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一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坦县民乐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玲祥，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啸华，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麻合敏，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苗族，系该单位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文，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土家族，系死者田喜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清玉，女，1957年4月15日出汉族，系死者田喜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维，女，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田喜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浩宇，男，2012年7月23日出生土家族，系死者田喜之子。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化理人滕建玉，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花垣县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石森，系该局局长。
委托化理人ＸＸＸ，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垣县民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民乐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原审被告花垣县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4）花民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乐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啸华、麻合敏、被上诉人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及其委托代理人滕建玉、原审被告花垣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民乐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张玲祥、原审被告花垣县水利局的法定代表人石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坝务水库位于花垣县民乐镇坝务村，总库容150.4万立方米，最大坝高18.3米。水库边有一间砖质管理房，房前有一条水泥路直通水库深水区，水泥路上有一口径60厘米左右的排水口。坝务水库由民乐水利站进行直接管理。2009年7月8日，民乐水利站（即甲方）与坝务村四组村民龙富（即乙方）签订《坝务水库养鱼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所属的坝务水库水域承包给乙方放养鱼。凡水库的所有库容面积，安全保护区和管理区均属甲方所有；水库库容及水量由甲方按计划蓄积调节利用，在抗旱期间，乙方应服从抗旱需水；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的防洪防汛工作”，并约定由龙富代民乐水利站管理坝务水库的卫生及放水抗旱工作（无偿）。承包期为五年，即至2014年7月8日承包期满，期满后，经民乐水利站与龙富口头协商，合同继续履行。被告民乐政府的工作人员在2014年度工作中发现因天气炎热，有人在其辖区内的库区（包括坝务水库）洗澡游泳，遂于2014年7月31日在民乐政府辖区内的各个库区旁边安装了“珍爱生命，水库禁止游泳”的警示牌（木质，安插在通往坝务水库管理房的路边），同时张贴了“库内严禁洗澡，违者后果自负”的警示标语（纸质，张贴在坝务水库管理房的墙壁下方）。2014年8月1日，田喜与丁勇、王钢锋等一行六人前往坝务水库游泳，其他人通过水泥路下水后各自游开，田喜则站在水泥路上洗头。8月1日前几天坝务水库承包人龙富已经受民乐水利站站长龙秀章委托开始放水抗旱，连续几天没有间断，排水口附近无防护措施，且无人值守。后田喜被排水口吸入，因吸力太大，群众抢救未果，田喜被从水库外出水口冲出，经医生现场确认死亡。事发后，花垣县公安局民乐派出所与被告民乐政府均派员到场。原告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作为田喜的近亲属，与被告民乐政府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诉至该院。另查明，本案四原告均为农业户口。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村委会向该院出具证明一份，证实田喜父母田茂文与宋清玉为无地农民，没有其他生活来源，育有两子一女（长女田芳、长子田双、次子田喜），均已成年且具有劳动能力。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被告民乐政府与花垣县水利局对坝务水库是否负有管理职责？二、本案中事故责任应如何承担？对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水利部发布的《小型水库安全管理办法》规定，小型水库是指总库容在10万立方米以上、1000万立方米以下（不含）的水库，坝务水库总库容150.4万立方米，属于该意义上的小型水库。坝务水库由民乐水利站进行直接管理，根据花垣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花垣县编办出具的证明及州委58号文件可知，坝务水库看守人员由民乐政府任命，民乐水利站属于民乐政府的下级机构，没有独立的主体资格，由民乐政府进行直接管理，此事实也有被告民乐政府的自认，可以认定，故被告民乐政府对坝务水库具有安全管理责任；另外，根据花水发30号通知和州委58号文件可知，花垣县水利局对坝务水库不进行直接管理，只存在业务指导和安全监督职责，且从相关文件来看，该职责仅是对水库坝体的安全进行监督，对水库的排水安全则没有明确规定，故该院认为，花垣县水利局在本案中对原告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焦点二，该院认可被告民乐政府的答辩意见，坝务水库属于公益设施，而不是开放的公共场所，不应对坝务水库的管理方作过高要求，民乐政府已于2014年7月31日在坝务水库安装警示牌并张贴了警示标语，尽到了一般意义上的警示义务，对此应予肯定。但同时也应看到，坝务水库有一条水泥路直通深水区，而排水口就在水泥路中间，未排水时有一圆形铁板盖在排水口上，排水时即移开铁板，除此之外，水库管理方并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民乐政府在发现库区内经常有人游泳之后，应当预见到排水时极有可能发生意外，但却没有在排水时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如警示、巡逻等，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过错比例以25%为宜；田喜作为成年人，对水库游泳的危险性应当预见，但却仍然前往水库游泳，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过错比例以75%为宜。本案四原告因本次事故应获得赔偿包括：一、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湖南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372元。