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铁中民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绍学。
委托代理人：龚声松、王仕恩，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石安公路旁云石商贸城*号楼*层***室。组织机构代码：05948637-5。
法定代表人：宿桂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礼赟，云南煜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蒙自市天马路西延路东侧（泛亚二手车交易市场内）。组织机构代码：77048577-X。
法定代表人：李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周燕，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朱绍学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宁茂公司）、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公路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5）昆铁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森宁茂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挖掘机的残值进行司法鉴定。在本院的主持下，朱绍学、森宁茂公司和中大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通过抽签，选定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院于2016年1月6日、1月20日、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绍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声松、王仕恩、被上诉人森宁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礼赟、中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娟、委托代理人李周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1月25日，森宁茂公司与朱绍学签订运输协议，由朱绍学为森宁茂公司承运沃得牌挖掘机一辆至屏边新街。在朱绍学将挖掘机运往屏边新街途中，森宁茂公司与朱绍学经过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朱绍学将沃得牌挖掘机运至目的地后，再将将森宁茂公司以旧换新获得的型号为60的龙工牌旧挖掘机运回昆明。在朱绍学将旧挖掘机运往昆明途中，朱绍学驾驶的云G374**重型货车在金平县境内因制动失灵翻车致使森宁茂公司的龙工60挖掘机受损。另查明，案外人王继明为购买挖掘机，与本案森宁茂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20日、23日签订了工程机械分期买卖合同和以旧换新协议，约定王继明从森宁茂公司处购买沃得牌挖掘机一台，王继明用其龙工60型旧挖掘机折抵款160000元，其余款项分期偿付。
因要求赔偿未果，森宁茂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朱绍学赔偿其货物损失160000元，由中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由朱绍学与中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货物运输途中因运输车辆翻车导致货物受损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森宁茂公司与朱绍学签订的运输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就新的运输项目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了货物种类、运输线路、运输价格等内容，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口头协议为有效合同。朱绍学在运输中，因车辆连续下坡制动失灵后翻车，致使货物受损，朱绍学应对其运输货物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朱绍学辩称车辆制动失灵系不可抗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法律规定。朱绍学驾驶车辆因制动失灵导致事故，系其自身因素造成，故对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中大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运输合同是由森宁茂公司与朱绍学签订，合同相对方应为森宁茂公司和朱绍学，朱绍学驾驶的车牌号为云G374**的重型载货车辆，虽属于中大公司所有，但本案中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的当事人均是朱绍学，运输合同中的当事人并没有中大公司，中大公司非本案合同主体，原审法院对森宁茂公司要求中大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本案中受损的货物系龙工牌60型挖掘机，案外人王继明在使用后以旧换新折抵160000元给森宁茂公司购买沃得牌挖掘机。该挖掘机因仪表毁损严重，已无法查明使用时间，且无购买发票及相关文书证实其使用年限，无法进行相应的司法评估，对其价值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得以实现。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内容应予以支持。森宁茂公司与案外人王继明所签订的工程机械分期买卖合同和以旧换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协商以160000元的价格为该旧挖掘机定价，是基于当地的二手挖掘机市场价格及该挖掘机的使用时间而定，其定价符合市场规律及双方意思表示，森宁茂公司在其财务核算明细中也将其作为应收款项（旧机冲抵）予以列明，故对要求赔偿160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判决：1.朱绍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森宁茂公司货物损失160000元。2.驳回森宁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朱绍学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朱绍学在上诉期间内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法院（2015）昆铁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森宁茂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朱绍学的具体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森宁茂公司一审提交照片上确定的旧挖掘机不是上诉人朱绍学承运的那台挖掘机；2.