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14刑初32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尹某某，男，1957年10月11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江汉区，住武汉市蔡甸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6年5月11日被刑事拘留，因病未羁押于同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2017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蔡甸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振芳、杨云鹏，湖北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尹某某故意伤害一案，由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月23日以蔡检公诉刑诉[2017]16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合并审理。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尹某某的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尹某某的亲属按协议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的损失，余某对被告人尹某某表示谅解，附带民事部分以调解结案。刑事部分依法由审判员李娟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余昌盛、吴清安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0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孙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吴振芳、杨云鹏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需要补充侦查，公诉机关于2017年4月5日申请本院延期审理，本院根据公诉机关的建议延期审理一次。因案件附带民事部分需要调解，经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意本案延期审理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5年12月2日11时许，被告人尹某某在其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奓山街三羊村1组10号家门口，因为喂养家禽的事情与同村居民余某发生口角，进而相互打斗，余某在打斗中受伤。2016年4月21日，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余某所受损伤属于轻伤二级。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尹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尹某某辩解是对方先动的手，且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辩护人认为起诉书认定被告人尹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的证据不足，被告人尹某某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余某在武汉市蔡甸区奓山街三羊村粟子山边承包一片鱼塘，被告人尹某某在该鱼塘附近有散养家禽。2015年12月2日11时许，余某骑电动车至被告人尹某某家门前，告知数天前在自家鱼塘边投放了老鼠药一事，被告人尹某某得知其饲养的家禽受损原因，与余某发生口角，进而相互打斗，余某在打斗中受伤，后送医院治疗。2016年3月30日，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出具蔡公（奓）鉴聘字[2016]16号鉴定聘请书，余某持该聘请书至湖北省同济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同济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
2016年5月11日，被告人尹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对其与余某发生冲突的过程进行供述。
2017年4月27日，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以蔡公（奓）鉴聘字[2017]33号鉴定聘请书，聘请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余某进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经该所鉴定，被鉴定人余某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2017年8月1日，被告人尹某某的亲属与被害人余某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尹某某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余某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万元，被害人余某对被告人尹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
（1）武汉市蔡甸区人民医院关于余某病情诊断证明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CT诊断报告单等。证实被害人余某于2015年12月2日至16日在武汉市蔡甸区人民医院创伤外科住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余某头部外伤，左眼外伤，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第7肋骨骨折，出院时医嘱继续治疗，定期来院复诊，注意复查头、胸及肋骨CT。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22日、2016年3月21日余某在武汉市蔡甸区人民医院进行复查时，均发现右侧第5、6肋骨及左侧第2、7肋骨陈旧性骨折，且有骨痂生成。
（2）被告人尹某某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尹某某的身份信息。
