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1号
原告：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跃锋。
委托代理人：陈祥坚。
委托代理人：陈振生。
被告：浙江宏盛造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秋汛。
委托代理人：许静波。
委托代理人：方燕，（实习）。
被告：金小海。
委托代理人：柳正晞。
原告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为与被告浙江宏盛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金小海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4年2月8日作出（2014）甬海法台受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对顺达公司的起诉不予受理。顺达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裁定，撤销本院（2014）甬海法台受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立案受理。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指定代理审判员金涛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5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祥坚、陈振生，被告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静波、方燕，被告金小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正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顺达公司起诉称：2008年7月18日，顺达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书，约定宏盛公司为顺达公司建造16500DWT近海钢质散货船一艘，总造价7508万元(含税金等)。2009年5月28日，宏盛公司、金小海与顺达公司签订《船舶建造补充合同》，载明因受金融风暴等影响，将16500DWT货船（即“顺兴隆”轮）的合同总造价降为6650万元（含税金等）。2008年7月21日起至2009年11月20日止，顺达公司陆续向被告金小海等支付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价款共计4820万元。之后，顺达公司又陆续支付1830万元，累计已支付6650万元，船舶建造款全部付清。顺达公司曾多次要求被告开具税务发票，被告虽然口头表示同意，但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履行。顺达公司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两被告按规定开具船舶建造款6650万元的税务发票；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宏盛公司答辩称：1、顺达公司要求开具税务发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顺达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宏盛公司不是所涉船舶的纳税主体，对未开具发票没有过错。金小海与宏盛公司系挂靠关系，金小海系《船舶建造合同书》的一方实际履行者。4、（2010）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造船款发票事项，2011年8月28日的执行和解协议也未涉及开具发票，如需被告开具发票，被告不会在和解协议中的执行款方面做出让步。
被告金小海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关于是否属于法院管辖的问题，金小海同意宏盛公司的意见，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并无异议，但保留认为本案不属法院管辖范围的意见。2、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同意宏盛公司的意见。3、顺达公司与金小海之间存在船舶建造关系，金小海挂靠在宏盛公司，实际工作也由金小海完成。金小海到目前为止还未收取到全部造船款，顺达公司尚欠造船款500多万元，如果顺达公司一次性支付该500多万元，金小海愿意开具发票。
原告顺达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顺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被告宏盛公司的公司基本情况、组织机构代码证、人口基本信息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基本情况的事实。
2、船舶建造合同书、船舶建造补充合同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船舶建造合同关系，船舶总造价从7508万元后变更为6650万元（均含税金等）的事实。
3、宁波海事法院（2010）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浙海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用以证明自2008年7月21日起至2009年11月20日止，顺达公司共向被告方支付船款4820万元的事实。
4、泉州市惠海物流有限公司证明复印件一份、电子汇款凭证复印件二份，用以证明顺达公司在执行阶段委托泉州市惠海物流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5日汇入宁波海事法院台州法庭账户共计1200万元的事实。
5、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复印件，用以证明顺达公司在执行阶段于2012年9月4日、10月16日、2013年4月11日、5月14日分四次共汇入被告金小海账户85万元的事实。
6、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用以证明顺达公司于2013年8月1日将尾款215万元汇入宁波海事法院台州法庭账户的事实。
7、催讨函原件，用以证明顺达公司起诉前书面催促宏盛公司、金小海开具涉案船舶税务发票的事实。
8、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浙终字第181号法庭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庭审中自认船款支付完毕就开具发票的事实。
原告顺达公司针对金小海、宏盛公司的答辩，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9、授权委托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宏盛公司授权金小海与顺达公司签订合同书，签订的合同书效力及于宏盛公司的事实。
10、浙江省国家税务局一般纳税人查询资料复印件，用以证明宏盛公司是一般纳税人的事实。
11、税务登记证一份，用以证明顺达公司也是一般纳税人的事实。
12、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台执恢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顺达公司已支付全部造船款6650万元的事实。
被告宏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
