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男，1965年5月7日生，比利时王国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白，女，1995年3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传文（系缪白父亲），男，1964年9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强，上海市虹口区提篮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罗光举，女，1976年8月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爱裳家房产经纪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江学路***号*层。
投资人：陈永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彦，男，上海爱裳家房产经纪事务所工作。
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100号一楼、八楼至十五楼、三十六楼。
负责人：胡庆华。
上诉人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因与被上诉人缪白、原审被告罗光举、原审第三人上海爱裳家房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爱裳家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易文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项，维持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驳回缪白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就买卖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博易文、罗光举与缪白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该协议没有约定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及交房时间，且双方约定了签订该协议后的30天内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同时也约定了当事人可以反悔不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综合上述约定，买卖双方签订居间协议，就买卖系争房屋仅成立买卖合同预约关系，而非本约合同关系。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对于预约合同关系，合同当事人就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上诉人博易文一方已经发函解除居间协议，博易文有权不将系争房屋出售给缪白。缪白无权要求博易文、罗光举继续履行居间协议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交接房屋等，缪白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缪白辩称：不同意博易文的上诉请求。买卖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坐落、交易价格、交易当事人、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的主要条款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具体的交付日期虽未约定，但根据居间协议补充条款的约定，根据出售方结清贷款及办理公证手续的时间就可以确定相应的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买卖双方在居间方的陪同下多次看房，补充条款中对哪些家具可以带走，哪些家具赠送都作出了明确约定，买卖双方就买卖合同本约成立的主要条款已经达成一致，双方就系争房屋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约。本案中，居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博易文、罗光举。在2015年12月8日前，双方未能签订网签合同的原因，在于博易文、罗光举没有时间，缪白也同意将网签时间延后。但此后，博易文、罗光举多次提出要提高出售价格，之后又提出要居住至2017年5月等，故双方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博易文、罗光举要求涨价而不愿出售系争房屋。
原审被告罗光举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爱裳家公司述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第三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未具答辩意见。
缪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罗光举、博易文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二、罗光举、博易文即日还清该房屋银行抵押贷款、罗光举、博易文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涤除系争房屋抵押；三、罗光举、博易文协助缪白办理该房屋的买卖过户手续、并按照房地产买卖协议的约定将房屋交付缪白；四、罗光举、博易文向缪白一次性支付1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缪白提交了通话单、2016年3月6日爱裳家公司工作人员曹彦与罗光举的电话录音光盘、2016年3月9日缪白代理人缪传文与罗光举的电话录音光盘及其相应的文字整理稿，拟证明罗光举、博易文不履约，提出涨价，罗光举、博易文主动承认了是由于罗光举、博易文的原因没有按时进行网签，且已经确定过房屋交付时间是2016年5月份。罗光举、博易文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是又认为从录音中仅能反映双方未能履约的原因在于后续交房、过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系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必须罗光举、博易文共同协商一致才能处分。爱裳家公司对缪白的证据没有异议。
