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贵高，住江苏省赣榆县。委托代理人：张定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宇平，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超，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继雄，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林飞，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秀强，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广东和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李义杰。上诉人朱贵高因与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原审第三人广东和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审理查明，1997年，交通银行广州分行五羊邨支行（以下简称五羊邨支行）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广东省南方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和丰公司、广州保税区泰洋国际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泰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五羊邨支行请求判决南方公司归还贷款300万元并计付利息；和丰公司及泰洋公司负连带责任。和丰公司答辩对五羊邨支行的起诉请求和理由无异议。经公开开庭审理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25日作出（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南方公司应于该判决送达之次日起十日内归还五羊邨支行借款300万元；二、南方公司对上述款项应计付利息给五羊邨支行，从1996年6月7日至12月7日按月利率8.91‰计付，从1996年12月8日至本判决规定的还款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四计付，逾期还款，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执行；三、和丰公司、泰洋公司对以上第一、二项判决债务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792元由南方公司负担。2002年11月14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穗中法执字第01776号民事裁定书，主要内容为：该院于1997年9月25日作出的（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指五羊邨支行）依据判决书申请执行，因被执行人（指南方公司、和丰公司、泰洋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以（1997）穗中法经执字第5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权利人于2002年11月7日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经查三被执行人均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不具备执行条件。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裁定该院（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2006年2月13日，因和丰公司未申报2004年度企业年检，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遂吊销其营业执照。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实，和丰公司注册资本为280万元，其投资者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其中李义杰出资196万元（出资比例70%）、李义超出资50.4万元（出资比例18%）、简继雄出资19.6万元（出资比例7%）、宋秀强出资14万元（出资比例5%）。2008年9月2日，案外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广州办，甲方）与案外人广州大乘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乘公司，乙方）缔结《债权转让合同》，双方商定：乙方确认，基于标的债权的特殊性，甲方就标的债权只进行现状出售，乙方独立判断标的债权法律上的有效性和商业价值；乙方在参与竞买标的债权前，已经认真审阅了截至基准日的标的债权文件，对标的债权的现状进行了审慎的调查，乙方完全知悉并接受标的债权的所有风险、瑕疵。2013年，朱贵高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大乘公司、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查明，2004年6月7日，交通银行广州分行与信达公司广州办签订交银穗信达（2004）第331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交通银行广州分行对债务人南方公司共计11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广州办。2004年9月29日，交通银行广州分行与信达公司广州办联合在《南方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宜进行了公告，并敦促相应的债务人和保证人自公告之日起立即向信达公司广州办履行相应合同（协议）约定的义务。2008年9月2日，信达公司广州办与大乘公司签署信穗处置[2008]第1092号《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大乘公司以5610000元的价格，受让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广州华建水泥有限公司等71户债权资产包。在大乘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转让价款后，信达公司广州办于2008年9月28日在《南方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将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债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公告，并敦促借款人和相应保证人或借款人、担保人的承继人向大乘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13年1月18日，大乘公司与朱贵高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大乘公司将其受让的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信达公司广州办对广东省先达商业公司、广东省先达装修工程公司和南方公司三债务人的六笔已决债权本息及其从权利转让给朱贵高。2013年1月23日，朱贵高向大乘公司支付了购买广东省先达商业公司、广东省先达装修工程公司、南方公司债权转让款450000元。2013年1月28日，大乘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某在南方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以特快专递（EMS）的方式，向南方公司、和丰公司、泰洋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另查明，信达公司广州办于2010年7月21日改制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即该案第三人。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一、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大乘公司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编号为信穗处置[2008]第1092号《债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大乘公司已全额支付该合同项下的转让款；二、朱贵高与大乘公司确认双方签订的2013年1月1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朱贵高已依照2013年1月1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转让款项全部支付给大乘公司；三、大乘公司确认朱贵高从大乘公司处受让所得的对债务人南方公司、担保人和丰公司和泰洋公司的（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案所涉及的本金300万元、利息、罚息的债权合法有效；四、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朱贵高承担。2013年8月1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中法执变字第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朱贵高为（2002）穗中法执字第1776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4年2月28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朱贵高申请和丰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依法指定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为和丰公司清算组。该院查明，清算组于2014年6月19日通过邮件快递的方式向和丰公司的股东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等四人发出《关于移交广东和丰贸易有限公司财产和资料的通知》，其中，邮寄给简继雄的通知因查无此人而被退回，邮寄给宋秀强的通知因被拒收而退回，而李义杰和李义超在收到通知后也并未向清算组移交和丰公司的财产和资料。清算组又于2014年7月10日在《南方日报》A17版刊登了上述通知，但和丰公司的四名股东至今均未与清算组联系。该案清算费用及清算组报酬合计64035.63元已由朱贵高垫付。该案清算组通过调查发现，和丰公司并没有财产、也没有账册及相关重要文件，通过现场查看、邮寄通知、刊登公告均无法联系和丰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据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清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和丰公司强制清算程序；朱贵高可以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和丰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对和丰公司在（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案民事判决中应承担债务款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费27792元向朱贵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支付朱贵高代垫清算费64035.63元。