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2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焕如，女，1974年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现住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卓仁，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山新，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二轻联发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车文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绛文，女，195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温永红，女，195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系该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宋金峰，主任。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侯永铨，主任。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波克，男，198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系广州市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职员。
上诉人李焕如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二轻联发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二轻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以下简称道扩办）、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建委）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991年12月24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核发（91）穗城规地620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二轻公司和广州市运输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征用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大院兴建停车场、办公、住宅综合楼。
1992年3月26日，运输公司和二轻公司签订《合作投资改建停车场、综合住宅楼协议书》，约定：运输公司提供三元里夏港分公司停车场与二轻公司合作投资，改造商办住宅综合楼和停车场，二轻公司负责全部投资款项和报建等，各按50%分成。同日，二轻公司与广州市广预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广预公司）签订《合作开发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大院商品房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11号大院，兴建6栋9层商住楼，广预公司负责搬迁、承建、回迁等有关事项，用二轻公司和运输公司的名义，本项目的楼房可于破土后出售，在此合作期间，二轻公司不负任何经济责任，二轻公司根据广预公司的意见办理售房及产权登记手续，二轻公司与运输公司约定的所有法律责任及经济有关责任概由广预公司负责，广预公司负责筹集全部资金，寻找销售对象，并按销售额1.5%，另加售出的商品房面积每平方米60元上交二轻公司。
合同签订后，广预公司出资兴建群英大街11号大院，负责寻找销售对象，并按销售额1.5%，另加售出的商品房面积每平方米60元上交二轻公司。
同年7月3日，运输公司、二轻公司和市建委签订了《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约定：二轻公司在上述用地住宅楼竣工合格时，向市建委提交建筑面积1600平方米房屋作城市建设用房。
1993年12月，二轻公司取得了以其司为名义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1994年该11号大院竣工，1995年有关部门经验收合格。
1996年4月5日，为了履行与市建委签订的《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约定的义务，二轻公司、广预公司和道扩办的工作人员签订《上交房屋明细表》，将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A栋301、401、501、801、901、302、802、902、303、703、803、903、804、904、B栋801、703、803、704、804等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19套房屋上缴给道扩办。同日，道扩办收到上述19套房屋的钥匙。但是，由于在收房过程中发现上述部分房屋已经另被其他人入住或占用，故没有实际接收上述19套房屋。
2001年9月21日，广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2005年12月15日，二轻公司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州市房管局）申请办理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房屋的初始登记手续。广州市房管局以2006登记字1000472号受理后，于2006年1月19日向二轻公司发出《补交资料通知书》，要求二轻公司提供道扩办在协议书或上交房屋验收报告原件上盖章确认的材料等。后二轻公司向广州市房管局补充提交了《关于办理三元里群英大街11-2××号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的报告》，该报告注明：上交给道扩办的房屋陆续被出售、抵债，该办不肯在《上交房屋验收报告》上加盖公章等材料。2006年5月18日，广州市房管局核发了NO.0000204《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该证明书注明：房地产坐落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权属人为二轻公司等；并附记A栋（现11号）301、401、501、801、901、302、802、902、303、703、803、903、804、904房屋属道扩办城市建设用房。另，二轻公司在上述《初始登记手续的报告》中还记载以下内容“（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大院综合楼）项目完工后，于1995年11月21日验收合格交付住户使用，至今已近十年，入住户约214户，其中运输公司职工房改房73户（已在房改办备案），广协公司回迁房27户，我公司回迁户5户。住户中有5户在1995年购买并办理预售合同鉴证，其余在1992年前已出售完。”诉讼中，二轻公司陈述上述出售完的房屋绝大部分的买卖合同都是广预公司以自己名义与购房者签订，只有几套房屋是二轻公司签订合同销售。
