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左青云，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吉艳，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信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原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建伟，该公司首席风险官。
委托代理人：代福华，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华欣公司）与被上诉人华信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欣华欣公司立即偿付华信万达期货公司35296022.02元损失，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176480.11元（从2014年12月17日起算，暂计算至2015年1月16日，请求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欣华欣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郑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欣华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欣华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青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建伟、代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成都大角牛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角牛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在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处开立期货交易账户。该期货账户在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11日间陆续买入“甲醇1501”合约，累计持有套期保值多单5610手。2014年12月16日前后，该账户出现交易保证金不足问题，且未按相关规定和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通知及时追加保证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于16日晚夜盘交易时段开始实施强行平仓，截至2014年12月22日全部持仓平仓，2014年12月25日确定该期货账户穿仓38244022.02元。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通过处置仓单弥补损失2448000元、并收到转账偿付该账户50万元，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仍损失35296022.02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郑州商品交易所（2015）16号纪律处分决定书认定：对大角牛公司、欣华欣公司等四名当事人在“甲醇1501”合约交易中，建仓及持仓变动方向存在一致性，四名当事人之间部分存在本人或高级管理人员或法定代表人交叉任职、互联网下单行为存在关联、存在巨量资金往来等情况。四名当事人存在具有实际控制关系账户但不如实申报相关信息、隐瞒事实真相等违规事实。以上事实有相关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当事人期货账户开户登记资料、当事人相关交易记录、银行回单等为证。2、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期间，欣华欣公司向大角牛公司陆续不断地汇入巨额资金。3、在造成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穿仓损失后，欣华欣公司工作人员邬兴盛、经理姜为等人对欣华欣公司实际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的事实认可，且积极筹款弥补给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所造成的穿仓损失。大角牛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晓明对其期货账户是被欣华欣公司利用进行期货交易的事实也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欣华欣公司并没有签订期货经纪合同，但是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供的郑州商品交易所郑商监察二部函（2015）33号、郑商监察二部函（2015）34号、郑商监察二部函（2015）98号及（2015）16号等文件显示，郑州商品交易所将大角牛公司、欣华欣公司等4名客户认定为一个实际控制关系账户组并进行了纪律处分；依据是根据相关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当事人期货账户开户登记资料、当事人相关交易记录、银行回单等。在“甲醇1501”合约交易中，建仓及持仓变动方向存在一致性，四名当事人之间部分存在本人或高级管理人员或法定代表人交叉任职、互联网下单行为存在关联、存在巨量资金往来等情况。郑州商品交易所上述文件已经界定欣华欣公司在“甲醇1501”合约交易中的不当行为。
关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供大角牛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晓明、欣华欣公司人员邬兴盛及经理姜为的录音证据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录音证据虽然未征得被录音人的许可，但录音内容主要是相关人员在谈论“甲醇1501”合约交易中的内容，并未侵犯个人隐私和其他违反法律的事项。在相关录音中，许晓明对该公司期货账户实际上是由欣华欣公司利用进行期货交易并造成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的事实并不否认。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期间，欣华欣公司向大角牛公司陆续汇入巨额资金，欣华欣公司虽否认汇款用于期货交易，但仍有数亿元不能说明汇款用途。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相关人员与欣华欣公司经理姜为关于追加期货交易保证金的往来短信也可以佐证大角牛公司期货交易账户用于期货交易的资金来源于欣华欣公司。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给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造成穿仓损失后，欣华欣公司邬兴盛、姜为分别给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电话联系，表示积极筹款弥补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实际收到50万元赔偿款项）。相关录音及短信证据并不违法，其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认定。