故本案四原告应获死亡赔偿金为8372元／年×20年=167440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湖南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6609元。田喜之子田浩宇现年2周岁，故其应获扶养费为6609元／年×16年÷2人=52872元；田喜父母有三个子女，均已成年且具有劳动能力，故其应获扶养费为：6609元／年×20年×2人÷3人=88120元。三、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湖南省2013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893元，故四原告应获丧葬费为43893元÷2=21946.5元。四、精神损失费。该院酌定为5000元。综上，被告民乐政府应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67440元＋21946.5元）×25%＋5000元=52346.6元，应赔偿原告田茂文、宋清玉扶养费88120元×25%=22030元，应赔偿原告田浩宇扶养费52872元×25%=1321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花垣县民乐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人民币52346.6元；赔偿原告田茂文、宋清玉扶养费计人民币22030元；赔偿原告田浩宇扶养费计人民币13218元。二、驳回原告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承担750元，被告花垣县民乐镇人民政府承担250元。原告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已预交1000元，该院不再清退，由被告花垣县民乐镇人民政府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
上诉人民乐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尽警示义务，不存在过错，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水库属于公益设施，非开放的公共场所，不应对管理方要求过高。上诉人于2014年7月31日张贴了警示标语，尽到警示义务。坝务水库的排水设施存在缺陷，但上诉人并非设计方或施工方，不应承担责任。二、受害人父母年龄尚轻且未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根据；原判计算赔偿标准应按2013年湘西州的相关数据，而非2013年湖南省的相关数据，故请求二审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已尽到了警示义务，受害人溺水是其自身过错所致，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田茂文、宋清玉、胡维、田浩宇答辩称，一、原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判决认定上诉人尽到了对水库一般意义上的警示义务，但坝务水库有涵洞且正在排水，存在危险，上诉人未进行警示及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正因上诉人未告知坝务水库有涵洞且正在进行排水，导致田喜被涵洞吸入后死亡，上诉人作为管理人承担25%的责任过轻，上诉人应承担本案40%的责任。二、田茂文、宋清玉主张生活费于法有据。一审时答辩人证明了宋清玉身体欠佳，田茂文的生活情况，上诉人也无异议。现田茂文、宋清玉为无地农民，而田茂文已60周岁，宋清玉已58周岁且身体欠佳，均丧失了劳动能力，故答辩人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三、原审法院计算赔偿标准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赔偿计算标准应按照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一年度公布的相关数据，上诉人诉称按照湘西州的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
原审被告花垣县水利局答辩称，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民乐政府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田茂文、宋清玉的生活费应否得到支持以及原判计算赔偿的标准是否得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坝务水库由民乐水利站直接管理，但是民乐水利站是上诉人民乐政府的下属机构，其并无独立的法人资格，该水库的看守人员亦由上诉人民乐政府任命，因此，上诉人民乐政府是坝务水库的管理责任人。坝务水库是公益性的水利设施，属于公共场所。虽然上诉人民乐政府安装了警示牌和张贴了警示标语，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该水库的排水口处在通往深水区的水泥路上，人可较易接近，而该排水口仅由一块铁板盖覆盖，四周并无其他安全设施和标示，在水库排水时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且上诉人民乐政府未在水库排水期间进行特别提示，因此，上诉人民乐政府对水库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因上诉人民乐政府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受害人田喜的死亡存在一定的主观过错，故上诉人民乐政府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同时，田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水库游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水库排水口处在肉眼可见范围内，事发当天田喜可辨识出水库的排水位置，其明知危险的存在而继续在水库游泳，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民乐政府承担本案25%的责任，由田喜自身承担本案7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花水发（2013）30号及州委（2001）58号文件得知，花垣县水利局对坝务水库是业务指导和安全监督，并非是该水库的管理人，且在本案亦不存在主观过错，故花垣县水利局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有权主张生活费。本案中，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田茂文、宋清玉无劳动能力，且两人均为无地农民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四被上诉人主张田茂文、宋清玉的生活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上述法律第三十五之规定，“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上一年度统计数据确定。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统计数据得知，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6609元，故原审法院按照该标准计算本案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民乐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花坦县氏乐镇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美蓉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张安成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龚利春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