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滕州市双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善国南路善南小区**号楼。
法定代表人:赵守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黑龙江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琨，黑龙江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尹凤义，男，1952年8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利，黑龙江曦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黑龙江鸿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西祥伦街爱民区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陈丽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国，黑龙江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州市双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凤义、一审第三人黑龙江鸿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再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赵琨，被上诉人尹凤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利，一审第三人鸿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黑10民再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内容，并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鸿亿公司按其与双箭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通过以房折抵工程价款的方式，履行了给付双箭公司210万元工程款的义务，双箭公司已实际收到”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双箭公司并未收到折抵工程价款的房屋。鸿亿公司一审举示其履行（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的票据及明细账目系由杨福弟签字，而杨福弟本人未出庭，无法确认其签字真实性。同时，尹凤义在庭审质证中认可杨福弟、刘合成二人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尹凤义将案涉工程的1、2号楼交给杨福弟、刘合成管理，因此，鸿亿公司与杨福弟之间的结算应当认定为是与尹凤义之间的结算。二、双箭公司未实际收到安全生产措施费450250元，一审法院判决双箭公司给付尹凤义该笔费用明显不当。
尹凤义辩称，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尹凤义为本案实际施工人，鸿亿公司应该与尹凤义进行结算。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进行结算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尹凤义的合法权益。
鸿亿公司述称，（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鸿亿公司依据调解书内容向双箭公司履行了支付工程价款210万元的义务，该结算是由双箭公司授权代理人杨福弟与鸿亿公司完成的，双箭公司称没有收到折抵210万元工程款的房源与事实不符。案涉安全生产措施费已由鸿亿公司支付给双箭公司，双箭公司缴纳至牡丹江市公共安全管理站，应由双箭公司向主管部门申请退还。
尹凤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箭公司支付工程款6483100元及利息，返还代收的安全生产措施费455250元，返还其支付的挂靠费10万元。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2010年5月16日，双箭公司出具一份带有由尹凤义全权负责阳光水岸工程的介绍信，由尹凤义负责阳光水岸小区工程建设项目。2010年7月9日，尹凤义向鸿亿公司交纳100万元的建设保证金。2010年10月，鸿亿公司对阳光水岸小区工程进行招标。双箭公司以41357216.52元的工程总价款中标，并依中标价与鸿亿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11月，尹凤义交给双箭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守义挂靠管理费10万元。2011年11月3日双箭公司向鸿亿公司和牡丹江隆华建筑有限公司出具阳光水岸工程项目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该工程总价款为49810700元，包括安全生产措施费915000元，质保金2490500元；鸿亿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3327600元，其中安全生产措施费455250元鸿亿公司支付给了双箭公司，其余42872350元工程款鸿亿公司支付给了尹凤义；尚欠工程款中包括质保金2490500元。双方均认可现在该工程只有防水部分未过质保期，其余均超过了质保期限，并认可防水部分质保金占总质保金的比例为6％，即防水部分质保金为2490500×6％＝149430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签订了阳光水岸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鸿亿公司为该工程的的发包方，双箭公司为该工程的承包方。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经本院（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尹凤义以双箭公司的名义对该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双方系挂靠关系，尹凤义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双箭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尹凤义请求双箭公司给付的各项费用的数额问题。1.安全生产措施费455250元的问题。双箭公司在本院审理的（2013）牡民初字第19号案件中认可其收到鸿亿公司支付的诉争工程的安全生产措施费455250元，现双箭公司主张其中的一部分用于付工人施工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双箭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尹凤义请求双箭公司给付该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工程欠款及逾期利息的问题。尹凤义主张的工程欠款6483100元中包含质保金2490500元，应予以扣除。扣除质保金后，双箭公司欠尹凤义工程款39926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对于该部分工程欠款尹凤义主张自双箭公司出具验收申请报告的日期起（2011年11月3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质保金的问题。