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2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丕云，195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福群，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亭协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县城文明中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开丰，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开丰，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住陵水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波，男，1948年5月出生，汉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住陵水黎族自治县，系李开丰的堂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卜源，男，1952年6月18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上诉人姚丕云因与被上诉人保亭协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城公司）、李开丰、邓卜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陵水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8民初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于2017年12月11日、12月18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丕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福群、被上诉人协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开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丕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构筑临时设施费403000元；2.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下列所造成的费用损失：工人工资710600元、平整场地费14000元、人工挖孔桩费36000元、围墙费用10800元、预埋水管费13300元、水电费9679元、标书制作费18000元、餐饮费2449元，各项费用共计81482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临时设施费用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申请鉴定后因未缴纳鉴定费用而终结鉴定，本院无法对原告施工的所有工程价款作出认定.....原告搭建的板房属于活动性板房，可自行拆除、迁移”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按建筑标准搭建了两栋板房及生活办公区，依照《工程合同书》第六条工程造价及付款方式第1项约定，搭建临时设施费用应按《海南省2011年建筑工程预算定额》规定的价格结算，因此临时设施费用计算为：1300㎡×1550元／㎡＝20150000元×2%＝403000元。对于工资损失7106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协城公司与工资发放对象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告的工资成本应包含于各项工程价款中，故原告诉请赔偿工程款价款之外另就工资损失提出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协城公司向上诉人发放工资，而是要求在履行与被上诉人协城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过程中所造成的工资支付上的损失赔偿。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而被相关部门责令停工，直至2015年6月份上诉人才被迫离场，从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上诉人组织施工队按被上诉人的要求进场施工，等候施工直至离场，均需向施工管理人员支付工资，所导致的工资费用均因被上诉人的行为而导致的损失，依《工程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所进行的挖孔桩、建围墙、平整场地、预埋水管、标书制作、餐饮费支出等，上诉人均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相关的费用支出。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核实，却以上诉人未进行鉴定为由，全部否认这些费用开支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邓卜源为项目土地权属所有人，与被上诉人李开丰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由邓卜源出地，李开丰出资金，双方合伙合作建房，房屋建成后按协议分成，因此各合伙人依法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开丰是被上诉人协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协城公司的名义与邓卜源签订合同，因此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各项损失应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李开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农村民建住宅小工程不需要施工资质，且不受建筑法关于具有相应建设资质条件的限制；二、上诉人履行合同不当，也不继续履行合同的约定义务，未按期交付工程进度成果，因此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其缴纳的违约保证金应不予退还；三、上诉人已出具保证书，承诺”前期所有投资费用与甲方(协城公司)无关”，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损失以及挖孔桩、建围墙、平整场地、预埋水管、标书制作、餐饮费支出等费用，均与协城公司和李开丰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邓卜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告姚丕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4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2.三被告向原告支付构筑临时设施费共403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工人工资710600元、平整场地费14000元、人工挖孔桩费36000元、围墙费用10800元、预埋水管费13300元、水电费9679元、标书制作费18000元、餐饮费2449元，合计8148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邓卜源以坐落于××县的土地与被告李开丰合伙建房，约定邓卜源出地，李开丰投资资金并负责办理建房的所有手续，房屋建成后一、二层归邓卜源，其余楼层归李开丰所有。2014年5月6日，李开丰以协城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姚丕云签订《工程合同书》，将上述项目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原告承建，约定：建筑面积为13000平方米，每平方米包干价1550元，承包方收到施工通知书后愿意向发包方缴纳保证金1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7月29日通过案外人周某1账户向李开丰指定的收款人向慧的个人账户转入保证金40万元，向慧当时系协城公司的财务人员。同日，协城公司给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原告缴纳保证金后，被告协城公司通知原告于2014年8月3日前进场。原告依通知进场进行工程的前期施工工作，如建造围墙、搭建工人住宿板房、预埋排水管、挖孔桩等。2014年9月26日，协城公司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自愿承担前期工程的施工费用，项目工期自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8月31日竣工。2015年3月15日，协城公司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由协城公司理顺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关系，如因政府的干涉而导致工程停工则应按工程总造价的5%赔偿原告的损失。因案涉工程未办理报建手续，原告施工过程中，多次受到陵水县城管部门的制止而因此停工，于2015年5月退场。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6年11月2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工地上修建的临时设施、围墙、三通一平工程、人工挖孔桩工程等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因未预交鉴定费用，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终结鉴定。