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克中法委赔字第1号
赔偿请求人：毛金华
赔偿义务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独山子区分局（以下简称独山子区公安分局）。
法定代表人：巩新军，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劲，该分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许燕，该分局法制大队干部。
复议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
赔偿�求人毛金华因违法刑事拘留、违法扣押财产申请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和复议机关的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18日，毛金华向独山子区公安分局申请赔偿，具体请求：1、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2、赔偿违法刑事拘留期间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1280.97元；3、赔偿错误扣押100万元造成的损失2.6万元（按贷款利息计算）；4、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60万元。赔偿义务机关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于2011年6月8日作出克独公刑赔字（2011）0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认为其对毛金华的刑事拘留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且没有超期拘留；毛金华以退还转让款的形式所交100万元，在刑事案件撤销后根据独山子区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移送至该院，不存在非法刑事拘留、非法扣押的行为，决定对毛金华不予国家赔偿。复议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于2011年8月17日作出克公赔复字（2011）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对毛金华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
2011年9月8日，毛金华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克独公刑复侦字（2011）01号恢复立案侦查通知书，该通知撤销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克独公撤（2009）1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对毛金华涉嫌合同诈骗案恢复立案侦查。2011年10月26日，本院依法裁定终结审理。2014年1月20日，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作出克独公（刑）撤案字（2014）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再次撤销毛金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毛金华遂再次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认为赔偿义务机关独山子�公安分局对其刑事拘留9天，扣押100万元财产均违反法律规定，要求独山子区公安分局：1、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2、支付违法羁押的赔偿金1280.97元；3、赔偿错误扣押100万元的利息损失2.6255万元；4、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28日、29日，新疆炼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炼建公司）、朱刚、刘明与乌鲁木齐市耀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炼建公司与耀星公司签订《原炼建（集团）西亚实业有限公司职工安置合同》、《原炼建（集团）西亚实业有限公司西亚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及《房地产买卖合同》各一份。
以上协议与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炼建公司与朱刚、刘明将持有的独山子炼建（集团）西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亚实业公司）100%股权以118万元转让给耀星公司；炼建�司将其所有的西亚酒店以382万元转让给耀星公司；股权及酒店转让款合计500万元，其中不包括低值易耗品50万元及可能发生的原西亚实业公司职工安置费；11名原西亚实业公司职工如安置到炼建公司工作，耀星公司按每人10万元标准向炼建公司支付安置费，总价暂定为110万元；耀星公司应支付的500万元转让款中，在2007年8月31日前支付400万元，另外100万元作为炼建公司在西亚酒店的业务费，以抵账的方式支付；低值易耗品50万元以客房租金等方式支付。《安置合同》还约定，若耀星公司转让股权或出售房产时，必须保证安置职工的工作及其他权益不受影响，否则耀星公司应向炼建公司支付安置费。
协议、合同签订后，耀星公司按期向炼建公司支付了转让款400万元，该款来源为借款，其中向刘大伟借款100万元，向王明德借款300万元。
后毛金华邀请朋友王宏共同开办公�，王宏因身份证正在办理中，便将自己的朋友刘丽萍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毛金华。毛金华让王明德代替刘丽萍签字，于2007年9月24日注册成立西亚商贸公司（即由原西亚实业公司变更而来），股东分别为耀星公司、毛金华和刘丽萍，出资额分别为116万元、1万元、1万元。
2008年5月26日，耀星公司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天润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祥商贸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耀星公司将西亚商贸公司以116万元（占98.3%）股份转让给天润祥商贸公司，转让以前公司所发生的债务由耀星公司承担。同日，毛金华与天润祥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桂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毛金华将西亚商贸公司的1万元（占0.85%）股份转让给桂晶；刘丽萍将西亚商贸公司的1万元（占0.85%）股份转让给周岑，但该协议中的刘丽萍签字由王明德代签。
2008年5月29日，毛金华与刘大伟签订《协议书》，约定：毛金华出资300万元，刘大伟出资100万元，共同购买了西亚酒店，毛金华占75%股份，刘大伟占25%股份；毛金华将75%的股份以400万元转让给刘大伟，刘大伟于2008年6月30日前支付毛金华350万元，2008年12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
2008年6月2，毛金华将西亚商贸公司的相关证照交给天润祥商贸公司，此后西亚酒店由天润祥商贸公司及刘大伟经营、管理。
天润祥商贸公司接手西亚酒店后，原西亚酒店员工向独山子区政府反映刘大伟有打骂职工的行为并威胁要开除原有职工。2008年6月13日，独山子区经贸委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被安置职工的福利、欠发的工资待遇及各项债权、债务未清理落实前，不得对西亚实业公司办理法人变更手续，若有组织或个人对西亚实业公司进行收购，须告知独山子区经贸委、人劳和社保局。天润祥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桂晶参加了此次会议。
2008年7月1日，天润祥商贸公司向耀星公司支付200万元转让款。
2008年7月28日，毛金华以西亚商贸公司名义在克拉玛依日报上声明西亚商贸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毛金华私章作废。
2008年8月，毛金华到上海向王宏讲述了西亚酒店买卖经过，及刘大伟没有按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清酒店转让款的情况。二人又找到刘丽萍，三人经商量后于8月21日一起到新疆奎屯市，刘丽萍委托新疆弘桥律师事务所律师田新盛，以毛金华转让西亚商贸公司前未经股东刘丽萍许可，侵犯了股东优先购买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西亚商贸公司股权转让的股东决议及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2008年9月26日，天润祥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桂晶、刘大伟向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报案称毛金华以虚假的股份转让协议骗取天润祥商贸公司200万元。9月28日，独山子区�安分局决定立案侦查，并于次日在上海向王宏、刘丽萍进行调查询问。王宏、刘丽萍向办案人员陈述了王宏向毛金华提供刘丽萍身份证复印件的经过。王宏还证实，毛金华因对方没有把转让款付清，便不想转让了，于是王宏想出让刘丽萍起诉毛金华的办法，随后三人一起到新疆办理起诉事宜。
