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
负责人：唐继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春歌，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建文，女，195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范婷，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森林，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红玉，女，198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建文、贺红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上诉主张：（一）请求依法撤销（2016）湘0105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二）判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且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的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F1-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通知上诉人到场，难以确保鉴定的公正性。2、针对鉴定意见明显不合理之处（椎体压缩骨折，评定8+9级伤残不合理，涉及重复评残），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了重新鉴定，但被一审法院驳回，理由牵强。（二）一审法院就方建文的损失认定有误，依据不足。1、关于损失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本案方建文要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应当同时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对于实际收入地，方建文未提供任何劳动合同、公司资质、工作记录、社保购买凭证等实际工作证明材料，亦未提供实际收入或收入减少证明，无法核实其是否有收入及收入来源于城市。2、关于误工项目。一审法院仅依据书面证明，而无任何实际证据（如银行流水等）可以作证收入减少的前提下，认定60岁以上人员存在误工收入，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方建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伤残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是违法或者无效的。另，法律并未规定年满60周岁就不能从事劳动并且有工作收入。
被上诉人贺红玉辩称：本案中，贺红玉驾驶车辆的维修费用在一审中并没有处理。另，非医保费用部分贺红玉需要承担的金额较高。
方建文向一审法院诉请：1、贺红玉、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向方建文赔偿336249.33元（其中医药费81422.33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8329元、残疾赔偿金171298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鉴定费2100元）；2、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贺红玉、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0日上午9时30分许，贺红玉驾驶牌号为湘××××的小型汽车沿长沙县星沙办事处星沙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至滨湖路口时，遇柳某甲无证驾驶一辆摩托车（无牌）搭乘方建文沿滨湖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因柳某甲与贺红玉均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导致两车相撞，造成柳某甲及方建文受伤和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同年4月18日，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红玉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柳某甲承担次要责任，方建文不承担责任。方建文与柳某甲系夫妻关系，方建文不要求柳某甲赔偿，柳某甲亦不要求贺红玉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赔偿。
事故发生后，方建文被及时送往长沙市中医医院（市八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对其进行手术等对症治疗后，方建文于2016年5月11日出院，共住院31天。经出院诊断：1、玻璃体积血（右）；2、眼球挫伤（右）；3、高血压性视网膜病（双）；4、老年性白内障（双）；5、外斜视；6、开放型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枕部头皮血肿、头皮挫伤、面部软组织挫伤；7、腰1椎爆裂性骨折；8、右小腿损伤：右胫腓骨骨折待排；9、高血压2级（极高危组）；10、冠状动脉病；11、胸8椎骨折；12、2型糖尿病；13、腰4椎压缩性骨折；14、脑萎缩；15、腔隙性脑梗死；16、胫骨平台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2、继续口服和血明目片活血化瘀明目治疗等；3、半月后门诊眼科复查，定期内科、骨折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方建文支付门诊费2816.5元全部由贺红玉垫付，方建文住院期间支付医药费共计81422.33元，其中47000元由贺红玉垫付。贺红玉还垫付方建文30天的护理费5215元，因肇事车辆受损，贺红玉为此还支付修车费2396元和拖车费150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非医保用药比例为18%。
2016年6月8日，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对方建文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伤后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评定。同年6月20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湘文成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F1-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方建文胸8、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伤后误工休息时间240日（含二期手术时间）；伤后护理90日（含二期手术时间）；伤后营养90日；后续治疗费原则上按实际发生的确认，建议后续治疗费15000元。方建文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2100元。
另查明，牌号为湘××××的肇事车辆为贺红玉所有，贺红玉已为该车在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发生交通事故时在保险期限内。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3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覆盖该险种。
还查明，方建文系农村居民，从2008年起至今居住在长沙县××街道××社区××道××号其儿子家。根据证人周某甲出具的证明，方建文从2015年1月至交通事故发生时在长沙县××周某甲家从事保姆工作，月工资260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与周某甲解除雇佣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方建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相关证据和事实，依法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根据方建文的医疗费票据和病历资料等证据，证实方建文共计支出医疗费84238.83元，其中贺红玉共垫付方建文医疗费49816.5元（包括方建文2816.5元门诊费用和47000元住院费用）。2、关于后续医疗费，方建文主张15000元。根据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方建文后期需内固定取出、定期复查、促进骨折愈合、康复功能锻炼等相关治疗，其后期医疗费用原则上按实际发生的确认，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用15000元。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证据和充分理由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此申请不予准许。经一审法院审查，该鉴定意见符合证据三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考虑到方建文后期继续治疗的相关费用均可预算，将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减少诉累，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结合方建文的伤情、伤残和医院诊断证明等情况，一审法院对方建文主张的15000元后续治疗费予以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方建文主张3100元。参照2015年湖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目前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60元/人.天计算，方建文共住院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60元（60元/天×31天）。4、关于营养费，方建文主张9000元。根据长沙市中医医院的出院医嘱，方建文确有必要加强营养，结合方建文的伤情、伤残和营养期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4000元。5、关于护理费。