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沪01民特274号
申请人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弓天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兆福，上海市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康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纪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凯，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慧诚贸易泰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凤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凯，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江苏中泰桥梁钢构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禹，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庆敏，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魏青松，汇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上海康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龙公司）、慧诚贸易泰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诚公司）诉被申请人江苏中泰桥梁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中交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中泰公司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重庆丰都长江二桥主桥结构制作及运输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丰都二桥协议书》）第11条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理由如下：1、中交公司与中泰公司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丰都二桥协议书》第11条仲裁条款里约定的“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从逻辑和文字上应理解为双方选定的系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2、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由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申请人康龙公司、慧诚公司的申请事项与申请人中交公司相同。两名申请人诉称：1、同意申请人中交公司的申请事项；2、2016年1月24日，中交公司将其对中泰公司的债权分别转让给了康龙公司和慧诚公司，但申请确认合同仲裁条款效力的权利应该由中交公司享有和主张，理由是原合同系中交公司和中泰公司签订，虽然中交公司将其对中泰公司的债权转让了，但确认原合同仲裁条款效力的权利，应由债权转让前的原合同主体享有和主张。鉴于中泰公司对《交接单》及债权转让均不认可，且向浦东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同时中泰公司也向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靖江法院）要求确认《交接单》无效，且在明知浦东法院已经受理了相关案件的情况下，还以浦东法院相同的法律基础关系及事实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起诉。因此，康龙公司、慧诚公司要求并同意按照原《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来解决有关争议。为尽快使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康龙公司、慧诚公司接受原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且同意通过仲裁解决争议。关于债权转让，康龙公司、慧诚公司已经全部受让了中交公司的全部债权，中泰公司已经收到了合同解除及债权转让通知，但鉴于中泰公司并不认可债权转让效力，因此债权转让的效力最终由有权的机构认定。为协助法院查清有关事实，康龙公司、慧诚公司也要求作为申请人请求确认仲裁条款有效。被申请人中泰公司辩称：不认可三名申请人的主张。1、中交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确曾存在过该仲裁协议，但其效力因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而值得商榷；2、中交公司与中泰公司在发生纠纷后，均将相关纠纷诉诸法院，双方已经通过自身行为将纠纷解决方式由仲裁变更为了诉讼，即双方认可相关纠纷由法院主管，原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双方已无约束力。至于由哪家法院管辖，则不属本案中需要解决的问题。虽然双方就纠纷诉诸哪一家法院存在争议，但并不妨碍已经确认的法院主管问题。3、中交公司要求确认一份双方均已抛弃的仲裁协议的效力，明显与其提起的相关诉讼相悖，系滥用诉权、浪费审判资源的无意义之举。诉讼行为具有不可逆性，中交公司也不同意回到仲裁并通过仲裁方式解决争议。4、中交公司要求确认一个已经被双方抛弃的仲裁条款的法律约束力，系故意混淆是非，其观点若成立，将剥夺中泰公司对仲裁条款抗辩的权利。5、中交路桥不具备诉的利益，全部债权已经转让给了康龙公司和慧诚公司，且债权转让一经通知即生效，因此程序上债权转让已经生效，至于实体上是否存在债权则不在此案讨论范围。中交公司的申请应予驳回。申请人中交公司为支持其申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份，证明中交公司与中泰公司之间的仲裁条款内容；2、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894-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中交公司的名称沿革；3、靖江法院（2016）苏1282民初1089号中止诉讼裁定书，证明中泰公司向该院起诉确认《交接单》无效。被申请人中泰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1049号、（2016）沪0115民初11135号应诉通知书、诉状；2、中交路桥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2016年1月24日发给中泰公司的解除协议书暨债权转让通知函两份；3、《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4、216年1月18日宋某某、中交公司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签署的《交接单》；5、靖江法院受理的中泰公司起诉中交公司、宋某某的起诉状；6、中泰公司向浦东法院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及中止诉讼申请书”两份、中泰公司“关于上海康龙、泰州慧诚诉江苏中泰两案江苏中泰坚持管辖权异议及撤回中止诉讼申请的澄清函”、中泰公司“江苏中泰关于上海康龙、泰州慧诚两案管辖权异议的意见（三）”；7、浦东法院（2016）沪0115民初11049号之一中止诉讼裁定书、（2016）沪0115民初11135号之一中止诉讼裁定书；8、中泰公司诉中交公司、中交公司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诉状，泰州中院（2016）苏12民初6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上述证据拟证明中交公司与中泰公司之间的数起纠纷状况及其关键证据的内容，中交公司与中泰公司均抛弃了仲裁条款，并以实际行为选择了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1年12月，中交公司前身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中泰公司签署《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项目名称：重庆丰都二桥主桥钢结构制作及运输，买方为中交公司，卖方为中泰公司。