本案中，大角牛公司在交易保证金不足的情况下，未按相关规则和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通知及时追加保证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依法强行平仓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已查实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的事实。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以侵权之诉诉请欣华欣公司赔偿其损失，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所举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欣华欣公司应对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损失35296022.02元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由于穿仓损失确定为38244022.02元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确定2014年12月26日为宜。欣华欣公司辩称其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存在侵权的事实并请求驳回华信万达期货公司起诉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以下简称《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欣华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35296022.0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华信万达期货公司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163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由欣华欣公司负担。
欣华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正确判断欣华欣公司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本案案由错误。本案纠纷形成的根本原因是大角牛公司在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开设的期货账户穿仓导致。穿仓是因华信万达期货公司行使期货经纪合同中的强行平仓权利而形成，期货经纪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责任。根据最高法院民事案由的规定，此类案件有明确的隶属于合同纠纷下的独立案由“强行平仓纠纷”。据此，本案系因《期货经纪合同》而产生的期货合同纠纷。而欣华欣公司和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不可能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也不可能成为本案被告。本案争议涉及的期货交易账户的所有人为大角牛公司，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供的《期货经纪合同》和处置仓单等证据中均加盖大角牛公司公章，且赔偿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部分损失的资金亦是从大角牛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大角牛公司与本案具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没有通知大角牛公司参加诉讼，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于严重程序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欣华欣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成立。1、原审法院认定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缺少事实依据。首先，郑州商品交易所的纪律处分决定并没有指明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的期货账户进行交易，原审法院也仅用“不当行为”来表述欣华欣公司在“甲醇1501”合约交易中的行为，证明原审法院在确认欣华欣公司的行为及行为违法性方面缺乏必要证据。其次，欣华欣公司与大角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均有基础交易支持。欣华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大量的合同和增值税发票，总额足以覆盖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交的欣华欣公司和大角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总和。原审法院没有仔细核查这些证据，使用“但仍有数亿元不能说明汇款用途”的表述也缺乏严谨性。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也不能说明这“数亿元”便为欣华欣公司用于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交易的资金，更不能排除大角牛公司挪用这“数亿元”贸易款进行期货交易。再次，姜为、邬兴盛和许晓明的电话录音无法印证一审法院的结论。从形式上看，录音中对话各方并未表明身份，也没有出庭，合议庭不可能准确判断对话各方的身份。从内容上看，姜为和邬兴盛的录音根本没有承认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交易的内容，而是说明姜为和邬兴盛在帮大角牛公司筹款偿还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穿仓损失，反而证明是大角牛公司自己的交易行为。2、一审法院就侵权行为与损失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大角牛公司通过控制多个期货账户，并利用姜为的职务便利，挪用欣华欣资金与其自有资金混同进行甲醇交易，操纵期货市场，欣华欣公司也是受害者。