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8刑初49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6号楼4层477室，法定代表人马某。
诉讼代表人赵某，女，32岁，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出纳。
被告人马某，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大专文化，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为山西省太原市，住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4年8月12日被羁押，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邢嘉然，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刑诉（2016）3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马某犯单位行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高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赵某、被告人马某及其辩护人邢嘉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8年起，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马某经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十五研究所后勤信息化业务部主任吴某1（另案处理）推荐，获取了与该所军人保障卡和军事物流信息系统相关的采购、服务项目。2010年10月，为表示感谢和维持长期业务合作关系，被告人马某给予吴某1人民币360万元，吴某1将该款用于个人买房。
2014年8月12日，被告人马某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马某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对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马某定罪处罚。
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赵某对检察院的指控罪名及指控事实不持异议。
被告人马某对检察院的指控罪名和指控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其具有自首情节。
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马某系初犯、偶犯，且具有自首情节，故提请法庭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9年起，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马某，经时任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十五研究所科技计划部业务二处处长、后勤信息化事业部部长吴某1（另案处理）的推荐，获取了与该所军人保障卡和军事物流信息系统相关的采购、服务项目。2010年10月，为表示感谢和维持长期业务合作关系，被告人马某给予吴某1人民币360万元，吴某1将该款用于个人买房。
2014年8月12日，被告人马某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并经法庭质证：
1、被告人马某于2014年8月25日所作的供述，证明其真正与吴某1有接触是从2010年中润联达公司承接中电十五所的台式机采购业务开始的。2010年6月，联想公司的军工代表陈某跟其说中电十五所有一笔台式机业务单子，联想和他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后续有一些服务需要代理商去做，问其是否愿意做这笔业务，其说可以。随后陈某就正式把其推荐给中电十五所，其跟中电十五所谈这笔业务时，对方派出了吴某1和胡某等人。经历多次商谈后，其以中润联达公司的名义与中电十五所签订了台式机供货合同，供货合同签了两个，总金额4000多万元。其作为代理商，通过纯粹的货物销售可以赚到销售额的10%以上，此外还可以通过后续服务并根据服务量的不同挣到一些服务费，这部分单独计算的服务费是较高的。2010年9月初，中电十五所负责采购方面的计划主管胡洪亮跟其说所里有一笔服务器的业务合同需要来招标，问其是否愿意去投标，于是其就参加了这个项目的招投标，这笔业务合同标的金额总共大概3、4千万元，其代表联想公司用弘昊公司的名义中了一部分2000多万元的标，剩下的由浪潮公司中的标。因为在做这笔业务时，中润联达公司的发票紧张，无法给中电十五所开出大额的发票，其就通过弘昊公司接了这个业务。弘昊公司是其朋友的一家公司，在2010年时没什么业务，朋友那年就让其帮忙管理一下这家公司。其之所以能在这笔业务里中标，吴某1应该是帮了忙的，她是中电十五所主管军人保障卡项目业务的，对于采购的事情具有绝对的决策权。2010年10月份，吴某1跟其打电话说她在天通苑看上一套房子要买，但还缺一些购房款。其就问她需要多少钱，她说要360万元。因为数额很大，其让她给其几天时间凑一凑。随后其凑了好几天，才凑够了这360万元，把钱存到了其一张中信银行卡上。然后其打电话告诉吴某1说钱凑够了，让她给其一个卡号。吴某1用短信给其发来一个银行卡号，其在中信银行上地支行给这个卡里转账360万元，这张卡的户主名字叫吴某2，他是吴某1的儿子。这360万元是因为其承接了中电十五所的业务而给吴某1的好处费，同时也是为了和她搞好关系，方便以后能从吴某1那里接到更多的业务。
被告人马某于2015年6月15日所作的供述，证明吴某1曾跟其聊天说她在天通苑看上一套房子要买，但还缺一些购房款。到了2010年10月，吴某1给其打电话说让其帮她筹措360万元，等她筹到钱再还给其。几天以后，其把凑好的360万元存到其一张中信银行卡里，然后让吴某1用短信发了一个接收款项的银行卡号，这张卡的户主名字不是吴某2就是杨某，后来其知道吴某2是吴某1的儿子，他以前还叫杨某。其在中信银行上地支行给吴某1提供的这个卡号转账360万元。当时吴某1向其要这笔钱时，说过要还给其，但实际上一直没还，也没给其打过借条。其曾经开玩笑问过她这笔钱的情况，她一拖再拖也没还钱，其就再没向她要过这笔钱。