2016年11月9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被告李开丰对案外人周某2的债权4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6）琼9028民初2190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所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原告姚丕云属于自然人，未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被告协城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及二份《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本案原、被告均明知原告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订立合同，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应依据法律的规定各自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第一、关于保证金如何返还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被告协城公司因合同取得的保证金应当返还给原告。李开丰作为协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指定原告将保证金转入公司财务人员向慧的个人账户，同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否转入公司账户，存在协城公司与李开丰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李开丰应对协城公司返还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邓卜源与李开丰系合伙关系，但收取保证金系协城公司所为，原告、李开丰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合伙事务，故保证金不属于合伙过程产生的债务，邓卜源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原告诉请三被告一并赔偿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因原告对合同的无效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保证金的利息损失。第二、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签订合同后进场进行前期施工，搭建板房、挖孔桩、建围墙等是事实，但双方未确认所有前期工程的价款，原告申请鉴定后因未缴纳鉴定费而终结鉴定，无法对原告施工的所有工程价款作出认定，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各项施工损失费用不予支持。原告搭建的板房属于活动性板房，可自行拆除、迁移。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发放工资款710600元，被告协城公司与工资发放对象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告的工资成本应包含于各项工程价款中，故原告诉请赔偿工程价款之外另就工资损失提出诉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协城公司、李开丰返还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要求赔偿损失的各项诉讼请求因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数额的发生，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告以原告履行合同违反约定为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亭协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姚丕云返还保证金40万元。被告李开丰对被告保亭协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姚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60.45元，由原告姚丕云负担13360.45元；被告保亭协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李开丰负担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姚丕云提交《2011年海南省建设工程计价定额》，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临时设施费用403000元是有行业计算标准的。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李开丰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李开丰提交的证据：证据1.《保证书》，拟证明上诉人姚丕云已承诺前期工程费用与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李开丰无关；证据2.《工作联系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没有批准上诉人姚丕云施工，是姚丕云自己进场施工的；证据3.《陈通相施工员证书》，拟证明姚丕云是具备建设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姚丕云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保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实是上诉人签名的，但结合双方当事人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费用是由双方协商或者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2《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工作联系单仅仅证明了上诉人的施工队已经具备了进场施工的条件，没有其他可证明的内容。对证据3《陈通相施工员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陈通相只是施工队中的一员，不代表整个施工队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因此对证据3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上诉人姚丕云提交《2011年海南省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因该证据与本案工程价款没有关联性，且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协城公司、李开丰提交的证据1《保证书》，该《保证书》出具的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由于双方已于2014年9月26日、2015年3月15日签订了补偿协议，视为双方对于工程费用的承担又重新进行了约定，故本院对《保证书》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工作联系单》，因被上诉人协城公司已于2014年9月26日向姚丕云发出了《进场令》，因此该《工作联系单》不能证明姚丕云未经同意而进场施工，故本院对《工作联系单》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陈通相施工员证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姚丕云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本院对证据3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修建临时设施费用403000元，以及支付工人工资、平整场地、人工挖孔桩等各项费用814828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姚丕云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但其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因此一审法院以姚丕云和协城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以及二份《补充协议》均违反法律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为由，确认上述合同和协议均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合同确认无效后，协城公司是否应向姚丕云返还保证金40万元的问题。经查明，姚丕云在进场前，于2014年7月29日通过案外人周某1的账户，向李开丰指定的收款人即协城公司的财务人员向慧的个人账户转入保证金40万元，协城公司也于同日向姚丕云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判决协城公司应向姚丕云返还保证金40万元，李开丰对协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协城公司和李开丰虽然对返还保证金40万元持有异议，但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于姚丕云上诉请求协城公司、李开丰、邓卜源赔偿各项损失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姚丕云在退场前已进行的搭建板房、挖孔桩、建围墙等前期工程属实，但姚丕云为证明前期工程费用而提交的凭证和单据，均未经过协城公司的确认，且双方也未对上述前期工程费用进行过结算，同时姚丕云对前期工程价款申请司法鉴定后又因未缴纳鉴定费而导致鉴定终结，故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姚丕云施工工程的价款，故姚丕云上诉请求协城公司、李开丰、邓卜源支付修建临时设施费用403000元，以及支付工人工资、平整场地、人工挖孔桩等各项费用损失814828元，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姚丕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为由，判决驳回姚丕云要求协城公司、李开丰、邓卜源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姚丕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8元，由上诉人姚丕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咸海
审 判 员 符 晓
审 判 员 卢静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丹丹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