贺红玉主张已垫付30日的护理费5215元，并提交一张陪护费发票证明，方建文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方建文伤后护理90日，故还需计算60天（90天-30天）护理费，参照2015年湖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方建文主张护理费按100元/天.人，符合当前医院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方建文还有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90天-30天）]。以上护理费共计11215元（5215元+6000元）。6、关于交通费，方建文主张2000元。方建文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证明，但一审法院考虑到方建文确有交通费损失，结合方建文的住院时间、地点和治疗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7、关于误工费。发生交通事故时方建文从事保姆工作，其误工收入可按照2015年湖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2933元标准计算。又根据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方建文误工休息时间评定为240天。故方建文误工费为21654.58元（32933元÷365天×240天）。8、关于残疾赔偿金，方建文主张171298元。根据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方建文损伤程度评定为八级、九级伤残。方建文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居住生活多年，生活支出主要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可按照湖南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838元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17年，故方建文伤残赔偿金为161781.18元（28838元/年×17年×0.33），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建文主张15000元。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方建文八级、九级伤残，使其承受较严重精神损害，方建文依法可以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方建文的伤情、伤残等级和精神损害程度，方建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关于司法鉴定费，方建文主张2100元，并有相关鉴定费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方建文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17849.59元。
二、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以及贺红玉、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分别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根据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贺红玉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柳某甲承担次要责任，方建文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和责任大小，确定由贺红玉承担70%责任。对于赔偿责任，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再由贺红玉按责任比例赔偿。其中，方建文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5098.83元，已超过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只在交强险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方建文10000元；方建文的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0650.76元，已超过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故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方建文110000元。方建文医药费损失共计84238.83元，双方一致同意非医保用药比例为18%，该项费用为13362.99元[（84238.83元-10000元）×18%]，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该项费用不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赔偿，另司法鉴定费2100元亦不属于保险范围，故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方建文127670.62元{[（105098.83元-10000元）+(210650.76元-110000元)-13362.99元]×70%}，方建文不要求柳某甲赔偿，应自行承担上述损失的30%。综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应赔偿方建文损失共247670.62元（10000元+110000元+127670.62元）。方建文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和司法鉴定费共15462.99元（13362.99元+2100元）由贺红玉按责任比例赔偿，故贺红玉应赔偿方建文10824.09元（15462.99元×70%）。如前所述，贺红玉已垫付医疗费、护理费共计55031.5元（2816.5元+47000元+5215元），可视为贺红玉代替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赔偿方建文44207.41元（55031.5元-10824.09元），故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还应赔偿方建文203463.21元[247670.62元-44207.41元]，并返还贺红玉44207.41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建文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03463.21元；二、驳回方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81元，由贺红玉承担1386元，方建文承担595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方建文申请证人施某甲、高某甲出庭作证，拟证明方建文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且应计算误工损失。
上诉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质证意见为：以法院认定为准。
被上诉人贺红玉质证意见为：请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定如下：证人施某甲、高某甲依法出庭作证，证言陈述流畅、合理，证言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被上诉人贺红玉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方建文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问题。第一、湘文成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F1-265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被采信。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方建文在长沙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委托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就方建文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出具[2016]临鉴字第F1-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科学，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标准正确，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一审诉讼中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虽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了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因此，原审法院对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的重新鉴定不予准许并采信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临鉴字第F1-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作为案件相关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第二、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认定。本案中，长沙县××街道××社区居委会、长沙县公安局星沙派出所联合出具的书面证明、周某甲出具的书面证明、施某甲、高某甲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互佐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方建文在事故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从事保姆职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参照2015年湖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学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