被告金小海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09年10月10日顺达公司与被告金小海签订的船舶建造补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合同未约定开具发票和税收承担的问题，且价格已降为6000多万，金小海实际上做了部分让步，被告不需要再开具发票的事实。
2、2009年10月10日船舶交接书、船舶交接纪要各一份，用以证明金小海按照约定移交了船舶，顺达公司与金小海之间存在船舶建造关系的事实。
3、船台服务协议书、船东安全生产责任状，用以证明金小海挂靠在宏盛公司，造船的所有工作均由金小海完成的事实。
4、临地税征（2007）7号临海市地方税务局、临海市国家税务局文件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07年以及原、被告建造船舶的期间临海市船舶修造行业税收政策的事实。
5、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请认定表一份，用以证明宏盛公司船舶建造期间并非一般纳税人，之后于2009年6月21日才成为一般纳税人的事实。
6、2014年5月29日临海市国家税务局的完税证明一份及2009年6月22日的专用完税证二份，用以证明金小海为建造“顺兴隆”交付税款以及顺达公司与被告金小海之间存在造船合同关系的事实。
7、王秋汛本人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顺达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王秋汛签字与其本人签字不一致的事实。
8、2013年10月21日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台执恢字1号的通知书、2014年4月28日（2014）甬海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顺达公司主张造船款已经付清不正确，宁波海事法院通知书责令顺达公司支付利息500多万元，但金小海认为500多万元并非利息，不管怎么理解，顺达公司还应该支付500多万元的事实。
9、（2013）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00号案件中王连生法官于2013年11月1日到临海市国税局法规科调查取证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宏盛公司取得一般纳税人资格及相关税收政策的事实。
经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评析并认证如下。
一、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宏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7没有异议；证据2补充合同系金小海与顺达公司签订，宏盛公司并未参与；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4820万元付款人和收款人是谁不清楚，宏盛公司没有收到过上述款项，金小海是造船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证据4-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宏盛公司从未收到过上述款项，对具体款项不清楚；证据8法庭记录，顺达公司的主张不成立，被告宏盛公司并未自认船款支付完毕后开具发票，庭审记录第16页倒数第七行有相应记录。证据9-12系当庭提供，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但应法庭要求发表如下意见：证据9授权委托书的公章和签名系伪造，并非宏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据10、11没有异议，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顺达公司已经付清6650万元造船款。被告金小海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金小海与顺达公司发生船舶建造合同关系，金小海挂靠宏盛公司造船，所有的造船工作都由金小海完成；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6，金小海确认收到相关款项，对造船款已经支付完毕有异议，到目前为止顺达公司还欠造船款500多万元；证据7催讨函被告金小海确实收到过，但催讨函的时效已经超过；证据8无异议，金小海确实自认过船款支付完毕就开具发票，但造船款顺达公司至今未支付完毕；证据9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系伪造，将保留追究顺达公司私刻、伪造公章的法律责任；宏盛公司的纳税人资格无异议，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台州检验处的公章系伪造。
二、关于被告金小海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宏盛公司没有异议，均予以认可。原告顺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金小海主张的造船款不含税，合同明确含税，没有约定不需要开具发票；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金小海无开具发票的义务；证据3，造船公司是宏盛公司，金小海为挂靠关系，这是宏盛公司与金小海的内部关系，法院已经认定；证据4系复印件，要求提供原件，该文件也不能证明被告无需开具发票，且系2007年的文件，不能证明现在的税收政策。根据现行的增值税发票的管理规定，被告有法定义务向顺达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证据5认定表证明宏盛公司是一般纳税人；证据6系税务机关开具给金小海的完税证与“顺兴隆”无关，但另有一份完税证开具给宏盛公司，说明所涉船舶“顺兴隆”系金小海投资、宏盛公司建造，同时完税证明不能证明发票已经交付给顺达公司；证据7，如果顺达公司伪造印章盖，法院可以去调查和鉴别；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无开具发票的义务，同时证明顺达公司一直要求被告开具发票；证据9所涉的税收政策以国家法律法规为准。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1、7、10、11，两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2-6、证据8、12以及被告金小海提供的证据1-3、5、8，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均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金小海提供的证据9与证据5能够相互印证，可证明宏盛公司于2009年6月1日起取得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但所涉的相关税收政策应以国家税收法律法规为准。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9及被告金小海提供的证据7，涉及有关当事人是否仿造印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当事人可循合法途径解决，故本案中不作认定。金小海提供的证据4系复印件，顺达公司有异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金小海提供的证据6能证明其向税务机关缴纳，是否与本案所涉船舶有关无法确认，且两被告是否已为所涉船舶建造缴纳税款与本案是否开具税务发票的诉争也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07年6月7日，金小海、宏盛公司签订提供船台服务协议书，约定金小海自2008年起向宏盛公司租用该公司六号船台。