原审法院判决欣华欣公司承担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穿仓损失，将导致国有资产巨额损失。3、原审法院就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的确认缺乏证据支持。在期货强行平仓纠纷中，期货经纪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的时间是否合理以及强行平仓的操作是否合理，对最终强行平仓损失数额的确定十分重要。原审庭审中，欣华欣公司多次要求合议庭查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强行平仓的具体实施过程，如强行平仓的时间、顺序等交易细节。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首先，原审法院同时适用《侵权责任法》和《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混淆了本案诉讼标的的请求权基础。强行平仓责任是合同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错误。其次，原审法院适用《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十一条错误。该条规定的要义在于，真实交易者借用他人名义进行期货交易，并约定交易的结果由真实交易者承受。但本案既无证据证明欣华欣公司借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交易，亦无证据证明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交易结果全部由欣华欣公司承受，而恰恰有证据证明是大角牛公司及其股东、法定代表人在承担该账户的交易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答辩称：一、欣华欣公司不以真实身份从事期货交易，而是将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作为其一个分仓账户并用之进行期货交易，事实清楚。郑州商品交易所《关于认定成都大角牛化工材料有限公司等4名客户为实际控制关系账户组的函》，已明确认定大角牛公司、欣华欣公司等为一个实际控制关系账户组。郑州商品交易所还出具《纪律处分决定书》，对4名客户进行了纪律处分。结合欣华欣公司在涵盖本案所涉期货交易期间的时间段内曾向大角牛公司多次进行转款，累计金额超过16亿元，以及许晓明、邬兴盛、姜为录音等，可以认定是欣华欣公司控制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并造成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巨额穿仓损失。二、欣华欣公司对大角牛公司账户所造成的穿仓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明确。《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不以真实身份从事期货交易的单位或者个人，交易行为符合期货交易所交易规则的，交易结果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欣华欣公司的行为就属于典型的不以真实身份而是利用大角牛公司等期货账户作为其分仓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欣华欣公司不按规定追加保证金，过错明显，侵权行为明确，给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造成巨额损失事实确定，侵权行为与所造成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是直接的，依据规定应自行承担交易结果，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欣华欣公司侵权的事实，原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正确。大角牛公司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三、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通知行为及时，强行平仓措施得当，穿仓所造成的损失金额确定。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供的短信通知及交易结算单（每张交易结算单上有追加保证金及强行平仓通知）等证据均证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依法及时进行了追加保证金及强行平仓的通知。交易结算月报及交易结算单有交易明细（含强行平仓情况），准确无误地显示穿仓损失金额（每日结算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均通过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查询系统向大角牛公司发送交易结算单，该交易结算单与保证金监控中心的数据完全一致），充分证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强行平仓行为措施合理得当。同时，根据合同及交易结算单上载明的提示，客户在交易日开市前30分钟未对上一日交易结算报告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的，视为对交易结算报告记载事项的确认。欣华欣公司未依据上述提示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交易结算报告的认可。因此，根据《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欣华欣公司应承担穿仓损失。四、欣华欣公司事后积极偿还部分损失的行为，也充分说明其对以大角牛公司名义进行期货交易给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造成的损失予以认可。根据欣华欣公司总经理姜为及副总经理邬兴盛的录音材料，并结合穿仓损失发生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收到50万元及通过处置仓单弥补损失2448000元的事实，充分证明欣华欣公司对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的穿仓损失金额无异议，曾经愿意主动承担。五、欣华欣公司提供的证据苍白无力，依法不应采信。欣华欣公司一审中提交其与大角牛公司之间的化工品销售合同及增值税发票，试图解释欣华欣公司向大角牛公司汇入巨款的原因是大角牛公司多次向欣华欣公司供货。但欣华欣公司发给大角牛公司的《催款函》却载明：大角牛公司多次向欣华欣公司采购苯乙烯、甲醇等化工材料，截止2014年12月31日大角牛公司仍欠欣华欣公司货款人民币327954198.52元未予支付。说明大角牛此前拖欠欣华欣公司更多货款，只是陆续已偿还，照此逻辑，银行账户明细应是大角牛公司向欣华欣公司陆续不断汇款，但实际情况却是欣华欣公司陆续不断地向大角牛公司汇款。