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娟，潍坊造纸机械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彦兵，潍坊市委党校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纪民，个体。
委托代理人杜玉红，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顺，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红，无业。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洪文，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中华。
委托代理人赵秀芹，安丘义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秀娟因与被上诉人赵纪民、李中顺、陈桂红及原审第三人李中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4）潍城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5日，李中顺、李中华与安丘市兴安街道邹家坊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邹家坊子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合同书》一份，邹家坊子村委会同意李中顺将坐落于安丘市兴安街办邹家坊子村杨家峪自然村老鼠岭蜜桃路东侧18.4亩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平房7间、标准化养鸭棚6个、四周院墙及养殖场内所有设备）转让给李中华。2013年5月25日，邹家坊子村委会村民代表出具《证明》载明，邹家坊子村委会同意李中华将上述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转包给赵纪民，租赁期限25年。2013年7月16日，赵纪民与李中华、李中顺、陈桂红签订《买卖协议》载明，李中华、李中顺、陈桂红将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设施以27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赵纪民，并约定该转让款于2013年7月30日前付清，该协议由江某见证签订。2013年7月18日，李中华、赵纪民与邹家坊子村委会签订《土地转租协议书》，邹家坊子村委会同意李中华将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转让给赵纪民使用，使用年限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2038年4月15日止，租赁期满后，赵纪民享有优先租赁权。2013年7月30日，赵纪民通过银行分4次将上述2700000元转让款打入李中华账户。2013年7月30日，李中华为赵纪民出具收到条1份，收到赵纪民支付的转让款2700000元。赵纪民支付转让款后，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赵纪民提供提供安丘市三顺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业公司）营业执照、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税务登记证等，主张其系牧业公司独资股东，结合查封照片应证明其在查封前既已占有使用涉案财产。张秀娟对上述证照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因登记于2014年7月21日，即在原审法院查封涉案财产之后，故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2013年8月，张秀娟收到李中顺的传真件一宗，即《土地转租合同书》1份，内容为邹家坊子村委会同意李中顺将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转让给李中华；《买卖协议》1份，李中华、李中顺、陈桂红将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设施以17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赵纪民，并约定该款项于2013年7月30日前付清，该协议由江某见证签订。2013年8月7日，原审法院受理张秀娟诉李中顺、陈桂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日，张秀娟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3年8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潍城民初字第5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李中顺、陈桂红款2000000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3年原审法院查封李中顺租赁的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2014年5月6日，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安民初字第242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查封。2014年，赵纪民向原审法院提出查封异议，2014年7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潍城执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赵纪民的异议。
再查明，自2011年起，赵纪民与江某之间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自2011年起，李中顺与江某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存在288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7月30日，赵纪民通过银行分4次将上述2700000元（700000元3次、600000元1次）转让款打入李中华账户。李中华收到上述转让款后，通过银行分4次代李中顺偿还江某借款2700000元（700000元3次、600000元1次）。江某收到李中华替李中顺偿还的借款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赵纪民借款2700000元（700000元3次、600000元1次）。
上述事实，有赵纪民提供的转租合同、转租协议、买卖协议、银行账户明细、村委证明、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借条、借据，张秀娟提供的传真件、房权证、车辆所有权证，以及原审法院公告、协助执行通知书、法院查封照片和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买卖协议》、《土地转租协议书》。涉案标的系集体土地及在集体土地上加盖的附属设施，在《土地租赁转租合同书》、《买卖协议》签订时，已经取得了安丘市兴安街道邹家坊子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并支付了相应对价，符合国家规定的土地使用权流转的条件，赵纪民在有效的租赁期限内依法取得坐落于安丘市兴安街办邹家坊子村杨家峪自然村老鼠岭蜜桃路东侧18.4亩土地的使用权。关于该18.4亩土地上的附属设施，在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合同书》、《买卖协议》已对其权属归属进行了约定，赵纪民依法取得该土地上的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及使用权。
二、关于赵纪民账户内资金未实际减少、李中华账户内资金未实际增加及张秀娟提供的《买卖协议》传真件与诉讼中赵纪民提供的《买卖协议》数额不一致的问题。诉讼中，从赵纪民提交的由建设银行出具的赵纪民、江某的银行明细可以看出，赵纪民与江某自2011年起即存在大额的金钱往来，江某与李中顺自2011年起即存在大额的金钱往来，三方选择通过买卖涉案土地及其附属物偿还各自对应的债务，系其三方自由选择的交易模式，其依据为实际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赵纪民通过银行分4次将上述2700000元转让款打入李中华账户（700000元3次、600000元1次），已经实际履行了支付涉案土地及附属设施对价的义务。李中华收到赵纪民打入的款项后，其通过银行分4次将上述2700000元转让款打入江某账户（700000元3次、600000元1次），用以偿还李中顺的债务。江某收到李中华代李中顺偿还的2700000元款项后通过银行分4次将上述2700000元打入赵纪民账户（700000元3次、600000元1次）。李中华替李中顺向江某偿还借款的行为，系对双方已经存在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清偿。江某向赵纪民偿还借款的行为，系对双方已经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清偿。张秀娟持有的传真件与最终签订的《买卖协议》中数额不一致，张秀娟持有的传真件中的《土地转租合同书》与最终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书》一致，能够证明在张秀娟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前，李中顺已经将要出卖涉案土地及其附属设施的合意告知张秀娟。在张秀娟提起诉讼前，赵纪民、李中顺、李中华、陈桂红与邹家坊子村委会已经就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买卖达成最终的合意，《买卖协议》应以双方最终的合意2700000元价格为准。