2、证人吴某1于2014年8月13日所作的证言，证明其一直在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十五研究所（简称”中电十五所”）工作，从2008年或2009年开始，其担任中电十五所科技计划部二处的处长。2011年6月8日，中电十五所正式成立后勤信息化事业部，其被任命为后勤信息化事业部主任。中电十五所是国有央企事业单位，上级单位是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隶属于国资委。中电十五所成立于1958年，是具有国家一级涉密资质可以承担绝密级项目的军工企业。科技计划部是中电十五所的市场部门，共分五个处，其中二处成立于2008年或者2009年，其是二处的第一任处长，二处主要负责后勤方向信息化的市场开拓和项目的计划协调管理。其在担任科技计划部二处处长期间，大的项目就是军人保障卡和军事物流信息化两个项目。军人保障卡的硬件设备采购，是中电十五所采购处通过招投标确定的。一般来说，是其所在的二处向采购处提出要求，然后采购处与其联合组成团队来组织招投标，二处具体是由胡洪亮来负责招投标事宜。在组织该项目招投标时，联想中标了，然后联想推荐马某做该项目的代理商，由马某来签的合同，这个时候，其认识了马某。其不负责该项目的具体事务，但该项目的合同审批单都需要其签字。
证人吴某1于2014年12月2日所作的证言，证明其儿子名叫吴某2，其于2010年在天通苑北一区给他购买了一套房子。在看房的时候，其想把在天通苑北二区的房子卖了，再把这套北一区的房子买下来，但卖房子倒钱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在有一次马某来其办公室的时候，其就跟马某聊到想把北二区的房子卖了，再买北一区这套房子，但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马某说不行的话，他替其先把这钱出了，回头其还给他就行，并问其需要多少钱，其说360万。过了几天，马某打电话让其把卡号告诉他，其就把儿子吴某2的工商银行卡卡号告诉了他。很快，马某就把这笔钱共计360万元打到了吴某2的卡上，当时其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还钱。因为大家关系都不错，马某手里又有这笔钱，所以他就把钱借给了其。天通苑的房子是其2008年左右购买的，面积总共300平米，那个房子当时大概能卖400多万。因为北二区的房子漏过两次水，把屋子给泡了，而且别人说这个房子的风水不好，所以其就想把这套房子卖了。其用马某打来的360万元买完北一区这套房子后，本来想尽快把钱还给他，但因为工作一直比较忙，就一直没还钱。在买北一区这套房子的时候，其家里应该有上百万元的银行存款，还有价值一百万元的基金和两百多万元的股票。当时其主要是没时间去处理股票、基金和取存款，所以就想着先从马某那里借钱。北二区的房子直到现在也还没卖，其爱人也还住在里面。从马某借给其这360万元起，在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其一分钱也没还给过他，本来想等明年工作不忙以后，再来处理这个事情。在这期间，其曾经问过马某着不着急用钱，他说不着急。其平时的存款加上基金、股票的数额肯定超过360万元。马某通过其与十五所签订的合同总金额大约有一个亿左右。这360万元是马某自己的钱，不是其单位的预留市场费用。
3、证人吴某2于2015年1月14日所作的证言，证明其曾用名叫杨某，吴某1是其母亲。家里的房子都是吴某1买的，其只知道家里三套房，一套是在海淀区，还有两套是在天通苑，一套在四区，一套在北二区。其不清楚天通苑北一区房屋的购买情况。卡号为×××的工商银行卡是其的工资卡，之前这卡很长时间一直在吴某1那里保管，在2013年才交给其，所以其不清楚2010年10月14日这笔360万元的钱款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2010年10月30日所支出的3550170.67元是怎么回事。其个人的身份证一般不带在身上，而是放在家里，吴某1知道其身份证放置的地方。
4、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简介、通知、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证明吴某1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任职时间及相关职权。
5、中信银行对账单、银行凭证、购买房产材料，证明2010年10月14日，马某名下中信银行账户内的人民币360万元被转入杨某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具体的汇款经办人为杨某同年10月30日，该360万元中的人民币3550170.67元被转入顺天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用于以吴某2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天通北苑一区房屋。
6、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材料、采购合同、会签单，证明：（1）北京中润联达科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17日，住所为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86号，法定代表人为陈某，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某、柴某；2009年2月10日，该公司的住所变更为海淀区中关村大街32号36号楼606室，股东变更为陈某、马某，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某；2009年7月23日，该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西路9号院，公司变更为由马某一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7月8日，公司住所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一号院；2015年8月17日，公司住所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2）2009年至2011年期间，中电十五所与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外协加工、外协服务以及采购合同十余份，合同总金额人民币近8000万元，吴某1均在合同会签单”计划主管”处签字审批。
7、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8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反贪局在办理中电十五所有关人员利用研制军人保障卡和军事物流系统涉嫌职务犯罪的过程中，发现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马某涉嫌犯罪的线索，随即将该线索上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随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将该线索交由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反贪局办理。2014年8月12日，三分检反贪局工作人员将马某从其住所地约至检察机关进行调查谈话，在谈话过程中，工作人员发现了马某为承接中电十五所的相关业务，向中电十五所后勤信息化事业部主任吴某1行贿的犯罪事实。同年8月13日，三分检以涉嫌单位行贿罪对马某立案侦查；同年8月14日，以涉嫌单位行贿罪依法将其拘留。
