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春蜜，女，194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巴艚镇老陡门村，现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勋，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泰安商城*组***室，现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素香，女，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郑春蜜、黄国勋因与被上诉人杨素香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春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确认坐落于苍南县××号的房屋为郑春蜜与黄国勋按份共有；3.判令黄国勋、杨素香协助办理苍南县××号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金城花园出售款是黄国勋与杨素香的共同财产错误；2.一审认定讼争房屋购买款来源于金城花园出售款加黄国勋名下公积金贷款组成的52.08万元，遗漏了2005年9月7日黄国勋与杨素香提取的13万元；3.郑春蜜只主张与黄国勋共同购买，并没有证明与杨素香共同购买涉案房屋，一审认定“原告郑春蜜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出资10万元与二被告共同购买涉案房屋”错误；4.一审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的错误事实认定予以确认，错上加错。(二)一审争议焦点归纳错误，对2005年9月7日付购房定金3万元和中途付款10万元提取房产、土地双证的事实及其来源和权属没有作出认定。(三)郑春蜜与黄国勋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和证明力明显强于杨素香，完全可以认定郑春蜜于2005年8月31日至2005年9月6日之间出资1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四)本案程序存在错误。2017年2月22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3民撤2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把本案一并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申2988号案审理，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未予审理。(五)本案属于第三人之诉，属于独立之诉讼，一审法院不应受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钳制。(六)郑春蜜出资1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清楚，有其及黄国勋提供的证据互相支持，且杨素香也作了自认。(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根据物权法第103条的规定，应判决涉案房屋归郑春蜜与黄国勋按份共有。
黄国勋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均同郑春蜜。
被上诉人均未作答辩。
郑春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2.确认坐落于苍南县××号的房屋为郑春蜜与黄国勋共同所有；3.判令黄国勋协助郑春蜜办理苍南县××号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二被告系母子、婆媳关系，原告在被告2005年购买苍南县××号的房屋时出资10万元，该房屋虽登记在黄国勋一人名下，但应认定原告也享有所有权。在此之前的三年多时间里，二被告与原告始终生活居住在一起，作为一个家庭共同体，原告与黄国勋商议共同出资购买诉争房屋，该房屋也是家庭唯一生活住房，原告还有一个小儿子，不可能将上述几乎所有积蓄出资无偿赠与被告，因考虑到原告年事已高，不便在房屋产权证上登记名字，故直接登记在黄国勋个人名下，但实际上原告理应享有所有权。原被告双方之间对诉争房屋形成的是一种共同共有的关系。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对杨素香庭审中曾自认黄国勋父母出资10万元用于装修的事实予以确认，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但在说理部分将该10万元出资认定为夫妻共同出资，既无证据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也无当事人的重新确认，前后矛盾，认定错误。
一审法院查明：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认定，杨素香与黄国勋于2002年4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5年9月14日，杨素香、黄国勋双方向案外人季宝校以520800元的价格购买坐落于苍南县××号房屋。杨素香认为2005年9月6日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取出38万元用于支付讼争房屋购房款。而黄国勋认为讼争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龙港镇金城花园出售款加上其父母出资10万元购得，现该房屋登记在黄国勋名下，所有权证号为00035184，地号为：1—100—01386，核准登记日期为2005年9月19日。该院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原、被告双方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本案没有必要对讼争房屋的权属进行确认，当事人可在提起离婚诉讼时主张。据此，判决驳回杨素香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杨素香不服，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金城花国4幢一单元401室，系在双方结婚前由黄国勋的弟弟黄国想向温州金城房地产公司购买，并缴纳了相应契税。2005年4月18日，黄国想与黄国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黄国想自愿将金城花园4幢一单元401室出售给黄国勋。合同签订当日，黄国勋提供结婚证和身份证等材料申请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并交纳了相应的契税。2005年11月5日，双方以龙港××××号的房屋作为抵押物与苍南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签订了《房屋抵押合同》，贷款20万元。该款每月从黄国勋的银行卡中扣除，2014年10月23日，黄国勋以其个人公积金账户中的资金提前全部予以偿还。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龙港××××号的房屋是以杨素香银行卡中款项分三次支付房款。杨素香陈述支付的房款中有9万元是其姐姐现金送过来，由黄国勋将该9万元存入其农行卡中；有4万元是杨素香姐姐的客户存进上诉人农行卡中；有10万元是杨素香收回欠款并存入银行卡中；有10万元是向陈瑞祥所借的款项，其他是用杨素香卡中余额支付。黄国勋陈述支付的房款中有213000元是金城花园房屋的购买者存入杨素香工商银行卡中；有10万元是黄国勋父母出资，由黄国勋存进杨素香农行卡中；陈瑞祥的儿子和弟弟各存入杨素香银行卡10万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该院二审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一方若不能证明为其个人财产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龙港××××号的房屋，系在双方结婚后购买，黄国勋主张为其婚前个人财产，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国勋陈述该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中有20万元系向他人借款，后以其个人工资和住房公积金偿还；有213000元来源其婚前个人财产金城花园房屋的出卖款；有10万元系其父母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的工资和住房公积金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关于借款部分的购房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关于金城花园出卖款，根据目前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金城花园的房屋系双方在婚后以黄国勋的名义从其弟弟黄国想处购买，黄国勋主张该房屋系其婚前购买的依据不足，且黄国勋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该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即关于金城花园出卖款部分的购房款亦应认定系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至于黄国勋主张其父母出资部分，仅有其父母的陈述，因其父母与黄国勋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或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购房款中有父母为其个人出资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该部分购房款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出资。综上，黄国勋主张坐落于龙港××××号的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该房屋依法属夫妻共同财产。