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阿诺诗厨卫有限公司，住址肇庆高新区迎宾大道西侧12号肇庆佳旺纸品包装有限公司厂房D，。
法定代表人：梁青文，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晓武，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文婷，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安，男，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代理人：朱孝义，广东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书勇，广东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广东阿诺诗厨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诺诗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长安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长安于2015年3月1日入职阿诺诗公司处，任职水龙头项目总经理，双方签订一份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的《聘任协议》。协议关于王长安报酬及其他待遇的约定为（王长安为乙方、阿诺诗公司为甲方）：“1、乙方固定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每月发放10000元。2、甲方每月25日为发薪日。如遇法定休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3、乙方全力完成公司的各项任务，并努力完成3000万元的销售目标，则公司分红5%利润给乙方。另外每月乙方未发放的15000元于年底发清。如果生产及销售产品开发等不能有效展开，属于个人能力以及工作态度问题，则需要扣减。”王长安工作职责的部分约定为：11、主持企业的新产品开发和技术管理工作，信息化建设工作……，12、负责新产品技术交流、评估，新产品工艺方案设计、质量检验规程制定等。工作时间及休假的约定有：王长安应遵守阿诺诗公司的规章制度，上下班时间主动办理考勤记录……王长安无正当理由未按规定时间到达或离开工作岗位的，应作迟到、早退或旷工处理，迟到、早退或旷工期间的工资应予以扣除。
另查明：阿诺诗公司在王长安在职期间共支付其50992元，其中王长安借支32000元，其余18992元通过银行转帐发放：2015年5月9日4450元，6月18日4754元，7月9日5041元，9月23日1000元，10月29日1037元，11月9日2710元。
再查明：根据阿诺诗公司提交王长安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的打卡考勤记录记载：王长安3月有打卡记录26天，4月有打卡记录18天，已签5天，拓展2天，共计出勤26天，5月有打卡记录7天，2015年5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7日均无打卡出勤记录，2016年1月有打卡记录14天，2月有打卡记录10天。上述考勤记录只有2015年3月至5月的部分有王长安签字确认。在阿诺诗公司提交的王长安打卡考勤记录中，还涉及阿诺诗公司其他员工的考勤记录，其中包含财务部冼鸿鸿2015年5月，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的打卡考勤记录，且均有其签名确认。王长安于2016年1月请假3.5天，2月29日下午请假半天，3月1日开始请假3个月，之后没有再回公司上班。
再查明：阿诺诗公司提交两份奖惩执行通知书和一份微信截图。开单时间为2015年4月23日的奖惩执行通知书显示：奖惩姓名为王长安，惩罚内容为罚款100元，奖惩原因简述为“AB3000C1000套不能按时交货”，王长安签名确认；开单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的奖惩执行通知书显示：奖惩姓名为王长安，惩罚内容为罚款500元，奖惩原因简述为“2015年3月份没有目标”，王长安在受惩人签名一栏签名确认。微信截图的文字为王长安自述内容，原文为：整体厨卫王长安在负责3-6月开发打样，有很多问题不完善，领导存在自大表现，给公司和团队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深表内疚和反省，决定痛改前非和望大家给予批评指正，认真工作珍惜梁董给予我这个平台，自罚1万元，财务分期扣除，做一个经得起考验的人。王长安在仲裁庭庭审时表示，愿意在阿诺诗公司全额支付工资的义务后履行自罚的承诺。
王长安与阿诺诗公司产生争议，均不服劳动仲裁裁决，遂分别于2016年4月25日、2016年4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王长安请求：1、判决阿诺诗公司按照仲裁裁决书向王长安支付工资238408元。2、判决解除与阿诺诗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3、判决阿诺诗公司向王长安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0元。4、判决阿诺诗公司向王长安支付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止合同期内赔偿金30万元5、判决阿诺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合计：563408元。阿诺诗公司认为：王长安工作期间，造成阿诺诗公司的损失超过500多万元。王长安不具备要求支付工资的基本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工资253000元的诉求。王长安与阿诺诗公司双方约定阿诺诗公司的月工资为25000元，每月发放10000元，其余每月15000元在年底发清，除约定“迟到、早退、旷工期间的工资应予扣除”外，未具体约定在何种情况可以和程度如何扣减劳动报酬。虽然双方有约定需扣减待遇的情形，但没有约明是扣减分红还是工资，也没有约明扣减的标准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减少劳动报酬的争议，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故阿诺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长安在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在阿诺诗公司处正常上班，理应按双方协议约定的工资2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王长安工资。