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2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强兴公司，住所地：惠州市XX区XX镇XX号。
法定代表人：罗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斌、邹满贵，均系广东启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某，男，汉族，19XX年XX月XX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志刚，系广东法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强兴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的诉辩意见
原审原告诉称：2015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于梅州市大埔县签署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合同编号XXXXXXX)，约定原告向被告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二手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一台，机号2XXXX,合同价款为人民币1398000元，交货地点、方式:梅州，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以汽运方式到乙方指定在广东省内指定地点。若货到后经检验不合格的，原告有权退货，被告应在收到原告退货通知后一周内到原告处自提货；还约定被告必须具有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机号2XXXX)的所有权和完全支配权，并且把相关资料交给原告，被告违反约定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应在三日内返还合同价款，并承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合同签订前，原告于2015年4弓5日向被告支付了定金50000元，于2015年5月7日被告把挖掘机运输到梅州市五华县兴华高速公路建设工地：然后双方到梅州市大埔县签订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原告随即到大埔县农业银行转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450000元人民币，原告又于2015年6月18日、7月20日、8月20日转账支付共计112200元。期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给付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机号2XXXX)的所有权和完全支配权相关资料。但被告至今没有交给原告，此后于2015年7月13日收到斗山公司法律顾问律师函才知道被告非但没有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机号2XXXX)的所有权和完全支配权，并且欺骗原告购买不合法的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机号2XXXX)。原告遂通知被告解除《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并要求被告返还全部货款，但虽经原告多次催被告置之不理。被告的上述违约行为己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合同编号为(XXXXXX)。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全部货款人民币612200元，利息人民币21427元（截止2015年10月20日，请求支持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同意原告的第一项诉请，对于原告的第二、三项诉请我方希望能够于庭后私下进行调解；原告起诉状中事实理由部分中第二段第十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我方没有欺骗原告。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约定原告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被告购买二手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一台，机号2XXXX,合同价款为人民币1398000元，原告向被告支付购机首期款50万元，其余货款分24期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涉案挖掘机，原告按照约定截至2015年8月20日向被告共计给付了货款612200元。2015年7月13日，案外人斗山公司向原告发出律师函，称被告无权处分涉案的机号2XXXX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要求原告返还设备并协商解决设备事宜。庭审中，被告认可涉案的机号为2XXXX的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案外人斗山公司。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以上事实，有《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转账凭证、律师函、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在案为据，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与原告在签订涉案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时，对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机号为2XXXX的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没有所有权，其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涉案挖掘机的实际所有权人斗山公司对于被告处分行为没有追认，被告订立合同后也未取得处分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应予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应向原告返还货款6122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产生的货款的利息损失。利息应以6122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起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连某与被告强兴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二、被告强兴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连某返还货款6122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应以6122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日期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140元[原告以（2016）惠城法水民初字第36号案预交，现因案号统一，案号变更为（2016）粤1302民初1204号]，由被告强兴公司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
上诉人强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2016）粤130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属于所有权保留合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进行认定。本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并不是一般的买卖合同纠纷,通过该合同抬头及里面内容可知,该合同明显属于所有权保留合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但一审法院却对该合同的属性只字不提,并片面地按一般合同来审理本案,这明显属于对合同定性认定上的错误。2、根据《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第二条、第八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没有付清所有款项之前,其仅拥有使用权与支配权,但不拥有所有权。这是双方对分期付款和所有权保留的明确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合同定性不准确,所有其在法律适用方面也必然是错误的。