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北大街1号。
负责人：种晓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燕南鹿鸣春大酒店419室。
法定代表人：蒙进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锦，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
上诉人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以下简称物美新街口分店）因与被上诉人徐桂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桂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发现了可以证明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加工原料带入，且含量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新证据，可以否定一审法院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于2017年7月5日获得了由俄罗斯联邦国家鉴定处授权的产品质量认证机构SertCenter有限公司，在Test-
Expert测试实验室进行试验的基础上出具的，符合俄罗斯联邦技术调节与计量署GOSTR认证体系的认证《合格证》，对涉案商品的氧化铁红带入方式及加工工艺方法进行了详细说明。该《合格证》对涉案商品的具体加工工艺方法进行了认证：思拉德卡亚•斯洛博达有限公司生产涉案商品过程中“使用氧化铁色素，为加工原料带入，且氧化铁含量小于0.02克/千克。加工工艺有如下两种方法：1.巧克力带入：巧克力打碎成小块放到威化饼的夹层中，巧克力上的一层薄膜含有氧化铁。2.甜味剂带入：白砂糖过滤，加热熬制，冷却成半固体状态，加食用增香剂后添加到威化饼的夹层中，所制成的甜味剂外层含有氧化铁。备注：以上两种加工工艺不能同时使用。”《合格证》中的“氧化铁色素”即指“氧化铁红”；“薄膜”，即指“包衣”。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以下简称《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附录A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氧化铁红允许使用于“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中，最大使用量为0.02g/kg，功能为着色剂。根据《合格证》认证的涉案商品加工工艺方法，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由加工原料巧克力及糖果的外壳，即包衣带入，而非直接添加至饼干中，并且其含量小于0.02克/千克，因此涉案商品是符合带入原则且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可以否定一审法院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
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认定有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未认可《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等证据证明的涉案商品系因复合配料带入氧化铁红的事实，没有客观依据。首先，涉案商品是经过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后质量合格、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允许销售的进口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规定，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上载明的审查结果具有相当的权威性与指导性，应当具有社会通行的公信力。其次，氧化铁红虽然不能直接添加在饼干中，但可以依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带入原则”，由食品配料带入到饼干中。而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正是因加工原料巧克力制品的“包衣”含有而带入的，并非直接添加至饼干中。对此，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意见理应具有专业的证明力。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提交的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已明确说明：“该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表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巧克力味夹心威化饼干中，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足以表明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的方式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2.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商品配料表中的标示方式，推定涉案商品系直接加入了氧化铁红，没有客观依据。首先，涉案商品的配料表虽然直接标示了氧化铁红，但并不代表氧化铁红就是超范围地直接添加进了饼干中。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复合配料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的，如果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如何标示？可以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之一标示：一是参照问答二十六（二）标示；二是在配料表中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各配料的顺序应按其在终产品中的总量决定。”由此可知，配料表的标示并不能说明配料的添加方式。某食品配料表标示的某配料，并不一定是直接加入到该食品中的，该配料也可能是来源于某种复合配料，因复合配料有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因而将该复合配料的各个原始配料逐一直接标示，且各个配料的顺序按照最终产品中的总量重新降序排列。并且，复合配料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的，在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的情况下，可任选一种标示方法：一种为先标示复合配料，并在其后加括号标示所含原始配料，而另一种为在配料表中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即穿透复合配料本身，将整个食品包含的全部原始配料按递减顺序逐一标示。一审法院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是否需要标示需要根据复合配料的加入量、是否有国家、行业或者地方标准来确定，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是否需要标示还需要考虑在终产品中是否起工艺作用。前述《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以及《合格证》均可证明涉案商品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而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经营的巧克力制品中添加的着色剂氧化铁红将终产品夹心层的颜色染深，该着色剂在最终销售的产品中依然起到工艺作用，因此应当予以标示。又因为配料的定义包含食品添加剂，巧克力制品本身系复合配料，因此涉案商品中使用的巧克力制品因包衣含有着色剂氧化铁红，属于复合配料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的情况，即符合适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第一个前提。涉案商品的夹心部分使用了打碎成浆的加工原料巧克力制品。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巧克力、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其制品》（GB9678.2-2014）的规定，巧克力是以可可制品（可可脂、可可块或可可液块／巧克力浆、可可油饼、可可粉）和（或）白砂糖为主要原料，添加或不添加乳制品、食品添加剂，经特定工艺制成的在常温下保持固体或半固体状态的食品。巧克力制品是巧克力与其他食品按一定比例，经特定工艺制成的在常温下保持固体或半固体状态的食品。因该加工原料巧克力制品本身系复合配料，含有的原始配料白砂糖、精炼植物油在涉案商品的小麦粉制品部分（即威化饼干）同样包含，所以属于复合配料中的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的情况，可以适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涉案商品的氧化铁红依据带入原则而添加，涉案商品配料已经包含其中的巧克力制品的主要原料，在标签配料表直接标示氧化铁红符合相关规定，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因标注方式认定涉案商品系直接加入氧化铁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客观依据。