鉴于双方均认可王长安在职期间共实际领取了50992元，且王长安存在生产及销售产品开发等不能有效展开，个人能力以及工作态度问题需扣减工资10600元（100元+500元+10000元＝10600元）的情形，以及王长安存在4天事假休假的事实，故阿诺诗公司还应支付王长安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工资差额合计233810元（25000元/月×12个月-50992元-10600元-25000元/21.75天×4天=233810元）。阿诺诗公司以王长安虚夸能力、不负责任等令其遭受重要损失而作少付工资的抗辩，其理由不成立。阿诺诗公司如认为王长安不胜任工作的，可依法辞退，认为王长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其造成重大损害的，可依法与王长安解除劳动关系并依法追究王长安相关责任，要求王长安赔偿，但不能据此少付王长安工资。故对阿诺诗公司的起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济补偿金25000元的诉求。王长安诉称因阿诺诗公司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导致合同已经实际解除，王长安也同意解除，故阿诺诗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为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都均没有向对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出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致使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而事实上是王长安向阿诺诗公司请假，阿诺诗公司没有批准，王长安则不再上班，随后到其他用人单位任职（此事实见王长安答辩）。故王长安诉求经济补偿金2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王长安请求判决解除与阿诺诗公司劳动合同的问题，及王长安请求的判决阿诺诗公司向王长安支付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止合同期内赔偿金30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因该该两项请求没有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原审法院不予审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阿诺诗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长安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工资差额合计233810元。二、驳回王长安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阿诺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阿诺诗公司负担。王长安预交的受理费5元可予退还。
上诉人阿诺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事实未查明，判决错误。理由：一、王长安未按双方签订的《聘任协议》（下称“协议”)约定的“岗位职责”履行义务。阿诺诗公司根据王长安的履约事实，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部劳动报酬，无须支付工资差额238408元。1、协议约定：①王长安的报酬分二部分，一为固定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其中每月发放10000元，另15000元为年底附条件发放。②王长安的工作职责包括19项，即协议第三条的约定。③王长安工作时间及休假为实行标准工时制，应“上下班时间表主动办理考勤记录，……迟到、早退、旷工期间的工资应予扣除。”④工作纪律规定王长安任职期间，“不能在其他相同或者类似单位任职……”。2、公司向王长安按15000元／月支付年底工资是附条件的，条件成就时则发放，不成就时可扣减，即根据王长安的实际工作能力水平及业务绩效据实发放。但2015年3月起至2016年2月止，王长安的业务绩效及业务开发能力均未达到公司的要求，其本人也确认该事实。公司根据其业务及绩效未达到约定标准，对王长安的绩效工资不予发放。具体表现：①王长安因工作能力未达到要求，其2015年3月至2015年6月的绩效工资部分不予计发。王长安在工作期间因个人能力和工作态度问题，不能展开工作，所以扣除3月至6月绩效工资60000元。从2015年7月开始，由王长安负责开发C119厨房龙头，与2015年8月1日签订“阿诺诗C119厨房龙头（金元宝）样品开发进度确认跟进表”，在表上有注明延期处罚金额500元均有证据予以证明。2015年3、4月间，公司对王长安作出了奖惩决定，王长安已承诺自行扣罚金10000元，该次扣减只是针对王长安2015年3、4月份的工作表现作出的。②王长安负责开发的样品一直未能完成安装，且长期无法解决产品生产矛盾，导致开发生产工作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投入研发和开发成本均无法收回，公司损失惨重，因此，公司决定不予发放王长安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绩效工资。直至2016年2月27日，王长安负责开发生产的样品还未完成安装，并存在生产异常问题。公司根据C119产品延期处罚王长安金额为69250元，故决定取消王长安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绩效工资94795元。③因王长安入职后自2015年5月开始未按照公司规定考勤，特别是2016年1、2月期间存在未向公司请假的情况下，擅自离岗离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公司决定取消王长安2016年1月与2月绩效工资。二、自2015年5月中旬至2015年12月，王长安基本上未回公司上班，公司考勤记录足以证明。双方自2015年5月中旬已终止劳动关系，王长安也予确认。王长安提交的微信截图可以证实。自2016年1、2月间，因王长安未正常履行职责并未经公司同意擅自离职，违反协议约定与他人合作设立与阿诺诗公司经营同类产品的公司，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因此，阿诺诗公司按协议的约定可以完全扣减或不支付其工作期间的报酬。