三、关于是否停止对涉案财产的执行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赵纪民在张秀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前，已经购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支付对价后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设施。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赵纪民购买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属物时不存在过错，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赵纪民作为实际买受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对安丘市兴安街道杨家峪村现由赵纪民使用的18.4亩土地及地上附属设施的查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秀娟、李中顺、陈桂红负担。
宣判后，张秀娟不服，上诉称：2013年7月18日，赵纪民与李中华订立的《土地转租协议书》及与李中华、李中顺、陈桂红订立的《买卖协议》，均没有经过所属村民委员会同意，应为无效合同；2013年7月16日，李中顺传真给张秀娟的《买卖协议》载明的转让款是1700000元，而赵纪民在本案中提交的《买卖协议》载明的转让款为2700000元，且李中顺在执行听证会上陈述《买卖协议》仅有一份，如此，显然是其伪造合同，骗取借款；2012年6月30日，李中顺、陈桂红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到期不还款，将涉案土地承包权、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给张秀娟，后因涉及集体土地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但并不能因此改变李中顺已将涉案土地承包权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给张秀娟的事实；2013年8月，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在查封涉案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时，李中顺不仅未对已转让给赵纪民的事实作出说明，反而予以配合且所属村委也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如此，显然他们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目的。据此，涉案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属于李中顺、陈桂红所有，并不属于赵纪民所有。再者，2013年7月30日，赵纪民将其银行卡内的700000元连续经过李中华、江某的银行卡，三方共转账四次，最终又回到赵纪民的账户内，李中华的银行账户内没有增加资金，赵纪民的账户内也没有减少资金，因此，赵纪民所称的实际支付转让款根本不存在；至于其三人之间相互欠款，且不说其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使赵纪民、李中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与本案证人江某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之间假设存在相互业务往来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也与本案没有关连性，相互间可以通过诉讼解决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既然赵纪民没有支付转让款2700000元，他们之间的转让协议依法不能成立。另外，2012年6月30日，李中顺、陈桂红在向张秀娟借款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到期不还款将按照约定将涉案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给张秀娟，故李中顺、陈桂红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再次转让赵纪民依法不能成立。因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纪民、李中顺、陈桂红与原审第三人李中华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2013年8月16日，原审法院在查封涉案财产时，对涉案财产进行了拍照。从所拍照片看，涉案财产的大门嵌有“安丘市三顺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业公司）”字样，此可证明涉案财产此时已为牧业公司占有使用。赵纪民主张牧业公司系其独资成立的公司，并提供营业执照、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税务登记证等予以证明；张秀娟对上述证照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因登记于2014年7月21日，即在原审法院查封涉案财产之后，故与本案无关。从赵纪民提供的相关证照看，牧业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公司，赵纪民系该公司初始登记时的法定代表人，且在公司设立上存在着“先挂牌后注册登记”的现象。在此情形下，张秀娟虽辩称赵纪民提供的证照与本案无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原审法院查封涉案财产时，上述公司并不属于赵纪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一般证明规则，张秀娟应承担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在查封涉案财产时该财产已为赵纪民实际占有使用，并无不当。关于转让款2700000元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因本案现有银行转账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赵纪民与江某、江某与李中顺之间存在相应债权、债务关系。在此前提下，赵纪民将涉案财产的转让对价款转账与李中华，李中华又转账给江某，江某再转账与赵纪民，虽然在李中华账户中未增加资金，赵纪民账户中也未减少资金，但却清结或部分清结了赵纪民与李中顺、李中顺与江某、江某与赵纪民之间相应债务，且该类债务清偿方式并未为法律所禁止，故张秀娟主张赵纪民未实际交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转租协议、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李中顺与李中华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合同》、李中华与赵纪民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书》均加盖有邹家坊子村委公章。据此，应可认定该村委已经同意涉案土地转租。至于李中华、李中顺、陈桂红与赵纪民签订的《买卖协议》，实际应是双方对涉案土地转租及地上附着物买卖的约定，因土地转租已经邹家坊子村委同意，地上附着物其所有权人则有权处分而无需村委同意，故将《土地租赁转租合同》、《土地转租协议书》以及《买卖协议》联系起来看，上述合同及协议的效力均应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到期不还则将涉案财产转让的问题，李中顺、陈桂红在向张秀娟借款时，双方虽然约定“到期不还款按照约定将涉案土地承包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给张秀娟”，但该约定仅为双方设立了债权债务关系，张秀娟并未因此取得涉案财产的物权，据此，张秀娟关于李中顺、陈桂红再次将涉案财产转让给赵纪民不能成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秀娟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秀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孙月琴
审判员 杨景达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