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媒（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詹爱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秋发，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跃斌，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葛文龙，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蓝媒（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媒公司”）与上诉人上海汇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亚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三（知）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詹爱红及委托代理人吴秋发、王跃斌，上诉人汇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文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9月，蓝媒公司、汇亚公司签订《SKYPOINTS网站研发协议书》一份，由汇亚公司（乙方）接受蓝媒公司（甲方）委托进行“SKYPOINTS网站升级项目”的开发工作。协议书约定：根据甲方要求，乙方在规定时间内完成“SKYPOINTS网站升级项目”的开发，开发内容基于附件1“SKYPOINTS网站升级项目需求”，甲方应按需求完成项目资料的准备工作，提供必要的信息资料，乙方应按期保质完成项目的开发，并负责项目在甲方服务器端的部署实施；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万元，其中包括网站页面制作排版费用、网站研发费用、网站使用培训费、网站一年维护费，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0%预付款，款到之后乙方开始项目研发工作，在乙方提供的所有网站界面排版并获得甲方确认后，甲方向乙方支付20%预付款，项目开发结束，甲方组织验收，甲方验收通过，系统正式上线一周后，甲方支付乙方50%款项，网站正式上线3个月，甲方支付乙方15%款项，项目正式上线6个月，甲方支付乙方5%余款；乙方有责任在项目上线后按甲方要求交付有关项目的所有程序及页面的源代码，并承诺不得保留任何乙方源代码，删除乙方处所有有关甲方项目的源程序／代码；乙方自收到甲方首付款之日起45个工作日内完成开发工作并上线，如因乙方原因项目完成时间延迟，每延迟一日，乙方应付给甲方项目款的千分之三作为罚金；任何一方有证据表明对方已经、正在或将要违约，可以中止履行本协议，但应及时通知对方，若对方继续不履行、履行不当或者违反本合同，该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在项目完成前，如果完全出于甲方原因，甲方单方面终止项目的进行（非乙方项目执行原因），甲方应支付乙方已完成并已得到甲方认可的工作；如果完全出于乙方原因，乙方单方面终止项目的进行与完成，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全部费用并支付本合同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以及因项目的终止所为甲方带来的经济损失；由于乙方的原因项目开发中断，乙方有责任将已开发完成的系统源代码交接给甲方并与甲方做出工作交接以减少为甲方造成的损失；协议书另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
根据协议书附件1《SKYPOINTS网站升级项目需求》的约定，合同的项目需求旨在现有网站基础上增加优惠券频道，在其网站前台及管理后台进行相应功能的增加、调整。现有网站有两个管理后台，其一是商户管理后台，另外一个是会员网站管理后台（CMS）。……甲方设计网站新增加的栏目风格页面后，乙方负责页面的确认，并增加相关子页面并经过甲方确认后，排版出HTML页面，乙方负责上述新增功能在现有网站基础上进行研发工作；网站系统项目开发流程及时间表规定：需求确认、风格页面设计与确认（甲方提供：1、风格页面、新模块风格页面；2、源程序）工作日为“签约时提供完毕”；网站界面排版与确认、网站数据库设计、网站架构设计工作日为“12”。附件另对相关模块的功能、人员安排、技术方案选择、培训及售后服务等内容进行了明确。
协议签订后，蓝媒公司向汇亚公司提供了风格页面图片文件。2012年9月18日，汇亚公司向蓝媒公司出具名为《签收》的签收单一份，载明其收到蓝媒公司“原代码2个，skypoints会员网站及商户管理网站代码，做开发使用”。同日，蓝媒公司向汇亚公司支付预付款3，000元。
2012年9月22日，汇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蓝媒公司发送了HTML页面及相关文档。同月24日，蓝媒公司在回复邮件中提出的修改意见载明：“……请一定注意以下几点：所有文字字体及大小一定与现有网站统一，按钮的颜色大小也要与现有网站统一，除了几个在线购买页新设计的大按钮除外；标题设计及底色也要与现有网站统一，……里面有些地方没有按照设计师发给你的文件去做，如购物车那页几乎没有任何底色。……我的设计师会发给你他的意见如颜色，比例等细节问题。”等内容。
2012年9月25日，汇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蓝媒公司发送了前台页面文件。同月29日，汇亚公司向蓝媒公司发送了后台页面演示地址。同年10月11日，蓝媒公司以ppt文件作为附件向汇亚公司发送了电子邮件，主要针对上述页面在字体、格式、颜色、标签名称等方面提出了修改意见。
2012年12月10日，蓝媒公司向汇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自11月20日以来贵公司没有就所签署的蓝媒项目合同进行任何工作，自行停止按合同规定的页面排版及调整确认工作，就此本公司视贵公司为自行解约行为。按合同规定贵公司自行解约应给予我方赔偿项目款30，000元以及相应损失。在我委托律师进行诉讼前，我希望与贵公司就此纠纷达成以下和解以避免走法律程序。我们建议两个选择供贵公司选其一：1、请在一周内与我公司就合同中规定的页面排版工作进行最后确认，经我方确认后进行项目开发。2、请在一周内与我公司签署解约确认函，并归还我公司已支付给贵公司的3，000元项目款。……”。