欣华欣公司的主张无法自圆其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华信万达期货公司起诉欣华欣公司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欣华欣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一、中国证监会官网打印的《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姜为）》（2015）31号。证明姜为是大角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控制人和实际收益者是姜为，姜为通过控制四十余个期货账户买卖“甲醇1501”合约，操纵期货交易市场。申请二审法院调取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另称，据了解，姜为因涉嫌挪用国有资产、操纵期货市场已被成都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立案侦查，申请二审法院调取关于刑事拘留姜为的通知书及相关立案材料。二、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集团公司）旗下各公司相关往来函件。1、2014年9月9日欣华欣公司向成都亚光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光公司）所作《关于申请办理套期保值业务的请示》；2、2014年9月10日亚光公司向中国航空技术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国际公司）所作《关于申请办理套期保值业务的请示》；3、2014年11月2日中航国际公司向中航集团公司所作《关于中航国际部分投资企业开展套期保值业务的申请》。三份请示文件证明母公司中航集团公司和中航国际公司限制欣华欣公司经营期货业务，欣华欣公司的套期保值交易是经过其上级单位中航集团公司批准的，只有三千万的额度，姜为超范围经营期货业务是其个人行为，违反公司规定和法律规定，姜为期货经营所获利益均与欣华欣公司无关。
针对欣华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华信万达期货公司质证认为：1、对《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姜为）》（2015）31号真实性无异议。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是依据相关行政法规对姜为个人进行处罚，但与民事责任的承担无关，姜为操纵市场是职务行为，姜为的行为与欣华欣公司密不可分。《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作为欣华欣公司民事免责的理由。2、关于调查取证申请，欣华欣公司应在一审法定期间提出，其在二审中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姜为个人的刑事责任问题与本案中欣华欣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关联。3、关于三份请示文件，不认可其真实性，从该证据显示的时间看均是2014年，如果当时就真实存在，欣华欣公司在一审中就应提交，故有理由相信该证据是为逃避民事责任而事后补做。三份请示文件的制作人分别为欣华欣公司、欣华欣公司的股东、欣华欣公司股东的股东，这种密切关系使得该三份证据的效力实际等同于欣华欣公司的单方陈述，这与欣华欣公司的实际行为不相符。此外从证据内容上看，请示文件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行为，不能成为其对外免责的依据。
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一中院）就原告光大期货有限公司诉被告欣华欣公司、大角牛公司期货强行平仓纠纷一案所作（2015）沪一中民六（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明确载明大角牛公司指认其期货账户是由欣华欣公司总经理姜为操纵，欣华欣公司向大角牛公司账户汇入巨额资金用于期货交易。证明欣华欣公司应对大角牛公司账户的穿仓损失承担责任，大角牛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故没有必要参加诉讼。
针对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交的证据，欣华欣公司质证认为：对上海一中院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案案由是期货强行平仓纠纷，不是普通的民事侵权案件；原告是光大期货有限公司，被告是欣华欣公司和大角牛公司，该案的案件事实和诉讼主体与本案不一致，无关联，其判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参考。但是该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大角牛公司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可以印证欣华欣公司关于本案案由及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主张，程序上对本案有借鉴作用。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5月8日，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与大角牛公司签订一份《期货经纪合同》，主要内容包括：大角牛公司委托华信万达期货公司进行期货交易。双方同意利用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查询系统作为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向大角牛公司发送交易结算报告、追加保证金通知等文件的主要通知方式。除此之外，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采用网上交易系统客户端、录音电话、手机短信或传真等辅助通知方式向大角牛公司发送每日交易结算报告、追加保证金通知、强行平仓通知、单独调整保证金通知、与异常交易监控相关的通知或监管决定文件。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通过上述任何一种方式向大角牛公司发出了上述相关报告、通知或监管决定等文件即尽到了通知义务。大角牛公司有义务随时关注自己的交易结果并妥善处理持仓，如果因某种原因无法收到或者没有收到当日交易结算报告的，应于下一个交易日开市前30分钟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出，否则视为收到当日交易结算报告；大角牛公司在交易日开市前20分钟未对前日交易结算报告提出异议的，视为对交易结算报告记载事项的确认。大角牛公司对当日交易结算报告的确认，视为对该日之前所有持仓和交易结算结果、资金存取的确认。关于风险控制，合同约定：闭市结算后，当大角牛公司的静态风险率＞100%（即可用资金＜0）时，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将于当日交易结算报告中向大角牛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大角牛公司应当在下一交易日“集合竞价”前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在“集合竞价”后立即自行平仓。