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北湾乡高崖村。
法定代表人：田宗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景文东，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敏，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河口南新维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王希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尚才，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维尼纶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0日作出（2013）兰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金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甘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兰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金达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敏、景文东，被上诉人西部维尼纶公司委托代理人熊尚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反诉被告）金达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西部维尼纶公司自2004年7月开始出售电石业务，西部维尼纶公司欠金达公司货款1400万元。2010年8月25日，为解决双方的欠款问题，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西部维尼纶公司将电石公司现有的厂区空地、车间厂房、生产设备等出租给金达公司。租赁期间，金达公司生产的电石产品按当期市场价格（不含运费）优先售予西部维尼纶公司（先付款，再提货）。租期为16个月，即从2010年8月25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租金为人民币160万元（每月10万元），其中80万元支付现款，80万元冲减金达公司对西部维尼纶公司的应付款。金达公司对西部维尼纶公司尚有700万元的应付款，该笔应付款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转为金达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当保证金实际下降到700万元以下时，金达公司必须在30日内以现金方式补齐；当保证金实际下降到650万元时，被告有权以停水、停电方式直接限制金达公司继续生产，直至单方宣布解除合同。金达公司按市场价与西部维尼纶公司在每月25日前按月进行结算，以西部维尼纶公司计量表每月25日抄表数为准。经双方确认后，由安全环保部出具收据。动力电、工艺电，含基本电费等相关费用（实行每月8日、18日、28日电费预付制）。金达公司有偿使用西部维尼纶公司的汽车衡和轨道过磅计量，同时有权监督过磅。过磅费每年4万元，由金达公司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金达公司借用西部维尼纶公司60％一70％（现有150人）在册的正式员工，并承担这些职工的工资、养老金、失业保险金和工作保险，由西部维尼纶公司代扣代缴。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按保证金总额的5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如果违约金不能弥补双方实际损失的，违约方应补足该实际损失。合同签订后，西部维尼纶公司于2010年9月21日将租赁物交给金达公司使用。截止2011年5月25日给西部维尼纶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138162.77元的增值税发票。至2011年9月20日已发生电费1585377.77元，其余447215元未出具发票。租赁期间内，西部维尼纶公司收取金达公司过磅费用192358．24元及租赁费160万元。2011年9月30日，西部维尼纶公司通知金达公司立即停车。后双方发生纠纷，诉至原审法院。金达公司认为西部维尼纶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遂请求法院：1、判令西部维尼纶公司支付金达公司违约金350万元；2、判令西部维尼纶公司退回多收租赁费40万元、多收过磅费152358.24元、退还多收电费421902元、返还罚款2173元，合计976433.24元；3、判令西部维尼纶公司赔偿违约行为造成的电石风化损失596450元、现场看护人员工资848400元、原材料、备件、设备扣押损失602579元，合计2047429元；4、判令西部维尼纶公司因单方终止合同给金达公司造成的利润损失（以评估结果为准）。西部维尼纶公司反诉认为金达公司严重违约，拖欠电费及租金，致使西部维尼纶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法院：判令金达公司支付拖欠的水、电费及租金13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双方均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电费实行每月8日、18日、28日电费预付制，双方并无约定电费自西部维尼纶公司所欠金达公司货款中扣除，金达公司停产是供电部门停电所造成，故本案租赁合同因停电终止履行之责任应由金达公司承担。金达公司要求西部维尼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合同确已无法继续履行，西部维尼纶公司应退还金达公司多缴纳的租金4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过磅费为4万元，但西部维尼纶公司共计收取金达公司过磅费192358.24元，多收取的152358.24元应予退还。