（3）同济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专家会诊单，证实专家会诊意见是：“左侧第2、7及右侧第5、6肋为不全骨折（骨皮区挫裂），与2015.12.2受伤相符合。”
（4）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出具蔡公（奓）鉴聘字[2016]16号鉴定聘请书，载明2016年3月30日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聘请同济鉴定中心对被害人余某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该聘请书上有余某书写的“申请内容：误工时间，损伤程度，护理时间，后期治疗，余某2016年4月5日”内容。
（5）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出具蔡公（奓）鉴聘字[2017]33号鉴定聘请书，载明2017年4月27日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聘请湖北中真司法所协和门诊对被害人余某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
（6）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放射科诊断报告，载明该院根据武汉市蔡甸区人民医院对余某出具的CT89238，CT89675，CT91253，CT92525，CT93597，CT97937的CT片之影像所见，意见：1、左侧第2肋骨前端骨折；2、左侧第7肋骨前段外缘不全骨折；3、右侧第5肋骨前段外缘不全骨折；4、右侧第6肋骨前端骨折。
（7）被告人尹某某及其亲属与被害人余某就民事赔偿达成的调解协议，余某出具的谅解书，证实2017年8月1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尹某某自愿赔偿余某各项损失2万元，并一次性付清，余某对尹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2、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证实，大概去年12月，我路过尹某某家门口时候，我看到余某骑在电动车上，停在尹某某家门口正在和尹某某吵架，余某说尹某某家的鸡子跑到他家的鱼塘上去了，鱼塘边上有鱼饲料，怕把尹某某家的鸡子毒死了。然后尹某某说，莫斯啊，你敢毒我家的鸡子！然后尹某某就用拳头朝余某的面部打了一拳。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开始互相拉扯，尹某某就把余某从摩托车上拉下来，余某倒在地上，之后尹某某又用拳头打了余某的面部一拳。我看他们打起来了，我跟尹某某说：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算了。同时去拉尹某某不让他打人。后来我就带孙子回家了。
（2）证人刘某证实，2015年12月份一天中午，我接到我们村一组余某妻子向明清的电话，说余某被尹某某打了。我们到的时候余某被尹某某打的在地上坐着，眼睛都是青的，尹某某在一边站着。后来通过询问余某当时的情况，我才了解到，尹某某和余某是因为尹某某喂的鸡子跑到余某的鱼池里面去了，余某在鱼池边放了老鼠药，尹某某认为余某是故意用老鼠药把他的鸡子毒死的，所以打了余某。我没有听说过余某此前曾发生交通事故或者与他人打架。
（3）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奓山街派出所侦查员秦某、张某1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5月11日16时许，该所社区民警吴某电话通知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的尹某某到所接受调查，后尹某某自行到所接受调查，并对其与余某发生冲突的过程进行供述。
3、被害人余某陈述
2015年12月2日，我同村养鸡的尹某某误以为我故意把他养的鸡子毒死了，就跟我发生了口角。当时我骑在电动车上面，他直接把我从电动车上面推倒，电动车压在了我的身上，他就用拳头打我的头部。然后尹某某把我从电动车下面拉出来，从我身后一个手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电动车上，我的胸部顶在电动车的车头上，然后把我往电动车上顶，另外一个手还在捶我的背部。这时旁边还有几个女村民在旁边拉他，叫他不要打了，她们都没有拉开。尹某某像这样打了我四五分钟之后，就没有打了。我被打之后到蔡甸区人民医院去检查，发现我左边的第七根肋骨被打骨折了，眼睛被打肿，头部也有外伤。后来复查后的时候医生拍摄CT发现我右侧第5、6肋骨及左侧第2、7肋骨有陈旧性骨折。
4、被告人尹某某的供述
我在2015年12月2日和同村村民余某打架，将其打伤，之后派出所民警一直在调查此事，我今天是接到派出所通知来接受调查的。
我在蔡甸区奓山街三羊村栗子山上饲养鸡子，都是散养的。同村的村民余某在湾子里承包了一个鱼塘。2015年12月2日上午10时许，余某骑着电动车经过我家门口，对我说：我家的鸡子跑到他家吃鱼塘的饲料，他已经在饲料里下了老鼠药，说我的鸡子和鹅快要跑到他鱼塘了，叫我把它们关好。我听后说：你这是投毒行为，是违法的。余某听了之后发火了，嚷道：你的鸡子跑到我鱼塘来吃饲料，你还敢说我是投毒！说完从电动车上跳下来冲到我面前，用拳头打了我的下巴一拳。被打后，我也用拳头打了他的眼眶一拳，他的眼睛被我打肿起来了。这时，路过的村民李某连忙跑过来，怕我继续打余某，就把我推开了。
5、鉴定意见
（1）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中司协鉴2017法鉴字第0531号协和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分析说明：“1、根据鉴定资料和法医学检验，被鉴定人余某受外力致伤事实存在。2、被鉴定人余某伤后遗有4根肋骨骨折，2017年5月12日经协和医院影像学专家、武汉市公安局法医专家、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法医学专家会诊后分析认为：被鉴定人余某六张CT片显示，有左侧2、7肋骨骨折，右侧5、6肋骨骨折，共四根肋骨骨折，其影像学征象均符合肋骨骨折修复期改变，被鉴定人余某伤后遗有4根肋骨骨折。故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6.4.b的有关规定，被鉴定人余某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余某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2）鉴定人张某2出庭证实：根据余某的数次CT影像资料显示，余某的伤情是在2015年12月2日形成新鲜骨折，后续形成了陈旧骨折的骨痂。专家会诊意见单是不公开的，上面的案情摘要由会诊申请人填写，会诊意见单对鉴定结果没有任何影响。专家会诊依据的是蔡甸区人民医院CT影像资料上的信息作出判断，且不影响最后的鉴定结果。
