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1234号
原告姜斌良。
被告忻乙。
法定代理人忻甲。
被告忻甲。
委托代理人陈怡。
委托代理人江辉，上海双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姜斌良与被告忻乙、忻甲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缪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斌良、被告忻乙的法定代理人忻甲、被告忻甲的委托代理人陈怡及江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斌良诉称：2012年7月15日22时30分许，原告从其工作单位上海市虹口区王朝海鲜大酒楼（以下简称“王朝大酒楼”）前往其单位位于本市昆山路XXX弄XXX号的男更衣室换工作服准备下班。原告行至本市昆山路XXX弄XXX号门口时，突然被本弄37号楼上居民忻乙从三楼用花盆砸中头部，造成原告严重脑外伤后遗症、中重度脑震荡、寰枢关节半脱位。原告随后被送至医院急救。由于病情严重和症状较多，原告自事发日起至今持续治疗，共花费医疗费近20万元。后原告申报了工伤，报销了大部分的医疗费。但忻乙及其家属至今未承担一点责任。原告认为，忻乙扔花盆砸伤原告，忻甲作为忻乙的监护人没有起到监护作用，故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8，949元、交通费3，123元、律师咨询费600元。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变更医疗费诉请金额为21，073.60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再次变更医疗费诉请金额为29，079.50元。
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虹劳人仲（2013）办字第1520号裁决书、工伤（亡）人员待遇核定表、病史材料及医疗费凭证、交通费、律师咨询费发票等。
被告忻乙、忻甲共同辩称：忻甲的弟弟忻乙患有XXX疾病，居住于本市昆山路XXX弄XXX号二楼，陆某某系一楼住户。陆某某将其房屋前部租赁给王朝大酒楼使用，则昆山路XXX弄XXX号唯一的出口就是后门。2012年7月15日晚，陆某某要外出，忻乙锁住后门不让其出去，陆某某遂拨打110报警。忻乙因之前每次入院治疗都是被警察强制收治的，故其一看到警察精神状况就不稳定，遂跑到三楼晒台上。但不清楚晒台上的花盆是忻乙扔下去的还是不小心碰到掉下去的。事后，忻甲听说有个路人的头被砸了。两被告认为，陆某某与忻乙间的纠纷及之后陆某某直接采取的报警措施，刺激了忻乙，导致其XXX疾病发作，并进而发生本次事故，故陆某某应对原告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本人缺乏安全意识，置自身于冲突爆发的危险之地，也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原告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忻甲已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监护义务，应减轻其责任。关于求偿项目，2012年11月起，原告一直在治疗寰枢关节半脱位，而该症状在原告的出院小结中并未提及，且根据事发当天的摄片显示，原告寰枢关节的偏离方向与被砸方向是相反的，故原告寰枢关节半脱位与其头部被花盆砸伤并无关联，相关的医疗费不应当由两被告负担。被告仅认可原告因被花盆砸伤直接引起的必要、合理的医疗费，且必须有相应的病史材料佐证。交通费与原告的就医缺乏关联性，律师咨询费与本案无关，故不同意赔偿交通费和律师咨询费。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以下简称“411医院”）的住院费用清单复印件。
经审理查明：忻乙自1973年渐出现精神异常，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其二姐忻甲系其监护人。忻乙长年一人独居于本市昆山路XXX弄XXX号，忻甲则居住于杭州。2012年7月15日22时25分许，因忻乙将昆山路XXX弄XXX号整栋楼的后门锁住，致使该处的另一住户陆某某无法外出，陆某某遂拨打110报警，警察随即到场处理。适逢原告前往其工作单位位于昆山路XXX弄XXX号的更衣室更换工作服，被忻乙从本弄37号三楼晒台上摔下的花盆砸中头部。原告受伤后被送院治疗，忻乙则被强制收治上海市虹口区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后原、被告未就赔偿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本院，如上所请。
另查明，2004年原告进入王朝大酒楼工作，2013年9月30日双方终止劳动合同。2012年10月12日，上海市虹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于2012年7月15日所受伤害属于工伤。2013年4月18日，虹口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工伤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因工致残程度十级。工伤保险基金共支付原告医疗费134，177.32元，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医疗费为10，836.17元。
又查明，2013年10月30日，原告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王朝大酒楼支付其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交通费2，112元和医疗费差额21，82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等费用。2013年12月27日，该委出具虹劳人仲（2013）办字第1520号裁决书，对原告请求中关于要求王朝大酒楼支付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交通费2，112元和医疗费差额21，826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该仲裁裁决均未上诉。
再查明，2013年3月18日、2014年3月25日，原告先后支付律师咨询费各300元。
审理中，被告忻甲对原告的寰枢关节半脱位与2012年7月15日原告头部被砸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2014年6月23日，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4年9月17日，该鉴定中心以现有材料无法明确因果关系，故无法针对委托要求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作退卷处理。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至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四川北路派出所调取的110接报材料、2014年6月25日陆某某的谈话笔录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综合在案证据，本院可确认原告是被忻乙从昆山路XXX弄XXX号三楼晒台上摔下的花盆砸中头部受伤。因忻乙系不完全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即忻甲承担侵权责任。忻甲明知忻乙患有XXX疾病，却放任其一人独居，显未尽到监护责任，不能减轻其侵权责任。关于陆某某是否应对事故发生所致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忻乙将整栋楼的出口锁住影响楼内住户陆某某正常进出，陆某某未与身患XXX疾病的忻乙正面冲突，而是采取报警措施属于正常、合理的行为，并无过错，其行为亦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无需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事发时忻乙和陆某某被锁在楼内，楼外场所警察并未以危险为由疏散围观群众或禁止他人驻足停留，则原告从楼外经过或停留尚不构成对自身安全的疏忽大意，难谓过错。因此，综合本案案情，本院确定忻甲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医疗费：根据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构成及两被告的异议，具体分述如下：