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在侦查过程中告知毛金华如能与天润祥商贸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将200万元转让款退还给天润祥商贸公司，就可以撤销案件。2009年3月16日，毛金华为了让刘大伟退还西亚商贸公司，自愿向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交纳100万元，该局向毛金华出具了收条。同时，毛金华以刘大伟占有、经营酒店，双方尚需进行清算，相关证件、财务账本及原始凭证等手续尚需交接，待双方清算后再一次性退款为由未支付其余100万元。2009年5月19日，独山子区人民检察院对该笔款未出具�律手续的情况提出监督意见，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于当日向毛金华出具了扣押清单。
2009年5月11日，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对毛金华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于次日向独山子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2009年5月19日独山子区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批准逮捕。同日，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将毛金华释放并决定取保候审。毛金华自2009年5月11日至19日共被羁押9天。
2009年9月3日，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收到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克检侦监纠违（2009）01号纠正违法通知书。2009年9月8日，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作出克独公撤（2009）1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毛金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
2009年9月9日，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根据独山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独民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及（2009）独民保字第7-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毛金华所交的100万元划转至独山子区人民法院。
以上事实，有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释放通知书、不予批准逮捕决定书、纠正违法通知书、撤销案件决定书、讯问笔录、刑事赔偿决定书、复议决定书、股权转让协议、职工安置合同、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协议书、付款凭证、企业工商注册信息、会议纪要、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刑事拘留是指行使侦查权的国家机关在紧急情况下，对罪该逮捕的现行犯或者有犯罪重大嫌疑的人，短期剥夺其人身自由的一种刑事强制措施。本案中，毛金华实际控制的耀星公司收购西亚实业公司、西亚酒店所用资金虽然均为借款，但其与天润祥商贸公司、刘大伟签订西亚商贸公司及西亚酒店转让协议后，将西亚商贸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及西亚酒店与天润祥商贸公司进行了交接，毛金华及耀星公司具有与天润祥商贸公司、刘大伟履行协议的能力；耀星公司与炼建公司的有关合同中并未禁止耀星公司转让股权和酒店，也没有证据证实毛金华向天润祥商贸公司、刘大伟故意隐瞒职工安置问题及炼建公司在西亚酒店可以抵账消费的事实；毛金华登报声明相关印章作废以及与王宏、刘丽萍商量通过刘丽萍提起诉讼的方式意图索回西亚商贸公司及西亚酒店的行为，均发生在天润祥商贸公司、刘大伟未按约定付清转让款之后，不能以此认定毛金华主观上存在为了非法占有他人财物而预设陷井的重大嫌疑；股权未过户是因为独山子区政府为了解决职工安置问题而通知工商局在问题解决之前不予办理过户手续，并非毛金华不愿意办理过户手续；毛金华在2009年3月16日自愿向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交纳100万元并表示剩余100万元待双方清算、交接后一次付清的行为也表明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200万元财物的主观故意。综上所述，毛金华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没有证据证实其在股权交易、酒店转让过程中采取了隐瞒事实真相的手段，主观上亦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故毛金华没有重大犯罪嫌疑。另外，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在对毛金华作出刑事拘留决定时，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对重大嫌疑分子先行拘留的紧急情形。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对毛金华采取的刑事拘留属于违法拘留，依法应当给予受害人毛金华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应当向受害人支付赔偿金；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毛金华要求独山子区公安局支付赔偿金1280.97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支持；独山子区公安分局违法拘留的行为，客观上给毛金华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违法拘留的时间及实际影响程度等因素，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应当向毛金华赔礼道歉；因违法拘留未给毛金华造成严重后果，其提出的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申请不应得到支持。
刑事诉讼中的扣押是指具有侦查、检察、审判权的机关依法强制扣留与刑事案件有关的财物或者文件的一种强制措施。独山子区公安分局虽然在2009年3月16日收取了毛金华100万元，事后制作了扣押清单，但从该款形成经过看，毛金华是为了能让天润祥公司、刘大伟返还西亚酒店，自愿向独山子区公安分局交纳100万元，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在撤销案件后履行法律规定的协助执行义务，及时将该款划转至独山子区人民法院，应当视为已经退还，故不应认定为违法扣押，毛金华提出的2.6255万元利息的赔偿申请亦不应得到支持。
对于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提出毛金华应当先向该局申请赔偿的问题，经查，毛金华在2011年已就赔偿事宜向赔偿义务机关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提出申请，该局已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也作出了复议决定。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对毛金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恢复立案后，原赔偿决定和复议决定并不因案件恢复侦查而撤销，毛金华申请赔偿的事由并未改变，故没有必要向赔偿义务机关重新提出申请，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此点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赔偿义务机关独山子区公安分局及复议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作出的赔偿决定和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赔偿义务机关克拉玛依市�安局独山子区分局作出的克独公刑赔字（2011）0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和复议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作出的克公赔复字（2011）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二、赔偿义务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独山子区分局向赔偿请求人毛金华赔礼道歉；
三、赔偿义务机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独山子区分局向赔偿请求人毛金华支付赔偿金1280.97元；
四、驳回赔偿请求人毛金华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