原审法院认为：1.宋秀强、和丰公司不到庭应诉，原审法院推定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朱贵高主张，结合法庭审理，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2.根据上述已查明事实证实，债权人为五羊邨支行，债务人之一为和丰公司，其债权债务关系及债务金额已被生效的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证实；2.1因被执行人（指南方公司、和丰公司、泰洋公司）均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不具备执行条件，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1月14日作出（2002）穗中法执字第017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2.2五羊邨支行的上级交通银行广州分行与信达公司广州办于2004年6月7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广州办。2.3和丰公司于2006年2月13日被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4信达公司广州办与大乘公司于2008年9月2日达成《债权转让合同》，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大乘公司。2.5大乘公司与朱贵高于2013年1月18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再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朱贵高。2.6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日裁定变更（2002）穗中法执字第1776号案申请执行人为朱贵高。2.7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和丰公司没有财产、也没有账册及相关重要文件、更无法联系和丰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为由，于2014年11月10日裁定终结和丰公司强制清算程序。2.8朱贵高于2014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3.朱贵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提起的诉讼，属于侵权之诉。对此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否则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朱贵高提出的侵权之诉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特别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故应当适用诉讼时效。3.1涉案债权于2002年11月被终结执行；和丰公司于2006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及现行的我国公司法均规定了股东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但是，现未有证据证明和丰公司股东（即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履行了清算义务。对此，作为债权人的五羊邨支行及其后手的信达公司广州办均未主张。3.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自2008年5月实施，该司法解释首次赋予债权人追究公司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救济权利，应当视为对全体民事主体具有公示效力。但是，作为受让后的债权人的信达公司广州办及其后手的大乘公司，均未在该司法解释实施后及时向和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主张上述救济权利。及至作为新债权人的朱贵高于2014年2月提起强制清算，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况且，大乘公司受让上述债权前已确认完全知悉并接受标的债权的所有风险、瑕疵。该确认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及于后手的朱贵高。3.3故原审法院接纳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关于朱贵高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宋秀强未到庭应诉，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关于诉讼时效抗辩的效力及于宋秀强。3.4至于朱贵高主张清算费64035.63元，属于朱贵高丧失胜诉权后的赘出。故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朱贵高第一项诉讼请求。二、驳回朱贵高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案件诉讼受理费844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均由朱贵高负担。上诉人朱贵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朱贵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和丰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且由此导致了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时起算，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朱贵高收到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首次查明和丰公司无法清算的强制清算终结裁定书之日起开始计算。1.诉讼时效的起算必须以权利人的请求权成立为前提。本案中，朱贵高起诉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明显朱贵高所主张的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应承担连带清算赔偿责任之请求权成立的基础是“和丰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和丰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无法清算”这一法律事实的出现。换言之，只有当和丰公司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这一事实得到确认后，朱贵高的请求权才成立，也只有从那时起，才能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2.原审法院以和丰公司早在2006年2月13日就被吊销营业执照，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当时没有及时清算，已经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朱贵高及朱贵高之前的债权人信达公司和大乘公司却没有及时主张权利，特别是2008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后两年内也没有向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主张权利为由，判定朱贵高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1）股东未及时成立清算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朱贵高起诉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并非因其在2006年2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成立清算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是因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在2014年11月被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强制清算裁定首次查明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这一客观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9日颁布，该司法解释赋予了债权人追究公司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救济权利，但这只是债权人可以依据该司法解释去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的依据。具体到本案，和丰公司是否在那时就已经因为股东怠于清算而无法清算，并不是该司法解释颁布后债权人就可以判断并知晓的，这必须通过对和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后才能得知。（3）公司解散之后，应该对公司进行清算是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的法定义务，而对债权人而言，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是债权人的一项权利，而非义务。而且，该权利是程序性权利，并非实体法上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法律也没有对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做出期限限制，因此朱贵高申请和丰公司强制清算并没有诉讼时效限制。故朱贵高在和丰公司于2014年11月被法院查明因无法清算，而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后，起诉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完全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原审判决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免除未到庭应诉的宋秀强的责任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在本案中，只有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就本案提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而宋秀强既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原审法院却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免除其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而该法条的规定却是：“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很明显，该法条系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中一人主张权利中断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的规定，这与本案所涉及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抗辩的效力无关。