（3）鉴定人陈某出庭证实：自己负责病人受伤部位的检查。从被鉴定人于2015年12月2日所作的CT影像资料上看不到陈旧骨折，有四处新鲜骨折较为明显，2016年1月30日的CT影像资料显示形成的骨痂与2015年12月2日伤情吻合。专家会诊意见只供鉴定结论参考，不是鉴定的直接依据。
除以上证据外，公诉机关提交了同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21日出具的同济司法鉴定[2016]法医临床L03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供庭审质证，辩护人提交了余某于2015年12月2日、2015年12月8日的CT报告供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被告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证人李某的证言只证实尹某某殴打了余某的面部，不能证实余某肋骨骨折是被告人尹某某殴打所致；对专家会诊单提出异议认为该会诊单中病史摘要记载“2015.12.2，被人用拳头致伤胸部等处，诊断为右侧5、6，左侧2、4、7骨折”，最后意见将第4肋骨骨折排除，表明该会诊意见有任意性，不具有客观性；对同济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根据余某在蔡甸区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2015年12月2日、2015年12月8日CT报告，四份证据均证实余某2015年12月2日所受伤情是第七肋骨骨折，且同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由余某出资获取，有失公正，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审查后认为，关于证人李某的证言，其证言中“他们两个先是扯皮，后来尹某某用拳头打了余某的面部一拳，之后他们两个就互相拉扯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的描述，与被害人余某“当时我骑在电动车上面，他直接把我从电动车上面推倒，……他就用拳头打我的头部”的陈述，及被告人尹某某关于“从电动车上跳下来冲到我面前，用拳头打了我的下巴一拳，我也用拳头打了他的眼眶一拳”的供述基本相吻，均证实了被告人尹某某与被害人余某发生口角后，二人扭打的事实，对该份证据应予以采信。关于专家会诊单，鉴定人张某2、陈某在庭审中已予说明，该专家会诊意见系鉴定机构内部程序性事项，只供鉴定意见作参考，并非鉴定的直接依据，且该证据与余某的数份CT报告单相印证，对该份证据应予采信。关于同济司法鉴定[2016]法医临床L0363号鉴定意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鉴定程序违反规定的，该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因该份鉴定受理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形成于2016年4月21日，根据2007年司法部令第107号发布的《司法鉴定通则》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的有关规定，司法鉴定机构接受鉴定委托，委托人委托他人代理的，应当要求出具委托书；司法鉴定机构决定受理鉴定的，应当与委托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司法鉴定协议。本案中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虽然向同济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委托，但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并未授权他人代理，也未直接与司法鉴定机构签订司法鉴定协议，故该鉴定意见的形成违反了鉴定程序，不能作为刑事定案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尹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李某的证言均证明被告人尹某某与余某打斗的事实经过；余某在医院复查就医的系列CT报告单、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放射科诊断报告，同济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专家会诊单、鉴定人张某2、陈某当庭作证的意见等，均证实余某于2015年12月2日因外力受伤而导致其右侧第5、6肋骨及左侧第2、7肋骨骨折，后逐步形成骨痂的过程；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余某受伤的损伤程度形成轻伤的鉴定意见，相关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尹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起诉书认定被告人尹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的证据不足，被告人尹某某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尹某某接公安机关办案民警的电话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是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余某在矛盾激化上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尹某某关于“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辩解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酌情对被告人尹某某从轻处罚。被告人尹某某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尹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一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7年8月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娟
人民陪审员 余昌盛
人民陪审员 吴清安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