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洲际蓝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5号0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春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立汤路188号院北方明珠大厦1号楼25层2808。
法定代表人:姜水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平，男，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姚美贤，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南南（姚美贤之女）。
上诉人北京洲际蓝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际蓝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通达公司）、原审被告姚美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洲际蓝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盛世通达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单价是90元/平方米错误。1.2013年5月24日的收条记载的工程量16069平方米，工程款金额为1467000元，加上我公司之前已经收取的300000元，工程款共计总金额1767000元，据此可以计算出工程单价为110元/平方米；2.根据孙大平与王某的电话录音可以看出，盛世通达公司对于工程单价为110元/平方米是明知并且认可的，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3.2013年5月23日结算时姚南南在场，因此姚南南的陈述应当采信；4.向某、贾某施工队的结算单价为110元/平方米，可以证明我公司的单价也应当与之相同。二、我公司与姚美贤之间的协议草稿不能作为盛世通达公司的证据，而且我公司与姚美贤均认可单价由90元/平方米变更为11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
盛世通达公司辩称，1.2013年5月23日我公司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的1467000元是工程进度款，而不是结算款，是为了避免洲际蓝天公司不施工而支付的；2.我公司与洲际蓝天之间不存在合同约定，我公司和姚美贤之间约定的单价是110元；3.2012年9月28日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签订空调安装协议约定的单价是90元/平方米，我公司认为洲际蓝天公司的施工单价应当以此为准；4.2013年5月24日至5月30日之间，我公司多次与王某、王春丽电话沟通要求洲际蓝天公司复工，但对工程单价没有达成新的协议；5.因向某、贾某施工队复工后，我公司与向某、贾某施工队达成了新的协议，但我们之间关于单价的约定对洲际蓝天公司不发生效力；6.姚南南没有参与协商的过程，不能作为证人；7.我公司有权要求实际施工人返还多付的工程款。我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
姚美贤述称，认可洲际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13年5月23日在某工地的办公室内，我与盛世通达公司、洲际蓝天公司三方一致协商最终确定了110元/平方米的合同单价。收条可以证明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
盛世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向我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32万元；2.洲际蓝天公司返还未完成工程部分施工款385080.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6日，盛世通达公司从北京汇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包了某别墅小二期工程，工程规模为：独栋别墅16#-68#，共53幢；联排别墅2#-15#，除2#西一户、2#西二户、6#西一户、15#东一户、15#东二户等5户以外，共72户。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1.通风空调系统：空调主机及附属设备、风机盘管、温控器等设备的安装；管道敷设；主机及附属设备、风机盘管、温控器的电源和控制系统的穿线及调试（不含管线的予埋）；风管的制作及安装（不含百叶风口的安装）。2.采暖系统：采暖锅炉及附属设备的安装；防爆风机的安装；采暖锅炉及附属设备、防爆风机等的电源和控制系统的穿线及调试（不含管线的予埋）。合同工期为：2012年9月26日至2013年1月26日，天数为122天。
合同签订后，盛世通达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姚美贤，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后姚美贤又将工程分包给三个施工队进行实际施工，分别为贾某施工队、向某施工队、洲际蓝天公司施工队。在施工过程中，盛世通达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给付姚美贤工程款100万元；姚美贤给付洲际蓝天公司工程款30万元。
2013年5月23日，姚美贤带领30余名工人因工程款问题，在昌平区某物业办公楼门外与盛世通达公司经理孙大平等人发生纠纷，昌平派出所民警出警协调，后双方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盛世通达公司于当日向洲际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春丽出具欠条：欠王春丽1467000元支票一张，支票到账后欠条作废。次日，王春丽向盛世通达公司出具了收条：今收到盛世通达公司中央空调安装款支票一张，金额1467000元，完成面积16069平米，保证以后不再去某工地。姚美贤作为证明人在该收条上签字。