原审法院认定货物损失的证据系森宁茂公司单方面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定，判决上诉人承担160000元的损失证据不足；3.森宁茂公司没有明示运输路线、坡陡弯急等情况，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4.承运物受损以后还有残值；5.中大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森宁茂公司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中大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中大公司答辩认为，朱绍学与森宁茂公司之间的运输协议与其无关，车已经卖给朱绍学了，是他未办理过户手续。对以旧换新的挖掘机价值为160000元也不认可。
庭审中，上诉人朱绍学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照片5张、收据1份，以证明其驾驶的云G374**车辆上有中大公司的标识，车是以中大公司的名义买的，车款是朱绍学支付的。
2.云南省农村信用社按揭贷款回收凭证，以证明车是朱绍学夫妻付款买的，不是中大公司买了以后再卖给朱绍学的。中大公司和朱绍学之间是挂靠关系。
3.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和发票，以证明是中大公司购买的保险。
经质证，森宁茂公司除对按揭贷款回收凭证的关联性不作评价外，对其余的证据材料予以认可。但中大公司质证认为，车辆上的标识是朱绍学自己喷上去的；买车的时候朱绍学支付的是7万，剩下的钱是公司支付的；2011年朱绍学还完款以后公司就与朱绍学签订了买卖合同；保险的购买是以行车证为主，保险是朱绍学自己买的。
被上诉人森宁茂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照片5张，以证明损坏挖掘机的状况。
2.鉴定费发票1张，以证明其已预交鉴定费1万元。
经质证，朱绍学认为不是其承运的挖掘机，但认为照片上反映的是事故现场；对鉴定费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应由其负担。中大公司认为其不是当事人，对该照片其不清楚，也不认可；鉴定费也不应由其负担。
二审审理中，朱绍学提出应该由双方共同去现场确定森宁茂公司举证证明的挖掘机是否是其承运的挖掘机。本院组织森宁茂公司和朱绍学到江南工程机械市场进行现场勘验，并在现场拍摄照片14张。经质证，朱绍学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是其承运的挖掘机；森宁茂公司认可该照片；中大公司认为对该照片其不清楚，也不认可。
为了核实朱绍学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还向蒙自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红寨信用社调取了购买承运本案货物的汽车云G374**贷款的相关证据材料；向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中心支公司调取了相关保险单和保险赔款计算书。经质证，朱绍学和森宁茂公司对两组证据均予以认可；中大公司对红寨信用社出具的证据材料没有意见；对保险单和保险赔款计算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这是理赔单据，事故发生以后朱绍学才来找公司，公司并没有帮朱绍学购买保险，公司也没有收到钱。
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综合分析认证如下：森宁茂公司提供的5张照片，能够证实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状况，本院予以采信；朱绍学提供的5张照片，能够证实车辆云G374**的车身标识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在江南工程机械市场现场拍摄的照片14张，能够证实损坏挖掘机的外观状况，本院予以采信；朱绍学提供的收据、云南省农村信用社按揭贷款回收凭证以及本院向蒙自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红寨信用社调取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朱绍学的妻子龙爱华向蒙自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红寨信用社贷款，购买汽车云G374**，该车落户于中大公司名下，实行挂靠经营，本院予以采信；朱绍学出具的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发票以及本院向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红河中心支公司调取保险单和保险赔款计算书，能够证实涉案车辆被保险人和付款人均为中大公司，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赔偿款汇入被保险人中大公司的银行账户，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云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发票，能够证实森宁茂公司已预交鉴定费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森宁茂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挖掘机的残值进行司法鉴定。通过鉴定，该中心出具云通司鉴中心〔2016〕财鉴字第000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龙工60挖掘机的残值为7224元。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并由鉴定人出庭作证。朱绍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意见，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鉴定的挖掘机不是受损挖掘机，鉴定人对于挖掘机的报废年限都不清楚，鉴定人没有鉴定能力。中大公司对于该鉴定意见表示没有意见。针对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意见，鉴定人陶扬作如下答复和说明：挖掘机没有使用年限限制；本案是对委托挖掘机的残值进行鉴定，由于挖掘机受损严重，无法修复，鉴定按照报废处理价值对挖掘机残值进行评估。本院认为，云通司法鉴定中心具有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也有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过程客观真实，鉴定程序合法。