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善刑初字第8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某甲，教师。因本案于2013年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贾利明，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万灵龙，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某甲，商会工作人员。因本案于2013年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罗进华、吴蝶，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善县人民检察院以善检刑诉（2013）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某甲、吴某甲犯诈骗罪，于2013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9日、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聚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某甲、吴某甲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某甲、吴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宗教骗取他人钱财，由被告人吴某甲对外宣某郭某甲是西藏的佛教大师等，让被害人信以为郭某甲是大师，后某被害人刘某丙、诸某提供的“供养”。被告人郭某甲、吴某甲骗取他人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79000余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价格鉴定结论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郭某甲当庭辩解：1、其和吴某甲没有商量过用宗教骗钱，他们的行为属于善意的宗教传播，劝人修善；2、刘某丙等人供养的东西是他们自愿给的，其从湖南过来需要路费，他们给其路费也是应该的，且东西是拿回去供养菩萨的，在供养108天之后会将东西还给他们；3、过生日的礼物是他们自觉送的，等他们今后过生日也会还礼。综上，其行为不属于诈骗。
被告人郭某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某甲犯诈骗罪不能成立，被告人郭某甲无罪。主要理由：1、被告人郭某甲信仰佛教是合法的，郭某甲信仰佛教近20年，并制作了视听资料“开某”，“开某”宣某的就是佛教方面的知识和一些做人方面的道理，不能因“开某”中出现鬼神之说等而据此认定为编造虚假情况；2、被告人郭某甲和吴某甲不存在共同诈骗的故意，被告人郭某甲并没有使用欺骗方法，故意编造虚假情况或隐瞒事实真相，郭某甲、吴某甲一直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郭也不知情吴某甲对外宣某；3、被告人郭某甲宣某佛教知识，需要时间和精力，收取一定费用也是合理的。郭某甲事先也不知道刘某丙在其过生日时送礼物。二、本案的证据方面。1、二被告人的供述存在同步一致的改变，这主要是侦查人员的主观意思表示在起决定作用，二被告人的供述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诸某在公安侦查阶段与庭审中的陈述完全不一致，庭审中诸某明确其支付钱财是自愿的；3、刘某丙的陈述不能反映本案真实情况；4、价格鉴定是在办案人员模糊估计下和不存在实物的情况下鉴定的，后实物已在应当重新鉴定。黄金项链刘某丙陈述约40克，没有60克，旧眼镜框价格7000元也是不真实的。价格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上，建议法庭判决被告人郭某甲无罪。
被告人吴某甲当庭辩解：1、其没有诈骗诸某、刘某丙财物的想法和目的，自始至终没有占有他们一分钱；2、师父收供养主要看你是否有一颗真诚信佛的心，如你不供养，就不能判断你是否真信；3、接受的财物在供养108天之后会还给他们，没有告诉刘某丙、诸某财物在108天之后拿回来，是怕他们供养不诚心；4、推荐诸某、刘某丙听“开某”和心经，都是宣某人生道理和正能量，让有缘人尽早听闻到正统佛法，让他们获得人生的利益和好处；5、其听了“开某”后视力有好转，也没有再感冒，刘某丙妻子的腰疼病好了，诸某的血管瘤病好了，生活都变好了；6、其所做的笔录不真实，公安提审时很凶的，是在左右为难和不情愿的情况下在笔录上签了字，笔录不符合事实；7、公安是在离间其和刘某丙、刘某乙的关系，他们的证言也是不符合事实的。综上，其没有诈骗，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吴某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不存在；2、二被告人的笔录纯属虚构，依法不足以采信；3、二被害人均是在公安告知郭某甲、吴某甲系骗子的情况下才作笔录的，吴某甲被抓当天刘某丙一起来到派出所，因刘某丙在接受询问时不认为吴某甲是骗子，公安机关用录音笔记录下吴某甲的口供播放给刘某丙听，公安机关的取证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被害人的笔录系以非法方法取得，且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不应采信。庭审中诸某非常明确供养是自愿的，既然供养出去了就不想要回来了；4、被告人吴某甲无犯罪动机和目的。诸某供养的钱中有3000元向吴某甲借的，至今尚未归还。吴某甲在与刘某丙的交往中，也不接受钱财；5、在客观上，吴某甲没有采取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手段；6、在本案中，所有的供养吴某甲一分钱也没有得到，且吴某甲还自愿供养师父，哪有不要钱财的诈骗犯；7、关于物证和视听资料。郭某甲妻子退回赃物，印证了吴某甲将物品转给了师父，其此前的供述确实不真实。