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明佑，男，195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瑞意，女，195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何明佑因与被上诉人赖瑞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瑞意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何明佑赔偿赖瑞意医疗费2079.29元；二、判决何明佑赔偿赖瑞意交通费100元；三、判决何明佑赔偿赖瑞意配镜费630元；四、判决何明佑支付营养费500元；五、判决何明佑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7日下午16时左右，赖瑞意、何明佑在广州市海珠区南华东路草芳围2号宝迪体育会所游泳时，在泳池内发生碰撞。
双方对事故发生经过存在争议，赖瑞意陈述为事发时双方均在泳池右侧快泳道处游泳，因何明佑采取自由泳式游泳，且在泳道尽头处未沿泳池边缘绕行而采取原地直接掉头的行为，遇其相反方向游泳而导致双方正面碰撞，何明佑的手打到其右眼泳镜边缘处，致其受伤。何明佑陈述为事发时双方均在泳池右侧快泳道处游泳，其采取自由泳式正常靠右游泳，因赖瑞意不按泳道规则靠左潜水游泳，导致其与赖瑞意正面碰撞，右手轻轻打到赖瑞意左眼泳镜处，但并未造成赖瑞意受伤。
经原审法院现场查看，宝迪体育会所的泳池划分为左右两侧，左侧仅有一条泳道，为慢速泳道；右侧有三条泳道，均为快速泳道，但泳道间并未用浮标间隔。两侧泳道均采取右上左下的泳向规则，该规则已在泳池旁边张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清楚该泳池泳向规则，均认为对方违反泳池泳向规则游泳。
赖瑞意、何明佑曾于2016年9月7日前往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滨江派出所就本案争议进行调解，该所出具（2016）穗海滨江派出所调解室调字第3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纠纷简要情况：2016年9月7日16时左右，甲（何明佑）、乙（赖瑞意）双方在南华东路宝迪健身会所游泳时，双方发生碰撞，甲方手部碰到乙方眼部，造成损伤。当事人争议的事项：甲方认为乙方未能按照泳池规则靠右游泳，逆向造成碰撞。经调解，当事人各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甲方拒绝向乙方进行赔偿，乙方要求甲方进行经济赔偿……”。因双方当事人对事发经过存在争议，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滨江派出所调取案件卷宗，该所答复因属于民事纠纷，已做法律指引，未立卷存档。原审法院向宝迪体育会所了解事发经过，该所人员答复未看到具体的碰撞过程，隐约记得赖瑞意受伤部位为右眼，眼睛发红；曾有其他会员向该所反映何明佑游泳时不太懂得避让其他人，动作较大，该所已对何明佑进行劝说。何明佑对此予以否认。
赖瑞意提交病历、屈光检查结果报告、右眼OCT检查报告、挂号单、医疗费发票、配镜费发票等，拟证明其受伤后到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就诊。其中病历载明“2016.9.12右眼有黑影1周（打伤后），VOD:0.3+；VOS：0.6……OD眼睑钝挫伤、OD玻璃体浑浊…….”，此后赖瑞意还多次复查。屈光检查结果报告载明报告日期为2016-09-26，右眼OD最佳矫正视力为0.4，左眼OS最佳矫正视力为0.8-，配镜处方载明远用右眼OD矫正视力0.7，左眼OS矫正视力0.8。赖瑞意支付医疗费2051.3元，其中个人缴费部分为1801.04元，配镜费630元。何明佑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赖瑞意提交照片，陈述为自拍照片，照片中显示赖瑞意右眼睑有红肿，何明佑对此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赖瑞意、何明佑于2016年9月7日下午4时左右在广州市海珠区南华东路宝迪体育会所游泳时发生正面碰撞，导致赖瑞意眼部受伤，上述事实有赖瑞意、何明佑陈述、滨江派出所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的纠纷简要情况、宝迪体育会所工作人员的笔录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赖瑞意、何明佑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第一，赖瑞意受伤与何明佑行为是否具有关联性。从现场调查来看，因宝迪体育会所泳池面积限制，游泳者均需遵循特定的泳向规则游泳，且需时刻注意避让其他游泳者。赖瑞意、何明佑均陈述双方在游泳过程中发生正面碰撞，且碰撞时何明佑采取自由泳式泳姿游泳。从自由泳的运动特点看，游泳者的主要推动力来自于双臂划水动作及腿部打水动作，其中以手臂划水动作为主要动力来源。游泳者游泳时通过双臂相继出水用力向前摆臂划水，形成连贯加速过程，推动人体前行。游泳者在此过程中还需要头部间歇出水换气以维持呼吸需要。从上述运动特点来看，采取自由泳式游泳的何明佑，在游泳过程中可能存在头部入水难以视物，难以避让其他游泳者的可能性；而何明佑双臂向前划水时，亦会形成较大冲撞力，在遇到正面游泳且距离较近的赖瑞意时，手臂向前划动时存在撞击赖瑞意泳镜的可能性，而泳镜镜框一般由硬质材料制成，在强烈撞击力作用下可能导致赖瑞意眼部受伤。现赖瑞意受伤部位为右眼，经诊断为右眼睑钝挫伤，玻璃体浑浊，从照片情况来看也与病历相符，可见赖瑞意眼睛受伤情况与前述分析的损伤可能性相符，可以予以采信。何明佑陈述其手臂曾轻轻碰撞到赖瑞意左眼泳镜处，但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无法否定赖瑞意的陈述及证据，故原审法院对何明佑抗辩不予采信。第二，赖瑞意、何明佑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赖瑞意、何明佑系在公共泳池内进行体育运动，且该游泳池存在特定的局限性，故双方在运动过程中均有尽合理的避让及注意的义务。何明佑在相对拥挤的泳池内，采取速度快、力量大的自由泳式泳姿游泳，本身就对其他游泳者存在一定的安全威胁，可见何明佑存在一定的过错；而赖瑞意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任何体育运动都具有一定的风险和危险性，赖瑞意自行选择条件受限的泳池游泳，更应谨慎避让，现赖瑞意未能及时避让，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赖瑞意、何明佑陈述及体育运动的特点，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次冲突，酌定由何明佑对赖瑞意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赖瑞意自行承担30%的损失。
