆维修损失30000元，此损失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应当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但是，因该证据即车辆维修损失单据均非有效票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形式和来源的合法性及内容的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其次，李宁提交的证据一中郧县交通警察大队对孙臣学、李兴有及李宁三人的询问笔录，形式和来源均符合法律规定，张光兵也认可其合法性，应当认定其具备合法性。虽然因孙臣学和李兴有系李宁近亲属而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孙臣学和李兴有在询问笔录中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事发路段属急弯等陈述与郧县交通警察大队的现场勘验笔录（含勘验图）、张光兵在郧县交通警察大队的陈述以及双方当庭对无争议事实的陈述基本一致，具备真实性和关联性，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张光兵虽对孙臣学和李兴有及李宁三人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既没有说明陈述不真实的内容和理由，也未提供任何足以反驳其真实性的证据，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质疑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根据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原、被告双方当庭陈述及诉辨意见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2年3月18日早8时左右，被告李宁（持有B2型机动车驾驶证）受原告张光兵雇请驾驶其所有的陕G×××××号普通重型货车，随张光兵一起到陕西省洛南县拉煤，启程时李宁喊其妹夫赵刚搭车同行作伴，张光兵未表示反对。当天下午到达目的地陕西省洛南县，煤装载好后连夜往回走，次日凌晨约4时30分，行至230省道13Km＋960m路段，因雾大且属急弯，加之李宁驾驶不当等，车辆驶于路右边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受损、乘车人赵刚从驾驶室跳车逃生时被侧翻的车辆挤压死亡。
事故发生后，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翻车路段系沥青路面，潮湿，急弯，行车视线良好，事发时该车也未与任何车辆或者障碍物发生碰撞，对此单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司机李宁驾车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的规定，应承担造成此事故的全部过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2年5月16日，本院作出（2012）鄂郧县刑初字第0005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李宁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2年4月10日，死者赵刚的近亲属赵久国、刘芬、李霞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请求张光兵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旬阳支公司承担赵刚死亡造成的损失。2012年10月9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张光兵赔偿赵久国、刘芬、李霞经济损失共计263505元。张光兵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审过程中，张光兵与赵久国、刘芬、李霞于2013年5月30日自愿调解，张光兵赔偿赵久国等170000元，该赔偿款已经于2013年6月10日支付。加上事故发生时已经支付的20000元，张光兵总计赔偿赵久国等190000元。庭审过程中，张光兵提交了汽配销售清单和收款收据等共12张，总计金额34097元，以佐证其主张的车辆维修损失30000元。因张光兵向李宁追偿未果，故而成讼。
另查明：本案庭审时原、被告双方认可，李宁驾驶的陕G×××××号普通重型货车核定载重量11.9吨（11900千克），事发当天实际载煤重约27吨。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告张光兵是否享有向被告李宁追偿权，享有追偿权情形下的追偿份额问题。本院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告张光兵是否享有向被告李宁追偿权问题。本案中，雇主张光兵向雇员李宁追偿的损失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对于张光兵向李宁追偿第三方赵刚死亡的经济损失，另一部分是张光兵向李宁追偿自己车辆损失。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据此规定，李宁作为一名受过驾驶培训并取得B2型机动车驾驶证，以自己
的驾驶技能为雇主张光兵提供劳务的雇员，有充分了解道路状况的责任，并于驾驶过程中负有高度谨慎驾驶之义务，以确保行驶安全。因李宁未尽到高度谨慎驾驶义务，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应当认定其在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李宁因重大过失而致使第三方（随乘人员）赵刚死亡，应当与雇主张光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张光兵作为雇主，依死者赵刚近亲属一方请求承担赔偿责任后，当然有权向有重大过失的李宁追偿其赔偿死者赵刚的经济损失。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可知，雇主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雇员追偿损失的范围仅及于雇主对雇员因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的第三人人身损害的赔偿，并不包括雇主财产的损失。因此，张光兵的车辆受损虽系李宁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的，但张光兵追偿自身车辆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况且张光兵提交的30000元车辆维修损失单据均非有效票据，不能证明其损失数额。基于上述分析，张光兵请求李宁赔偿其车辆维修费用300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张光兵向被告李宁追偿份额问题。首先，依照民法理论，虽然雇主与有重大过失的雇员之间的连带责任是整体责任，受害人可以选择赔偿义务主体，被请求人都有义务赔偿，但是雇主与雇员内部仍为按份责任。一般来说，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员在受雇期间其行为受雇主意志支配与约束，需听从雇主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由雇主支付劳务报酬，而雇主的收益则是依靠雇员履行职务而带来的较大商业效益，依照收益与风险一致的民法理论，雇主应当比雇员承担更多的风险责任，所受损失应当参照双方的收益比例，合理地划分雇主追偿份额。换言之，雇主只能向雇员追偿损失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损失。据此而论，本案事发当日李宁驾驶车辆的实际载重达到核定载重量的227%，处于严重超载状况，该事实虽然没有在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体现，但庭审调查中得到双方当事人认可，则事故车辆严重超载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而论，李宁作为持有合法证件的机动车驾驶人，虽应当预见到严重超载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会危及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但对于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计的雇员来讲，并不具有控制和指示的实际权力，此情形下若追究其未明确拒绝驾驶超载机动车之过失，实在过于苛刻。而张光兵作为雇主和陕G×××××号普通重型货车车主，对车辆严重超载行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涉案车辆事发当时严重超载的责任应当归于张光兵管理和指示的重大过错，理当减轻李宁的赔偿责任；其次，双方均认可事发当日雾大且事发路段属急弯，可以认定是涉案事故发生的客观因素，据此也应当再减轻李宁的赔偿责任；再者，张光兵虽承诺支付李宁工资，但因李宁从事雇员活动的第二天就发生交通事故而事实上未取得分文报酬，还因涉案交通事故受到刑事处罚，并赔偿死者赵刚安葬费用20000元，根据利益均衡和公平原则，张光兵作为雇主虽有权向有重大过失的雇员李宁追偿第三方赵刚损失的权利，但综合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等因素，其只能追偿其中的一少部分，故本院酌定，张光兵有权向李宁追偿其本人赔偿第三方死者赵刚损失190000元中的10%即19000元。李宁已赔偿死者赵刚安葬费20000元已无权向任何一方主张返还；张光兵认为事故认定书和刑事判决书确定了李宁的全部责任，李宁就应当承担死者赵刚全部经济损失的主张，有违情理，也不是法律的应有之义，故本院对此观点不予支持；李宁认为其在提供劳务中造成他人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即张光兵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在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宁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光兵经济损失19000元。
二、驳回原告张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张光兵负担4200元，被告李宁负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名称：湖北省十堰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市五堰支行；账户：17245601040000333-1，通过邮局汇款的，款汇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邮编：442000；地址：十堰市邮电街12号。上诉人应将注明一审案号的交费凭证复印件同时交本院。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之次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也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再另行送达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
审 判 长 高 强
代理审判员 徐卓威
人民陪审员 许新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元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节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