8、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马某的基本身份信息。
被告人马某的辩护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并经法庭质证：
1、线索转办决定，证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反贪局于2014年8月13日上报的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马某涉嫌单位犯罪的线索，经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审查研究后，于2014年8月13日决定转由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反贪局查办。
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公诉人补充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并经法庭质证：
1、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工作人员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1）三分检反贪局在接到马某涉嫌犯罪的线索后，请马某住所地的西北旺派出所帮助联系马某，但鉴于案件的保密性，并未告知派出所马某所涉嫌的问题，派出所民警经联系后，回复称马某当时并不在京，拟于2014年8月12日回京。2014年8月12日，三分检工作人员在马某住所地进行蹲守时，发现马某已回京，随后将马某带回三分检进行调查。（2）三分检反贪局工作人员在对吴某1涉嫌职务犯罪线索的初查过程中，通过调取有关人员的银行账户资料发现，马某名下的银行账户有向吴某1之子吴某2（又名杨某）名下银行账户转账360万元人民币的问题；2014年8月25日，工作人员在马某的讯问时，马某才主动交待了其通过名下银行账户向吴某2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的360万元系向吴某1的行贿款。在此之前的调查和讯问中，马某均未交待此问题。
经法庭质证，被告人马某及其辩护人均认为其具有自首情节，公诉人则认为侦查机关发现被告人马某的犯罪线索在前，抓捕行为在后，因此被告人马某不具有自首情节。法庭认为，上述证据形式、来源合法，证明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可作为定案根据使用。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马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马某犯有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马某所提其具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发表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依照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自首的成立必须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大要件。在本案中，根据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及工作说明可以证实，侦查人员是在被告人马某住所附近进行蹲守时，发现马某而将其带回进行调查问话，之前侦查人员在商请派出所民警协助调查马某行踪时，并未向民警告知案情，被告人马某在到案前当然无从知晓系因何事而被要求调查，也不符合”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情形，因此，被告人马某系被动到案，而非自动投案。被告人马某到案后，的确如实供述了其向吴某1行贿36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但需要注意的是，根据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可以证实侦查机关在先前办理他人职务犯罪案件的过程中，已经发现被告人马某涉嫌犯罪的线索，而后补充的工作说明中进一步明确了这一犯罪线索便是在吴某1受贿案中所查询到的马某向吴某1之子转账360万元人民币的记录，由此可知，被告人马某如实供述的罪行系侦查机关已经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犯罪事实。综上，被告人马某的行为不构成自首，本院对其上述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马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对所指控罪名和指控事实亦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以及被告人马某均依法从轻处罚。同时，由于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对于单位行贿罪的条款作了修订，对该罪所涉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增设了”并处罚金”的规定，而本案所涉及的单位行贿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以前，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刑法适用原则，对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以及被告人马某的上述行为应适用当时的法律。综上，本院对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对被告人马某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京中润联达科技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
（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马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鹏
人民陪审员 王菊平
人民陪审员 王燕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姜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