其中协议书第11条仲裁部分约定：在执行本合同过程中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端，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从协商开始60天内仍不能解决，则应采取仲裁。仲裁应由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根据其仲裁程序和暂行规则进行。仲裁应为终局裁决，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中交公司、中泰公司及其债权债务或有关联方之间先后发生了下列诉讼：1、2016年2月，康龙公司作为原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起诉中泰公司，浦东法院予以受理，案号（2016）沪0115民初11049号，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被告返还原告材料款等。同月，慧诚公司作为原告向浦东法院起诉中泰公司及案外人XX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分行，浦东法院予以受理，案号（2016）沪0115民初11135号，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经济损失、返还材料款等。该两起案件中，康龙公司和慧诚公司分别出具了两份2016年1月26日由中交公司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盖章的解除丰都二桥协议书暨债权转让通知书及2016年1月18日中交公司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与案外人宋某某签署的《交接单》。两份《通知书》中中交公司载明：因中泰公司多次逾期交货，解除双方加工关系，即双方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解除。截止目前，中交公司材料预付款100,200,000元、收到钢箱梁材料款51,618,326元，未收到钢箱梁材料款48,581,674元。中泰公司返还中交公司材料款48,581,674元及相应利息暂计为100万元，合计49,581,674元债权和涉及到上述合同、协议包括但不限于解除权、债权、索赔权、起诉权等转让给康龙公司。另一份受让人为慧诚公司的通知载明：由于《丰都二桥协议书》解除，中泰公司应按合同承担10%违约金21,182,136.55元，并赔偿中交公司经济损失2,400万元，返还钢箱梁其他构造材料款2,941,436元及利息1,408,288.20元，上述合计49,531,860.75元。该债权及涉及到上述合同、协议包括但不限于解除权、债权、索赔权、起诉权等转让给慧诚公司，由慧诚公司行使，由中泰公司直接向慧诚公司履行。《交接单》首部载明“因中泰公司多次逾期交货，解除加工关系，交付下列产品。因执行合同发生争议，由浦东法院管辖。”中泰公司对《交接单》首部该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中泰公司向浦东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浦东法院于2016年4月裁定两案中止诉讼。2、2016年2月22日，中泰公司作为原告向江苏靖江法院起诉中交公司、宋某某，要求确认《交接单》对中泰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1元等。靖江法院立案号（2016）苏1282民初1089号予以审理，并于同年5月12日以本案的审理与该案的管辖有直接关系为由出具了中止诉讼裁定。3、2016年4月，中泰公司作为原告，以中交公司、中交公司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为被告向泰州中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2016年1月26日的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效力，被告继续履行《丰都二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00万元人民币。泰州中院以案号（2016）苏12民初63号予以受理。4、2016年5月11日，申请人中交公司向本院申请确认《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有效，被申请人为中泰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康龙公司、慧诚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作为共同申请人参加本案审理，本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丰都二桥协议书》签订在前，2016年1月的《交接单》签订在后，《交接单》系由中交公司丰都二桥项目经理部盖章，应视为系中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交接单》中中交公司书面确认了发生争议通过浦东法院诉讼的争议解决方式。因此，从书面文件上分析，中交公司已经通过签订在后的《交接单》变更了签订在前的《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从实际行为分析，康龙公司和慧诚公司也是以中交公司的债权受让人身份，依据《交接单》中的诉讼条款，将其与中泰公司之间的争议分别向浦东法院提起了诉讼。该起诉行为表明，中交公司、康龙公司、慧诚公司抛弃了《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此时，中泰公司的反应是向浦东法院提出了书面管辖权异议，要求浦东法院将案件移送江苏省的法院审理，并未主张由仲裁机构管辖，随之亦向相关江苏省的法院提起了诉讼。因此，中泰公司关于其与中交公司如就《丰都二桥协议书》发生争议，应由法院管辖的意思表示也是明确的。双方分别向浦东法院和靖江中院的起诉行为均表明，双方均抛弃了《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一致选择通过法院诉讼的方式解决《丰都二桥协议书》争议。因此，《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第11条仲裁条款虽然成立，但是对双方已经丧失约束力，如双方就该协议书发生争议，应通过法院诉讼的方式解决。至于究竟应由哪家法院管辖，则应依据双方间有效的管辖约定或法定。针对三名申请人有关中交公司为债权转让前的《丰都二桥协议书》合同主体，因此该仲裁条款对中交公司及中泰公司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发生纠纷，应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意见，本院认为，中交公司在2016年1月的两份解除协议书暨债权转让通知中明确涉及到上述协议的起诉权等转让给了康龙公司和慧诚公司，因此三名申请人有关中交公司还可以依据《丰都二桥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向中泰公司提起仲裁的意见，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三名申请人的申请，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申请人上海康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人慧诚贸易泰州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江苏中泰桥梁钢构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重庆丰都长江二桥主桥结构制作及运输合同协议书》第11条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申请人上海康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人慧诚贸易泰州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