2011年，广预公司被注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2年办理注销手续的审查意见是：广预公司如果仍有债权债务，由经理黄炎培负责承担。
2011年12月7日，（2011）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450号案件因审理需要，向广州市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A栋303、703、501房的住户发出申报权利的通知。
2012年1月18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到涉案房屋了解情况，李焕如表示：其是广预公司的员工，与广预公司签订合同后尚未缴纳房款，其于1996年使用涉案房屋至今。
2012年2月15日，李焕如提起本案诉讼，以向广预公司购房为由要求房屋合建方二轻公司办理过户手续。诉讼中，李焕如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售房合同书》和一份收款收据。《售房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1996年10月18日，李焕如向广预公司购买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A栋303房，成交价每平方米2800元，面积95.32平方米等。《收款收据》的主要内容是：1996年12月20日，李焕如向广预公司缴纳购房款266896元。道扩办申请对李焕如提供的《售房合同书》上的“广州市广预实业发展公司合同专用章”、《收款收据》上的“广州市广预实业发展公司财务专用章”，与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1993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的印章进行比对鉴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为：《售房合同书》上的“广州市广预实业发展公司合同专用章”、《收款收据》上的“广州市广预实业发展公司财务专用章”，与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1993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的印章不是同一印章所盖。李焕如称广预公司经营期间存在多个公章，导致其所得合同与收据上印章与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备案印鉴不同。
原审法院认为：
原告以购房为由要求作为开发商的被告办理过户手续，鉴于原告曾明确向法院工作人员表示其并未缴纳涉案房屋的房款，而后以遗忘为由向法院提交证明购房关系的主要证据《售房合同》和收款收据，由于购买房屋和缴纳房款属于个人的重大投资事项，原告所称的遗忘理由难以令人信服。故对原告所称的购房关系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以此要求被告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和原审第三人认为原告所称的购房关系是虚假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3日作出判决：驳回李焕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和鉴定费5853元，均由李焕如负担（该鉴定费已由广州市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预付）。
判后，李焕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遗漏当事人，直接导致本案事实不清。李焕如本来在一审时将广预公司列为被告。根据一审法院调查资料证实：广预公司已被注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2年办理注销手续的审查意见是：广预公司如果仍有债权债务，由经理黄炎培负责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应依职权依法追加权利义务负责人作为本案的被告，才能真正查明本案的事实。因为涉案房屋的买卖本来就是李焕如与广预公司的交易，黄炎培作为广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购房合同上签名，李焕如的购房行为与二轻公司第三人等没有任何的直接关系。因为权利义务负责人没有被追加为被告，李焕如要求黄炎培以广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提供书面说明，但一审法院对此十分重要和关键的证据只字未提，是采信还是不采信二、事实不清，致判决错误。1、李焕如与广预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首先，李焕如与广预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是真实的。这得到广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炎培的确认；其次李焕如立案前向法院工作人员作的陈述以及立案前向一审法院作的书面说明中均明确过李焕如与广预公司之间签订了购房合同；再次，二轻公司及第三人关于印章及收据前后矛盾的抗辩不能否定李焕如与广预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李焕如提供的收款收据的日期是96年12月20日，收据编号是00724419；案外人陈石怡提供的收款收据的日期是97年4月23日，编号是00724420。这两张收据在时间上没有任何矛盾之处，二轻公司、第三人指这两张收据时间、号码倒置、究竟倒在哪里一审法院凭什么认为二轻公司的此抗辩理由成立退一步讲，即使李焕如在立案前与起诉后在支付购房款的问题的陈述上有不一致的地方，这也只是购房合同在付款条款的履行问题，并不能因此否定李焕如与广预公司成立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所以一审的判决是错误的。2、存在李焕如实际向广预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李焕如直接与广预公司签购房合同，购房款的支付对象、数量、方式只与广预公司有关，而与二轻公司完全没有关系。支付的购房款的首期从李焕如的部分工资、奖金提成中直接划扣；部分购房款是广预公司根据职工分房福利政策不用另行交付，但广预公司认可已全额交付。导致广预公司的收款收据迟迟没有交还给李焕如，这是原因之一。对于支付购房款及收据的事，广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炎培亦提供书面说明予以确认。