2012年12月15日、25日及2013年1月2日，汇亚公司又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蓝媒公司发送了相关页面文件以供确认。2013年1月14日，蓝媒公司向汇亚公司发送了名为“Skypoints页面排版确认及项目开发时间要求”的电子邮件，载明：“以下为页面排版不能体现的功能说明补充：1、skypoints.cn积分首页页面商家所属地修改及与优惠券商家所属地统一。2、商家登陆频道中在商家登陆下面是一些有关优惠券的介绍推广链接网页，之后蓝媒会发设计PSD由汇亚制作HTML补充进现有的系统页面。3.sms发送类别：购买积分及优惠券确认；发商户密码包括创建或重置；取消优惠券确认；使用优惠券确认。5、Email发送类别：确认购买积分，优惠券；发商户密码；提醒订单未支付等。6、中英文双语。7、兼容问题包括IE版本及Apple的兼容。8、搜索框加‘全部’。9、前台会员网站商户登录后直接进入商家后台的页面。10、新增优惠券中默认框中的内容变量，程序自动加上。11、短信根据每个优惠券进行发送。……”等内容。
2013年1月22日，汇亚公司向蓝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再次通过测试网址对HTML页面进行确认。后双方未就确认事宜达成一致，蓝媒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要求汇亚公司与其签署解约书并返还预付款3，000元。
2013年3月8日，蓝媒公司委托律师向汇亚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称依据协议书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解除双方签署的协议，要求汇亚公司返还预付款并交付已经制作的页面排版文件。蓝媒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SKYPOINTS网站研发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涉案合同，系处分各自的合同权利，于法无悖，应予准许。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汇亚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完成了页面排版工作。“排版”的通常含义是指将原稿的文字、图片等可视化信息元素在版面布局上调整位置、大小，使版面布局条理化的过程。涉案合同未对“排版”的具体涵义作出明确约定，但是根据合同约定的开发流程及时间表、相关合同款项的支付期限、一般网站开发流程等因素，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涉案合同约定的“排版”应为网站开发的初期准备工作。比较蓝媒公司提供的页面风格图片及汇亚公司完成的HTML页面文件，汇亚公司提供的页面文件虽在字体、格式等方面存在部分瑕疵，但主体风格与蓝媒公司提供的图片一致；同时，汇亚公司确按蓝媒公司提供的图片风格设计了相关子页面，而具体功能实现页面的设计、版本兼容等问题应在网站功能开发阶段完成，且蓝媒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提出的修改意见也主要针对已完成页面的文字、格式、颜色等因素，蓝媒公司关于汇亚公司应在“排版”阶段完成所有子页面设计的主张无合同依据亦不符合一般网站开发的规律。合同约定汇亚公司提供经排版的页面文件交蓝媒公司确认后继续后续开发工作，但确认工作应为合同双方互相配合、互相协调的过程。汇亚公司完成的页面确实存在瑕疵，然双方未能通过沟通予以修正。同时，涉案合同对于“排版”阶段需完成的工作未予明确，对于确认标准又无具体约定，导致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可见双方对于项目未能按约推进致合同解除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蓝媒公司要求汇亚公司返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汇亚公司虽进行了项目前期工作，付出了相应的劳动力，但劳动成果未得到蓝媒公司确认，结合蓝媒公司关于其因合同未按约履行造成一定损失的意见，考虑双方对于合同解除的过错程度，上述诉讼请求尚属合理，对此予以支持。对于蓝媒公司要求汇亚公司支付逾期完成项目的罚金、因汇亚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实为要求汇亚公司承担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如上文所述，双方对涉案合同的解除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双方各自承担，蓝媒公司上述诉讼请求并无合同或法律依据，对此实难支持。对于蓝媒公司要求汇亚公司删除其交付的有关源程序／代码的诉讼请求，汇亚公司在涉案合同解除后，理应按恢复原状的原则将蓝媒公司交付的相关文件返还，现蓝媒公司要求将有关源程序删除，符合上述原则，亦于法无悖，对此应予支持。对于蓝媒公司要求汇亚公司交付已制作的页面排版文件的诉讼请求，合同解除后失去法律约束力，且正如上文所述，汇亚公司应退还蓝媒公司已付款3，000元，故汇亚公司实无依合同交付相关文件之义务，对蓝媒公司该项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汇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媒公司3，000元；二、汇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蓝媒公司的SKYPOINTS会员网站及商户管理网站源代码；三、驳回蓝媒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3.75元，由蓝媒公司负担300元，由汇亚公司负担333.75元。
判决后，蓝媒公司、汇亚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蓝媒公司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应是汇亚公司是否按合同规定将已完成的排版文件交付给蓝媒公司确认，而不是汇亚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排版；汇亚公司因担心蓝媒公司不支付第二阶段款项而拒绝发送第一阶段排版文件进行确认，构成单方违约；汇亚公司应对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即请求判令汇亚公司：一、向蓝媒公司退还已支付的预付款3，000元；二、向蓝媒公司支付以3万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三自2012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完成项目的罚金；三、向蓝媒公司支付因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5，000元；四、向蓝媒公司交付已制作的页面排版文件；五、向蓝媒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六、删除蓝媒公司交付的源程序／代码。
