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林，男，195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崔红善，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巍巍，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信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杨树林。
诉讼代表人于勤鹏。
委托代理人欧阳令娥，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勤鹏，男，194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原审第三人国信国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于勤鹏，董事长。
上列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欧阳令娥，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树林因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国信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新城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5日，其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亿元（以下币种相同）。国信新城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国信国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国投公司”，认缴出资额5，100万元，持股比例为51%）、杨树林（认缴出资额2，500万元，持股比例为25%）、于勤鹏（认缴出资额2，400万元，持股比例为24%），杨树林担任法定代表人。
2、杨树林与于勤鹏、国信国投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共同签订了国信新城公司章程，该公司章程有以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不能出席股东会会议的，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由被委托人依法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
3、原审审理中，国信新城公司提交了一份打印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的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该书面提议的主要内容为：监事于勤鹏提议召开国信新城公司临时股东会，议题为：听取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工作汇报；对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自公司成立至今的工作评价；作出公司是否重整的决议；会议时间经与杨树林、国信国投公司电话确认，定于2015年7月1日下午2点在公司会议室（宝山）召开，请各位股东按时出席，如不出席，视为弃权。
4、原审审理中，国信新城公司提交了一份打印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的文件送达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国信新城公司监事于勤鹏现委托妙明磊向全体股东送达“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文件，请股东接收送达文件，并签收。授权人处有于勤鹏签字，被授权人处有妙明磊签字。
5、原审审理中，国信新城公司提交了一份打印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的签收条，主要内容为：送达人为妙明磊，函件名称为书面提议，函件主要内容为国信新城公司监事于勤鹏提议于2015年7月1日下午2点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的提议，签收人处钤有国信国投公司公章和于勤鹏签字，以及“汤文思（代）2015.6.29”内容。
杨树林称于勤鹏在2015年6月28日电话通知其召开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具体时间及其会议议题，但是杨树林未收到前述书面提议，也未授权汤文思在前述签收条上代为签收。所以，国信新城公司未在临时股东会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到杨树林。
国信新城公司认为从前述书面提议内容来看，在该书面提议作出前，杨树林与于勤鹏、国信国投公司已就召开系争临时股东会进行过沟通。2015年6月29日杨树林口头授权汤文思代收了前述书面提议，并于同日向张志明出具了授权书，说明杨树林应当知晓并同意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召开时间和会议议题内容。
6、原审审理中，杨树林与国信新城公司均提交了一份打印日期为2015年6月29日由杨树林出具的授权书，主要内容为：因杨树林长期患高血糖引起的高血压、心脏病综合症复发，不能参加由监事于勤鹏提议于2015年7月1日下午2点在宝山区新兴创业园11层会议室（高逸路XXX号宝锦大厦近地铁3号线殷高西路站），召开国信新城公司临时股东会。委托国信新城公司张志明副总裁代表杨树林本人出席会议。法定代表人落款处钤有杨树林私章。在该授权书下方打印有以下内容：在2015年6月18日下午三点左右杨树林本人接到国信新城公司监事于勤鹏电话，提出国信国投公司和于勤鹏在国信新城公司股东成员所占的股份全部退出，之前及之后公司发生的经济债权债务，与法律有关问题与原股东无关，由杨树林负全部责任。附：公司开户后最近二个月的流水账。
杨树林认为2015年6月28日杨树林才接到于勤鹏电话，于勤鹏向杨树林通知了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召开时间与会议议题，次日，杨树林出具给张志明前述授权书，并附上公司开户后最近二个月的流水账，用于向临时股东会说明国信新城公司资金流向及使用。
国信新城公司认为杨树林知晓且同意系争股东会会议的召开时间和会议议题内容，并授权张志明代其出席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
7、原审审理中，杨树林提交一份打印日期为2015年7月1日，由于勤鹏、国信国投公司、张志明、妙明磊共同签署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时间为2015年7月1日，地点为公司会议室（延安饭店会议室3-201），参加会议人员为股东国信国投公司代表51%股权委派妙明磊代表参会，股东于勤鹏代表24%股权，杨树林授权张志明代表25%股权参会，代表总股权100%，全部股东出席，表决合法有效；会议主持为于勤鹏；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国信新城公司监事于勤鹏提议召开并主持本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如下决议：免去杨树林的国信新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等一切职务；股东会授权张慈汉全权负责、张志明协助在公司重组完成前一切工作，包括公司管理资料的移交等事项；债权债务处理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国信新城公司成立至今发生的相关费用（注册开办费、公司房租、人员工资、差旅费、业务招待费、办公费及其他）由公司全部承担（所有费用必须合法、合理，并经审计认可）；公司重组完成后首期注资1，000万元，各股东按持股比例缴纳；股东会未知悉、未表决通过的其他事项，所产生的法律问题与原股东无关，由原法定代表人杨树林负全部责任；决议生效后按公司法报主管工商部门备案。股东国信国投公司代表51%股权，于勤鹏代表24%股权赞成通过，总股权75%通过。杨树林授权代表张志明代表25%股权保留意见。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该表决合法有效。股东签字处钤有国信国投公司公章以及有于勤鹏、妙明磊、张志明签字。
杨树林认为国信新城公司召开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违反《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和第四十四条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召集程序和表决程序，以及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损害其权益，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国信新城公司于2015年7月1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