视听资料中一个是郭某甲的“开某”和佛歌，对于公安机关制作的视听资料情况说明有异议，辩护人听了“开某”后认为郭某甲不是骗子，是对佛教很有研究的一位大师。第二个视频资料是两个文件夹，是关于讲佛经、做人道理的音频资料，不能认为是为了诈骗而故意学习的佛教知识。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甲诈骗罪名不成立，请求法庭宣判吴某甲无罪。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郭某甲、吴某甲经商量后决定利用他人信仰佛教骗取钱财，由被告人吴某甲对外吹捧郭某甲是西藏来的佛教大师，是神的化身，本事很大、很厉害，并让被害人听郭某甲录制的“开某”录音，通过吴某甲的宣某使被害人信以为郭某甲是真正的佛教大师且神通广大。当被害人提出想见大师时，吴某甲便称需要用财物来“供养”大师。随后，被告人郭某甲以大师的身份与被害人见面，并接收被害人不同财物的“供养”。其中：
1、2011年下半年，经过被告人吴某甲的宣某使诸某信以为郭某甲是大师，并提出想见大师一面。2011年11月的一天，吴某甲带诸某到湖南省道县一乡下房屋内见被告人郭某甲，诸某将现金10000元“供养”给郭某甲（其中3000元系从吴某甲处借得尚未归还）。
2、2012年9月，经过被告人吴某甲的宣某使刘某丙信以为郭某甲是大师，并多次提出想见大师。2012年12月8日，被告人吴某甲与刘某丙及诸某到杭州萧山开元名都宾馆内见到郭某甲，刘某丙“供养”给郭某甲现金11900元、金项链1条（价值人民币20177.04元）、金戒指1枚（价值人民币6960元）、玉佩1个（价值人民币1200元）、三星N7100手机1部（价值人民币3510元）、三星I939手机1部（价值人民币4165元）、佛珠2串（价值人民币240元）、羊绒衫1件（价值人民币702元）；诸某“供养”给郭某甲男式皮鞋1双（价值人民币380元）、鄂尔多斯围巾1条（价值人民币450元）、蓝色皮包1个（价值人民币450元）、羊绒衫1件（价值人民币600元）。次日，刘某丙又“供养”给郭某甲尼康D7000相机1部（价值人民币8250元）、现金2200元。
3、2012年12月底至2013年1月上旬期间，被告人吴某甲告知刘某丙、诸某大师郭某甲的生日将近，刘某丙又“供养”给郭某甲金属眼镜架1副（价值人民币4200元）、500G移动硬盘1个（价值人民币320元）、16G内存卡1张（价值人民币90元）、美的空气加湿器1个（价值人民币588元）、咖啡机1台（价值人民币425元）、尼康相机三脚架1个（价值人民币367.5元）、相机包1只（价值人民币145元）；诸某“供养”给郭某甲大衣1件（价值人民币3400元）、羽绒服2件（价值人民币1000元）、居家服1套（价值人民币300元）。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郭某甲及其家属处扣押了赃物相机包1只、尼康相机1部、相机三角架1个、佛珠2串、黄金项链1条、黄金戒指1枚、玉佩1个、内存卡1张、金属眼镜架1副、三星N7100手机1部、蓝色皮包1个以及赃款14000元，除三星手机及蓝色皮包外，其余赃物、赃款均已发还被害人刘某丙。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吴某甲处扣押了现金19800元、三星笔记本电脑1台等物品。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质证的下列主要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刘某丙的陈述，证明其在2012年9月时认识了吴某甲，因两人都信佛就比较谈得来。后吴某甲多次让其听师父的录音以及讲师父是西藏来的大师，很厉害，其就非常崇拜这个师父。2012年12月初，吴某甲讲拜师要交10000元，后在杭州萧山开元名都宾馆内向师父拜师，供养师父现金和手机、金项链、佛珠等物品，一起去的师姐也供养给师父鞋子、羊绒衫等物品。12月中旬，吴某甲讲师父要过生日了，做弟子的要尽孝道，其又给吴某甲金属眼镜架、空气加湿器等物品，让吴转交给师父。吴某甲讲供养越多越好，其打算购买房车给师父。其与吴某甲接触后，夫妻关系紧张，还动手打老婆和儿子。
2、被害人诸某的陈述，证明2011年4、5月份通过朋友认识了吴某甲，后吴某甲就给其讲读书方面的心得和佛教方面的知识，还让其听一名男子的音频资料，吴某甲讲这男子是他的师父，是西藏来的佛教里的高僧，道行很深，经过吴某甲多次对他师父的吹捧及听音频资料后，对师父就很崇拜，想拜他为师。2011年11月，吴某甲讲见师父的话要给10000元钱，后其和吴某甲在湖南道县的一个乡村里见到了师父，向吴某甲借了5000元（现已归还了2000元），就给了师父10000元，并搞了一个拜师仪式。2012年12月上旬，吴某甲讲师父要来杭州了，后在萧山开元名都宾馆内供养给师父羊绒衫、鞋子等物品，刘某丙也供养了金项链、相机等物品。2012年12月底，吴某甲讲师父要过生日了，要送生日礼物，其又新买了大衣、羽绒服等物品给吴某甲，让吴转交给师父，刘某丙也给吴某甲很多东西。
3、证人刘某甲的语言，证明其大哥刘某丙认识一个叫吴某甲的人，后吴某甲就介绍了一位“大师”给刘某丙认识，刘某丙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天吃素，在家里打坐，还送了大师相机、金项链等物品，最近又想送一辆房车给师父。
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丈夫刘某丙认识吴某甲后每天吃素打坐，还听音频资料，吴某甲讲他师父是西藏来的大师，是神的化身，刘某丙非常相信。2012年12月，经吴某甲介绍，刘某丙到杭州拜师，还给了师父现金和黄金项链、手机、相机等物品，最近刘某丙还想买房车给师父。刘某丙相信吴某甲后，夫妻关系紧张，刘某丙还动手打人。
5、证人吴某乙的证言及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其丈夫郭某甲是湖南道县的一名教师，他平时会看一些佛教方面的书。其从浙江带回来黄金项链等物品，现将这些东西带来退赃。公安机关已将物品予以扣押。后又从家里找出一部白色的三星手机和一个配套的充电器和一个耳机也带来。
6、证人郭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哥哥郭某甲是湖南省道县的一名教师，没有特殊的能力，他对佛教知识比较感兴趣。