首先，原告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医疗费为10，836元，有工伤（亡）人员待遇核定表予以佐证，本院对上述医疗费予以确认。两被告主张原告未提供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医疗费的详细清单，故无法确认该部分医疗费的合理性及与脑外伤治疗的相关性。本院经与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确认，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仅收取与工伤有关的治疗的病史材料和医疗费凭据进行审核，故本院确认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医疗费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原告在治疗过程中，不排除脑外伤引起身体其他部位不适的情形产生，医院根据其病情进行综合用药和专业治疗并无不当之处，且医院采用何种治疗方案和使用何种药物对原告治疗，并非原告可控，且相应医疗费尚在合理范围中，故两被告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原告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遗漏未报销的医疗费。原告于2012年12月18日、2012年12月26日、2013年3月3日、2013年10月11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就诊的共计95.80元医疗费，原告无法提供相应的病史材料证明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故上述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3年9月27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发生的检查费328元与当日病历所载的就诊内容不相吻合，原告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检查费与事故的关联性，故该检查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3年3月21日在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就诊产生的105元医疗费，有相应病历予以佐证，且与本案事故有一定关联性，该医疗费应为原告的合理损失，据实计算。本院结合相关的医院凭据，确认原告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遗漏未报销的医疗费为746.40元。
再次，关于原告因寰枢关节半脱位于2012年11月16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发生的颈部固定板及2012年12月17日的脊柱过伸支具、颈部固定板的医疗费。庭审中，双方对原告寰枢关节半脱位的伤情是否与被砸有关产生争议。本院认为，2012年7月15日原告受伤后即被送至411医院治疗，但该院的出院小结等病史材料上并无寰枢关节半脱位的诊断，亦未进行过相关治疗，原告出院后虽然在他院诊断出寰枢关节半脱位，但与之前的诊断缺乏连贯性，故从现有病史材料本院难以确认原告寰枢关节半脱位系被砸所致。原告主张411医院对其寰枢关节半脱位伤情存在漏诊，但无证据加以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原告因寰枢关节半脱位产生的2012年11月16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发生的颈部固定板及2012年12月17日的脊柱过伸支具、颈部固定板的医疗费共计4，410元，本院难予支持。
最后，关于原告于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10月18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原告于2014年3月3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因寰枢关节半脱位产生的医疗费268元应予扣除。关于原告因头晕等不适而进行高压氧舱治疗的医疗费，两被告主张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形，但无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本院难予采纳。关于原告于2014年8月27日、9月24日、10月8日、10月15日在上海中医药大学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岳阳医院”）就诊产生的血府逐淤胶囊、桂附地黄丸、右归胶囊、活力苏口服液、小青龙合剂及普通针刺的医疗费，两被告主张上述医疗费与原告脑外伤治疗无关，且原告主诉头晕畏光怕吵等症状亦非脑外伤所致，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两被告主张原告头晕畏光怕吵等症状非脑外伤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告相关病史的主诉中除脑外伤后头晕畏光外确有诸如“性欲减退”等与脑外伤无关的症状，医院的部分用药亦与脑外伤病症无关，综合考虑中医宏观整体治疗原则，本院将对2014年8月27日、9月24日、10月8日、10月15日的医疗费予以酌定。两被告还主张原告于2014年6月22日、7月13日在上海中医医院产生的挂号费、中药费及煎药费，2014年8月3日在岳阳医院产生的挂号费及中药费无法确认与脑外伤治疗的关联性，本院根据原告所就诊门诊、病史材料及所做的治疗，认可其中的关联性，上述医疗费应予支持。原告于2014年9月18日、10月15日的外购用药因无相应医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4年10月18日在岳阳医院专家膏方门诊就诊，不属于其伤情治疗的必要范围，故相应医疗费3，778.44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该伤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结合相关的医院凭据，酌情确定医疗费为19，502.40元。
2、交通费：原告为治疗等因素，确有交通费用支出，结合原告的实际受伤情况、就医次数、居住地与医院的距离，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0元。
3、律师咨询费：根据本案案情及律师收取费用的相关规定，原告主张律师咨询费于法有据，结合咨询费发票出具时间及本案诉讼时间，确定本案律师咨询费为3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忻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姜斌良医疗费19，502.40元、交通费3，000元、律师咨询费300元。被告忻乙有财产的，先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没有财产或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被告忻甲赔偿。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30.60元，减半收取315.30元，由原告姜斌良负担130.65元、被告忻甲负担184.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缪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