2.缪白申请爱裳家公司工作人员黄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签订居间协议的过程及确定的事项。证人称双方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居间协议，当时约好了罗光举、博易文要身份公证、注销银行抵押、2016年5月1日交房，中介公司在2015年12月8日前要求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缪白也联系罗光举、博易文签订买卖合同，但因为博易文工作忙而没有签订，后来因为房价上涨，罗光举、博易文不愿意卖房了，沟通了几次也没有结果。缪白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罗光举、博易文认为，中介公司工作人员曹彦称在2015年12月4日联系罗光举、博易文签署合同，但此时距离12月8日只有4天，证人称先归还贷款再做公证，但提前4天不可能完成这些手续，中介公司也没有及时帮罗光举、博易文办理还贷及公证手续，故买卖合同没有签订是中介公司造成的。爱裳家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3.罗光举、博易文提交租赁合同、发票，拟证明系争房屋租赁给了案外人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租期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案外人有优先购买权，缪白无权要求罗光举、博易文向其出售房产，现在案外人作为承租人还在占有使用系争房屋。同时，罗光举、博易文表示博易文系A公司的总经理，A公司租赁房屋是对高管的待遇补贴，A公司可能视情况安排其他人到系争房屋居住。缪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博易文就是案外人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利害关系，故其出具的文件不能作为证据，且系争房屋一直是罗光举、博易文一家居住使用，并非A公司承租使用，罗光举、博易文的证据不能证明系争房屋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即使存在真实的房屋租赁关系，A公司认为罗光举、博易文向缪白出售房屋侵害了其优先购买权，也只能请求罗光举、博易文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非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租赁合同并未登记备案，缪白从来不知所谓的租赁关系，承租人的优先购买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博易文系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A公司对于出售房屋事宜理应是知悉的，但在2015年11月8日签署合同后的数月内，从未有买受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放弃了优先购买权。爱裳家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称房屋买卖时罗光举、博易文没有说过租赁情况，罗光举、博易文当时说是自己居住的，缪白和爱裳家公司也都看过系争房屋，确实是罗光举、博易文自己居住的。
4.爱裳家公司提交电话通信记录、书面补充说明，拟证明在双方约定的期间爱裳家公司安排过双方进行网签。罗光举、博易文认为通话记录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认可，2015年12月4日是星期五，12月8日是下星期二，仅相隔几天无法完成公证、还贷手续。缪白对爱裳家公司的证据无异议。
本案一审审理中，缪白将740万元交至一审法院以履行与罗光举、博易文之间的房屋买卖。
一审法院认为，罗光举、博易文承认缪白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权属、双方签订了居间协议、支付了定金10万元、缪白卖出自有房屋、双方互相发函的事实，故对缪白主张的相应事实予以确认。缪白与罗光举、博易文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预约合同是对交易事宜的初步确定，为签订正式的本约合同作准备。合同或者协议内容包含了房屋买卖的主要内容，应按照本约予以处理。罗光举、博易文提出居间协议约定了签署买卖合同，故居间协议不产生买卖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实践中，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签订一般系为房地产交易中心备案、过户而签，买卖合同的签订并非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形成的必要条件，若居间协议中房屋买卖的主要条款已经具备，双方即形成了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于交易房屋的具体坐落、面积、购买总价款、付款方式、税费承担、户口迁移、维修基金、定金、违约责任、赠送家具等均进行了约定，已经具备了房屋买卖的主要条款，故双方依据居间协议已经形成了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罗光举、博易文提出居间协议中并未约定具体的交房与过户时间，但是，交房与过户时间未明确约定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和合同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虽然居间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交房时间、过户时间，但在给予了罗光举、博易文必要的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罗光举、博易文履行。故对于罗光举、博易文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是否已解除或自动失效的问题。罗光举、博易文主张签订居间协议超过了30日无人联系罗光举、博易文去签订买卖合同，双方无法达成交易，罗光举、博易文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签订买卖合同系罗光举、博易文的合同义务，罗光举、博易文不能以无人联系罗光举、博易文签约为由而免除罗光举、博易文的义务，罗光举、博易文行使解除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对罗光举、博易文关于合同已经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合同约定的有效期系要约人确定的承诺期限，而非居间协议的有效期，罗光举、博易文已在承诺期限内对要约进行了承诺，合同应属有效。故对罗光举、博易文关于合同超过有效期自动失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存在租赁关系以及优先购买权、实际控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则，罗光举、博易文并无证据表明其告知过缪白系争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缪白与中介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二则，缪白、罗光举、博易文签订的居间协议明确载明系争房屋并无租赁关系；三则，罗光举、博易文明确系争房屋由博易文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案外人A公司承租后又给罗光举、博易文居住是给博易文的福利待遇，考虑到租赁合同订约双方的特殊利害关系，难以认定罗光举、博易文与案外人A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即使客观上存在租金发票之事实，退一步而言，若案外人A公司欲行使优先购买权，亦应向罗光举、博易文主张。