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81刑初99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世雄，男，199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高中肄业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因本案，2015年6月3日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决定被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二百元，2015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9月2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春源，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刑诉[2016]10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世雄犯故意伤害罪、强奸罪，于2016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孔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涉及个人隐私，于2016年12月7日和12月28日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红平及张晶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世雄及辩护人陈春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2日，被告人李世雄窜至被害人孔某1家中以其妻孔某3离家出走要孔某1交人为由，与孔某1发生争执并殴打孔某1鼻部致轻伤二级；2015年9月1日，被告人李世雄将被害人张某1骗至海宁市许村镇许巷村分水墩3号南侧租房，不顾张某1的反抗，采取暴力手段强行与张某1发生性关系一次。据此认为，被告人李世雄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违背妇女意志，采取暴力手段强奸妇女，其行为已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世雄一人犯二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实行数罪并罚。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害人孔某1、张某1的陈述、一系列证人的证言、人身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诉请本院对被告人李世雄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李世雄就起诉书指控的故意伤害事实及罪名未提出异议，并自愿认罪，但认为其是自己去的派出所；对本案轻伤二级的后果存在疑问，认为被害人只是轻微伤等。被告人李世雄就起诉书指控其强奸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提出异议，认为其与张某1是男女朋友关系，其没有用暴力手段，没有搞进去，没有与张某1发生性关系，DNA也没有鉴定出来，张某1所说是陷害等等。
辩护人陈春源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故意伤害部分：1、本案是被害人和被告人因为家庭琐事引起纠纷而导致双方打架，并非仅是被告人对被害人进行殴打，故被害人也存在主观过错；双方殴打时均是赤手空拳，没有持任何工具，且导致被害人受伤其实是被告人失手造成。2、被告人李世雄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当庭又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3、被告人李世雄系初犯，本案案发前未受到过任何处罚。4、被告人李世雄曾因本案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六日，可冲抵刑期。（二）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世雄犯强奸罪特别是既遂有异议，理由如下：起诉书据以证明所谓“骗至”、“违背妇女意志”、“采用暴力手段”、“发生性关系一次”的直接证据仅仅是被害人陈述，而没有任何其他客观证据。诸多细节证明被害人是在编造故事。鉴定结果没有检出有效DNA分型，被害人自己也无法说明内裤血迹从何某，因而不能断定双方是否发生性行为，同时被害人陈述可以证实被告人根本不存在对被害人有暴力行为等。因此，在被告人前后供述不一致、被害人陈述有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建议法庭引起重视，重证据，轻口供。如果法庭认为被告人有强奸的故意和行为，那么也应认定为强奸未遂。
经审理查明：
（一）故意伤害
被告人李世雄与被害人孔某1之女孔某3同居并育有一子。2015年6月2日上午，被告人李世雄因孔某3离家出走而前往被害人家中寻找孔某3，由此与被害人孔某1产生争执并互殴，此间，被告人以拳头击打被害人孔某1致被害人受伤。嗣后，被害人孔某1向公安机关报警，被告人李世雄即离开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孔某1鼻部外伤史明确，由于损伤导致鼻骨骨折伴鼻中隔骨折，评为轻伤二级。
