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万春，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昌亮，徐州市铜山区张集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路，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良平，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朱庄乡彭场车队内。
法定代表人刘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胡万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良平、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万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昌亮、上诉人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良平、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胡万春之子胡金喜生于1993年5月27日，居民身份号码××。2015年1月29日19时35分，胡金喜驾驶无号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沿本市昆仑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新元大道交叉路口时，与沿新元大道由南向北行驶孙良平驾驶的苏C×××××重型半挂牵引车、苏C×××××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发生相撞交通事故，该事故造成胡金喜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胡金喜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管部门登记的正三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且行驶至事发路口时，未能按操作规范采取有效措施，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孙良平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至事发路口，其行驶速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故胡金喜与孙良平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当日，胡金喜被送往徐州市中心医院急救，但抢救无效后死亡，产生医疗费5231.9元。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给付胡金喜现金2万元作为赔偿费用。胡万春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6044元、医疗费5231.9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住宿费合计5000元，考虑保险及同等责任情况，主张赔偿664533.65元。
苏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苏C×××××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的登记车主均是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机动车在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牵引车限额100万元、挂车限额5万，均有不计免赔险）。孙良平是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发生事故时系履行单位职务。胡金喜生前在麻城市兴麻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事建筑施工工作达一年以上，收入不固定，其父胡万春系农民。
2015年3月30日，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阎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胡万春在1992年6月和云南籍女子王振芬结婚，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育有一子胡金喜。王振芬于1994年7月离家出走，再无音讯。胡金喜未婚亦无子女。胡万春称自王振芬离家后至今再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道王振芬下落、联系方式、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诉讼中，原审法院要求胡万春积极查找并提供有关胡金喜生母王振芬的联系方式或身份信息的线索，以便通知王振芬参加本案诉讼，维护其合法权益。但胡万春未向法院提供王振芬居民身份证号码等关键信息，原审法院无从查找王振芬下落或者与其取得联系。
原审法院认为，胡金喜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不治身亡，且孙良平负事故同等责任，应对胡金喜进行赔偿。孙良平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在履行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职务，对外应由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孙良平驾驶的机动车在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先由该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孙良平与胡金喜负事故同等责任，该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以各承担50%的责任比例为宜。
关于各项损失的赔偿：死亡赔偿金，胡万春主张参照2014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20年为686920元，且该主张标准低于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应予支持。精神抚慰金，考虑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为50000元。丧葬费，胡万春按照2012年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年，主张6个月为25639.5元，符合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胡万春主张一人，即胡金喜父亲为被扶养人，因胡万春是农民，应按照2014年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20元／年计算19年为224580元。医疗费5231.9元，有医疗资料、票据证实。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用，胡万春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丧葬费中应包括与丧葬事宜有关的其他合理费用支出，故对此主张，不再支持。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医疗费5231.9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84360.5元，同时按50%比例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精神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301279.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90元。
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因为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非医保用药及可替代用药的范围、金额，发生交通事故后，无论是受害人还是侵权人均无条件决定用药范围，且因药物之间存在不同的药理作用，医生用药常常考虑联用的效果和作用，故对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给胡金喜的现金2万元，可视为替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垫付，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可至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办理理赔。胡金喜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上述赔款，系胡金喜死亡后产生，可参照《继承法》关于法定继承的规定及《民法通则》关于共有财产的规定处理。胡金喜的配偶、父母、子女有权共有上述赔偿款，赔款性质为共有财产，共有人有平等的受益权。本案中确认胡金喜尚有生母王振芬，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死亡，故其依法享有上述赔款一半的财产共有权利，胡万春作为平等的共有权人，无权剥夺或代替王振芬主张权利或独自享有全部共有财产，鉴于本案中无法联系到王振芬并通知其参加诉讼，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应当为其预留赔偿份额，即本案仅将胡万春直接享有的权利或作为共有人享有的同等权利先行处理。