该工程的质保金总计为2490500元，双方均认可未超过质保期的防水部分的质保金为149430元，其余均超过了质保期。对于超过质保期部分的质保金2341070元，双箭公司应给付尹凤义。双箭公司与尹凤义之间的挂靠关系是法律法规所禁止的，尹凤义主张双箭公司返还其收取的挂靠管理费，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双箭公司给付尹凤义安全生产措施费455250元；二、双箭公司给付尹凤义工程款39926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自2011年11月3月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双箭公司给付尹凤义已超过质保期部分的质保金2341070元；四、双箭公司返还尹凤义挂靠管理费10万元；五、驳回尹凤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生效后，双箭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鸿亿公司已支付给尹凤义部分工程款，同时认定尹凤义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主体为鸿亿公司。鸿亿公司未将质保金2341070元支付给双箭公司，双箭公司无法将此款返还给尹凤义。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鸿亿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曾向该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双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进行工程结算。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经双方核算，鸿亿公司欠双箭公司工程款共计150万元，加上农民工保障金60万元，合计210万元…。二、双箭公司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完毕至验收合格，双箭公司如维修房屋不及时，双倍给付鸿亿公司已支付的维修费。三、鸿亿公司将安全生产措施费、质保金按法律规定返还双箭公司…”。2013年8月13日，本尹凤义作为该案的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牡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尹凤义撤销本院（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鸿亿公司通过以房抵顶工程款的方式，向双箭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2116676元，履行了调解书确定的部分给付义务。除此，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于尹凤义是否具有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如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和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本案中，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双箭公司承包阳光水岸工程，尹凤义挂靠双箭公司组织人员对阳光水岸工程进行施工，从鸿亿公司处领取了43327574元的工程款，符合实际施工人的法律特征，且已生效的另案法律文书也对尹凤义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确认，故尹凤义为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鸿亿公司是否应给付尹凤义工程欠款的问题。鸿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与承包人双箭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结算问题，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本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一、鸿亿公司欠双箭公司工程款150万元，加农民工保证金60万元，合计210万元…；三、鸿亿公司将安全生产措施费、质保金按法律规定返还双箭公司…”。该民事调解书系案涉工程承发包双方对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且已发生法律效力。鸿亿公司已按民事调解书履行了部分工程欠款的义务，因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尹凤义，应由双箭公司将该工程欠款支付给尹凤义。尹凤义虽然主张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达成的该民事调解损害其合法权益，但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以支持其主张，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尹凤义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如尹凤义有新的证据足以支持其上述主张，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尹凤义主张工程欠款的给付数额问题。鸿亿公司按其与双箭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通过以房折抵工程价款的方式，履行了给付双箭公司210万元工程款的义务，双箭公司已实际收到，该笔款项应由双箭公司支付给尹凤义，逾期付款利息自尹凤义提起诉讼之日即2013年8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尹凤义原审主张的450250元安全生产措施费，鸿亿公司作为发包人已经支付，此款可由双箭公司向相关部门主张返还，故尹凤义主张双箭公司归还安全生产措施费45025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尹凤义主张的工程欠款中的质保金，因涉及工程质量和保修期限，鸿亿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主张案涉工程多处存在质量问题，由该公司出面维修并支付了多笔维修费用，折抵了全部质保金，双箭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该节事实无法确认，同时鸿亿公司系在本次诉讼过程中追加的第三人，非原审被告，故尹凤义关于工程欠款中质保金部分的诉请可依法另行向鸿亿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尹凤义主张返还10万元挂靠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本案中，尹凤义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作为工程承包人的双箭公司，通过交纳挂靠管理费的方式，由尹凤义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而双箭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二者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扰乱了建筑业正常市场秩序，双箭公司因此收取尹凤义的10万元挂靠管理费属于非法所得，对此款应予以收缴。