国信新城公司认为杨树林因病无法出席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并委托张志明代表其出席会议，系争临时股东会以占国信新城公司全部股权的75%股权比例通过了会议决议内容。所以，系争临时股东会的表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决议内容也合法、合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股东会决议作为公司决议的一种，一经作出并付诸实施就会产生一系列的法律后果，非有法定事由并依法定程序不得撤销，否则不利于公司的稳定发展。《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根据前述规定，股东会决议只有在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或决议内容存在法定的瑕疵才可以被撤销。本案中，杨树林提起股东会决议撤销之诉，是基于其认为国信新城公司召开前述临时股东会会议违反《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以及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损害其股东权益。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召集时间，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国信新城公司章程也没有改变前述第四十一条的内容。杨树林自认其在2015年6月28日接到于勤鹏电话才知晓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具体召开时间和会议议题内容。国信新城公司则认为各股东在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作出前已就召开系争临时股东会进行过沟通，同年6月29日杨树林口头授权汤文思代收了前述书面提议，并于同日向张志明出具了授权书，说明杨树林应当知晓并同意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召开时间和会议议题内容。就会议通知时间而言，无论国信新城公司前述主张是否成立，杨树林自知晓会议召开时间至2015年7月1日会议召开，期间确实未满十五日。但2015年6月29日杨树林出具了授权书，委托张志明代表其出席系争临时股东会，同年7月1日杨树林委托代理人张志明代表其准时参加了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就相关议题行使了股东表决权，并在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签字。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国信新城公司未提前十五日通知杨树林召开系争临时股东会，但是杨树林仍授权张志明代其参加临时股东会会议并行使了股东表决权。国信新城公司全体股东以悉数出席会议并行使表决权的行为方式表明全体股东同意召开系争临时股东会，并就相关议题已充分行使了其股东权利。即使系争临时股东会召开程序存在轻微的程序瑕疵，也不影响杨树林及其他股东的股东权利的实际行使，若以此为由撤销系争股东会决议，则有悖公司治理的经济、效率原则以及股东行使权利应遵循诚信原则，并且公司法规定的通知时限，不能成为股东拒绝参加股东会议的当然理由。因此，杨树林以国信新城公司未提前十五日通知为由的撤销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系争临时股东会的表决方式，从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系争临时股东会所作出的决议，是公司全体股东行使股东表决权的结果，由于于勤鹏、国信国投公司代表的股东表决权已达75%，故对决议所涉事项有权表决并形成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所以，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杨树林该项撤销理由，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系争临时股东会的决议内容，杨树林认为在系争临时股东会召开前，国信新城公司未向其告知会议议题内容，并且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原审法院认为，从授权书内容看，杨树林因病无法出席系争临时股东会，并对相关情况作出书面说明，还提供了国信新城公司流水账，由其代理人提交给临时股东会，可以说明杨树林在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召开前应知晓该次会议的议题内容，并且也未向临时股东会提出异议。所以，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既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亦未违反国信新城公司公司章程，对此，杨树林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因此，杨树林该项撤销理由，原审法院同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树林委托其代理人出席临时股东会并行使了股东表决权，现又诉请要求撤销，有悖禁反言原则，原审法院认为杨树林所主张的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撤销事由均不成立，对杨树林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对杨树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元，由杨树林负担。
原审判决后，杨树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未收到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也未授权汤文思代签任何文件。于勤鹏即使于2015年6月18日发出召开临时股东会提议，也违反了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召集程序。杨树林是在2015年6月28日下午接到于勤鹏电话，而非6月18日，原审查明事实有误。于勤鹏在电话中提出临时股东会讨论其与国信国投公司退出全部股权的事宜，而杨树林认为本次会议会影响公司正常经营，故准备了公司近二个月的流水账，便于会上讨论。杨树林因病授权张志明出席会议。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一、五项，是在杨树林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另二方股东擅自决定免除杨树林的职务，及要求杨树林承担法律问题的全部责任，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该第五项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行使职权范围的规定。因此，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存在违反召集程序和表决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树林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信新城公司答辩称：2015年6月18日前，三方股东即以电话方式确认于7月1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并由于勤鹏拟定了书面通知。6月18日向杨树林送达，其予以回避。6月29日再次送达，杨树林委托汤文思代为签收。因此，杨树林对会议召开时间、地点、内容等均清楚。临时股东会上，杨树林的代理人充分行使了权利。关于表决内容，由于此前公司决策出现新的问题，股东会认为法定代表人不可能正常发挥作用，故以超过三分之二的表决权罢免了杨树林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系争决议各项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于勤鹏、国信国投公司同意国信新城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杨树林出具的授权书下方打印内容应为“在2015年6月28日……”，原审笔误应予纠正，原审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树林确认其于2015年6月29日委托汤文思代收了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随后向张志明出具授权书。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董事会决议可撤销的事由包括：一、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二、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三、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现杨树林据此规定主张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存在召集程序违反法律、章程规定，决议内容违反章程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从召集程序看，虽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于勤鹏在2015年7月1日之前十五日通知杨树林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但《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对提前十五日通知的召集程序作了全体股东另有约定情况下的除外规定。现杨树林确认，其于2015年6月29日委托汤文思代收了临时股东会提议，并于当日出具授权书委托张志明参加会议。由此可知，国信新城公司三方股东均对2015年7月1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不持异议，可视为全体股东已作出一致约定。故本院认为，系争临时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并未违反法律和章程规定，杨树林该请求撤销的理由难以成立。关于系争决议内容，杨树林主张，其事先并不知晓股东会上讨论免除其职务的议题。本院认为，《公司法》及国信新城公司章程均未规定召集股东会应当事先通知股东审议的事项，有限公司股东可在会议上讨论任何有关公司的事项并作出决议。此外，系争决议第五项涉及的是股东对于国信新城公司对外债务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杨树林对该项决议内容所持异议属于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问题，并非本案系争临时股东会决议撤销纠纷的审理范畴，杨树林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杨树林的上诉请求均难以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杨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丽丽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