3、当时根据国家福利分房政策与广预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实际支付部分房款被广预公司认可已全部付款且取得房屋产权的尚有多名广预公司的职工，这种方式是广预公司按国家政策卖房给本公司职工的通行做法。这些证据在广州市房管部门的档案中全部可以查得到。三、李焕如在本案起诉前向法院工作人员反映情况时涉及购房款事项与李焕如在本案立案后才提交收款收据并不矛盾，不能因此否定李焕如与广预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更不能以陈述不一致作为本案判决的唯一依据。1、李焕如在立案前对法院工作人员询问房款事项时对“是否支付购房款”在理解上有偏差。李焕如的理解是另外拿钱去交购房款，并没有意识到广预公司从李焕如的工资、奖金提成及后来的广预公司欠李焕如工资及借款中直接划扣、抵扣作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导致回答有误。2、李焕如与广预公司的购房系广预公司根据国家福利分房的政策进行的购买，这和广预公司与非职工的人员买卖本来就有差别，当时公司未确定最终要支付多少房款，故当时没有向广预公司追要收款收据。3、李焕如起诉后经较长时间才找到广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炎培，追索有关付款凭据。黄炎培才从档案资料中找回已开出的收据给李焕如提交给法院。4、起诉后补充提供收款收据证据法律是允许的，是李焕如的正当诉权，证据的提交方及来源方均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伪造的情况下，法院不能仅凭起诉前的一个陈述就否认。立案前的陈述有错误、有误解不能更正吗本案与其他案件多案并审，庭审中李焕如没有得到更正的机会。另外，立案前的陈述的效力应该弱于立案后的书面证据，而一审法院的认定则相反。综上所述，本案除程序不合法外，一审法院完全撇开了李焕如与广预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黄炎培对案件事实说明、收款收据的成因和取得、李焕如实际使用房屋等证据和事实不理，且未让李焕如对相关误解进行充分的澄清、解释的情况下，唯一根据李焕如立案前对支付房款的陈述与出现收款收据记载不一致而作出判决，明显是对事实认定错误而作出的错误判决，恳请上级法院查明事实，改正一审错误，维护李焕如的正当权益。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二轻公司立即为李焕如办理广州市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A幢303房产权登记。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二轻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二轻公司、原审第三人道扩办、原审第三人市建委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李焕如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常理严重不符，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李焕如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广预公司的注销时间为2002年2月24日。二轻公司曾于1996年3月26日制作《上交房屋验收报告》，交房单位为二轻公司，地址为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建筑面积1613.98㎡，单元数为19，落款交房单位栏由二轻公司签章，接管单位栏道扩办及组织交接单位栏市建委开发处均无签名或盖章；所附《上交房屋明细表》并无显示有二轻公司、广预公司和道扩办的工作人员和签名。1996年4月5日市道扩办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二轻公司上缴房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A栋301、401、501、801、901、302、802、902、303、703、803、903、804、904及B栋801、703、803、704、804共19套房屋门匙。一审相关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查明事实无误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2月15日，李焕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所交证据材料中有《售房合同书》，还有其所作“关于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11号A栋303房权属的说明”，称其1994年7月入职广预公司任出纳人员，案涉房屋已由广预公司于1996年10月签订售房合同书，1997年分配给其使用。《收款收据》提交给法院时间注明为2012年2月28日。二审诉讼中，李焕如称其与广预公司购房是广预公司根据国家福利分房的政策进行的购买，当时没有向广预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广预公司是从其工资、奖金提成及借款抵扣房款的，当时没有向广预公司取得收款收据，一审立案后才找广预公司黄炎培用借款借据换回《收款收据》。对此，李焕如还提交两份广预公司黄炎培出具的借条。
本院认为：
本案为上诉人所提要求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诉讼，二轻公司作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开发建设单位，是适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在广预公司已经注销的情况下，没必要追加原负责人为本案诉讼当事人。根据二轻公司与广预公司签订《合作开发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大院商品房合同》的约定，案涉项目的楼房属商品房性质，广预公司寻找售房对象二轻公司配合办理产权手续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筹集商住楼建设资金的方式。依上诉人所述，案涉房屋是广预公司作为房改福利给上诉人购买的，购房款由工资、奖金提成及借款抵扣，未以现金支付购房款，可见上诉人所持《售房合同书》、《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广预公司是依《合作开发三元里群英大街11号大院商品房合同》进行的商品房预售行为。原审法院不确认上诉人所主张的购房关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不支持其要求二轻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焕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川
审判员 蔡培娟
审判员 黄 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