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李世雄与被害人孔某1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
上述事实，被告人李世雄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害人孔某1的陈述，证人施某、李某2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出警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调解协议、收条及谅解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强奸
2015年8月下旬间，被告人李世雄经被害人张某1之表弟李某1引见并与被害人张某1碰面后，意欲追求被害人张某1。2015年9月1日上午，被告人李世雄跟随被害人张某1及李某1等四人驾驶二辆电瓶车从桐乡市石门镇出发至海宁市盐仓售票点准备替同行的一名外地女孩购买回程火车票，因故购票未成。因电瓶车需要充电，四人遂在海宁市许村镇许巷青春路被告人李世雄妹妹家租房短暂落脚，后由李某1送外地女孩至杭州，被害人张某1则随被告人李世雄在海宁等候李某1一起回桐乡。当日午后，被告人李世雄利用被害人张某1孤身一人之际，驾驶电瓶车将被害人带至其父亲原租住的海宁市许村镇许巷村分水墩3号的租房内，不顾被害人的反抗，擒住被害人身体并对被害人实施奸淫。嗣后，被害人张某1乘隙离开并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被告人李世雄在此后数天内一直纠缠被害人张某1要求被害人去公安机关撤销案件，被害人张某1遂以撤案为由将被告人骗至公安机关，被告人李世雄随即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由经当庭举证、质证并为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明事发之日李世雄对其实施奸淫的时间、地点、手段、具体经过及其在被奸淫过程中有反抗行为并通过电话向其表弟李某1求助，以及事后向公安机关报警等事实。同时证明，2015年8月26日晚上，表弟李某1带着李世雄到其租房玩，之后李世雄一直想追求自己，但其没有同意。事发日上午，李世雄不知怎么也跟着其和其表弟等人一起到了海宁，因为四个人到海宁盐仓发现车站未开门，其表弟就送外地小姑娘去别的车站买票，其自己因为前一天上夜班累了不愿意去，其表弟就让李世雄送其回去，在李世雄妹夫家吃了饭之后，又被李世雄带至另一个租房，李世雄说是他妹妹的房间，其以为他妹妹在家，结果就被李世雄反锁门强奸了，其当时哭了，并一直在反抗。李世雄没有威胁也没有殴打自己，但李世雄力气大，其反抗不过对方。之后，其说要报警，李世雄就以砖头砸他自己的手并跪求或用自杀的方式欲求得其原谅，后其趁李世雄走开为其打洗脸水的间隙而逃离现场，并在附近一座桥上向110报了警。
2、证人李某1、彭某、李某3等人的证言，分别印证相关情节。
其中，证人李某1证明：李世雄与张某1均有老婆或老公并生有孩子，李世雄从8月29日起跟其一起住在其位于桐乡市石门镇的租房，之后其带着李世雄到表姐处玩，李世雄向其表示喜欢其表姐张某1，至于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不清楚。同时证明，事发当天四人一起从桐乡到海宁盐仓为同行的一个小姑娘买火车票到广东东莞，因售票点不卖票，后其表姐张某1跟着李世雄先回到李世雄妹妹家，其就带着小姑娘到杭州火车站帮助买票，在此过程中曾接到其表姐电话称要其快回来等等。
证人彭某证明：2015年9月1日中午11点多，李世雄带了一个男的、二个女的到其家里，后来那个男的和一个广西女孩先走了，李世雄和贵州女孩留在其家里吃饭。吃过饭，李世雄说送这个女的回去就走了。李世雄没有介绍他和贵州女孩是什么关系，最近也没听他说起有女朋友。他与那个贵州女孩看起来也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等。
证人李某3证明，海宁市许村镇许巷村分水墩的小瓦房是其父亲的租房，后来其父亲回家了就一直空着。李世雄来了之后就住在那里。李世雄没有结婚但有一个孩子，孩子的妈已经走掉了。现在李世雄没有女朋友。
3、人身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物证照片等证据，证明现场地点及室内布局、相关物品放置的位置等状况，同时证明被告人李世雄身体的受伤部位，以及公安机关分别提取被告人、被害人口腔或阴道拭子并提取被害人内裤等情况。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1辨认出遭受被告人侵害的地点等情况。
5、海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结果告知单，证明公安机关所提取被害人内裤及阴道拭子未检出有效DNA分型等情况。
6、抓获经过及处警经过等，证明本案事发经过及被告人李世雄的到案经过等情况。
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世雄的身份及年龄等基本信息。
8、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李世雄作案时对自己行为辨认及控制能力完整，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被告人李世雄在侦查阶段就基本事实和情节供述在案，且所供与上述证据互为印证。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世雄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世雄违背妇女意志，采用暴力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对被告人李世雄依法应实行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