针对蓝媒公司的上诉，汇亚公司辩称，不同意蓝媒公司的上诉请求。汇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项目排版工作后，蓝媒公司不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笔费用，导致项目不能如期进行，故汇亚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汇亚公司上诉称：蓝媒公司自行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应由蓝媒公司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蓝媒公司支付的3，000元预付款不足以支付汇亚公司员工的工资；汇亚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排版工作后，蓝媒公司未支付第二笔费用，不停修改项目原计划功能流程及增加功能，导致项目不能如期进行；蓝媒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中途要求汇亚公司提供源代码，故汇亚公司对于合同解除没有责任，对于原审判决汇亚公司返还蓝媒公司3，000元及负担333.75元案件受理费不服，请求本院对此予以改判，驳回蓝媒公司相应诉请。
针对汇亚公司的上诉，蓝媒公司辩称，合同约定汇亚公司应向蓝媒公司提供前后台的HTML文件，而汇亚公司至今尚未提供后台文件，却要求蓝媒公司支付第二笔预付款，构成单方违约。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两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蓝媒公司、汇亚公司签订的《SKYPOINTS网站研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3年3月8日，蓝媒公司向汇亚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依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解除条款行使解除权，解除与汇亚公司的上述协议，汇亚公司并未对上述解除通知提出异议，故上述协议因蓝媒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而解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汇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蓝媒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即汇亚公司是否未按合同规定将已完成的排版文件交付给蓝媒公司确认，进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对此，本院注意到双方分歧点主要在于排版文件范围的确定以及确认方式的确定。蓝媒公司认为排版文件包括前台页面和后台页面，确认方式需由汇亚公司交付本地文件，汇亚公司则认为排版文件仅指前台页面，其已向蓝媒公司交付了前台页面，后台页面开发涉及的源代码在现阶段无需向蓝媒公司提供，且其亦已向蓝媒公司提供了后台页面的演示地址。另外，本院也注意到，双方邮件往来主要集中于后台页面的修改，涉及功能的补充与调整，汇亚公司将每一次调整后的整合页面均通过后台链接地址方式发送给蓝媒公司以供确认。庭审中，关于涉案优惠券频道的开发进程，蓝媒公司认为汇亚公司已经完成全部前后台，只是未交付蓝媒公司确认，汇亚公司则认为前台已完成，后台仅是完成了部分。
本院认为，首先，《SKYPOINTS网站研发协议书》及其附件1对于排版界面及确认方式均未予以界定，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未达成补充约定，结合合同条款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推知排版界面应指只能看到排版效果但没有源程序的页面；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关于前台页面，汇亚公司一开始向蓝媒公司发送的即是HTML页面；而关于后台页面，汇亚公司一开始发送的即是后台链接地址，而非排版效果图的本地文件，后因合同双方对于涉案优惠券频道开发旨在实现的功能需求不明确，又缺乏有效沟通，后台页面不断修改，每一次调整后的整合页面亦均通过后台链接地址形式发送，形成的是可以直接点击的具有功能效果的页面，区别于排版效果图，而此时蓝媒公司要求汇亚公司交付非截图形式的本地文件，汇亚公司则主张其保存的后台文件系源代码，而源代码根据合同约定应在项目开发完成后交付，由此引发了双方对排版界面确认的争议。综上所述，上述争议的发生源于双方对于后台页面是否属于排版界面范围未予约定，在履行过程中又缺乏有效沟通配合，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亦应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原审法院以此为依据对蓝媒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后果诉请进行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蓝媒公司、汇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元，由上诉人蓝媒（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0元、上诉人上海汇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震
代理审判员 叶茵茵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施维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