综上，朱贵高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95号民事判决书；2.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对和丰公司在（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应承担的债务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暂计至2014年11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7354364元，此后另计）、诉讼费27792元向朱贵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支付朱贵高垫付的清算费用64035.63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均由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承担。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朱贵高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本案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侵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应适用2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2.本案基础债权因债务人（南方公司）、保证人（和丰公司、泰洋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02年11月被终结执行，后该金融不良资产多次转让。和丰公司于2006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未成立清算组自行清算。当时及现行的我国公司法均规定了股东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作为债权人的五羊邨支行及其后手在明知自身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形下，理应及时关注和丰公司的偿债能力和经营动态，其对和丰公司于2006年2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应当知晓，对被吊销营业执照15日后和丰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也应当知晓，但作为五羊邨支行及其后手信达公司广州办、大乘公司均未主张。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自2008年5月19日实施，规定了债权人可以追究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而需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如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出发，在公司法解释二实施之日起两年内，给予债权人因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使债权人获得赔偿的权利，那么，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应从2008年5月19日开始计算。但是信达公司广州办及其后手的大乘公司均未在该司法解释实施后及时向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主张上述救济权利，债权人主张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诉权自2010年5月19日起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且大乘公司受让案涉金融不良债权前已确认完全知悉并接受标的债权的所有风险、瑕疵，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及于后手的朱贵高。4.朱贵高在本案原审庭审中主张怠于清算属于连续的不作为行为，诉讼时效从侵权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不符。5.朱贵高主张诉讼时效从其收到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首次查明和丰公司无法清算的强制清算终结裁定书之日起开始计算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庭审中，朱贵高提出该主张的根据是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解释（三）、清算纪要理解与适用》一书第571页的观点。但该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为学术观点，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二）朱贵高的诉讼请求除超诉讼时效外，还存在如下瑕疵。1.朱贵高主张其对和丰公司的债权金额有误。朱贵高对和丰公司债权基础文件为朱贵高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所列法律文书。首先，根据1判决第三项，和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为第一、二项判决债务内容，并不包括诉讼费27792元。根据信达广州办与大乘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第2.1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朱贵高对和丰公司债权于2008年3月20日转让之后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2.朱贵高主张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金额有误。首先，原债权人在抵押登记手续未办理的情况下发放了贷款，对基础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的损害后果有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构成对侵权人减免责任的法定事由。其次，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9日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和法律可预见性原则，朱贵高主张侵权责任包括自1996年6月7日到2008年5月18日的利息损失不应得到支持。3.在本案庭审中，朱贵高提出其利息计算方式及金额已得到了清算组的认可，该主张不能成立。（1）证据5仅是针对和丰公司强制清算的裁定，不是认定利息金额的有效法律文书，也不是认定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及金额的有效法律文书。（2）证据5第二段表述为“本院查明……在规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只有本案申请人朱贵高进行了债权申报。经清算组的初步核查，朱贵高的债权……共计10338266.63元”，“初步核查”明显无最终确认、认可之意，且以上金额未列入判项，“本院查明”部分也不具有既判力。（三）如朱贵高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将导致社会不公正不合理和国有资产流失。1.和丰公司1995年5月18日注册，1996年5月因不慎为大型国有企业广东省南方进出口公司的银行借贷提供保证被判承担连带责任，在和丰公司2005年12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和丰公司因投资经营亏损自1997年初已没有实际经营，且经法院1997年、2002年两次强制执行，均查明和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在和丰公司停业、资不抵债且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从法律后果的可预见性考虑和当时普遍不予清算的做法，和丰公司股东未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公司账册等文件随之灭失。因和丰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其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并未导致该公司财产贬损、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颁行时，和丰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有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责任，但更多的是商事发展历史原因造成的，不应寄希望于事后的立法或司法解释来规范此前已发生的商事行为，也不利于平衡各方利益和维护社会的稳定。2.本案基础债权的债务人为南方公司，和丰公司为债务保证人之一，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以远低于45万元的价格受让该基础债权后不到2年时间内，即要求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清偿和丰公司一千多万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31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朱贵高的主张得到支持，则该一千多万债务将由国有企业南方公司承担。由此，如和丰公司可以追偿，将导致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如不能追偿，将导致严重的不公平不公正。3.本案基础债权的债务人南方公司2004年10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主管部门广东省商务厅未进行清算。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广东省商务厅将在怠于清算造成的损失范围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朱贵高的上手债权人大乘公司已明确放弃且承诺后手放弃要求广东省商务厅等政府部门偿债的权利，因此朱贵高也当然不得向保证人和丰公司的股东主张。（四）原审法院认定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效力及于未到庭的宋秀强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确立的原则是法院只能被动接受当事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并不是作为当事人一方的四名被告皆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对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效力是否及于未到庭的宋秀强进行审理并不违反该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连带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涉它性效力予以了肯定。