2013年10月，盛世通达公司将姚美贤、洲际蓝天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姚美贤、洲际蓝天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32万元，并返还未完工部分的施工款385080.84元。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昌民初字第14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洲际蓝天公司向盛世通达公司返还多支付工程款32万元，并返还未完工部分的施工款385080.84元。洲际蓝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914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基础事实未能查清，裁定撤销（2013）昌民初字第1416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洲际蓝天公司的实际施工面积为16069.73平方米予以认可，但对施工单价存在较大争议。盛世通达公司向法院出具了姚美贤通过电子邮件形式给盛世通达公司总经理孙大平发送的一份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签订的《空调安装协议》。该协议系姚美贤（发包方、甲方）与洲际蓝天公司（承包方、乙方）于2012年9月签订的，协议约定：施工造价为根据甲方提供图纸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90元计算；根据甲方提供空调安装图纸进行施工材料购买与安装，甲方主要提供设备有冷水机组、风机盘管、温控器、燃气锅炉、防爆风机、机组水箱、防爆风机、机组水箱、空调控制柜、锅炉控制柜、弱电电线、系统循环泵，乙方提供材料详见附件。双方还在合同中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姚美贤在该协议书中签字，洲际蓝天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王春丽也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盛世通达公司委托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从孙大平“126网易邮箱”中拷屏打印上述《空调安装协议》的过程进行了公证。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在庭审中均表示该协议上的签字、盖章系真实的，但该协议仅是其之间形成的协议草稿，并未遵照执行。盛世通达公司认为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洲际蓝天公司施工部分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90元计算，而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均认为单价应按2013年5月23日结算时确定的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10元计算。庭审中，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均称当初双方约定的结算单价为115元/平方米，因为撤场的时候部分工程没有完工，所以最后的结算单价为110元/平方米。另查明：在（2013）昌民初字第15088号向某起诉盛世通达公司、姚美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向某主张与姚美贤约定的单价为115元/平方米，姚美贤称自己与三个施工组系雇佣关系，当时并未谈具体价钱。在（2014）昌民初字第3248号贾某起诉盛世通达公司、姚美贤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贾某主张约定单价为110元/平方米，姚美贤曾明确表示未与贾某商谈具体价钱。
2013年5月31日，某别墅小二期通风空调安装工程监理单位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第四项目监理部出具“某二期工程空调项目未完成工作量”，对由洲际蓝天公司实际施工的46户中未完成的工作量进行了统计。未完成部分盛世通达公司已经发包给了其他施工队继续施工完成。在（2013）昌民初字第1416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盛世通达公司曾提起工程造价鉴定申请，要求对洲际蓝天公司在北京市昌平区B区中央空调46户安装工程中未完工程造价按90元/平方米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北京精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承担了本次鉴定，该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鉴定报告，内容为：根据质证记录，当事人双方对未完成工程存在争议，盛世通达公司认为洲际蓝天公司除未完成的穿线部分以外，锅炉系统也未安装，洲际蓝天公司则认为只有部分约5%的穿线部分未完成。由于当事人对合同单价理解不一致，同时对未完工程达不成一致意见，根据双方不同意见做出不同的鉴定意见，由法庭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证据进行判决。鉴定意见：1.若法院认可合同单价90元/平方米，按盛世通达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303870.15元，按洲际蓝天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8011.74元；2.若法院认可合同单价110元/平方米，按盛世通达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371396.85元，按洲际蓝天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9792.13元。后经双方当事人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复议，鉴定公司又于2015年5月26日出具鉴定复议报告，将鉴定意见调整为：1.若法院认可合同单价90元/平方米，按盛世通达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385080.84元，按洲际蓝天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7333.78元；2.若法院认可合同单价110元/平方米，按盛世通达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470654.36元，按洲际蓝天公司申诉未完工程造价金额为8963.51元。盛世通达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5000元。
再查明：2013年案外人向某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姚美贤、盛世通达公司，要求姚美贤和盛世通达公司共同支付其剩余工程款。经（2014）一中民终字第3307号生效判决书认定：北京汇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盛世通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而姚美贤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法定的施工资质，其与盛世通达公司达成的口头分包协议无效。
