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郢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魏里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汉云，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锦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勇，1978年11月1日。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蔡国勋，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华。
原审被告：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万城管理段。
负责人：王鹏，该管理段负责人。
上列二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卢汉云，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马中路220号。
法定代表人：孟华，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尤金平，该镇经济发展办主任。
原审第三人：李朝新。
委托代理人：李忠文、程丽君，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以下简称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刘锦秀、张绍顷、张绍山、张绍勇、原审被告张华、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万城管理段、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山镇人民政府）、第三人李朝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卢汉云，被上诉人刘锦秀、张绍顷、张绍山、张绍勇的委托代理人蔡国勋，原审被告张华、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万城管理段的委托代理人卢汉云，原审被告马山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尤金平，原审第三人李朝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四原告诉称：2014年7月18日下午，张华安排车辆给第三人李朝新运房屋折迁材料至枣林卫生院，因材料未运送完，李朝新要求张华第二天拖。当天张华打电话给张某，要其到第三人李朝新处拖运材料。次日下雨未成。同月20日，第三人李朝新又与张华打电话，张华说“要拖就今天来车给你拖”，同时李朝新还问张华车费是多少。张华说车费你不管。尔后张华给张某电话，要他去李朝新处拖材料。张某接到张华电话，开着手扶拖拉机到李朝新处已经是上午8、9点钟，李朝新安排人员给手扶拖拉机装了一车檩子、瓦条，当车行至荆江大堤枣××、后退，拖拉机手柄歪斜致张某颈部受伤，张某被送马山卫生院抢救转至荆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颈髓损伤，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右侧肩胛骨骨折；泌尿感染，无法治愈，其家属要求出院。后在马山卫生院治疗维持生命。张某颈椎脊髓神经损伤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于2015年1月16日死亡，共花医疗费81430.30元，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对原告的费用予以赔偿。第三人李朝新的房屋拆迁工程是管理段堆金堤防组发包给张华，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万城管理段（以下简称万城管理段）是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的下设分支机构，经费亦是分局拨付。房屋折迁工程是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委托管理段办理的。张华雇请张某运输拆迁材料受伤至死亡，荆州分局、万城管理段，马山镇政府，将第三人李朝新的房屋发包给没有质资的张华进行拆迁，加之第三人李朝新是受益人，均侵害了张某的生命权，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请求判令：1、判令各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358802.02元；2、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张华庭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不是事实，答辩人没有请张某拉拆迁材料，答辩人的拆迁工程已经完工了，张某拉的拆迁材料也不是答辩人工地上的，答辩人就是起到一个介绍作用。
一审被告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庭审中辩称：万城管理段是答辩人的下属机构，不是适格的被告，另外案由有误，应是运输合同纠纷，张某是在运输过程中受伤的，其损失应由运输人承担。
一审被告马山镇政府庭审中辩称：本案的纠纷与马山镇政府没有关系，给李朝新运输的物质不是政府管理的，是河道管理局管理的，拆迁也不是答辩人负担的，答辩人只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做协调工作，原告受伤的段面不是答辩人管辖的。
一审第三人李朝新在庭审中辩称：张某不是答辩人叫他来的，答辩人看见他时已经装材料，答辩人还以为是收垃圾的，因为前两天给答辩人拉了材料的，后来是张华打电话给答辩人说要拉材料，因为下雨没有拉成，天晴后张华打电话要张某过来的，答辩人也不认识张某，答辩人自己拉材料肯定不会叫张某。这个事与答辩人没有关系，答辩人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认定，刘锦秀系张某之妻，张绍顷、张绍山、张绍勇系张某之子。2014年7月16日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下属单位万城管理段委托张华对位于河道上第三人李朝新的房屋进行拆迁。同年7月18日下午因材料没有拖完，张华即打电话给张某，叫张某第二天过来拖材料，因第二天下雨未拖成，7月20日上午8、9点时张某开着手扶拖拉机到第三人李朝新处，李朝新请6个人装了一平车檀子、瓦条，张某在上滑波时，车子打滑后退，手柄打到其颈部受伤。张某受伤后被送至荆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8天。出院诊断：1、颈髓损伤；2、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3、右侧肩胛骨骨折；4、泌尿感染；出院医嘱：1、出院后加强气管切开护理；2、出院后继续加强营养；3、出院后继续训练自主排痰；4、出院后勤翻身，防止压疮形成；5、出院后行四肢被动活动功能锻炼。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81281.27元；后在荆州××马山镇中心卫生院治疗支付医疗费4737.11元。2015年1月16日张某因颈椎脊髓神经损伤导致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另认定，张某，男，1947年11月13日出生，住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阴湘城村二组，张某既无手扶拖拉机驾驶证，也无营运资格证。
