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恩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西路3988号。
法定代表人：胡跃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赵刚，男，1991年2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康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贝村路955号。
负责人：史建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嵩，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东，女，198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系该行员工。
原审被告：杨仲雄，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被告：胡淑滋，女，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莱恩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恩装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及原审被告杨仲雄、胡淑滋金融借款合同、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16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恩装备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浙商银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不存在真实的票据关系，本案所涉票据关系实为浙商银行与莱恩（中国）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恩动力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莱恩动力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浙商银行申请贷款，因莱恩动力公司现金流不足，浙商银行要求莱恩动力公司以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的方式实施发放贷款业务。本案所涉票据的“出票行为”发生于2016年3月9日，当时莱恩装备公司和莱恩动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杨仲雄，因此浙商银行便要求莱恩装备公司向莱恩动力公司出具金额为3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再由莱恩动力公司向浙商银行申请贴现。2016年3月10日，浙商银行以“贴现款”的名义向莱恩动力公司发放了3000万元的贷款。整个发放贷款的过程，莱恩装备公司与莱恩动力公司未曾发生过涉案交易，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合同、增值税发票、装运单据等，莱恩装备公司的“出票行为”仅仅是出于配合浙商银行以“反向操作”的方式向莱恩动力公司发放贷款。因此，莱恩装备公司、浙商银行和莱恩动力公司作出“票据行为”时均明知各方都不受该虚假意思表示的约束，三方共同确认的真实意思是：以实施上述“票据行为”的方式达到由浙商银行向莱恩动力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的目的。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出票行为、贴现行为系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依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二、一审判决未审查浙商银行在取得涉案汇票时是否存在虚假故意，以及浙商银行行使票据权利是否存在瑕疵的情形下便认定莱恩装备公司应当承担票据责任，明显失当。浙商银行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办理贴现业务时已全面履行相关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亦即其不仅通过涉案汇票办理借贷业务属于虚假行为，而且在办理贴现业务时还存在重大过失，且莱恩装备公司一审中已明确提出抗辩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未经必要审查便径行认定浙商银行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明显失当。票据法明确规定了汇票提示付款的时间，浙商银行未在法定的提示付款期限内提示付款，其行为不发生票据法上的效力。浙商银行在未行使付款请求权的情况下无权行使追索权。
浙商银行辩称：一、本案中莱恩装备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是真实有效的，莱恩动力公司持有莱恩装备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向浙商银行申请贴现，浙商银行已经通过合法背书方式受让该票据并支付了相应对价，且尽了必要审查义务，可依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向莱恩装备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是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融资方式之一，是正常的授信方式之一，故莱恩装备公司以行业惯例为由否定贴现行向承兑人主张票据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浙商银行取得票据权利的问题，浙商银行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是通过与莱恩动力公司汇票贴现行为交付取得的，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票据具有无因性原则，只要权利人持有票据就可以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至于票据赖于发生的原因无效或者有瑕疵均不影响票据的效力，票据法及相关司法解释都没有规定贴现银行在受让票据时必须审查贴现申请与其直接前手之间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这有悖于票据无因性原则。实践中以票据抵偿原有债务或者因其他原因背书转让票据，本就不存在交易合同等证据，若硬性要求贴现银行审查这些证据，无异于鼓励贴现申请人制作虚假的交易合同。三、浙商银行从防范商业银行经营风险的角度，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第22条和92条及《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再行管理办法》第18条和19条规定，已尽到了审查义务。1、对票据是否具有票据法规定的绝对应载事项以及票据背书是否连续进行了审查。2、对莱恩装备公司作出票据是否真实的查询，并得到莱恩装备公司的肯定答复。3、对贴现申请人提交的交易合同复印件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进行形式审查。至于贴现申请人与承兑人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超出了浙商银行的能力范围，不属于贴现人即浙商银行的审查范畴。四、关于汇票提示付款时间的问题。一审中浙商银行已提交证据证明，依据票据法第39条和53条，浙商银行通过委托收款的方式向莱恩装备公司提前提示付款并无不妥，莱恩装备公司应对浙商银行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莱恩装备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仲雄、胡淑滋未作陈述。