上述事实，有空调安装面积、《空调安装协议》、公证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书、（2013）昌民初字第14165号民事判决书、（2015）一中民终字第9147号民事裁定书、（2014）昌民初字第3248号民事判决书、（2013）昌民初字第15088号民事判决书、派出所接处警记录、收条、欠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2014）一中民终字第3307号生效判决书认定，案外人北京汇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盛世通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而姚美贤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法定的施工资质，其与盛世通达公司达成的口头分包协议无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争议焦点一、涉案工程单价问题；争议焦点二、未完成工程款是否应返还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一致主张双方约定的施工单价为110元/平方米，但姚美贤在（2014）昌民初字第3248号、（2013）昌民初字第15088号案件中，均曾向法院表述其未与三个施工队约定施工价格，故法院对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所称的施工单价为110元/平方米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盛世通达公司所提供的《空调安装协议》系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协议为虚假协议或协议草稿，故对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的协议仅系草稿，并未曾发生任何效力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施工单价为90元/平方米。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3年5月23日，盛世通达公司经理孙大平向洲际蓝天公司经理王春丽出具欠条，写明欠王春丽1467000元；2013年5月24日洲际蓝天公司向盛世通达公司所出具的收条，明确写明了完成面积、所收工程款项，且写明保证以后不再去某工地，姚美贤作为证明人也进行了签字。法院认为上述欠条、收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结合出具欠条的时间、地点及其它因素，应视为盛世通达公司、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已经就涉案工程达成了撤场清算，无论涉案工程是否包含燃气安装工程，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已经按照110元/平方米进行结算，故法院对盛世通达公司主张未完成工程款应当予以退还的请求，不予支持。
姚美贤通过无效合同违法分包工程，故其与洲际蓝天公司之间签订的《空调安装协议》亦应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洲际蓝天公司实际完成了部分承包的工程，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理应参照双方的约定取得相应的工程价款。施工过程中，在姚美贤仅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了30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盛世通达公司作为发包人为确保施工队按照工期进行施工，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洲际蓝天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做法并无不当。盛世通达公司在不知道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实际约定的合同单价为90元/平方米的情况下，以110元/平方米的价格与洲际蓝天公司进行撤场清算，现其起诉要求洲际蓝天公司返还多支付工程款32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盛世通达公司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的1467000元工程款全部由洲际蓝天公司取得，姚美贤并未从中获利，故盛世通达公司起诉要求姚美贤连带返还32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洲际蓝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三十二万元；二、驳回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审理期间，盛世通达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姚美贤约定的工程款单价为110元/平方米。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姚美贤主张与盛世通达公司约定的合同单价为175元/平方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昌平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显示，梁某报警时间为2013年5月23日16:55:52，出警时间为2013年5月23日16:58:03。主要内容为，经民警到现场了解，没有人闹事，是报警人梁某与其公司经理孙大平，与姚美贤及姚美贤施工队的30余名工人因为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经双方多次协商，已经达成协议自行协商解决。民警已当场告知双方此事属于债务纠纷双方可协商解决，最后双方均表示此事已经自行协商解决，不用公安机关处理了。
2.2013年5月23日姚美贤带领30余名工人与盛世通达公司孙大平等人发生纠纷后，盛世通达公司在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1467000元外，另向姚美贤支付95万元，盛世通达公司实际向姚美贤付款共计195万元。
3.向某、贾某曾分别起诉姚美贤、盛世通达公司，要求姚美贤与盛世通达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昌民初字第15088号民事判决中法院认定，盛世通达公司为确保施工队按进度施工，主动向向某施工队支付了后期部分工程款，截止至2013年6月20日，盛世通达公司共向向某支付了工程款97万元。该案判决判令姚美贤支付向某工程款871212.25元，驳回了向某其他诉讼请求；（2014）昌民初字第3248号民事判决中法院认定，2013年5月25日至2013年6月19日，盛世通达公司支付贾某空调安装人工费、材料费共计65万元。该案判决判令姚美贤支付贾某空调系统安装工程款348873.13元，盛世通达公司支付贾某主管包铁皮及过墙洞工程款45120.25元，驳回了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盛世通达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法定施工资质的姚美贤，姚美贤又将该工程违法分包给三个施工队。故盛世通达公司与姚美贤之间、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尽管两份建设施工合同均为无效，但洲际蓝天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取得相应的工程价款。