对刘锦秀、张绍顷、张绍山、张绍勇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确认如下：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1430.30元，有医疗费票据佐证，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12637.76元（176天×26209元÷365天）、护理费13852.96元（176天×28729元÷36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28天×50元／天）、死亡赔偿金151886元（14年×10849元）、丧葬费21608元（43217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酌定2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抚养费37971.50元（14年×10849元×1／4），因原告没有提交被抚养人无生活来源的证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7298.50元过高，根据其住院天数酌定3000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717元没有正式票据，且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确定刘锦秀、张绍顷、张绍山、张绍勇的总损失为305815元。
一审认为，死者张某与万城管理段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关系、张华安排死者张某拖运李朝新房屋拆迁下来的材料是属于万城管理段的托运行为以及张某死亡由谁承担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张华陈述“这些东西是堤管站（万城管理段）万江红打电话，下午2、3点钟的时候打的，要我帮忙找车跟李朝新拖一下，所以我就用拖砖渣的车拖了一下”。李朝新陈述称“想要就跟我送到枣林卫生院（我住的地点），他们领导（坐黑色轿车）说可以安排人把有用的东西运走，但明天才行，张华当时也就答应了”。根据两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本次拆迁李朝新房屋的行为属于万城管理段，张华受万城管理段的委托找车将李朝新拆迁下来的材料拖走，拖走材料属于撤迁范围内的事宜，属于万城管理段拆迁的附随义务，故认定张华安排死者张某托运李朝新的房屋材料属于万城管理段的托运行为，万城管理段与张某是承运关系。张华、李朝新与死者张某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或承运关系；考虑到万城管理段与死者张某之间是承运关系，承运人张某在承运过程中的相关风险应由承运人承担，但张某无证驾驶也无营运资质，定作人万城管理段在选任上存在过错，故应对张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万城管理段是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的下属部门，故由其承担的部分由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承担。马山镇政府在本次拆迁中仅因被拆迁户在其辖区内，马山镇政府负责相关协调工作，故对张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华、李朝新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赔偿原告刘锦秀、张绍倾、张绍山、张绍勇88490元（294966元×30%）；二、驳回原告刘锦秀、张绍倾、张绍山、张绍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应付款项，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本案案件减半收取受理费3341元，由原告刘锦秀、张绍倾、张绍山、张绍勇负担2338元，被告荆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1003元。
宣判后，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荆江大堤的拆迁是政府行为，上诉人只是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政府的一个机构，负责协调、督促相关事宜。2、李朝新与荆州××马山镇签订有拆迁补偿协议，该拆迁是李朝新的自主拆迁，张华介绍死者张某帮李朝新拖材料，李朝新表示同意说明李朝新与张某之间是承运关系，故应由李朝新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四原告的签名属于同一人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4、死者张某可能存在其他合法继承人，本案有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锦秀、张绍倾、张绍山、张绍勇共同答辩称：1、答辩人的房屋拆迁是上诉人的下级机构万城管理段发包给张华施工拆迁的，不是李朝新自主拆迁的，因此，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2、因刘锦秀年岁已高且在荆州中心医院住院，张绍倾、张绍勇一个在上海工作，一个在深圳工作，一审诉状均由张绍山一人签名，符合合同法的表见代理。3、村委会已经出具证据证明受害人已无其他继承人，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原告主体的情形。4、本案实体处理上已经偏袒了上诉人，本案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华答辩称：答辩人只是打工的，答辩人好意介绍生意给张某，也没有从中抽成，这件事与答辩人无关。
原审被告马山镇政府答辩称：拆迁主体是河道管理局，地方政府只是协助拆迁。
