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中民再终字第0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峰。
委托代理人：段保剑，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伊嘉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刘陈交通东路。
法定代表人：顾益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建峰与被上诉人泰兴市伊嘉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嘉人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兴法院）于2011年10月9日作出（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泰兴法院于2012年2月13日作出（2012）泰民监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并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泰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陈建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3）泰中民再终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严重违反程序为由，撤销原判决，发回泰兴法院重审。泰兴法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泰民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陈建峰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段保剑、被上诉人伊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益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兴法院（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案件查明：陈建峰、伊嘉人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伊嘉人公司将位于黄桥镇刘陈工业园区公司大门北面三层生产车间及办公用房出租给陈建峰，租期为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租金为每年64000元，协议签订后，陈建峰给付了5年的租金共计32万元。2011年9月，陈建峰诉至法院要求伊嘉人公司履行上述租赁合同。
泰兴法院（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被告泰兴市伊嘉人服饰有限公司自愿履行与原告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1年10月10日将位于泰兴市黄桥镇刘陈工业园区内被告公司大门北面三层生产车间及办公用房交给原告陈建峰使用至2016年8月31日。”泰兴法院据此制作了民事调解书。
泰兴法院（2012）泰民再初字第0001号案件查明：顾益林于2007年3月29日在泰兴市黄桥镇刘陈社区交通东路租赁原泰兴市刘陈镇粮管所的房屋登记成立自然人独资的伊嘉人公司。为兴建厂房、扩大公司生产经营，自2009年至2011年8月间，顾益林以伊嘉人公司的名义，通过公司员工及员工家属介绍，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1%至10%的月利率还本付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在此期间顾益林向陈建峰累计借款计本息32万元。2011年9月陈建峰知道顾益林因吸收公众存款而案发，自拟了厂房租赁合同于2011年9月15日至顾益林办公室要求顾益林签字，因顾益林无力偿还陈建峰的借款，按照陈建峰的要求同意将厂房低价出租并在该厂房租赁合同上签字，同时出具了租金32万元的收条，并将落款时间提前一个月即2011年8月15日，以抵算所欠陈建峰的借款本息32万元。该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伊嘉人公司将位于黄桥镇刘陈工业园区公司大门北面三层生产车间及办公用房出租给陈建峰，租期为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租金为每年64000元。
泰兴法院（2012）泰民再初字第0001号案件认为：陈建峰、伊嘉人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判决撤销泰兴法院（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调解书。
泰兴法院（2013）泰民再初字第0004号案件查明：伊嘉人公司由顾益林个人出资，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具有企业法人资格，顾益林以伊嘉人公司的名义自2009年至2011年8月间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曾经多次向陈建峰借款，累计欠陈建峰借款本息32万元。2011年9月，伊嘉人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巨额债务，泰兴市公安局于2011年9月21日以顾益林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决定对其刑事拘留。在顾益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中，未涉及向陈建峰的借款。2011年8、9月间，陈建峰与伊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益林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伊嘉人公司内一幢三层楼房（2738.4平方米）出租给陈建峰，同时将全部生产设备及办公设施一并出租，年租金64000元，租赁期限为五年，该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5日。顾益林出具了一份收到租房费32万元的收条给陈建峰，该收条的落款时间同样为2011年8月15日。
泰兴法院（2013）泰民再初字第0004号案件认为：在2011年8月中旬，伊嘉人公司对外尚维持着正常的生产状态，公司内有职工两百余人，同时该企业还在本市其他乡镇租赁房屋设立了三个生产点，陈建峰与伊嘉人公司所约定的承租房屋系伊嘉人公司的主要生产车间及办公场所，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益林将整幢生产办公大楼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租给陈建峰不符合常理，应该认定此并非顾益林真实意思的表示。伊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益林在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与陈建峰恶意串通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对其他债权人主张债权形成了障碍，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应该认定该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在顾益林被刑事拘留期间，经法院主持调解形成民事调解书以履行该租赁合同，应认定该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泰兴法院（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陈建峰的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32万元债权其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判决：一、撤销泰兴法院（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陈建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审原告陈建峰负担。
陈建峰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为陈建峰与伊嘉人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9月15日，实属错误；对于双方之间签订合同的过程，伊嘉人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案件的调解笔录中，伊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益林认可了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如32万元的租金实际是顾益林向陈建峰的借款，陈建峰应当是顾益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受害人，而起诉书和刑事判决书并没有包含该笔借款；2011年9月15日，陈建峰与伊嘉人公司曾就履行租赁合同产生纠纷，有泰兴市公安局刘陈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证实；陈建峰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证实陈建峰租赁厂房的真实性；伊嘉人公司与陈建峰签订合同时，生意不好，厂房里只有二、三十个工人上班，在此情形下才将厂房租赁给陈建峰。（二）该案是一审法院为了掩盖其相关部门的执法过错而作出的枉法裁判。一审法院在没有告知陈建峰的情况下，将伊嘉人公司的厂房进行拍卖，款项发还给受害人，对陈建峰没有任何说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确认（2011）泰河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
被上诉人伊嘉人公司辩称：欠陈建峰借款本息32万元是事实，但与陈建峰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是虚假的，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应对司法机关有可能对厂房实施的查封措施，陈建峰并没有给付32万元的房屋租金，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即泰兴法院（2013）泰民再初字第0004号案件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泰兴法院共受理以伊嘉人公司为被告的拖欠劳动报酬纠纷、民间借贷纠纷、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等各类民事案件500余件。由于大量案件涉及工人工资，为维护社会稳定，2011年12月28日泰兴法院将伊嘉人公司的厂房、设备等资产变卖，变卖款310万元主要用于支付拖欠工人工资。后鉴于该公司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具备了拍卖条件，泰兴法院又重新进行了拍卖，但无人竞买。2013年9月11日，泰兴法院将伊嘉人公司的厂房、设备等资产重新裁定变卖给原买受人甲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合同签订时间”、“32万元是借款还是真实给付的租金”等案件事实上存在争议，但上述案件事实并不是影响合同效力的关键因素。本案影响合同效力的关键因素在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在伊嘉人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生产经营陷入困境的情形下，陈建峰与伊嘉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物为一幢三层的生产、办公用房及房内的全部生产设备、办公设施，合同约定的五年32万元的租金明显低于市场价，因此应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该合同应认定无效。泰兴法院作出的以履行该合同为内容的民事调解书，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泰兴法院（2013）泰民再初字第0004号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建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建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涛
审 判 员 王军强
代理审判员 顾连凤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