罗光举、博易文提出案外人基伊埃掌握钥匙控制了系争房屋，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现缪白已经将剩余房款740万元支付至法院以履行房屋买卖，罗光举、博易文亦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将系争房屋涤除抵押、交付缪白，并协助缪白将系争房屋过户至缪白名下，现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对涤除抵押并无异议，缪白的相应诉请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缪白主张的违约金，系基于合同无法履行的前提，现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缪白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并无利益损失，故其主张违约金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判决：一、缪白与罗光举、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继续履行；二、缪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光举、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剩余房款740万元；三、罗光举、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于2006年12月1日在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房屋设立的债权数额为1,600,000元的抵押；四、罗光举、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缪白将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房屋过户至缪白名下；五、罗光举、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交付缪白；六、驳回缪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70,000元，由缪白负担700元（已付），罗光举、博易文（IVANMAURITSBREYNE）负担69,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列明的当事人之间争议之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于2006年12月1日登记于罗光举、博易文名下，房屋类型为花园住宅，总层数为3层，并于该日由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设立债权数额为160万元的抵押，债务履行期限自2006年5月3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
2015年11月8日，缪白（作为购买方、乙方）、罗光举、博易文（作为出售方、甲方）及爱裳家公司（居间方、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愿意委托丙方以下列条件购买罗光举、博易文的房产，物业地址为松江区XX路XX弄XX号，物业类别为别墅，物业层次为1-2层，有抵押情况，无租赁情况，购买总价款为750万元。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与甲方签署买卖合同30日内，支付甲方300万元（其中包含乙方已支付甲方的全部购房定金）；乙方于办理过户手续当日，支付甲方450万元；该房地产的相关交易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任何一方不得以国家及税务机关调整交易税、费为由拒绝履行本合同或买卖合同之义务；若该房地产买卖合同必须公证，则公证费由引发公证的一方承担，双方均有引发原因的，各半承担；甲方同意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30日内迁出该房屋内的户口（若有）；该房地产的维修基金已包含在转让价中，不再另行结算；双方达成一致，即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乙方应于当日支付丙方总成交价1%的居间服务费。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为表示购买之诚意，同意于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时交付意向金10万元；本协议自签署后7天内为有效期（至2015年11月8日时止），在有效期内乙方不得收回本意向金，否则乙方应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为上述总款的2%；本协议所列条件不为甲方所接受，致使双方不能达成交易，则本协议无效，乙方所交付之意向金由丙方如数无息返还。协议第四条约定，在本协议之有效期内，甲方同意依乙方提出的购买条件，则乙方同意将该意向金作为定金（或定金的一部分），双方即应于签署本协议之30日内依中介公司的安排，至丙方签约中心，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于甲方同意上述乙方所提出的购买条件及各项条款签字确认后，有后悔不买或不按时间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等其他行为，致使双方无法达成交易，则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相当于本协议约定定金总额，可用定金抵扣），甲方同意将乙方违约金总额的二分之一给丙方作为从事居间服务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同时，乙方同意支付丙方总房款的1%的居间费用。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同意以上乙方所提出的购买条件及各项条款；如双方达成一致，即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甲方应于当日支付丙方总成交价1%的居间服务费；甲方于上述乙方所提出的购买条件各项条款同意签字确认后，有后悔不卖或不按时间前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等其他行为致使双方无法达成交易，则甲方应返还定金同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相当于本协议约定定金的总额），对此，乙方同意将甲方违约的总额的二分之一给丙方作为丙方从事居间服务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同时甲方同意支付丙方总房款的1%的居间费用。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是境外人士，所产生的过户当中公证费由甲方承担；2015年11月8日支付定金10万元，甲方贷款（消费贷款200万元，民生银行）还清之后，乙方支付首付款300万元，剩余尾款450万元在过户之前支付（此房是装修房，预留50万元作为押金，交房完毕之后支付给甲方）；客厅餐厅一整套家具搬走，其余全部赠送。文后甲方落款处有罗光举、博易文的签名，乙方落款处有缪白代理人的签名，丙方落款处有丙方的盖章，协议第六条甲方确认处另有罗光举、博易文的签名。
2015年11月8日，缪白支付了罗光举、博易文定金10万元，罗光举、博易文出具了相应的《定金收据》。
2016年3月15日，缪白委托上海市虹口区提篮桥法律服务所向罗光举、博易文寄送公函，言明罗光举、博易文未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要求罗光举、博易文尽快按约履行义务。
2016年4月1日，罗光举、博易文委托律师向缪白寄送了律师函，言明居间协议并非买卖合同，属于预约合同，无证据表明未能签署买卖合同系罗光举、博易文单方原因导致，罗光举、博易文方不应对未能签署买卖合同承担任何责任，特此通知缪白决定解除《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罗光举、博易文将向缪白返还定金10万元，本着友好解决争议的原则，若缪白同意不再提出履行协议等不当要求，罗光举、博易文考虑给予缪白10万元作为和解金。
2016年6月13日，缪白向罗光举、博易文寄送函件，表示罗光举、博易文单方解除居间协议是无效的。