根据同一法律原则，对连带债务诉讼时效抗辩的涉它性效力也应予以肯定。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朱贵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档案登记记载，南方公司为广东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组建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该公司因不按规定参加2002年度企业年检，于2004年10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9月2日，在信达公司广州办与大乘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确认：标的债权指截止至基准日的主债权、从权利以及由此转化的其他相关权益的通称；基准日指信达公司广州办确定的计算标的债权账面本金和利息余额的截止日，即2008年3月20日；权利转移日指大乘公司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完毕全部转让价款之日。另朱贵高在原审开庭期间表示其在2013年9月9日到工商部门查册时才知道和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朱贵高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和丰公司股东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的承责范围确定。关于朱贵高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朱贵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和丰公司股东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的侵权民事责任，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朱贵高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务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债权人得以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不仅在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该怠于履行行为已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发生。相应地，审查债权人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也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以及该行为已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两方面因素作出整体判断。根据本案事实，和丰公司虽于2006年2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和丰公司及其股东从未将该事实告知原债权人信达公司广州办、大乘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原债权人在此后的债权转让及诉讼过程中已经获知该项事实，故信达公司广州办、大乘公司并不知道和丰公司股东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更无法知晓其行为导致和丰公司账册、文件灭失并无法清算的严重后果。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简单以和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施行的时间作为公司债权人追究股东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起算依据，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请求权成立要件，本院对此不予确认。本案中，对于朱贵高及其前手债权人获知上述侵权事实的时间，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而朱贵高自行确认于2013年9月9日才知悉和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而即便从此时起算诉讼时效，至朱贵高于2014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朱贵高上诉主张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承责范围的认定问题。一、本院作出的（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和丰公司对案涉借款本金300万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朱贵高要求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对该判决项下的300万元借款债务本息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关于利息的计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上述基础债权中的主债务人为南方公司，其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而和丰公司仅是作为担保人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债权人向和丰公司主张权利的范围不应超出其依法享有的主债权本息范围。据此，对于朱贵高主张的信达公司广州办将其上述债权转让予大乘公司之后所发生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债权转让日的确定，根据2008年9月2日《债权转让合同》中确定的有关标的债权、基准日、权利转移日的涵义，2008年3月20日仅是计算标的债权账面本金和利息余额的截止日，并非标的债权的转让日，故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抗辩主张以2008年3月20日作为利息止付日，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上述《债权转让合同》的规定，本应以权利转移日作为该项不良债权的转让日，但在朱贵高未能举证证实大乘公司付清全部转让价款时间的情况下，本院酌情以该合同签订日即2008年9月2日作为大乘公司受让该项不良债权的受让日。故和丰公司应当按照（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规定，向某高计付从1996年6月7日至2008年9月2日的债务利息。对于朱贵高提出的超出该期间范围的债务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抗辩提出，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施行前——即2008年5月19日前的利息不应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旧公司法）中已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的清算义务作出了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仅是进一步明确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和丰公司于2006年2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已违背了当时的法律规定，且该项怠于清算行为持续至今，故自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确定和丰公司股东的法律责任，即其应当对和丰公司拖欠债权人的全部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本院对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提出朱贵高的债权主张将导致社会不公和国有资产流失等意见，仅属于其单方主观推断，且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股东怠于清算责任，与其在基础债权中的追偿权以及朱贵高受让债权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均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需根据不同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各方权利义务作出认定，本院其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二、关于（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案件受理费27792元，该项费用已判决由南方公司承担，并不属于和丰公司的债务范围，本院对朱贵高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朱贵高提出的返还代垫清算费用64035.63元，属于朱贵高与和丰公司股东之间直接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院作出的（2013）穗中法民清字第1号民事裁定中已对朱贵高垫付该项费用的事实作出认定，故朱贵高要求和丰公司股东予以返还，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朱贵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9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对原审第三人广东和丰贸易有限公司在（1997）穗中法经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1996年6月7日至12月7日按月利率8.91‰计付，从1996年12月8日至2008年9月2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四计付）向上诉人朱贵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向上诉人朱贵高支付代垫清算费64035.63元；四、驳回上诉人朱贵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477元，由上诉人朱贵高负担21964元，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共同负担62513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477元，由上诉人朱贵高负担21964元，被上诉人李义杰、李义超、简继雄、宋秀强共同负担625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芳代理审判员 马 莉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廖嘉娴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