原审第三人李朝新答辩称：1、房屋不是答辩人自主拆迁的，而是上诉人安排的人员强制拆迁的。2、因为是强制拆迁，答辩人就要求将可以利用的材料拖至答辩人指定的地点，这就是一审所指的拆迁人的附随义务。3、答辩人没有与死者协商搬运材料事宜，也没有与其谈运费，答辩人所获得的拆迁补偿中不含搬运费，上诉人安排张华负责搬运，则运费自然应由上诉人负担。4、答辩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因此，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湖北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与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政府签订的《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3年度荆州堤段建设征地移民安置协议》。证明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方，荆州区人民政府才是适格主体。
证据二、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与李朝新签订的《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拆迁安置个人财产补偿费补偿协议书》。证明内容同证据一。
证据三、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发出的荆长分局文（2015）21号文件及荆州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荆区机编（1995）79号、86号文件和荆州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出的荆机编（1999）46号文件和荆编（2014）14号文件。证明万城管理段为上诉人的下设机构。
被上诉人刘锦秀、张绍倾、张绍山、张绍勇质证称：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一里规定的费用是由政府拨付的，虽有规定，但实际履行和操作可能与规定不一样。对证据二的协议履行情况不发表意见。对证据三无意见。
原审被告张华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审被告马山镇政府质证称：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盖章虽然是马山镇政府盖的章，但本案拆迁地点是在河堤上，该地段名义上归马山镇政府管理，实际上归河道管理局管理，该协议实际上是河道管理局万城管理段与李朝新签订的，补偿款是上级拨到马山后由政府代付的。
原审第三人李朝新质证称：对证据一和证据三无异议，证据二的补偿协议不是李朝新本人签的，而是侄儿代签的。李朝新到现在都不知道协议内容，一直要求有关部门送一份协议给李朝新，但到现在都没看见协议。如果上诉人与拆迁无关，又是如何得到该协议的。
本院认证：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湖北省河道堤防建设管理局与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政府签订《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3年度荆州堤段建设征地移民安置协议》后，荆州区人民政府遂安排下辖乡镇一级的人民政府负责协调拆迁安置工作，按谁管辖谁负责的原则组织拆迁。本案被拆迁户李朝新所在地虽然属于马山人民政府地段，但由于李朝新房屋所在地在河堤之上，该地段又属于万城管理段负责管理，因此，李朝新的房屋拆迁事宜实际上是由万城管理段负责，由马山镇政府支付拆迁补偿费，由万城管理段支付拆迁费。万城管理段属于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的下设机构，万城管理段不是独立的法人单位。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原审原告主体及上诉人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是否存在遗漏案件当事人的情形。2、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
本案原审原告主体及上诉人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是否存在遗漏案件当事人的情形
首先，关于原审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经查，一审原告向法院提交了由阴湘城村委会出具的家庭成员信息证明，证明死者有家庭成员为妻子刘锦秀及三个儿子，荆州市公安局荆州分局马山派出所在该证明上盖章确认。因此，原审四原告的原告主体适格。对于是否遗漏原告主体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案也不存在遗漏原告的情形。关于上诉人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李朝新的房屋拆迁由马山镇政府给予拆迁补偿，由万城管理段负责拆迁的具体事宜，拆迁人张华由万城管理段雇请，而万城管理段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因此，万城管理段的上级主管部门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即为本案被告主体，上诉人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认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可能遗漏原告及该分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
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被拆迁户李朝新所在地虽然属于马山人民政府地段，但由于李朝新房屋所在地在河堤之上，该地段又属于万城管理段负责管理，因此，李朝新的房屋拆迁事宜实际上是由万城管理段负责，由马山镇政府支付拆迁补偿费，由万城管理段支付拆迁费。万城管理段雇请张华负责具体拆迁工作并按被拆迁人的要求，委托张华安排车辆将被拆迁人的可用材料拖至被拆迁人的指定地点，张华遂喊来张某帮助拖材料。因此，张华与万城管理段形成雇佣关系，受害人张某与万城管理段形成承运关系。承运人张某在承运过程中的相关风险应由承运人自己承担，但张某无证驾驶也无营运资质，定作人万城管理段在选任上存在过错，因万城管理段无法人资格，一审据此认定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得当，上诉人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元由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荆州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