2016年4月15日，爱裳家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11月8日下午1:30买家缪白代理人缪传文先生与卖家罗光举及其先生博易文通过上海XX事务所就系争房屋买卖对双方当事人的姓名、房地产权属证书名称和编号、房地产坐落位置、面积、房地产的使用性质、成交价格即支付方式、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及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签署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双方约定交房时间为2016年5月1日之前。2015年11月8日当日买家支付人民币10万元定金与卖家、并约定卖家着手归还银行贷款、博易文进行身份公证。买家在网签当日支付首付。根据约定，双方在签署《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后30日内依中介方安排至中介签约中心进行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网签）。2015年12月4日，我方电话通知买家安排时间进行合同网签，买家表示随时进行签约及首付并要求我方与卖家确定具体时间。12月4日我方电话告知卖家安排签约，卖家诉说年底工作繁忙、经常出国、没空办理相关手续。随后要求变更签约时间，同时表示自己与买家直接沟通。12月13日我方与买卖双方得以确认双方网签时间变更至2016年3月，并表示办理相关手续后正好5月前交付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缪白与博易文、罗光举就买卖系争房屋成立预约合同关系还是本约合同关系，缪白是否有权要求博易文、罗光举继续履行涉案《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预约是指将来订立一定契约的契约，即预约合同关系双方由此确定了将来订立本约合同关系的交易机会。本案中，就买卖系争房屋，缪白与罗光举、博易文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协议约定了买卖关系之标的物坐落、交易双方当事人、交易价格、违约责任等买卖合同本约成立所需的部分主要条款，内容上具备了一定的确定性，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合同双方陷入谈判的僵局。但该居间协议上并未列明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交接房屋的时间等买卖合同本约成立所需的主要条款。对于交接房屋时间，博易文及罗光举陈述双方并未约定交房时间。缪白陈述签订居间协议时，双方约定于2016年5月1日前交房，因爱裳家公司疏忽而未订立在居间协议里。爱裳家公司则陈述三方口头协商于2016年5月1日前交房，因为写不下了，所以没有写在协议中。对此，本院认为，缪白及爱裳家公司关于交房时间的陈述，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博易文及罗光举又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认可。特别是爱裳家公司作为本次交易的居间方，交房作为系争房屋实物交接的标志，交房时间的确定对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对于该项重大条款，其关于因居间协议写不下了而未将交房时间载明于居间协议上的陈述，与其作为专业房屋交易中介的身份及委托人对中介机构专业、审慎的职业要求严重悖离，也有违常理，爱裳家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就本案系争房屋交易细节的陈述的可信度较低，不具参考性。对于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博易文及罗光举陈述买卖双方并未作出约定。缪白陈述出售方同意2016年5月1日前交房，而缪白是全额付款，所以只要出售方涤除抵押并办理公证手续，双方可随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爱裳家公司则陈述在出售方还清消费贷款并办理公证后，缪白支付首付款、办理审税，然后双方可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双方按照交易流程进行即可。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居间协议中并未作出约定，按照缪白及爱裳家公司的陈述及居间协议的约定，也仅能确定一般的交易顺序，并不能由此推定出明确的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目的系为发生产权转移的法律效果，系买卖合同中双方主要的权利义务之一，需双方协商一致确认，并非交易双方可不经对方同意而随时可以主张的内容。综合上述分析，在居间协议中，买卖双方并未对交房时间及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这两项买卖合同关系本约成立的主要条款作出明确约定，即双方需要将来对这两项条款进行协商。在约定的30日期限内，双方并未就上述两项主要条款协商一致并签订买卖合同本约，此后双方也未能就此协商一致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应认定依据涉案《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博易文、罗光举与缪白就买卖系争房屋成立预约合同关系。
在预约合同中，因交易双方对于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并未全部达成一致，即本约尚未成立，故预约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权要求对方当事人履行本约合同的内容，即法律并未授予预约合同的当事人要求强制缔结本约及履行本约的权利，预约合同的当事人，可以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的方式拒绝签订本约合同。现博易文及罗光举明确表示不愿继续出售系争房屋，故缪白要求博易文、罗光举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涤除抵押、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交付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全部予以驳回。缪白基于《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继续履行而要求博易文、罗光举承担《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之外的1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同样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缪白与博易文、罗光举间就买卖系争房屋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约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缪白与博易文、罗光举间就买卖系争房屋仅成立预约合同关系，缪白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7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缪白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诉讼费70,000元，由缪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300元，由缪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审 判 员 蒋庆琨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