2013年5月23日、24日，盛世通达公司与洲际蓝天公司先后出具了欠条和收条，盛世通达公司另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了中央空调安装款1467000元。因盛世通达公司与洲际蓝天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盛世通达公司并无依照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之间的约定，向洲际蓝天公司付款的约定义务。在盛世通达公司与洲际蓝天公司之间，亦不因为该付款行为而产生直接的合同关系。但盛世通达公司作为实际的发包方，基于洲际蓝天公司实际施工，在姚美贤未付款的情况下为解决纠纷而代姚美贤向实际施工人付款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仅在盛世通达公司向洲际蓝天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超出洲际蓝天公司应当获得的工程款数额，或超出了盛世通达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盛世通达公司有权主张返还。
现盛世通达公司与洲际蓝天公司就洲际蓝天公司应当取得的工程款数额产生争议，盛世通达公司主张洲际蓝天公司与姚美贤约定的单价为90元/平方米，并据此要求洲际蓝天公司返还其多收取的工程款，洲际蓝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应当并且已经实际按照110元/平方米的单价进行结算。
就此问题本院认为,首先，2013年5月23日、24日，盛世通达公司与洲际蓝天公司先后出具了欠条和收条，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了中央空调安装款1467000元。此款项与洲际蓝天公司此前取得的30万元工程款之和为1767000元，与双方认可的面积16069平方米与110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价款数额相吻合，即双方在2013年5月23日、24日分别签署欠条和收条时，均知晓实际付款为按照110元/平方米的单价支付。盛世通达公司虽主张其系由于不知晓洲际蓝天公司与姚美贤之间约定的价格为90元/平方米，故在被围攻的紧急情况下被迫签署欠条，但根据昌平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可以看出2013年5月23日下午警察到场时，各方已经自行协商达成协议，并均表示已经自行协商解决，不需要公安机关处理。且在警察到场后，至次日签署收条，盛世通达公司未采取其他合理措施防止权利受损，而是依照约定使用支票的方式完成付款，其行为不符合被胁迫情形下的通常行为方式，故对于盛世通达公司所主张的胁迫情形，本院不予采信。该欠条与收条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盛世通达公司在付款时已认可洲际蓝天公司应当取得的工程款单价为110元/平方米。
其次，收条上除写明了付款金额外，另写明洲际蓝天公司完成的施工面积，并载明洲际蓝天公司“保证以后不再去某工地”，可以看出该收条系在洲际蓝天公司撤场前出具的，洲际蓝天公司在收到工程款后不再进行施工，各方在此前提下对于洲际蓝天公司最终应获得的工程款数额及施工面积进行了确认。盛世通达公司虽主张其只是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并非撤场前的结算，“保证以后不再去某工地”的真实含义是不再去工地闹事，而非不再进行施工，但盛世通达公司的主张与收条的文字含义不符，文字含义无法支持其该项解释，故本院对于盛世通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盛世通达公司应当承担的付款义务问题。盛世通达公司向洲际蓝天公司付款，系基于其为实际发包人，洲际蓝天公司为实际施工人的地位，盛世通达公司在姚美贤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可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现盛世通达公司主张其与姚美贤之间约定的工程款单价为110元/平方米，故盛世通达公司负有按照该单价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盛世通达公司实际支付姚美贤的工程款为195万元，另支付向某施工队97万元，支付贾某施工队65万元，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以及（2014）昌民初字第3248号民事判决，均未判令盛世通达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故盛世通达公司按照110元/平方米的单价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1467000元，其实际付款总额并未超出其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
盛世通达公司虽依据洲际蓝天公司与姚美贤签订的《空调安装协议》，主张洲际蓝天公司应当按照90元/平方米取得工程款，但该协议仅能证明姚美贤与洲际蓝天公司之间曾经达成过90元/平方米的合意。现盛世通达公司、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在《空调安装协议》签署后、洲际蓝天公司撤场前签署了欠条、收条，且盛世通达公司实际按照110元/平方米的单价向洲际蓝天公司支付了1467000元。双方在洲际蓝天公司撤场情况下进行的结算，意思表示真实，且已经履行完毕。盛世通达公司的付款数额亦未超出其作为实际发包人所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盛世通达公司仅以洲际蓝天公司与姚美贤之间曾经存在90元/平方米的约定，对抗其在后法律行为的效力，依据不足。对于盛世通达公司向洲际蓝天公司主张返还多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在认定盛世通达公司、洲际蓝天公司、姚美贤已经进行了真实的撤场结算的同时，认定盛世通达公司不应当按照110元/平方米的单价进行结算，系对同一事实的法律效果认定产生矛盾，本院对此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洲际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6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鉴定费35000元，由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诉讼保全费3020元，由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1元，由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北京盛世通达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冰
审判员 刘新泉
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