针对被告人李世雄及辩护人对事实和证据问题所提出的意见。本院通过对一系列证据的综合分析认为，被告人李世雄涉嫌强奸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而且人身检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物证等证据能够加以佐证，相关证人证言亦从侧面间接印证了被害人陈述中涉及的部分情节，况且被告人李世雄在侦查阶段就强奸的关键情节作过相应供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经形成锁链。被害人张某1陈述称其不愿意与被告人发生性关系，且一直反抗并有具体的行为表现，同时被害人在陈述中称被告人没有对其实施威胁或殴打，只是有一定的强制行为，因而并无夸大或者虚构的成分。由此可见，被害人陈述中虽有辩护人所质疑的某些不合理的细节存在，但有关被告人违背其意愿而对其实施性侵害的关键性情节总体上陈述稳定且脉络清晰，不存在矛盾之处，且其陈述的打电话给表弟求助等情节亦能得到证人的印证，公安机关的处警经过情况亦能印证被害人事发后即报警等事实及相关情节。据此，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具有可采性。被告人李世雄及辩护人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司法实践中，强奸案件通常是以一对一的证据出现，而本案尚有其他间接证据加以印证，证据更显充分。反观被告人李世雄本人的供述，不仅前后自相矛盾，而且其辩解亦不能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故不予采信。综上，公诉机关据以指控被告人李世雄犯强奸罪的一系列证据，具备我国刑事诉讼证据所要求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等三要素，具有证明力，足以认定被告人李世雄对被害人实施奸淫的事实。
针对被告人李世雄及辩护人就本案犯罪手段、情节及定性等问题所提出的意见。本院分析论证如下：第一，关于违背妇女意志与否的问题。通过前述对本案事实和证据的论证，已足以证明被告人李世雄因一厢情愿地追求被害人而丧失理智，强行对被害人实施奸淫。被害人是在孤身一人的境地下不得不跟着被告人到了所谓其妹妹的租房，之后在再三推拒不能的情况下遭受了被告人的侵害，可见被告人李世雄的行为已经违背了被害人的意志。具体案件中不应苛求所有被害人必须在客观上表现出激烈的反抗才得以显示“违背妇女意志”的主观心理。认定犯罪构成，应从刑法所保护的法益进行考量。强奸罪所侵犯的法益是妇女性的不受侵犯的权利，只要被告人的行为违背被害人的意志，即应定罪并科以刑罚。第二，关于犯罪手段等问题。刑法中有关强奸罪客观要件中所称的“暴力”，是指对被害妇女的人身进行殴打、捆绑、堵嘴、卡脖子、按倒等危害人身安全和人身自由，使妇女不能抗拒的手段。对于“暴力”手段的界定，包括将被害人按倒、擒住身体等足以使妇女不能抗拒、无法抗拒的手段，并不要求暴力手段必须达到严重的程度。本案中，被告人李世雄采用按倒、擒住被害人身体等手段对被害人实施性侵害，完全符合这一界定。由于年龄、个性、成长环境、受教育程度、生活阅历等个体差异，不同当事人在应急状态下会产生不同的反应，从而导致应对的行为方式也千差万别。事实上，本案被害人在遭受侵害时一直试图通过推挡、哭泣甚至咬手臂等方式阻止被告人的强制行为，但被告人李世雄仍无视被害人的意愿实施了侵害行为。当然，辩护人提出有关手段方面的意见，可作为量刑情节酌情加以考虑。第三，关于本案是否既遂的问题。根据刑法理论结合本案实际，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的行为已经完成了“插入”这一构成要件。由于被害人反抗等因素影响，导致被告人奸入后又不得不停止，因而实际未能检测到相关痕迹也属正常，此情节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更不能以此证明强奸未遂。综上，被告人李世雄及辩护人就相关问题所持异议均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人李世雄提出故意伤害案件中系自行到派出所的情节以及对被害人伤情结果所提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世雄在打伤被害人孔某1之后离开了现场，后系公安机关电话联系后到案接受调查，故被告人李世雄无自动投案的情节，其辩解称系自首的意见不成立。另，被害人孔某1的伤情为鼻骨骨折伴鼻中隔骨折，对照相关法律规定精神，已构成轻伤二级。被告人李世雄认为被害人只是鼻骨骨折，属对事实和法律的认知问题，故在此予以释明。
被告人李世雄归案后如实供述故意伤害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审理期间，被告人李世雄积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取得被害人孔某1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可予以采纳。
综上，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妇女性的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世雄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9日起至2018年12月2日止。已折抵先行羁押的六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乐群
人民陪审员 王国梁
人民陪审员 王关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余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