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始兴县支公司。
负责人：李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朝峰，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始兴县飞马汽车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树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群玉，广东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始兴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始兴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始兴县飞马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始兴飞马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4）韶始法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8日14时46分，叶银文驾驶湘L×××××号重型自卸货车从南雄市往韶关方向行驶，行至国道323线296KM＋760M处（始兴县马市镇俄井路段）超车时，与对面由邓友汉驾驶的粤F×××××号大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16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卢旱娇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2月4日，始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始公交认字（2012）239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银文在该事故中负全部责任，邓友汉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乘客卢旱娇、潘佑良、刘阳春、邓艳梅、李福龙、黄发斌、李宏旺、何庆森、钟树民、沈迪强、龚国雄、王衍强、黄健、彭长福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卢旱娇等14名乘客分别送到医疗机构救治，卢旱娇因抢救无效死亡。治疗完成后，13名乘客（除潘佑良外）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始兴飞马公司、始兴财保公司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对13名乘客所遭受损失分别作出由始兴飞马公司进行赔偿的判决。至今，该13份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始兴飞马公司已赔偿14名乘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751478.98元，其中邓艳梅9257.70元，黄发斌8881元，王衍强8720.19元，李福龙7838.90元，黄健7560.1元，沈迪强6063.3元，龚国雄21205.36元，刘阳春89398.38元，潘佑良1663.9元，李宏旺79621.77元，何庆森101258.3元，黄得顺等人（死者卢旱娇的赔偿）246383.16元，钟树民125197.31元，彭长福38429.61元。始兴飞马公司在完成上述赔偿后，依据其于2012年9月19日向始兴财保公司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向始兴财保公司索赔，遭拒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始兴财保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始兴飞马公司828109.84元。在原审庭审期间，始兴飞马公司将诉讼标的额由828109.84元变更为752125.4元。
另查明：邓友汉是始兴飞马公司的职工，其驾驶的肇事车辆粤F×××××号大型普通客车为始兴飞马公司所有。始兴飞马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为该车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号为：PZDS201244020000001326，险种：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座）责任限额：100000元，投保座位数：21座，累计责任限额（元）：126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9月20日零时至2013年9月19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始兴飞马公司与始兴财保公司在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时，始兴飞马公司持有的《特别约定清单》客户联上只盖有始兴财保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无加盖始兴飞马公司公章。而始兴财保公司存档的《投保约定清单》业务联上却同时加盖有始兴财保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及始兴飞马公司公章。《特别约定清单》约定：1、每人责任限额为10万元，其中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8万元，医疗2万元；每人财产损失责任限额为800元。2、每次事故超出损失责任免赔额为200元或损失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3、保险人依据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保险人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保险车辆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保险车辆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保险车辆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4、根据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无论任何情况下，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责任及医疗费责任的免赔额不低于200元。5、驾驶员座位属除外责任，该保单车牌号为粤F×××××，发动机号为E24JB900033，车架号为LJ16BR5D292021773。6、本保单不含司机位，本保单按方案D。7、本保单累计最高赔偿限额为每人责任限额10万元乘以投保座位数乘以60%。8、本保单所投保的车辆行驶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9、本保单适用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2009年9月18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备案，编号：人保（备案）（2009）N405号}。
原审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始兴飞马公司与始兴财保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险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受伤的13名乘客就其因交通事故损失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该院审理判决后，始兴飞马公司先后对14名乘客进行了赔付，共计751478.98元。之后，始兴飞马公司依据双方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主张始兴财保公司赔偿751478.98元，对此，始兴飞马公司的该项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始兴飞马公司诉请赔偿标的额为752125.4元，由于始兴飞马公司赔偿潘佑良误工费39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彭长福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646.42元，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始兴飞马公司请求赔偿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始兴财保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有特别约定，根据该特别约定，始兴财保公司是否应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订立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双方在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时，手中各持有《特别约定清单》，始兴飞马公司持有的《特别约定清单》客户联上并无该公司公章，但始兴财保公司存档的《特别约定清单》业务联上却有始兴飞马公司公章，始兴财保公司据此认为其公司已对始兴飞马公司就特别约定履行了告知义务，应免除赔偿责任。由于双方所签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为始兴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应确认双方在签约时，对《特别约定清单》未履行特别告知义务，该清单不产生效力，始兴财保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故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始兴财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给付清始兴飞马公司赔偿款751478.98元。二、驳回始兴飞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始兴财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321元，由始兴财保公司负担，此款始兴飞马公司已预交，待始兴财保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给始兴飞马公司。
上诉人始兴财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原审法院以始兴飞马公司未在其留底的《特别约定清单》盖章为由而认定始兴财保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不符合事实。首先，始兴飞马公司留存的投保单方案及特别约定是始兴财保公司作出的保险要约；其次，在始兴飞马公司认可该要约的方案后，其支付了方案所确定的保险费，故本保单的保险限额是始兴飞马公司确定认可的。始兴财保公司在与始兴飞马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将特别约定单独打印并交始兴飞马公司盖章确认，并注明：“此页为保单附页，须保单主页配合使用，独立使用的保险合同无效。”始兴飞马公司已在该《特别约定清单》上盖章确认。原审法院以始兴飞马公司未在其留底的《特别约定清单》加盖公章为由，认定始兴财保公司未告知其特别约定上的条款是不当的。本案受害人经法院判决后，已由始兴飞马公司承担了相应费用，始兴飞马公司应在赔付后直接向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方，即肇事者叶银文索赔。
二、始兴财保公司在与始兴飞马公司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时，附有特别约定，依据约定优先于法定原则，本案中始兴飞马公司的车辆是无责任、无过错的，始兴财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始兴飞马公司不能基于与始兴财保公司的合同关系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应由侵权人叶银文负全部责任，始兴飞马公司的相关损失应由致害方叶银文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始兴飞马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始兴飞马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始兴财保公司提供的《特别约定清单》属于无效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明确的说明义务一般要求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名、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始兴财保公司提供的《特别约定清单》上，虽然有始兴飞马公司的盖章，但实际上始兴飞马公司是不了解特别约定的具体内容，始兴财保公司未尽说明义务。且始兴飞马公司留存的《特别约定清单》上没有始兴飞马公司的盖章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外该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应认定始兴财保公司对“特别条款”未履行特别告知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始兴飞马公司与始兴财保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始兴财保公司能否依据其提供的《特别约定清单》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始兴飞马公司与始兴财保公司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时，双方各持有《特别约定清单》，在始兴财保公司所持有的《特别约定清单》上，始兴飞马公司及始兴财保公司均盖了公章予以确认，这应视为始兴飞马公司知道存在特别约定。至于始兴飞马公司所持有的《特别约定清单》上未盖其单位公章，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特别约定。
至于始兴财保公司能否依据其提供的《特别约定清单》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特别约定清单》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加粗加黑或其他明显标注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故该条款对被保险人始兴飞马公司不产生效力。另外，从《特别约定清单》内容看，里面未明确约定被保车辆在保险事故中无责任、无过错时，始兴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部分条款存在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亦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即始兴飞马公司的解释。因此，始兴财保公司不能依据《特别约定清单》免除其赔偿责任。始兴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始兴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始兴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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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刘俊波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