对云通司鉴中心〔2016〕财鉴字第00006号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大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但强调其与朱绍学于2011年8月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已将车卖给朱绍学，但朱绍学没有办理过户，朱绍学与森宁茂公司之间的运输协议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协议与行车证的权属登记矛盾，与朱绍学提供的收据、云南省农村信用社按揭贷款回收凭证及蒙自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红寨信用社出具的材料中的《汽车借款合同》、《汽车贷款抵押合同》、《购车合同书》、《汽车借款抵押授权委托书》、《还款及保险承诺书》等证据相矛盾，且车辆过户必须双方共同向车辆管理部门申请才能达成，原审法院对该协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妥。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5日，森宁茂公司与朱绍学通过中介居间介绍，双方签订了运输协议，由朱绍学为森宁茂公司承运一台沃得牌挖掘机（型号：W265、编号：20065000730AC）从昆明至河口新街，运输费用为来回4200元，森宁茂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向朱绍学预支了运费1000元。在朱绍学将挖掘机运往河口新街途中，森宁茂公司与朱绍学经过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朱绍学将森宁茂公司以旧换新获得的型号为60的龙工牌旧挖掘机运回昆明，森宁茂公司承诺再给朱绍学运费1500元。朱绍学将沃得牌挖掘机运至目的地后，又将型号为60的龙工牌旧挖掘机运往昆明，在运回昆明途中，朱绍学驾驶的车牌号为“云G374**”的重型货车在金平县境内因制动系统失灵翻车，致使森宁茂公司的龙工牌挖掘机翻入30余米的山坡下受损。经鉴定，被摔坏的龙工60挖掘机的残值为7224元。
另查明，车牌号为云G374**的汽车系朱绍学夫妻贷款购买，该车落户于中大公司名下，实行挂靠经营，中大公司和朱绍学之间构成挂靠关系。案外人王继明与本案森宁茂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20日、23日签订了工程机械分期买卖合同和以旧换新协议，双方约定王继明从森宁茂公司处购买沃得牌挖掘机一台，王继明用龙工牌60型旧挖掘机抵货款160000元，其余款项分期付款，在2017年1月20日前付清。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森宁茂公司保管的挖掘机是否是涉案挖掘机？本案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赔偿主体是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于停放在江南工程机械市场森宁茂公司保管的挖掘机否是涉案挖掘机的问题，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森宁茂公司经过举证，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朱绍学虽然有异议，但他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涉案挖掘机不是森宁茂公司提供的挖掘机。本院认定森宁茂公司保管的挖掘机就是本案涉案挖掘机。该挖掘机是森宁茂公司与案外人王继明以旧换新折抵160000元而获得的，有森宁茂公司与王继明所签订的工程机械分期买卖合同、以旧换新协议和森宁茂公司的记账凭证、辅助核算明细账予以证明。扣除挖掘机被摔坏以后所剩残值7224元，森宁茂公司应获得的赔偿为152776元。朱绍学和中大公司不认可挖掘机被摔坏之前价值160000元，但均不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本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作为承运人朱绍学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朱绍学关于森宁茂公司没有明示运输路线、坡陡弯急等情况，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大公司是车辆云G374**的挂靠公司，朱绍学与中大公司是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被上诉人森宁茂公司请求由挂靠人朱绍学和被挂靠人中大公司为承担民事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作为被挂靠人中大公司应当对挂靠车辆承运货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大公司认为朱绍学与森宁茂公司之间的运输协议与其无关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查清后依法予以改判。朱绍学关于承运物受损以后还有残值以及中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具有事实依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5）昆铁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
二、朱绍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52776元，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鉴定费10000元，由朱绍学负担3000元，由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朱绍学负担2000元，由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由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朱绍学负担2000元，由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由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若朱绍学和红河州中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云南森宁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昆明铁路运输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杨云斌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牛元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穆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