赖瑞意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医疗费。赖瑞意提交病历、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诊疗过程与赖瑞意伤情相符，但医疗费数额应以赖瑞意自付的医疗费数额为准，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医疗费为1801.04元。
2、交通费。赖瑞意因多次往返医院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赖瑞意主张交通费有理，但赖瑞意未能提交具体的交通费发票予以证实，且主张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50元为宜。
3、配镜费。赖瑞意配镜有医院的病历、屈光检查结果报告和配镜费发票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核定配镜费为630元。
4、营养费。赖瑞意未能提交医嘱载明需要加强营养，也未能提交具体的购买营养品发票，赖瑞意受伤情况较轻，原审法院对赖瑞意主张营养费不予支持。
综上，赖瑞意的损失共2481.04元，该损失的70%，即1736.73元，由何明佑予以赔偿；剩余744.31元由赖瑞意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何明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医疗费、交通费、配镜费1736.73元给赖瑞意。二、驳回赖瑞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赖瑞意负担24元，何明佑负担26元。
判后，上诉人何明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赖瑞意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权威机构的验伤报告证明赖瑞意的眼睛伤害是何明佑所致。二、何明佑和赖瑞意发生碰撞的时间是9月7日，赖瑞意在事发后的第6天才去医院看眼，不排除赖瑞意右眼受伤系在9月7日至9月12日期间发生碰撞所致，其提供的9月12日的看病记录不应作为本案依据。三、何明佑和赖瑞意在海珠区分局滨江派出所的调解书中并无注明赖瑞意是碰撞到右眼。四、赖瑞意提供的9月12日门诊看病记录说明其双眼都有严重的视力问题，并没有诊断说明其视力下降是外伤所致。五、何明佑是宝迪健身会长达8年的老会员，从来没有不良行为，游泳馆证人可能被买通，是诬告行为，何明佑愿意当面对质。六、根据广东省级医院对老年人视力调查报告的结果，87%以上的老人在50岁以上视力退化严重，赖瑞意已经59岁，双眼完全退化，其从事30多年的会计工作，长期用眼用电脑造成视力退化的事实。七、赖瑞意提供的照片仅拍摄了一个眼睛，无法确定被拍摄的眼睛是赖瑞意本人，且无法确定眼睛是左眼还是右眼。且相片无法排除是PS的照片，该照片不应作为证据。八、一审法官对宝迪工作人员何小姐的询问不能说明问题，4个多月的记忆可信度没有5%，且不排除赖瑞意要求何小姐做伪证。九、何明佑清楚记得当时碰到的是赖瑞意的左眼角，9月12日看病的任何结果和何明佑无关。十、任何姿势的游泳都是需要手臂和腿部的力量，并不是只有自由泳才需要手臂划水的力量。十一、体育运动伤害属于一般侵权行为范畴，不属于明文规定的特殊侵权行为情况，何明佑游泳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性，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经本院合法传唤，被上诉人赖瑞意未到庭参加二审庭询。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何明佑虽然上诉主张赖瑞意右眼受伤与其无关，但是赖瑞意右眼受伤的事实发生在双方发生碰撞之后，与赖瑞意所提交的病历所记载的“右眼有黑影1周（打伤后）”之描述相符，且与涉案体育会所的工作人员陈述“隐约记得受伤部位为右眼，眼睛发红”之证言能相互印证，故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的规则，原审法院认定赖瑞意右眼受伤之事实系何明佑所造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何明佑主张赖瑞意系因为年龄原因导致视力退化，与受伤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但是根据赖瑞意所提交的病历、检查报告、医疗费以及配镜费发票等，赖瑞意所花费的费用为眼部受伤的治疗费用，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何明佑又主张赖瑞意受伤属于体育运动伤害，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是游泳项目本身并非激烈的身体对抗性运动，故在游泳池相对狭小的空间内，尤其是在转身、转向时，游泳者之间均有合理避让及注意之义务，若未尽避让注意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双方过错比例，属原审法院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且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何明佑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何明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明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黄小迪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嘉慧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