7、搜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从郭某甲处搜查到MP3两部等物品，从吴某甲处搜查到三星笔记本电脑1台等物品，将物品予以扣押，并从被告人郭某甲处扣押了现金14000元、皮包1个、从吴某甲处扣押现金19800元。
8、接受证据清单，证明从刘某丙处接受购买金项链的发票复印件1张。
9、发还物品清单及情况说明，证明涉案物品发还情况如上。
10、视听资料制作情况说明及视听资料等，证明被告人向二被害人宣某的内容。
11、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涉案物品价格如上。
12、住宿人员登记表，证明刘某丙、吴某甲在2012年12月初入住杭州萧山开元名都宾馆。
13、抓获经过，证明二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14、户籍证明，证明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5、二被告人对如何利用他人信仰佛教骗取财物的过程亦有供述在案。
关于辩护人就本案证据所提异议：
1、关于二被告人的供述。经查，二被告人到案后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向不同的侦查人员就犯罪事实作了供述，且在笔录上签名、捺印，二被告人的供述系公安机关依法制作，虽供述中对财物的去向等辩解前后不一，但也符合本案的案情和常理，被告人吴某甲的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的笔录纯属虚构，无依据。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的供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被害人的陈述。经查，二被害人在侦查阶段就如何被郭某甲、吴某甲骗取财物作了详细、如实、稳定的陈述，且二被害人也当庭作证，明确在侦查阶段所作的陈述属实，被害人诸某当庭陈述给付财物系其自愿，但也明确因相信郭某甲是大师才给财物，与其以前陈述并不矛盾。至于辩护人提出吴某甲被抓当天公安机关制作刘某丙的笔录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意见，本院认为，即便不考虑刘某丙的第一份陈述，刘某丙在侦查阶段的其余陈述和当庭陈述也足以证实其被骗的事实。辩护人提出二被害人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价格鉴定结论书。经查，二被害人陈述中明确了财物的数量、特征、价值等，刘某丙虽陈述黄金项链重约40克，但其也明确金项链于2011年4月18日购买，价格是19133元，并提供了发票一份（发票上显示的重量是57.98克），金属眼镜架是进口的，于2009年5月以7000元的价格购买，刘某丙陈述的金属眼镜架的特征、材质与二被告人的供述及事后追回的赃物能相互印证。嘉善县价格认证中心系法定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方法正确，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价格鉴定结论书应予采信，辩护人提出实物已存在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二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所提异议。经查，在案证据反映，被告人吴某甲在被害人提出要见大师时，主动要求被害人“供养”师父财物，在郭某甲生日之际，又主动要求被害人孝敬师父，可见二被告人主观上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明显。被告人郭某甲在案发前是湖南省道县的一名普通教师，并无特殊的能力，但吴某甲对外虚构郭某甲是西藏来的佛教大师，本事很大，通过吴某甲多次的宣某，使被害人刘某丙、诸某非常崇拜郭某甲，对郭某甲是佛教大师深信不疑，二被害人在陷于认识错误之后自愿交付了财物。被告人当庭提出收受的财物在供养108天之后会将东西返还以及今后过生日也会还礼的辩解，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足采信。二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客观上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被害人财物，二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至于被告人吴某甲个人没有分得财物，系二被告人内部分赃，不影响对其的定罪，但在量刑时可酌定考虑。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没有构成诈骗罪，宣判无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某甲、吴某甲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79000余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鉴于本案赃款、赃物被追回，可对二被告人酌定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9日起至2015年7月18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吴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从被告人吴某甲处扣押的现金19800元，由扣押机关嘉善县公安局发还被害人刘忠葵6300元，发还被害人诸于萍13130元，余款370元折抵其罚金；扣押在案的三星N7100手机1部，发还被害人刘忠葵；蓝色皮包1只，发还被害人诸于萍；从被告人吴某甲处扣押的三星笔记本电脑1台，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陆平华
人民陪审员 丁金龙
人民陪审员 陈引珍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娄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