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新城八路田园大道北1栋1层（8）。
诉讼代表人：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八方路47号八方明珠4-7商铺。
负责人：张亚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牧扬，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忠鑫，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男，198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上诉人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林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林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杨健于2012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9日在上诉人处工作，担任八方明珠商住项目经理，且在工作期间的工资已结清。1.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未在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公司应缴的社保部分；2.上诉人已足额发放被上诉人工资，不存在经济补偿金；3.项目完工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房租、工资及劳务费已补偿，且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已核销1000元，被上诉人尚欠公司29,000元；4.被上诉人主张50,000元无事实依据，原判以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春节费用发放明细表》作为依据，认定上诉人应当补发50,000元年终绩效奖金错误。
杨健辩称：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大地林肯公司支付1.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21日扣发的工资11,000元；2.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工资121,000元；3.未办理社会保险但从工资中扣除的经济补偿55,000元；4.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000元；5.2014年年终承诺的绩效奖金50,000元；6.2015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因办理工程事宜所垫付的费用36,000元；7.2012年7月20日至2015年5月期间节假日加班及工作日夜间加班的加班费100,000元；8.未签订劳动合同或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9.未按时支付劳动者工资、未按规定支付补偿金的利息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健于2012年5月21日入职大地林肯公司，担任武汉市东西湖区“八方明珠”项目经理一职，双方于次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21日止，岗位为武汉市东西湖区项目经理，工资为5,400元/月，工作任务为项目完成。后杨健与大地林肯公司续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同时约定如果2015年6月项目未完成，则变更时间为项目结束终止劳动合同。2012年6月25日，杨健在《社保办理通知》上签名，同意自6月起由大地林肯公司代扣代缴社会保险。后大地林肯公司将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与公司应缴部分均从杨健的工资中扣除。武汉市东西湖区“八方明珠”项目于2015年4月竣工，于2015年5月29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杨健的工资发放至2015年7月。此后，杨健仍协助大地林肯公司处理“八方明珠”项目的后续事宜。杨健实际工作至2016年6月。
另查明，大地林肯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为杨健缴纳大额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于2012年7月至2016年9月期间为杨健缴纳生育保险。2014年8月、9月、10月、12月、2015年1月、2月、3月、4月、5月、6月、7月期间，杨健的实发工资分别为9,869元、9,843元、9,837元、9,848元、9,861元、9,859元、9,859元、9,882元、9,893元、9,893元、9,921元。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杨健的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及公司应缴部分（实为杨健自行缴纳）共计5,407.50元。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杨健的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及公司应缴部分（实为杨健自行缴纳）共计6,442.66元。2015年7月，杨健的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及公司应缴部分（实为杨健自行缴纳）共计1,190.22元。
杨健的平均工资为11,055.03元/月[（9,869元＋9,843元＋9,837元＋9,848元＋5,407.50元）＋（9,861元＋9,859元＋9,859元＋9,882元＋9,893元＋9,893元＋6,442.66元）＋（9,921元＋1,190.22元）÷11个月]。杨健2015年5月、6月工资均于2015年12月补发，2015年7月工资于2016年2月补发。2016年4月6日，大地林肯公司补发杨健入职后第一个月（即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的工资9,939元。
再查明，大地林肯公司制作《2014年春节费用发放明细表》，其中载明公司各员工的春节费用发放数额，杨健的为50,000元，杨健在数额后签字确认，但该费用尚未发放。该表同时由大地林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卓培新签字确认。杨健在职时，大地林肯公司为杨健租用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南花园住宅一套，房租按季度支付。2016年3月，大地林肯公司最后一次预支房租5,400元。2016年8月后，由杨健自行支付租金。后杨健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大地林肯公司支付：（一）2012年5月工资11,000元；（二）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工资121,000元；（三）未办理社会保险的经济补偿金55,000元；（四）解除劳务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000元；（五）2014年年终承诺绩效奖金50,000元；（六）2015年4月因工程项目验收备案所垫付的费用36,000元；（七）2012年7月20日至2015年5月期间节假日加班及工作日晚上加班的加班费100,000元。该委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7]第255号仲裁裁决，驳回杨健的所有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健的离职时间的确认。杨健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6年6月。大地林肯公司主张“八方明珠”项目于2015年5月29日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双方劳动关系已于当日终止。鉴于劳动合同中约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八方明珠”项目完成，但项目的竣工验收并不等同于项目的完成。项目的完成应以项目的后续事宜全部结束为准，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实际终止。另根据杨健提交通讯记录、邮件记录等可以证明，杨健在工程项目竣工后，仍在处理后续事宜，且截至2016年3月，大地林肯公司仍在为杨健预支下一季度的房屋租赁费用。大地林肯公司亦为杨健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6年3月（其中生育保险缴纳至2016年9月）。故杨健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6年6月的诉称意见，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支付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21日扣发工资的诉讼请求。杨健于2012年5月21日入职大地林肯公司，大地林肯公司已于2016年4月6日补发杨健入职后第一个月（即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的工资9,939元。