在王长安离职期间，双方仍保持一定的合作关系，但并非劳动关系，王长安如为公司做事，公司会向其支付报酬，包括2015年5、6、7、9、10、11月的劳务报酬，王长安收款时亦并未提出异议。综上，阿诺诗公司已支付了王长安在职期间的全部报酬，并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请求：1、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第7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维持第二项；2、判决王长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庭审中，阿诺诗公司补充认为：一、王长安在2015年5月中旬以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上、下班，没有打卡或考勤，应按照其实际上班天数发放工资，2015年11、12月因王长安基本没有在公司上班，故无法计算其年终绩效，且王长安虽在阿诺诗处工作，却与其他人合作开公司，在2016年2月底离开公司至今未归。二、阿诺诗公司实际已支付王长安工资款57992元，应扣除工资总数为97423元（包括借款39000元、个人承认罚款21142元、请假扣款16802元、其他扣款包括迟到扣40元、电话费401元、电费472元、水费37元、保险240元、伙食费270元）。
被上诉人王长安答辩称：一、仲裁及一审对阿诺诗公司已经支付工资数额、扣罚数额及未支付数额均已查清，基本认定正确。二、月薪25000元是约定工资分二次发放，15000元年底发放，若超过则另有绩效，15000元不是绩效工资。三、王长安的工作时间直至2016年春节后，不存在2015年5月一12月未上班的情况，就双方提供的单据可以反映，一审认定正确。四、阿诺诗公司认为应该扣罚的工资没有王长安本人的签名确认，是事后作出并没有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一审依据王长安本人的承诺作部分扣除不正确，该承诺作出不是其自愿的。五、阿诺诗公司提出王长安的工作态度及工作成果问题：王长安认为阿诺诗公司有几个事业部门，王长安只负责其中一个事业部门，工厂整体效益不好，资金不足，王长安开发的产品无法实现生产，拖欠供应商的货款未支付，职工不安心工作是重要的具体原因，王长安尽心工作，但竟连每月基本工资10000元都无法保障，王长安努力工作，时间不长便为阿诺诗公司申请包括转让合共六个专利，阿诺诗公司无资金组织生产，导致效益不佳，阿诺诗公司反过来认为王长安给其造成严重损失，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对阿诺诗公司的上诉不应采信。
二审期间，阿诺诗公司提供王长安借支单、请假单、请假条、2016年1、2月考勤记录等证据证实王长安在公司的借支、考勤情况。
经质证，王长安认为对借支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借支单是为工作而借支的，在工作后提交给公司作为报销的单据，该单据已实报实销，且阿诺诗公司在仲裁和一审均未提交此单据，足以证明该账单已经付清。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阿诺诗公司应否向王长安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工资差额的问题。
阿诺诗公司与王长安签订的《聘任协议》约定：“王长安固定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每月发放10000元。王长安全力完成公司的各项任务，并努力完成3000万元的销售目标，则公司分红5%利润给王长安。另外每月王长安未发放的15000元于年底发清。如果生产及销售产品开发等不能有效展开，属于个人能力以及工作态度问题，则需要扣减。迟到、早退、旷工期间的工资应予扣除。”本案中，双方已约定固定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每月发放10000元，对未发放15000元于年底发清所附生效条件是：一、王长安完成公司的各项任务并完成3000万的销售目标；二、如果生产以及销售产品开发不能有效展开，属于个人能力以及工作态度问题，则需要扣减。而王长安作为阿诺诗公司水龙头项目总经理，未依协议约定完成工作任务及3000万元的销售目标，生产及销售产品不能有效展开，王长安在一审庭审时亦承认水龙头项目实际上没有实施，故阿诺诗公司上诉主张因协议约定条件未成就应扣减年底每月发放15000元的理据充足，本院予以采纳，经计算，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阿诺诗应向王长安发放工资总额为120000元，扣除王长安实际领取了50992元及请假4天的工资1839.08元（10000元/月÷21.75天×4天），即阿诺诗公司还应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67168.92元，原审法院认定王长安的月工资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长安是否于2015年5月中旬已终止劳动关系的问题。阿诺诗公司未能举证自2015年5月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相反，王长安提供了其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期间与阿诺诗公司员工因工作联系的相关短信，在2015年6月以申请人为阿诺诗公司申请专利的10份受理通知书、2015年7月王长安的采购单、借支单，银行转账单亦证实阿诺诗公司在2015年5月、6月、7月、9月、11月均有向王长安发放工资的记录，阿诺诗公司在一审时亦对仲裁裁决书查明的该事实予确认，足以证实在2015年5月中旬后阿诺诗公司与王长安仍存在劳动关系，故阿诗诺公司上诉主张在2015年5月中旬后双方已终止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阿诺诗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长安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工资差额合计67168.92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二审受理费10元，共15元，由上诉人广东阿诺诗厨卫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碧媛
审判员 李小冬
审判员 蔡红茂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