否则，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有权对大角牛公司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到大角牛公司可用资金≥0，大角牛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结果；在交易过程中，当大角牛公司的动态风险率＞100%（即可用资金＜0）时，大角牛公司应立即将保证金补足或立即自行减仓，否则大角牛公司同意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有权在不通知大角牛公司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的情况下，对大角牛公司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到大角牛公司可用资金≥0，大角牛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结果。只要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选择的平仓价位和平仓数量在当时的市场条件下属于合理的范围，大角牛公司同意不以强行平仓的时机未能选择最佳价位和数量为由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主张权益。双方《期货经纪合同》还就“保证金及其管理”、“交易指令的类型及下达”、“交易指令的执行与错单处理”、“通知与确认”、“风险控制”、“交割、套期保值和套利”等相关内容予以明确约定。
《中国证监会处罚决定书（姜为）》（2015）31号主要认定以下内容：姜为原系欣华欣公司总经理。在2014年11月14日至12月16日期间，姜为存在实际控制欣华欣公司等42个期货账户，集中资金优势、持仓优势，连续买卖“甲醇1501”合约和为影响期货市场行情囤积现货，操纵期货交易价格的行为。一、姜为实际控制或使用42个期货账户。（一）姜为直接控制使用的5个期货账户。姜为实际决策控制欣华欣公司的管理，包括资金划转及业务审批等事项，并直接负责操作欣华欣公司的期货交易。“欣华欣”期货账户交易“甲醇1501”期货合约是由姜为决策并直接或间接操作。大角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姜为，经营决策均由姜为负责。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交易“甲醇1501”合约是由姜为直接决策的。（二）姜为借用7个期货账户。姜为在询问笔录中自认，其和邬某先后安排昆明煌石商贸有限公司等7家公司，通过他们名下期货账户买入“甲醇1501”合约，并通过大角牛公司名下账户分别转账500万元至650万元到这些公司账户。（三）姜为通过所控制的欣华欣公司签订资产委托协议等方式控制使用30个期货账户。姜为通过欣华欣公司与江西瑞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资产委托协议间接控制14个期货账户。14个账户交易“甲醇1501”合约主要资金来自大角牛公司及姜为本人。姜为通过欣华欣公司与上海盛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圭科技公司）签订资产委托协议间接控制15个期货账户，协议约定欣华欣公司全权委托盛圭科技公司使用若干期货账户，在郑州商品交易所买入与50万吨甲醇现货同等数量规模的期货头寸，并在每个交易日后将交易情况告知欣华欣公司，期货账户盈亏由欣华欣公司公司承担，姜为为上述账户转入9400万资金。根据姜为的询问笔录、相关当事人情况说明、开户资料、下单IP及MAC地址、资金来源及去向、账户交易情况等证据，姜为是“欣华欣”等42个期货账户交易“甲醇1501”期货合约的实际控制人。二、姜为控制、使用42个期货账户操纵“甲醇1501”合约价格的事实。（一）2014年11月14日至12月16日，为使甲醇现货市场价格符合预期，并确保多头套期保值持仓顺利进入交割月份，姜为集中资金41544万元，利用其先后控制的42个期货账户连续交易“甲醇1501”合约，持续强化其持仓优势，操纵“甲醇1501”合约交易价格。（二）姜为为影响期货行情囤积现货的事实。姜为实际控制的欣华欣公司作为国内最大的甲醇贸易商，对甲醇现货价格有直接影响力。姜为利用欣华欣公司在现货市场的优势地位囤积现货，造成市场甲醇现货需求旺盛的假象，降低市场对“甲醇1501”合约可供交割量的预期，以期影响期货市场价格，最终实现盈利目的。欣华欣公司提供的甲醇现货库存变化情况显示，无论与往年同期相比，或是与以前月份相比，甲醇库存量均明显大幅增长，显示欣华欣公司在2014年11月期间积极做多甲醇期货的同时，通过囤积现货反作用于期货价格。（三）盈亏情况。按照2014年12月16日“甲醇1501”合约结算价计算，姜为在2014年11月14日至12月16日因交易该合约共亏损79459652元。三、姜为的交易对期货市场和投资者造成了严重影响。2014年12月16日结算后，欣华欣公司等主要“甲醇1501”合约多头持仓客户无力追加期货保证金，16日晚夜盘开市后，期货公司按照规定对其实施强行平仓，合约价格大幅下跌，并引发市场恐慌性抛盘，开盘后仅10分钟，该合约价格达到跌停板。17日至19日，“甲醇1501”合约出现连续3个跌停板单边市，3个交易日合约价格跌幅高达19.1%。12月19日，“甲醇1501”合约价格大幅下跌，导致86个客户穿仓，穿仓金额高达1.77亿元。截至2015年7月22日结算，“甲醇1501”合约未结清欠款的穿仓客户共34个，穿仓金额共1.47亿元，涉及13家期货公司。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姜为处以100万元罚款。
2015年9月1日，原“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信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大角牛公司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签订《期货经纪合同》，双方构成期货合同法律关系。《期货经纪合同》对于应追加保证金的情形、期货公司采取何种方式通知客户追加以及未予追加的后果，均有明确约定。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保证金不足的情况下，华信万达期货公司采取的通知追加保证金行为以及强行平仓行为，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实际是由欣华欣公司操作进行期货交易，故大角牛公司账户内的穿仓损失依法应由欣华欣公司自行承担。
一、关于本案事实问题。