三、涉案商品中“氧化铁红”的标示不会对消费者造成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误导。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即使涉案商品的氧化铁红根据带入原则添加到涉案商品中，因含量较低不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而直接标示巧克力制品，或者应当采用推荐的标示方法即备注在巧克力制品后边的括号内，表示氧化铁红是添加在巧克力制品中的，以上情况也属于食品标签瑕疵，而该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误导。《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但书条款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首先，即使氧化铁红直接标识在配料表中，而没有标识在巧克力制品后边的括号内，构成标识不规范，但这种标签瑕疵，并不涉及到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仅能说明涉案商品的预包装标签存在不规范的情形，食品监管部门会依据职权责令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进行整改重新标注标签后还可以再进行销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进行了释义：“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即使未采取《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中推荐的标识方法，存在“氧化铁红”未标注在括号内的瑕疵，其也不会影响涉案食品的食品安全。其次，所谓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北京法院食品安全类案件疑难问题审判指引》的意见，应当限于对食用安全方面的误导。即该瑕疵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用安全方面误导的，或者该误导系与食用安全无关的误导的，食品经营者均可以排除适用惩罚性责任。涉案商品无论采取何种标示方法，通过配料表都可以确定涉案商品中含有“氧化铁红”这种添加剂。至于标示时将不需要标示的食品添加剂进行标示，或者标示时是否以括号内容标示在复合配料后，均不会对消费者就涉案商品的消费行为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不会对消费者在食用方面形成误导，更不会使得作为销售方的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获得额外利益。
四、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已经尽到了充分的进货查验义务和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存在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故导致适用法律有误。首先，如前所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不存在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的问题。又因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可以选择在配料表中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并按配料在终产品中的总量决定顺序。所以，涉案商品根据带入原则在配料表中直接标明原始配料可可粉、氧化铁红，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了食品经营者对所销售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在进货前，严格审查了供货商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证、税务登记证、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进口货物报关单和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相关文件和证明，在进货时亦如实记录了涉案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相关信息，并且全面审查了涉案商品的中文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商品配料表虽然直接标注了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才能使用的食品添加剂（着色剂）氧化铁红，但配料表中标注有可可粉，而配料表中标注的白砂糖、精炼植物油等饼干制品常见的配料，同样是巧克力制品的常见配料。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作为销售商，在基于对行政机关颁发的各类检验证明信赖的基础上，依据对涉案商品这一类型食品的销售经验，判断涉案商品系采用将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的原始配料直接标示的标签标示方法，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进货查验义务和相应的注意义务。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应与违法行为的程度相匹配。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作为零售业态的超市，不具备专业的质量检测技术和设备等客观条件。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已经对涉案商品涉及的质量证明文件予以审慎审查，而涉案商品标签直接标明氧化铁红亦不能证明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商品也并不存在通过标签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的安全隐患。因此，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不存在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品存在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的问题，且该问题通过标签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有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前提为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已经严格履行了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和相应的注意义务，未发现涉案商品存在明显的外观瑕疵或者其他食品安全问题，不符合“明知”这一前提。另外，即使涉案商品确系存在标签瑕疵问题，该瑕疵也不会误导消费者进行消费，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没有“明知”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的必要。因此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责任。
徐桂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认为涉案商品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就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理解是错误的。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未提供与本案同批次的检验检疫证明，而北京市食品药品行政部门、其他法院判决均已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而涉案商品从标签上看就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提及《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该复函的内容已被法院业已作出的判决否定，并且该复函的时间为2016年9月13日，无法证明与本案涉案商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10月6日）有直接的关联性。3.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认为涉案商品的配料标示方式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第二种标示方式也是对该条款的错误理解。相反，依据该条款再结合涉案商品配料的标示更能进一步说明是违法添加了氧化铁红。该条款内容为复合配料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的，如果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如何标示？从该条款的字面看，可以认定在配料表上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原始配料的前提是复合配料中的部分原始配料与该食品中复合配料以外的配料相同的情况下才能直接标示。如果涉案商品就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所述添加了巧克力制品，氧化铁红由其带入，依照配料表的标示方式及上述解释说明该食品中也添加了氧化铁红。因为只有在巧克力制品中的氧化铁红和威化饼干中添加的氧化铁红相同的情况下才能直接标示。如果按照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的错误理解，只要复合配料中有原始配料与食品的其他配料有相同就可以全部直接标示，那么我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就没有必要对《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带入原则、使用范围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作任何的解释和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的上诉请求。
徐桂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退还徐桂锦购物款13.8元，同时徐桂锦向物美新街口分店退还涉案产品;2.判令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赔偿徐桂锦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桂锦于2017年1月3日在物美新街口分店购买了进口食品“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商品条码：4607123067437，净含量：180g）共2袋，金额13.8元。上述产品配料均标注：小麦粉、白砂糖、精炼植物油、全脂奶粉、玉米淀粉、可可粉、鸡蛋粉、大豆磷脂、食用盐、碳酸氨钠、食用香料、氧化铁红。故涉案产品均添加了氧化铁红。