西部维尼纶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因西部维尼纶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足够的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40万元、过磅费152358.24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746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74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金达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l、一审判决认定停电是因上诉人未按约定缴纳电费导致供电部门停电的。但被上诉人从没有举过证据证明是供电局停电导致停车的，原二审以及发回重审期间只举了一份针对被上诉人的“停电通知”复印件。而上诉人所举的被上诉人下发的“通知”证明是被上诉人书面通知停车、停产的。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章第八条第一款明确约定：“出租方满足自身生产经营的条件下，优先满足承租方水、电、气、汽、暖的供应，承租方按市场价与出租方在每月25日前按月进行结算，以出租方计量表每月25日抄表数为准。上述市场价为：（1）澄清水：每吨1．80元；（2）动力电（包含7％的电路损耗）、工艺电：挂牌电价，含基本电费等相关费用（实行每月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电费预付制）”，该条款没有约定谁给谁预付、以哪种方式预付。上诉还需要强调的是租赁的电石生产流程用的是两种电，一种是动力电一种是工艺电，实际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自始至终上诉人也没有就电费另行给被上诉人支付过现款，动力电都是按月结算，出具票据冲抵旧账，工艺电上诉人直接和供电公司签订供电合同每月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直接交付给供电公司，被上诉人就此履行方式是认同的，自始至终没有就此种履行方式提出过异议。3、至于被上诉人屡次下发催缴电费通知单的行为，目的就是为了造成上诉人违约的假象。最终已查明上诉人不欠任何电费，一审法院没有判决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支付电费足以说明。4、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拖欠电费证据不足，因此驳回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电费的反诉请求，但又认定上诉人未交电费导致违约，一审判决前后矛盾。5、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兰法民二初字第00014号判决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56号判决确定的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14857297.08元数额是用下账冲减应付款的方式扣除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该交纳的各项费用后剩余的款项。迄今，被上诉人仍然欠上诉人的14857297.08元不予履行，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二、一审未支持返还多交（多下账）电费是错误的。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上诉人用电量为1893316.5度，因我方无法查证，只能认可。被上诉人收取的电费是1265449.71元，其电费单价从0.539元至0.781元，均高于国家规定的电价。按国家规定的电价计算，金达公司应承担的电费为843546.96元，故被上诉人多收了421902.75元。三、一审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电石风化损失、现场看护人员工资、原材料、备件、设备损失及利润损失也是不当的。上诉人所举的照片、录像、证人证言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分厂确实堆有上诉人生产的电石。被上诉人拉闸强行停车后，纠集多人并在厂区门前停车阻挡上诉人拉出属于上诉人的未使用完毕的原材料，已生产未运出的电石150吨以及生产线上的其他设备，留用工人11人，在交涉和诉讼期间看管10个月支出人工工资848400元的事实由上诉人所举的工资表、考勤表予以证实。该部分损失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否则显失公平。一审却未支持，难以令人信服；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剩余四个月利润损失更是有法可依。一审中金达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审计机构对未来四个月利润进行评估，但法院在接受委托评估的鉴定申请后，既未委托鉴定，也没有告知未委托的理由，程序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西部维尼纶公司答辩称，一、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部维尼纶公司并没有违约，是金达公司的违约造成的停电；二、金达公司在诉讼的过程中将诉讼请求由300万元变更为530万元，说明其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进行的估算。请求驳回金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的违约方应如何确定，违约责任如何承担；二、上诉人金达公司主张西部维尼纶公司返还多计算的电费应否支持；三、上诉人金达公司主张的电石风化损失、现场看护人员工资、原材料、备件、设备损失及利润损失应否支持。
一、关于本案中的违约责任确定问题