首先，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事实清楚。本案中，郑州商品交易所《关于认定成都大角牛化工材料有限公司等4名客户为实际控制关系账户组的函》已明确认定大角牛公司、欣华欣公司等4名客户为一个实际控制关系账户组，且出具《纪律处分决定书》对4名当事人进行了纪律处分。中国证监会在对姜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姜为作为欣华欣公司原总经理，实际决策控制欣华欣公司的管理，包括资金划转及业务审批等事项。姜为通过欣华欣公司签订资产委托协议等方式控制使用多个期货账户，在部分资产委托协议中，明确约定每个交易日后将交易情况告知欣华欣公司，期货账户盈亏由欣华欣公司承担。姜为控制、使用的42个期货账户存在集中资金优势、持仓连续买卖“甲醇1501”期货合约，操纵合约交易价格的事实。同时，姜为利用欣华欣公司作为国内最大甲醇贸易商在现货市场的优势地位囤积现货，以期影响期货市场价格，最终实现盈利目的。大角牛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姜为，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交易“甲醇1501”期货合约也是由姜为决策。以上事实与欣华欣公司向大角牛公司巨额转款的事实、欣华欣公司与大角牛公司涉及“甲醇1501”合约下单IP地址及MAC地址相同的事实以及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谈话内容相互印证。从姜为的身份、期货交易的资金来源及交易方式、欣华欣公司的市场地位和囤积现货行为以及姜为操纵期货市场的目的等分析，姜为的行为与其在欣华欣公司的职务密不可分，系履行职务行为，应认定是欣华欣公司操作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欣华欣公司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主张操纵期货市场是姜为的个人行为，与欣华欣公司无关，理由不能成立。欣华欣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大角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双方正常贸易往来，与期货交易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欣华欣公司在涵盖本案所涉期货交易期间的时间段内，向大角牛公司进行累计金额巨大的多次转款，金额超过16亿元。欣华欣公司虽提交了大量的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但并未结合相关合同、增值税发票一一指认其与银行转款之间的对应性。且该辩称意见亦与欣华欣公司向大角牛公司发送的《催款函》内容相矛盾。故欣华欣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欣华欣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采信问题。欣华欣公司认为在录音中对话各方未到庭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法准确判断对话各方的身份。但是，欣华欣公司并未申请录音证据中所涉欣华欣公司的工作人员到庭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进行比对核实，亦未申请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从录音证据的相关内容来看，与《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相印证。故欣华欣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采信录音证据错误，依据不足。关于欣华欣公司所举其向控股股东请示审批套期保值额度的证据，该证据属于内部请示审批文件，欣华欣公司自身对于套期保值额度的控制不能作为其对外免责的依据。且该主张亦与《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姜为通过欣华欣公司通过签订资产委托协议等方式控制多个期货账户从事期货交易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欣华欣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欣华欣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姜为涉嫌刑事犯罪的拘留通知书及刑事立案材料问题。欣华欣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称姜为因涉嫌挪用国有资产、操纵期货市场已被刑事立案侦查，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但并未就该项调取申请提供基本的证据线索。而且，姜为个人刑事责任的确定与欣华欣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必然联系。因此，本院对其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其次，欣华欣公司应就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内的穿仓损失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客户的交易保证金不足，又未能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追加保证金的，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处理；约定不明确的，期货公司有权就其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由客户承担。”《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不以真实身份从事期货交易的单位或个人，交易行为符合期货交易所交易规则的，交易结果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欣华欣公司系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符合《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的期货交易结果应由欣华欣公司自行承担。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与大角牛公司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中，对于应追加保证金的情形、通知追加的方式以及未予追加的后果，均作出明确约定。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保证金不足且未按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通知要求追加的情况下，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对大角牛公司采取强行平仓行为，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所受穿仓损失与大角牛公司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系欣华欣公司实际控制操作，欣华欣公司应就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欣华欣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就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时间不合理，强行平仓过程中可能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欣华欣公司并未具体指出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时间不合理之处以及强行平仓过程中存在哪些过错，也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相关证据。