杨健在庭审时亦对该事实予以自认。故杨健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杨健在职期间，大地林肯公司发放工资至2015年7月，故应支付其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鉴于“八方明珠”项目于2015年5月29日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此后，杨健仅协助处理该项目的后续事宜，工作量并不饱和，如全额计算工资，对大地林肯公司并不公平。故为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利益冲突，一审法院按基本工资5,400元/月的标准予以计算。大地林肯公司应支付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数额为59,400元（5,400元/月×11个月）。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鉴于大地林肯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杨健工资，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应支付杨健经济补偿金。杨健在职时间已满四年，不足四年六个月，大地林肯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9,500元（11,000元/月×4.5个月，11,000元/月为杨健诉请）。
关于未办理社会保险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鉴于经济补偿金系劳动者离职后，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经济补偿。劳动者不能因为不同的原因重复主张经济补偿金。杨健已以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了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已予以支持，故其主张未办理社会保险的经济补偿金，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年终奖的诉讼请求。杨健主张2014年年终承诺绩效奖金50,000元。鉴于大地林肯公司制作的《2014年春节费用发放明细表》中载明应发放杨健2014年春节费用50,000元，杨健在数额后签字确认。该表同时由大地林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卓培新签字确认，大地林肯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垫付费用的诉讼请求。杨健主张大地林肯公司支付其2015年4月因工程项目验收备案所垫付的费用36,000元，但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垫付费用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杨健应就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杨健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需要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但杨健的该项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即便该项诉讼请求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的期限自项目结束时终止。根据已阐明的理由，项目的完成应以项目的后续事宜全部结束为准，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在项目竣工后亦未实际终止，劳动合同的解除之日应为2016年6月，在此期间，杨健有劳动合同的保障，故其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
关于未按时支付工资、补偿金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杨健的该项诉讼请求亦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即便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但该项诉讼请求亦无法律依据，无法得到该院支持。
另，大地林肯公司主张杨健的诉讼请求均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杨健于2016年6月离职，在其离职前，大地林肯公司的违法情形一直处于延续状态，故诉讼时效应自杨健离职时开始计算。杨健在诉讼时效内申请劳动仲裁，故对大地林肯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健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59,400元、经济补偿金49,500元、2014年度年终绩效奖金50,000元，以上共计158,900元；二、驳回原告杨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提供了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鄂0112破申14号民事裁定书和（2017）鄂0112破申14-1号决定书，即受理申请人武汉市农业担保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依法指定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组为债务人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张亚琼任负责人。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工资、绩效奖及其经济补偿金的认定。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认定。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健续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如果2015年6月项目未完成，则变更时间为项目结束终止劳动合同。本案中，杨健担任八方明珠商住项目经理期间，“八方明珠”项目虽然于2015年5月29日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该项目的后续工作尚未完结。同时，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劳动关系的终止进行协商处理，且大地林肯公司于2016年3月仍为杨健预支下一季度的房屋租赁费用和缴纳社会保险，其中生育保险缴纳至2016年9月。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期限为2016年6月，并无不当。
关于工资及其绩效奖的认定。杨健于2012年5月21日入职大地林肯公司，大地林肯公司已于2016年4月6日补发杨健入职后第一个月，即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的工资9,939元。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大地林肯公司发放杨健工资至2015年7月，故大地林肯公司应支付杨健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鉴于“八方明珠”项目于2015年5月29日已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参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杨健的基本工资5,400元/月作为计算标准，认定大地林肯公司应支付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数额为59,400元（5,400元/月×11个月），具有合同依据。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大地林肯公司制作的《2014年春节费用发放明细表》中载明应发放杨健2014年春节费用50,000元，对杨健主张2014年年终承诺绩效奖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虽对该绩效奖金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提出杨健另行借支29,000元的上诉主张，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因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杨健工资，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应依法支付杨健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认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静
审 判 员 王 伟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邹思琪
书 记 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