本案杨素香起诉仅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确权问题，并不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故原审以本案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为由驳回杨素香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因金城花园的房屋已出售他人，黄国勋以其已向苍南县人民法院起诉对该房屋予以确权为由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不予准许。杨素香的上诉理由成立，其据此提出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坐落于苍南县××号的房屋属于杨素香和黄国勋夫妻共同财产；三、黄国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杨素香办理坐落于苍南县××号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黄国勋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7年3月8日，本院作出（2016）浙民申2988号民事裁定，驳回黄国勋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黄国勋与杨素香离婚纠纷一案，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瑞民初字第4105号民事判决，内容如下：一、准予杨素香与黄国勋离婚；二、杨素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黄国勋经济帮助费5万元。宣判后，黄国勋不服，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3日作出（2016）浙03民终32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9日，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将坐落于苍南县××号房屋权利人登记为黄国勋、杨素香，房屋共有情况登记为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为，郑春蜜起诉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百有四街54号房屋为黄国勋与杨素香共同共有，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据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受理。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春蜜在黄国勋与杨素香购买百有四街54号房屋时有无出资10万元。该房屋为黄国勋与杨素香婚姻存续期间以52.08万元所购，该购房款的主要来源为黄国勋公积金贷款及二人共同财产金城花园房屋出售款，该房产为黄国勋与杨素香共同共有财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事实也得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申2988号民事裁定的确认。郑春蜜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出资10万元与二被告共同购买涉案房屋。黄国勋诉称从杨素香农行账户上提取的13万元支付了涉案房屋部分购房款，但是该13万元是其婚前财产3万元和父母出资10万元转化的款项，与杨素香无关，涉案房屋应归黄国勋和郑春蜜所有的证据不足，其提供的9万元银行存单，仅能证明该款项由黄国勋存入，不能证明9万元款项来源于郑春蜜。证人黄包仙与郑春蜜及黄国勋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综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郑春蜜要求撤销该判决并确认涉案房屋为郑春蜜与黄国勋共同所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郑春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郑春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郑春蜜以其在龙港××××号房屋购买时出资10万元为由，主张该房屋虽登记在黄国勋一人名下，但应认定其也享有所有权，据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确认龙港××××号房屋为其与黄国勋共有。即郑春蜜是以对（2016）浙03民终1487号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本案的关键是能否认定郑春蜜系龙港××××号房屋的共有人。购买房屋时的出资可能基于共同购买、赠与、借款等多种原因，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郑春蜜在黄国勋与杨素香购买该涉案房屋时有无出资10万元，不够准确。
涉案房屋为黄国勋与杨素香婚姻存续期间以52.08万元的价格所购，这个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争议的是购房款来源。关于涉案购房款的来源，在（2016）浙03民终1487号黄国勋与杨素香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杨素香主张是金城花园房屋出售款及其个人出资38万元，而黄国勋则主张是金城花园房屋出售款及暂由杨素香保管的黄国勋个人财产38万元，其中包含郑春蜜出资的10万元。本案一审时黄国勋书面答辩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来源由三部分组成：一是黄国勋婚前财产龙港镇金城花园4幢401室出售款27.5万元；二是黄国勋名下的公积金贷款20万元；三是郑春蜜出资10万元。根据黄国勋上述答辩意见以及2005年11月5日黄国勋、杨素香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与苍南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签订《房屋抵押合同》贷款20万元的事实，结合黄国勋与杨素香在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的主张，一审认定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主要来源为黄国勋公积金贷款及金城花园房屋出售款，并无不当。至于郑春蜜是否出资1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问题，虽然有其子黄国勋的陈述与其女黄包仙的证人证言为证，但鉴于郑春蜜与黄国勋及黄包仙之间系直系血亲的特殊身份关系，因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亦无不当。在（2016）浙03民终1487号案2014年12月11日一审庭审中，杨素香对黄国勋提供的证据9-10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金城花园401室是属于黄国勋与杨素香共同财产，不是黄国勋婚前财产，金城花园是委托黄国勋父母出售的，由黄国勋父母经手的，有拿10万元过来还给陈瑞祥，在装修时黄国勋父母出10万元，不能证明黄国勋的待证事实。杨素香上述质证意见，系对黄国勋主张金城花园房产系其个人财产的反驳，并未认可郑春蜜出资1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郑春蜜与黄国勋上诉认为“在装修时黄国勋父母出10万元”的质证意见属杨素香对郑春蜜出资1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事实的自认，不能成立。况且，该案中，黄国勋陈述郑春蜜出资的10万元系“资助”，并未说明是共同购买，也未主张郑春蜜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而郑春蜜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亦未以出资10万元为由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因此，即使郑春蜜出资10万元属实，由于在案没有证据证明购买涉案房屋当时其与黄国勋有共同购买的合意，故也不能仅因出资10万元即认定其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郑春蜜基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对（2016）浙03民终1487号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能成立。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是原案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是否错误并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故（2016）浙03民终1487号案的其他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等问题，应由该案当事人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申请主张，本案不作审理。
因本案与本院受理的(2016)浙民申2988号黄国勋与杨素香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再审审查结果有关，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浙03民撤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郑春蜜上诉认为这是把本案并由本院(2016)浙民申2988号案审理，该理解有误，其以此为由主张本案程序存在错误，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郑春蜜与黄国勋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春蜜与黄国勋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黎明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