故对尹凤义关于返还10万元挂靠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牡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二、双箭公司给付尹凤义工程款2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尹凤义提起诉讼之日即2013年8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双箭公司给付尹凤义安全生产措施费450250元；四、驳回尹凤义其他诉讼请求。判后，双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双箭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牡丹江市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费拨款通知单两份、中国银行牡丹江光华支行机构金融类汇总交易流水报表三份。意在证明鸿亿公司支付的安全生产措施费被施工单位分两笔提取32万元，已用于案涉工程的施工。尹凤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安全生产措施费系被双箭公司提取，双箭公司应予返还。鸿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2012年12月26日杨福弟已收尹凤义阳光水岸工程款明细。意在证明杨福弟提取的安全生产措施费20万元已经用于案涉工程的施工。尹凤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双方结算时未将安全生产措施费20万元计算在内，并在安全生产措施费20万元之后标注“减没”字样，双方之间结算工程款数额也从5019989元变更为4819989元。鸿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第三组证据：杨福弟证人证言。意在证明案涉工程系由尹凤义、杨福弟与刘合成共同施工，三人均是实际施工人。同时证明第一、二组证据中提及的安全生产措施费是由杨福弟提取，其中20万元已经在与尹凤义结算工程款时冲抵。尹凤义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尹凤义是案涉工程唯一实际施工人，杨福弟以双箭公司名义与鸿亿公司进行结算属于恶意串通，尹凤义也从未收到返还的安全生产措施费。鸿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三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能够证实案涉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已被双箭公司分两次共提取32万元，本院予以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尹凤义有异议，且该明细中安全生产措施费后标注“减没”字样，双方对此表述不同，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三组证据尹凤义有异议，且杨福弟关于其为实际施工人的主张与另案生效判决文书中关于尹凤义为本案实际施工人的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依职权向中国银行牡丹江光华支行调取案涉工程安全生产措施费的账户流水明细、牡丹江市西安区地区税务局税收缴款书。上述证据显示，双箭公司安全生产措施费的账户中除已被双箭公司提取的32万元之外，其余款项被牡丹江市西安区地方税务局扣划，用于缴纳双箭公司施工的西城国际项目税款。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3月30日，双箭公司为杨福弟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杨福弟为双箭公司处理与鸿亿公司关于阳光水岸工程项目房屋维修保修的负责人，及甲方（鸿亿公司）替乙方（双箭公司）维修房屋费用赔付的委托确认，及项目有关等事宜。
另查明，2011年12月27日，双箭公司向牡丹江市建设安全监察站申请拨付安全生产措施费22万元；2013年2月6日，双箭公司向牡丹江市建设安全监察站申请拨付安全生产措施费10万元。2015年5月12日，牡丹江市西安区地方税务局从双箭公司安全生产措施费账户中扣划388221.82元，作为缴纳双箭公司施工的西城国际项目（非本案案涉工程），现该账户存款余额为1979.72元。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箭公司是否应当向尹凤义交付工程欠款及安全生产措施费。
关于双箭公司是否应当向尹凤义交付案涉工程欠款210万元的问题。本案中，鸿亿公司与双箭公司对案涉工程欠款进行了结算，并经牡丹江市人民法院（2013）牡民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即鸿亿公司尚欠双箭公司工程款210万元。该调解书生效后，鸿亿公司以用房屋折抵工程款1478547元，另拨付工程款638129元的方式向双箭公司履行了给付义务，上述房屋及款项由双箭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福弟签收。以上事实鸿亿公司及双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福弟均当庭表示认可，杨福弟作为授权委托代理人，其受领工程款的行为应视为被代理人双箭公司领取了工程款。由于尹凤义作为案涉工程的挂靠实际施工人身份已为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双箭公司应将鸿亿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交付给尹凤义，其主张鸿亿公司将工程款给付杨福弟即等同于给付尹凤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箭公司是否应当向尹凤义交付安全生产措施费的问题。双箭公司举示的两份牡丹江市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费拨款通知单上盖有双箭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赵守义名章，可认定为该两笔款项系双箭公司提取。双箭公司称该32万元系由杨福弟提取，并交与尹凤义用于案涉工程施工，但尹凤义对此不予认可，双箭公司亦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双箭公司安全生产措施费的账户中剩余款项已被牡丹江市西安区地方税务局扣划问题，因该税款系用于缴纳双箭公司施工的西城国际项目税款，与本案案涉工程无关，因此，双箭公司对被扣缴税款的安全生产措施费部分亦应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双箭公司将案涉安全生产措施费返还给尹凤义具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双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8元，由滕州市双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世伟
审 判 员 胡乃峰
代理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