2016年7月26日，王连龙向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三里河超市销售的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及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涉嫌超范围添加氧化铁红。2016年8月30日，该局出具回复单，决定不予立案。不予立案的理由是：举报人认为氧化铁红应该只能添加在食品的巧克力包衣中，而不能存在于食品的其他部分，进口商认为巧克力包衣分为内包衣、外包衣以及巧克力涂层，该商品中巧克力存在形式为涂层形式。执法人员认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中的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中的超范围应该是指在规定范围之外的食品中添加此种添加剂，而该添加剂是可以添加在巧克力及巧克力制品中的，并且我局执法权限主要为食品是否存在非法添加或者是否添加超过限定含量。而对于该添加剂加在食品哪个部位的标准是属于国家标准制定部门国家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的职权范围。目前该进口食品经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属于准予进口食品。到目前为止举报人未能提供该进口食品添加氧化铁红超范围或超限量使用的质量检测报告和其他国家标准依据。
2016年9月13日，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称:“该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表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巧克力味夹心威化饼干中，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并未对徐桂锦非涉案产品的实际购买者予以举证，而徐桂锦持有购物票据与实物，故一审法院认定，徐桂锦与物美新街口分店之间成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物美新街口分店作为食品销售者有义务向徐桂锦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徐桂锦是否为受相关法律保护的消费者。2.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是否符合食品安全相关国家标准的规定，涉案商品是否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3.物美新街口分店是否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之行为，进而判断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
一、徐桂锦是否为受相关法律保护的消费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购买商品者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并未举证证明徐桂锦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了涉案产品，进而未能证明徐桂锦并非消费者。故一审法院对于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关于徐桂锦并非消费者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徐桂锦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的保护。
二、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涉案商品是否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商品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因此也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以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构成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中的第（二）项“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以及第（四）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5条的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根据附录A，食品添加剂氧化铁红允许使用的食品分类号为05.03，允许使用的食品名称为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食品分类系统，涉案商品属于食品分类号为07.0焙烤食品项下的07.03饼干中的07.03.02威化饼干。因此，涉案商品中不允许直接加入氧化铁红。根据涉案商品配料表中的标注方式，可以推定直接加入了氧化铁红。
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而带入，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3.4.1的规定，在下列情况下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a）根据本标准，食品配料中允许使用该食品添加剂；b）食品配料中该添加剂的用量不应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c）应在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这些配料，并且食品中该添加剂的含量不应超过由配料带入的水平；d）由配料带入食品中的该添加剂的含量应明显低于直接将其添加到该食品中通常所需要的水平。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允许通过食品配料带入食品中的添加剂需同时满足“允许使用”、“不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并且含量不应超过由配料带入水平”、“含量明显低于直接添加的通常水平”四个条件。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亦应当举证证明氧化铁红在涉案商品中的使用量符合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最大使用量0.02g/kg，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
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3的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复合配料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分以下两种情况：（一）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并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则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25%的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若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的带入原则且在最终产品中不起工艺作用的，不需要标示，但复合配料中在终产品起工艺作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推荐的标示方式为：在复合配料名称后加括号，并在括号内标示该食品添加剂的通用名称，如“酱油（含焦糖色）”。（二）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或者该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加入量大于食品总量的25%，则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并在其后加括号，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其中加入量不超过食品总量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复合配料的名称应当在配料表中进行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是否需要标示则根据复合配料的加入量以及复合配料是否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来确定，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是否需要标示还需要考虑在终产品中是否起工艺作用。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现称氧化铁红是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如果其所述属实，那么涉案商品的配料表中就应当标注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并在复合配料后加括号，标注原始配料可可粉和氧化铁红，但配料表中实际并未标注巧克力制品，仅仅标注了可可粉、氧化铁红，该事实与其主张相互矛盾。因此，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亦不足以证明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主张的因复合配料带入氧化铁红的事实。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相关投诉未予立案的事实以及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提供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民事判决书、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税务登记证、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开户许可证、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食品流通许可证、链商网招商平台网络打印件均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综上，一审法院对徐桂锦认为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之主张予以支持。
三、物美新街口分店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是否可以认定为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从而判断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规定。
