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薰娜（曾用名胡芬娜），女，1956年11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坚，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佩仪，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沛珍，女，1964年7月13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一审被告：林汉伟，男，1957年8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
一审被告：林汉权，男，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一审被告：吴雪霞，女，汉族，1974年1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一审被告：中山市美誉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再审申请人胡薰娜因与被申请人杨沛珍、一审被告林汉伟、林汉权、吴雪霞、中山市美誉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薰娜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关于胡薰娜与林汉伟夫妻财产关系适用我国内地法律的认定依据不足。胡薰娜与林汉伟自2004年起因感情不和处于分居状态，胡薰娜基本在香港居住和生活，林汉伟基本在中山居住。胡薰娜于2014年7月28日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其理由是双方分居满2年以上。由此可见，至少自2012年7月28日起林汉伟与胡薰娜就已处于分居状态。胡薰娜即使回中山也是处理其母丧事、遗产及建筑收尾事宜，并非与林汉伟共同生活。胡薰娜对林汉伟向杨沛珍借款和经营企业的情况一概不知。在夫妻分居状态下所形成的财产或者债务应属于个人所有或由个人承担，不应视为共同财产或者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是新法、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是旧法、下位法，确定胡薰娜的经常居住地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为依据，而不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为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本案起诉前的一年内，胡薰娜并未连续在内地居住一年以上，其有3个月在香港居住。胡薰娜的家乡是中山市，其在香港无固定工作，且其母亲晚年也在中山养老，故胡薰娜经常回中山，生活有两地性。母亲于2012年12月在中山病逝，胡薰娜经常回中山照顾母亲及处理丧事，其母生前在家乡建的房屋亦由胡薰娜代为善后至完工。胡薰娜在内地期间，未与林汉伟共同生活或者工作，与林汉伟的债务发生没有关系。从杨沛珍提起本案诉讼的2015年6月起往前倒推一年，期间胡薰娜共有三个月在香港居住，并未在内地连续居住，二审法院关于胡薰娜连续在中山生活一年以上的认定有误。二、本案若适用内地法律，则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处理，应认定举债人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胡薰娜不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合同将款项用途明确约定为“流动资金补充”，本案其余几名被告均属于美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亲属，借款时杨沛珍的真实意思就是将款项借给美誉公司用于的资金周转。杨沛珍是香港居民，其明知林汉伟及胡薰娜均为香港居民，亦应知晓香港对夫妻财产和债务的法律规定。若认为该款用于林汉伟与胡薰娜的夫妻共同生活，则举证责任应由杨沛珍承担。涉案借款合同内容专业，胡薰娜虽被记载为保证人，但杨沛珍却在胡薰娜未签名的情况下同意出借款项给林汉伟，可见杨沛珍亦认为该借款只与美誉公司有关、与胡薰娜无关。借款发生时胡薰娜与林汉伟处于分居状态，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沛珍对胡薰娜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沛珍、林汉伟、林汉权、吴雪霞、美誉公司均未提供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一、二审判决及胡薰娜申请再审的事由，申请再审的争议在于：林伟汉与胡薰娜夫妻财产关系的法律适用，胡薰娜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林伟汉与胡薰娜夫妻财产关系的法律适用
本案当事人林汉伟、胡熏娜均为香港永久性居民，本案为涉港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作为涉外及涉港澳民事关系法律适用问题的特别法，应参照适用于本案。一、二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来认定胡熏娜的经常居所地，此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在涉外民事关系产生或者变更、终止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作为其生活中心的地方，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的自然人的经常居所地，但就医、劳务派遣、公务等情形除外。”一审法院调取的胡薰娜的出入境资料显示，其在涉案借贷关系发生前两年的绝大部分时间于中国内地居住，并持续在内地居住超过一年，且不属于长期就医、劳务派遣或公务等情形，表明其以中国内地作为生活中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认定胡薰娜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国内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本案中，胡薰娜于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发生时的经常居所地为中国内地，其亦于一审诉讼中确认林汉伟长期在内地生活，故二人共同的经常居所地位于中国内地。因林汉伟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亦无证据显示二人曾对其间夫妻财产关系的法律适用作出选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关于应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林汉伟、胡薰娜夫妻财产关系的准据法的认定并无不当。胡薰娜仅以其于杨沛珍提起本案诉讼前的一年内未在内地连续居住为由，主张二审判决关于其与林汉伟夫妻财产关系的法律适用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胡薰娜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合同的借款人虽为林汉伟，但该借贷关系及相应债务形成于林汉伟与胡薰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薰娜主张该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汉伟之间存在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杨沛珍明知该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胡薰娜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借款所形成债务属于林汉伟与胡薰娜的夫妻共同债务，此合法有据。
涉案借款合同中虽有“借款用于流动资金补充”的内容，但此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的实际用途，胡薰娜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借款确实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胡薰娜关于二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的规定，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无需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胡薰娜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薰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杜以星
审 判 员 辜恩臻
审 判 员 莫 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贺 伟
书 记 员 田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