王振芬与胡万春是平等的民事主体，王振芬依法享有的赔款财产权利目前尚不具备处分条件，胡万春亦无代理权限，故暂不宜处理该部分赔款，此后王振芬本人或其合法的代理人可另行主张保留的赔偿费用。因为胡金喜生母王振芬身份信息不明，没有参加本次诉讼，故胡万春个人应得到的赔偿款为交强险内医疗费5231.9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84360.5元的总和减去已经收到的现金2万元后，余款再除以2为47615.95元（即胡万春取得赔款47615.95元；为王振芬预留赔款47615.95元）以及商业三者险内精神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301279.75元的总和除以2为163139.88元（即胡万春取得赔款163139.88元；为王振芬预留赔款163139.88元）再加上胡万春个人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12290元。综上，胡万春个人应取得的保险赔款合计323045.83元。王振芬应取得的赔款暂时预留在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处，条件具备时，王振芬可通过诉讼方式另行主张取得。对胡万春诉讼请求，部分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胡万春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47615.95元，同时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胡万春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该项目）合计275429.88元；二、驳回胡万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应收3823元，减半收取1911.5元（实收3180元，应退还受理费1268.5元），由胡万春负担975.5元，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36元。
原审宣判后，胡万春、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胡万春上诉称：1、上诉人是死者唯一家庭共同生活成员，死亡赔偿金应全额支付上诉人；即使是上诉人与死者母亲的共同财产，在没有共有人下落的情况下，也应判决死亡赔偿金归其他共有人所有或保管，法院不应保留份额不处理，保留在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2、医疗费、丧葬费是胡万春为死者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应作为共有财产为其他共有人预留，应支付上诉人。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是与死者身份有密切联系的，属于抚养人收入损失，应与死亡赔偿金同样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查明死者胡金喜是否还存在其他权利人的情况下，胡万春有义务证明其亲属关系，如其无法证明，法院不应作出判决。如存在其他权利人，应当为其保留必要份额。原审法院认定胡金喜尚有生母王振芬，及胡金喜未婚无生子依据的是闫窝村的证明，村委会没有权利出具关于身份关系的证明。2、胡金喜户口本上显示农村家庭户口，住铜山县吴邵乡徐庄村十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胡万春未提供受害人的劳动合同、纳税凭证、社保证明等证明与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不能证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麻城市兴麻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连续从事建筑工作一年以上。3、精神抚慰金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应否为死者生母预留涉案赔偿款项；2、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
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提交了2015年4月17日彭城晚报刊登的关于派出所可出具证明范围的文章，以此证明社区委员会或者村委会不能出具关于亲属身份关系的证明。上诉人胡万春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有待落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死者是否有其他近亲属，应由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孙良平、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到公安机关核实，在公安机关登记的胡金喜近亲属仅为胡万春一人。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应否预留赔偿款项的问题。本案死者胡金喜的母亲“王振芬”离家十余载、音信全无，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王振芬”的真实身份、籍贯、住址等情况，人民法院亦无法通知其参加诉讼。在此情况下，胡万春作为死者胡金喜的父亲，由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不属于漏列主体的情形。同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过上述解释，可以看出，在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的情况下，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都有权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本案中，胡万春作为胡金喜近亲属是明确的，在“王振芬”身份不详、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应将各项损失向胡万春赔偿。在“王振芬”身份、下落均不明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将该损失一分为二，预留在赔偿义务人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处不当，予以纠正。“王振芬”出现后，可依法主张权利。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胡金喜生前在麻城市兴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达一年以上，原审法院结合死者生前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收入来源，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另外，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胡万春居住在农村，原审法院根据其实际生活的环境，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费用亦无不当。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的问题。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车辆既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又存在机动车商业责任保险的，不论被保险人或者受害人是否行使选择权，人民法院均应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故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三者险中给予赔付不当，予以调整；将商业险中赔付的25000元调至在交强险中赔付。
综上，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万春医疗费5231.9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59360.5元，合计115231.9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胡万春剩余死亡赔偿金406069.75元（852139.5元×50%，扣除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付款20000元）。
综上，上诉人胡万春、平安保险南通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胡万春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胡万春赔偿115231.9元；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向胡万春赔偿406069.7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11.5元，由胡万春负担411.5元，徐州市鹏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4823元，胡万春负担10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代理审判员 厉 玲
代理审判员 曹 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