华信万达期货公司与大角牛公司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第六节“通知与确认”、第七节“风险控制”中，对于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及提出异议的时间、形式的约定清楚，关于强行平仓的条件及损失承担的约定明确。一审中，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追加保证金通知材料以及交易结算单、历史委托查询单、客户资金对账表、平仓明细等平仓数据材料，证明其采取平仓措施的合理性和损失数额的真实性。欣华欣公司以与其无关为由未对这些证据发表具体质证意见，也未举出相反证据。据此本院认定，欣华欣公司未能证明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在强行平仓过程中存在违反期货交易规则或合同约定的行为，欣华欣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欣华欣公司应对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穿仓损失35296022.02元向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审理程序和法律适用问题。
欣华欣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错误，导致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理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客户不按规定追加保证金引发期货公司采取强行平仓措施并就穿仓损失对客户索赔产生的纠纷。大角牛公司未追加保证金的行为造成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巨额损失，构成了对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侵权，华信万达公司有权就其相应损失提起诉讼进行索赔，故本案属于期货侵权纠纷案件。期货侵权作为一种特殊侵权，亦应受《侵权责任法》调整。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侵权纠纷并不属于定性错误。欣华欣公司关于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审理期货纠纷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理解与适用问题。欣华欣公司认为该条规定的真实交易者应从“交易指令下达人”和“交易结果承担方”来确定，本案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欣华欣公司利用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欣华欣公司是期货交易的指令下达人，应自行承担大角牛公司期货账户内的穿仓损失。本案符合《审理期货纠纷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正确。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问题。欣华欣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在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的情况下，应将大角牛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以便查清案件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在大角牛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本案现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欣华欣公司是实际侵权人，应就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大角牛公司并非相应的责任承担主体，不参加诉讼不足以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在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未起诉大角牛公司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须通知大角牛公司参加诉讼。欣华欣公司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欣华欣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但是，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关于损失利息起算时间的诉讼请求是“从2014年12月17日起算”，原审法院判决欣华欣公司自2014年12月26日起支付华信万达期货公司损失利息，而对未予支持部分的诉讼请求未予驳回不妥；同时，华信万达期货公司关于损失利息截止时间的诉讼请求是“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原审判决支持了华信万达期货公司的诉讼请求，表述为“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表述为“至实际付清之日”，本院就上述问题予以弥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即：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华信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损失35296022.0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华信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
二、驳回华信万达期货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163元及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63元，均由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彩 霞
代理审判员 魏 一 凡
代理审判员 孔 庆 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彩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