《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商品存在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的问题，且该问题通过标签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负有审查义务的物美新街口分店对此应当明知，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物美新街口分店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存在违约，徐桂锦有权依法要求物美新街口分店退货，同时物美新街口分店亦负有退款的义务。故对于徐桂锦主张物美新街口分店退还徐桂锦购物款13.8元，同时徐桂锦向其退还涉案产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桂锦要求物美新街口分店赔偿1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物美新街口分店系物美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物美公司应对物美新街口分店的债务在其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11465号民事判决：一、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徐桂锦货款一十三元八角，同时，徐桂锦向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退还所购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二袋，如未能退还，按相应单价在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桂锦一千元；三、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的上述债务在其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提交“认证中心”（SertCenter）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称该公司系俄罗斯联邦国家鉴定处授权的产品质量认证机构，其出具的《合格证》证明涉案商品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表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涉案商品中，且氧化铁红含量少于0.02克/千克，符合带入原则，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徐桂锦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合格证》的出具日期晚于涉案商品的生产日期，无法证明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合格证》的出具日期为2017年7月，未显示商品批次，不能证明与2017年1月2日徐桂锦所购买的涉案商品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第二，如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物美新街口分店在销售时是否明知；第三，如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所属情形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第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和“（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二十七条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根据上述规定，《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涉案商品应当符合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根据附录A，氧化铁红允许使用的食品分类号为05.03，食品名称为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食品分类系统中，涉案商品所属的“07.03.02威化饼干”与“05.03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属不同食品类别。故“07.03.02威化饼干”不属于可直接加入氧化铁红的食品类别。涉案商品在配料表中直接标注氧化铁红，与上述规定不符。
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上诉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而带入，因而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故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本案中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且符合相关规定标准的事实，其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即便如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所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确系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其使用的标签亦须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3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对该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解释为，复合配料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分以下两种情况：（一）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并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则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25%的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若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的带入原则且在最终产品中不起工艺作用的，不需要标示，但复合配料中在终产品起工艺作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推荐的标示方式为：在复合配料名称后加括号，并在括号内标示该食品添加剂的通用名称，如“酱油（含焦糖色）”。（二）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或者该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加入量大于食品总量的25%，则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并在其后加括号，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其中加入量不超过食品总量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根据上述规定，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所称的巧克力制品作为复合配料应在配料表中标注，并在之后加括号标注原始配料。涉案商品现标注方式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不符。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上诉称涉案商品的标注方式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但是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认定适当，本院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现徐桂锦提出要求退货、退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物美新街口分店销售涉案商品时是否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对所经营的商品负有进货查验义务。食品经营者在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应对商品的外包装、标签、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涉案商品所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通过标签形式从外观上即可判断，负有审查义务的物美新街口分店对此应当明知。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关于物美新街口分店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明知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涉案商品所涉情形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涉案商品将威化饼干不允许直接添加的氧化铁红列入配料表中，且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氧化铁红的添加方式和使用量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该情形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物美新街口分店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向徐桂锦承担惩罚性赔偿金，处理并无不妥，一审判决第二项本院应予维持。物美新街口分店系物美公司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判令物美公司对物美新街口分店所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处理正确，一审判决第三项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物美公司、物美新街口分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新街口分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周维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马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