2008年7月18日，顺达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书，约定宏盛公司为顺达公司建造16500DWT近海钢质散货船（即“顺兴隆”轮）一艘，总造价7508万元(含税金等)。2009年5月28日，宏盛公司、金小海与顺达公司签订《船舶建造补充合同》，载明因受金融风暴等影响，将16500DWT货船的合同总造价降为6650万元（含税金等）。2009年10月10日，顺达公司与金小海按合同约定办理“顺兴隆”轮交接手续并签署了《船舶交接纪要》，顺达公司对船舶质量无异议并验收合格同意接收。2010年6月12日，金小海、宏盛公司诉至本院要求顺达公司支付造船款2688万元及相应利息。2010年9月27日，本院作出（2010）甬海法台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认定顺达公司于2008年7月21日起至2009年11月20日陆续支付给被告金小海等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价款4820万元，并判令顺达公司支付给金小海、宏盛公司造船款1830万元及利息。顺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1月12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海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驳回顺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金小海、宏盛公司申请本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顺达公司陆续支付造船款1830万元及部分利息，尚欠部分利息未支付。
另查明，2009年6月22日，金小海为建造涉案船舶“顺兴隆”轮缴纳增值税款项共计1189065.43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评析如下：
一、宏盛公司是否为本案开具税务发票的主体。
本院审查认为，船舶建造法律关系与税收法律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能存在主体不一致的情形。虽然根据（2010）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2010）浙海终第1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小海与宏盛公司存在挂法律关系，金小海与宏盛公司约定，由宏盛公司负责技术，两被告为船舶建造合同的主体。但宏盛公司与金小海之间存在船台租赁关系，金小海租赁宏盛公司的船台用于建造涉案船舶，并向宏盛公司交纳租金。金小海自认所涉的船舶建造款由其收取，这与（2010）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案件查明的款项支付情况相符，故本案的收款方为金小海。况且，建造“顺兴隆”所涉的增值税也由金小海向税务机关缴纳，根据发票管理的法律规定，由收款方金小海向顺达公司开具税务发票。因此，宏盛公司并非开具税务发票的主体，宏盛公司抗辩不应当由其向顺达公司开具税务发票，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原告顺达公司起诉要求开具税务发票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审查认为，根据（2010）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2010）浙海终第1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自2008年7月至2009年11月20日，顺达公司陆续支付给金小海等造船款4820万元。2010年12月2日，金小海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浙海终字第181号案件庭审时承诺顺达公司全部造船款支付完毕后开具发票。之后，顺达公司在执行阶段陆续支付造船款，直至2013年8月1日仍在支付。因此，两被告抗辩原告起诉要求开具发票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金小海是否应当向原告顺达公司开具金额6650万元的税务发票。
本院审查认为，2008年7月18日《船舶建造合同书》、2009年5月28日《船舶建造补充合同》中均载明船舶总造价包括税金等，并未约定不需要开具税务发票，且金小海于2010年12月2日承诺全部造船款支付完毕后再开具发票，顺达公司又从未放弃要求对方开具发票。因此，金小海作为船舶建造合同的建造方在收到造船款后，应按国家法律规定向顺达公司开具税务发票。在执行过程中，顺达公司已履行本院（2010）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支付造船款1820万元本金的义务。现顺达公司已向金小海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造船款6650万元（含税金等），金小海应当开具金额6650万元的税务发票。金小海要求支付完所欠利息款后再开具税务发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开具税务发票的附随义务。同时，根据税收和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后，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税务发票。原告要求开具发票属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且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管辖问题终审裁定由本院立案受理，故两被告抗辩本案不属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船舶建造合同的收款人及纳税人为金小海，应由金小海顺达公司开具税务发票。原告要求金小海开具税务发票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宏盛公司开具税务发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宏盛公司、金小海的其他抗辩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小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税收法律规定向原告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开具金额6650万元的税务发票。
二、驳回原告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对浙江宏盛造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金小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
代理审判员 金 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王茜茜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
第二十一条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
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发票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
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