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钟琼，男，汉族，1960年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志清，男，汉族，1965年1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文华，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韶关市人。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慧，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金韶关第一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爽、曾水徽，均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中乡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岑保平，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金韶关第一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关丰产林公司）、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中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乡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为充分开发利用森林和山地资源，提高林地经营效益，中乡村委会将其所有的林地发包给韶关丰产林公司营造速生丰产林，中乡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韶关丰产林公司分别于2005年7月1日和8月1日签订了三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编号为EGBEB149801、EGBEB149706、EGBEB149901），约定了林地面积（具体位置与四至以GPS卫星定位测量为准），承包期限至2045年7月8日止。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责任：甲方拥有林地的合法、完整、确定的所有权。在合同期内，甲方应无偿提供其辖区内的道路给乙方（即韶关丰产林公司）通行，并保证甲方及其村民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挠。甲方有责任协助乙方维护林地经营中治安问题、并解决乙方与村民发生的各种争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承包经营林地所得树木，在每轮砍伐期所生产木材的售后价款中，扣除各项税、费、金和伐木生产费用（包括调查、伐木、集材、运输、现场管理费用）后的20%作为上交甲方的承包金，70%作为乙方的承包经营收益，5%作为白土镇政府的利益分配，5%作为中乡村委会的利益分配，扣除项额度依政府批文确定的比率及实际产生的费用计算。”第八条约定：“承包限期内，乙方对承包林地享有使用权和自主经营权，对其营造的林木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合同签订后，韶关丰产林公司、中乡村委会按照《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06年10月10日，韶关丰产林公司与中乡村委会、白土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为确保伐木作业的顺利进行，明确各方权利义务，韶关丰产林公司同意向中乡村委会、白土镇人民政府支付管理费用，管理费用以3.5元／立方米标准支付”。同时《协议书》还约定：“中乡村委会有义务协助韶关丰产林公司划分山界，积极妥善处理山林纠纷，协助管护伐区业务正常开展，处理林木被盗等林政案件”。2007年木材砍伐后，韶关丰产林公司支付了上述管理费。2013年11月10日，中乡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签订了一份《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与乙方岑钟琼、罗志清签订《林地租赁合同书》。其中《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所有权属林地的木材分成收益的25%股权转让给乙方，林木批次为2005年所种植的速生丰产林。乙方向甲方支付本轮伐期总承包金25万元，协议签订时一次性支付3万元，工人进场7天内支付10万元，砍伐50%付清余款12万元给甲方。”《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中乡村委会将其位于观音坐连岭的可造林山地发包给岑钟琼、罗志清造林和管理。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和《林地租赁合同书》均未经村民大会讨论。
2014年6月4日，韶关丰产林公司认为《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是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之间的恶意串通，将价值几十万元的收益权以超低价4.2万元转让，严重损害集体利益，且有村民阻止韶关丰产林公司进行采伐，加重了韶关丰产林公司履行债务的负担，为此，韶关丰产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诉讼费用由中乡村委会、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负担。对于韶关丰产林公司的起诉，中乡村委会认为《林木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和《林地租赁合同书》是2013年的中乡村委会领导班子的不合法行为，2014年的领导班子完全不知情。该合同的订立干扰和损害了韶关丰产林公司对承包林地的使用权、管理权、造林权、砍伐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等自主经营权，应当视为无效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认为《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5%的股权收益是可以流转的权利，中乡村委会如何处分与韶关丰产林公司无关，根本不存在侵害韶关丰产林公司利益的情形。该25%股权收益的转让只需通知韶关丰产林公司即可。
另查明：韶关丰产林公司还认为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无效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原审法院认为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范围全部包含在韶关丰产林公司与中乡村委会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范围内，中乡村委会在未依法解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原承包林地发包给岑钟琼、罗志清，侵害了韶关丰产林公司的经营承包权，依法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确认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无效。该判决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韶关丰产林公司和中乡村委会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争议的焦点是该合同内容能否转让以及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侵害了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利益。《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对中乡村委会出租林地给韶关丰产林公司营造丰产林，韶关丰产林公司对营造的林木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并交纳承包款给中乡村委会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中约定韶关丰产林公司将砍伐林木的售后价款扣除各项税、费、金、和伐木生产费用后的20%作为承包金、5%作为利益分配给中乡村委会，但与此相对应的是中乡村委会必须有义务协调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各项工作，包括解决纠纷排除妨碍，保证道路的顺利通畅，确保韶关丰产林公司种植的树木能顺利砍伐运输，此义务是附着于收益权利的，与收益权利不可分割，即中乡村委会享有收益权的同时也负有提供无争议无纠纷的林地供韶关丰产林公司顺利经营的义务。