浙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仲雄、胡淑滋对莱恩动力公司拖欠浙商银行的汇票金额30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从2016年9月9日起按合同约定即年利率6.52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在最高额3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莱恩装备公司立即归还浙商银行汇票金额30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6年9月9日起按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杨仲雄、胡淑滋与浙商银行签订编号为（338159）浙商银高保字（2016）第000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杨仲雄、胡淑滋自愿为债务人莱恩动力公司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在浙商银行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务在最高余额人民币3300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各类业务具体包括人民币贷款、商业承兑汇票贴现、贸易融资等；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因汇率变化而实际超出最高余额的部分，保证人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的保证期间为贴现票据到期之日起二年；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保证人愿就本合同所担保的全部债务先于物的担保履行保证责任。同日，浙江金磐机电实业有限公司、吴明芳与浙商银行签订编号为（338159）浙商银高保字（2016）第0000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内容同上。2016年3月9日，莱恩装备公司（付款人）向莱恩动力公司（收款人）签发商业承兑汇票一张，汇票编号为“0010006122627062”，出票金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9月9日。2016年3月10日，莱恩动力公司持票向浙商银行申请办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双方签订了编号为（20300000）浙商商贴字（2016）第00363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合同》一份，约定贴现金额为3000万元，贴现利率为4.98%，实付金额为2924.0550万元，并约定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浙商银行未获及时付款则逾期利率按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浙商银行对莱恩动力公司具有追索权，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本合同项下融资担保为最高额担保方式，担保合同编号（338159）浙商银高保字（2016）第00006、00007号。浙商银行依约在签订合同当日为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予以贴现。莱恩动力公司将汇票背书给浙商银行，现上述票据由浙商银行持有。2016年9月5日，浙商银行通过付款人开户银行即浙商银行委托收款并向莱恩装备公司发送付款通知进行提示付款。2016年9月9日汇票到期，莱恩装备公司仍未如约付款，因付款人账户不足支付票款，付款人开户银行即浙商银行出具《付款人未付票款通知书》一份，将汇票退回持票人即浙商银行。2016年9月13日，浙商银行垫款3000万元。2016年9月14日，浙商银行向莱恩装备公司寄送《追索通知书》要求莱恩装备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莱恩装备公司未履行相应义务，保证人杨仲雄、胡淑滋，浙江金磐机电实业有限公司、吴明芳也未履行担保责任。另查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4月29日裁定受理了申请人莱恩动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浙商银行已向莱恩动力公司管理人申报上述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浙商银行与莱恩动力公司签订的《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杨仲雄、胡淑滋自愿为上述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依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杨仲雄、胡淑滋应在相应的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内承担担保责任。由于浙商银行已向莱恩动力公司管理人申报上述债权，现浙商银行同时又起诉作为担保人的杨仲雄、胡淑滋，根据破产法规定，担保人应承担的担保范围应为浙商银行在莱恩动力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另，由于莱恩动力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上述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浙商银行持有的汇票，系莱恩动力公司通过贴现交付，该票据记载事项合法，浙商银行对该汇票的权利应受到保护。莱恩装备公司系该汇票的出票人和承兑人，在莱恩动力公司不能支付到期款项时，应对其付款义务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签订后，浙商银行依约为莱恩装备公司承兑的汇票进行了贴现，莱恩装备公司应当在票据到期后及时承兑，现未按约承兑导致浙商银行垫款3000万元系违约，浙商银行有权向其行使追索权，浙商银行可主张自汇票到期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莱恩装备公司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杨仲雄、胡淑滋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仲雄、胡淑滋于判决生效且莱恩动力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十五日内就莱恩动力公司对浙商银行的债务（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在33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二、莱恩装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浙商银行票据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9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浙商银行从莱恩动力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受偿的部分相应予以扣除]。三、驳回浙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90元，由浙商银行负担243元，由杨仲雄、胡淑滋、莱恩装备公司负担95847元。
二审中，浙商银行、杨仲雄、胡淑滋未提供证据。莱恩装备公司向本院提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三份、莱恩动力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1页（均为打印件），用以证明：杨仲雄在本案贴现业务发生时是莱恩装备公司和莱恩动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对莱恩装备公司提供的证据，浙商银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三份企业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会议资料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也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杨仲雄、胡淑滋对证据未发表意见。
对莱恩装备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三份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浙商银行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性；会议资料系复印件，浙商银行对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莱恩动力公司持有莱恩装备公司作为付款人、莱恩动力公司作为收款人的商业承兑汇票向浙商银行申请贴现，以及浙商银行依约向莱恩动力公司发放贴现款的事实，有浙商银行提供的《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现莱恩动力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行为、贴现行为均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浙商银行有否在提示付款期内向莱恩装备公司提示付款，根据浙商银行一审中提供的《付款通知书》和《回执》，浙商银行在汇票到期日之前即2016年9月5日即向付款人莱恩装备公司提示承兑，莱恩装备公司也在《回执》中盖章确认收到《付款通知书》并同意付款。故莱恩装备公司再上诉主张浙商银行未在汇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而无权行使追索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莱恩装备公司主张浙商银行在办理贴现业务时未尽到审查义务，亦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莱恩装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80元，由上诉人莱恩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晋
审 判 员 金莹
代理审判员 李茜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