根据第一大点的对本案诉争合同属于所有权保留合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定性,本案诉争不应适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一般买卖合同纠纷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节、第七节有关所有权保留和特种买卖(分期付款)的有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诉争合同定性不准确,并且适用法律错误,既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作出公正判决。事实方面补充如下:l、本案一审法院对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的事实认定不清楚。在双方签订合同的时候,该合同明确约定是保留所有权,并且是直到被上诉人付清所有款项才交付所有权,一审法院没有这方面的事实认定,仅仅根据律师函来认定事实是不正确的。2、关于该设备所有权问题,该所有权不能仅凭案外人的律师函来确认所有权,因为所有权没有到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时候。一审法院对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事实没有进行认定,导致判决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双方签订合同是有约定保留所有权的。若是到被上诉人交清所有款项,我方完全可以将所有权买过来交付给被上诉人,这一点我方很有信心,一审我方有提供相应的合同证据。本案是比较特殊的,我方提供的是担保责任,是有权处理涉案机械的。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没有所有权不能买卖,这个是最大的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关于这点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6、7点都有明确约定,因此,我方认为本案最关键问题是一审法院没有正确理解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问题,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连某答辩称：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提出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案外人翁某担保支付了部分款项给斗山公司，就认为对涉案机械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就合法占有涉案机械。是完全错误的，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未付清全部货款无权要求转让，更不能解除涉案合同。答辩人认为，买卖合同首先出卖的标的物必须是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本案涉案机械上诉人未取得所有权和处分权就不能欺骗答辩人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三：上诉人认为本案是《分期付款合同》，答辩人未支付到期价款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答辩人认为，无论是《分期付款合同》还是其他合同，都必须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出卖涉案机械必须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何况答辩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1398000元中的612200元，上诉人使用法律错误，曲解了法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四：上诉人认为庭审时同意解除合同是附条件的，也就是代理人提出的每个月支付50000元使用费。答辩人认为本案是《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并不是《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上诉人提出的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所谓保留所有权,首先要有所有权,没有所有权谈何保留。再次,合同没有进行这方面约定。而且上诉人至今对涉案机械都没有取得所有权。
上诉人强兴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拟证明上诉人具有涉案设备（机号为2XXXX的斗山牌DXXXX型挖掘机）的所有权，上诉人是从案外人斗山公司处购买过来，然后租赁给翁某的。
被上诉人连某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根据对方跟翁某签订的合同就认同对方拥有所有权是不可能的，斗山公司发了律师函后，我方有致电对方在广州的分公司，财务回复说机械根本没有卖给我方的，一直以来都是欺骗的性质。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一审中，对于法院“涉案的挖掘机是属于斗山公司，这一事实是否属实”的询问，上诉人的回答为“是的”。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对于法院“原被告双方是否同意解除涉案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的询问，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回答均为“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2、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涉案机器设备是斗山公司按照翁某的要求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上诉人购买的，涉案设备所有权自设备交付时由上诉人强兴公司转移给案外人斗山公司。在该《工程机械买卖合同（融资）》中第五条写明，翁某在与斗山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前已将设备提走，由此可见，设备已经交付，故涉案设备所有权由强兴公司转移给了斗山公司。即使按照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买卖合同》中第六条的约定，设备所有权自设备交付时由卖方转移给买方即斗山公司，因此在融资租赁期间，设备所有权属于斗山公司。被上诉人也已提供了律师函，证实涉案设备所有权属于斗山公司，并且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涉案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属于斗山公司所有，现强兴公司主张翁某已将涉案设备所有权转移于己，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分期）并不是一般的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所有权保留合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对此，无论是所有权保留合同还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只有在出卖人拥有所有权的情况下，才能在合同履行完毕后转移给买受人，而如前所述，出卖人即本案的上诉人并不拥有所有权，则无法将其转移给被上诉人。虽然本案的买卖合同不能认定为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买受人是可以要求解除合同的。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撤销涉案合同，但是在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愿意解除合同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由此可见，经过法院释明，被上诉人同意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的诉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货款返还问题。由于涉案合同已被解除，因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已收取的货款并计付相应的利息。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设备使用的租金费用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待证据确凿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10140元，由上诉人强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文
审 判 员 蓝惠兰
代理审判员 胡 江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曾嘉红
书 记 员 刘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