为此韶关丰产林公司顺利采伐后还需向中乡村委会支付管理费用。因此，中乡村委会所享有的25%的收益权应属于不可转让的债权。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辩称中乡村委会在转让25%股权收益时只需要通知韶关丰产林公司即可，并不需要得到债务人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九条：“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的，适用本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至第八十三条、第八十五条至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中乡村委会转让其权利与义务时，必须经过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同意，且合同内容属于不可转让的债权，因此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签订《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实际侵害了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韶关丰产林公司主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判决：确认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50元（已减半收取），由中乡村委会负担150元，由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负担100元。
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林业用地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25％股权收益是可以转让的。1、韶关丰产林公司与中乡村委会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经营合同》未约定中乡村委会不得转让25％的股权收益，中乡村委会依法就享有该收益的处分权。2、不管中乡村委会如何处分25％的股权收益，都应该继续履行该合同的义务。原审认为该义务是附着于收益权利的，与收益权利不可分割来作为《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依据，严重损害了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的合法权益。（二）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和中乡村委会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1、双方的主体适格，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对方案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同时还通过中乡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还报经白土镇镇政府同意，经镇、区林改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案。2、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是以合理价格（25万元）获得中乡村委会25％的股权收益。韶关丰产林公司认为中乡村委会以超低价4.2万元转让，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也没有进行调查，就认定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和中乡村委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该认定失实。3、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仅受让25％收益，不承担韶关丰产林公司与中乡村委会约定的合同义务，且明确中乡村委会应履行对丰产林公司的义务，若不履行则需要承担双重违约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已经将转让事宜通知了韶关丰产林公司，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的规定。中乡村委会未将25％股权收益及其义务一同转让给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也未通过恶意串通方式损害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合法权益，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八条、八十九条等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护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的权益，一、二审诉讼费由韶关丰产林公司、中乡村委会负担。
韶关丰产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乡村委会答辩称：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是与本案无关的无效证据，中乡村委会没有给予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砍伐权，故应驳回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与中乡村委会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
根据韶关丰产林公司与中乡村委会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第五条：“乙方承包经营林地所得树木，在每轮砍伐期所生产木材的售后价款中，扣除各项税、费、金、和伐木生产费用（包括调查、伐木、集材、运输、现场管理费用）后的20%作为上交甲方的承包金，70%作为乙方的承包经营收益，5%作为白土镇政府的利益分配，5%作为中乡村委会的利益分配，扣除项额度依政府批文确定的比率及实际产生的费用计算。”的约定，中乡村委会享有收取林木收益25%的权利。中乡村委会取得该权利是基于韶关丰产林公司有偿使用而取得，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该权利不得转让，且不属于合同是基于特定当事人的身份关系订立而不得转让的债权，因此，该权利的转让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韶关丰产林公司认为中乡村委会与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严重损害其利益，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要求确认《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韶关丰产林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中如遇中乡村委会或村民阻挠，可依法追究对方相应的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至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木材分成收益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经中乡村委会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可由当事人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韶关市金韶关第一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750元，由韶关市金韶关第一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负担。岑钟琼、罗志清、余文华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限韶关市金韶关第一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