金达公司上诉认为西部维尼纶公司停电、停车行为构成违约；西部维尼纶公司认为其没有违约行为，是金达公司欠缴电费导致供电公司停电。经查，金达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共使用两种电，即动力电和工艺电，其中动力电是由西部维尼纶公司的一台变压器供电，所以其需向西部维尼纶公司进行交费；工艺电由其与兰州市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其直接给兰州市供电公司交费。本案中存在争议的是动力电电费的交纳，采用何种方式交纳电费，直接影响违约责任的认定。综合分析本案事实和证据可知，首先，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签订的背景是西部维尼纶公司欠金达公司货款，为解决欠款问题，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已生效的（2012）兰法民二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进一步确认，西部维尼纶公司在停电前仍拖欠金达公司货款的事实。其次，金达公司认为因西部维尼纶公司拖欠其货款，所以没有用现金支付过电费，都是以下账方式结算电费；西部维尼纶公司最初陈述金达公司曾用现金方式交纳了部分电费，并提供发票予以佐证；本次审理中又陈述是挂账，金达公司从未向其公司交纳过现金。西部维尼纶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再次，西部维尼纶公司提交的《金达公司2011年5月26日至8月25日用水、电、汽等明细表》备注“截止2011年9月20日兰维欠金达电石款11601559.35元。账面款为12325559.35元，抵PVA724000元，再减去水、电费447215元，兰维共欠金达11154344.25元。”从该字面意思分析，西部维尼纶公司计算其拖欠金达公司货款数额时应当已扣减金达公司所使用的水电费。综上所述，金达公司所述以下账方式与西部维尼纶公司进行动力电电费的结算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停电原因，西部维尼纶公司提供兰州市供电公司大客户分公司给其发送的《停（限）电通知书》，欲证实因金达公司拖欠电费导致兰州市供电公司采取停电措施。经查，西部维尼纶公司在一台变压器上既给金达公司供电，也给其他车间和居民供电，《停（限）电通知书》中要求西部维尼纶公司务必于2011年9月30日15:00时缴付拖欠的电费1457616.37元，逾期则于同日17:00时限制用电。同时，西部维尼纶公司陈述，金达公司是从2011年6月份开始拖欠电费，根据其认可金达公司拖欠的电费数额，远低于西部维尼纶公司拖欠供电部门的电费，加之，如前所述，金达公司所用电费是通过下账方式予以结算，不应存在拖欠电费的事实，故导致兰州市供电公司停电的责任方应当是西部维尼纶公司。对于西部维尼纶公司为金达公司供应水电的行为，一方面是房屋出租者基于出租房屋应当负担的合同基本附随义务，另一方面，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也约定“出租方在满足自身生产经营的条件下，优先满足承租方水、电、气、汽、暖的供应”，故双方均应遵守。西部维尼纶公司因自身拖欠电费行为导致供电公司停止供电，其不但对于其拖欠行为不进行补救，反而让金达公司停车，并禁止其车辆出入，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约定，西部维尼纶公司应支付金达公司违约金。
涉案的《租赁合同》约定违约金为“保证金总额（即700万元）的50%”，即350万元。二审审理中，经本院向西部维尼纶公司释明，其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西部维尼纶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金达公司造成损失是必然存在的事实，但鉴于金达公司主张损失的部分证据均系单方制作，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西部维尼纶公司也不认可，故本院酌定违约金为200万元。
二、金达公司主张西部维尼纶公司返还多计算的电费应否支持的问题
西部维尼纶公司陈述金达公司应缴电费=电费清单的总金额÷用电量×金达公司用电量×7%线损，即为1265459.67元；金达公司上诉认为西部维尼纶公司计算方法不当，应对其电费单独按甘肃省发改委下发的甘发改商价（2010）632号文件的电炉铁合金、电石生产挂牌电价计算。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金达公司向西部维尼纶公司缴纳电费的形式是下账，并没有缴纳过现金，金达公司并未提供西部维尼纶公司多抵扣电费的依据，又因电费由西部维尼纶公司统一向供电部门予以缴纳，西部维尼纶公司缴纳电费的《电费清单》上也只区分居民用电费和生产总电费，并未区分具体生产用电类别，且西部维尼纶公司前期按其计算方法给金达公司开具水电费发票时，金达公司亦未对电费的收取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对西部维尼纶公司计算电费方法的认可，综上所述，金达公司主张西部维尼纶公司多收取电费的证据不足，对于其要求退还多收电费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待其有证据时再另行主张。
三、金达公司主张的电石风化损失、现场看护人员工资、原材料、备件、设备损失及利润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
经查，涉案《租赁合同》第十五条规定，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本合同，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按保证金总额的5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如果违约金仍不能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违约方应补足该实际损失。从该条内容可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属补偿性违约金，即以补偿守约方实际损失为目的。鉴于金达公司的损失已用违约金进行了补偿，为衡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对于金达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达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法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40万元、过磅费152358.24元，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67元，甘肃金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1867元，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公司承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华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