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琼民二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力航。
委托代理人杨振平。
委托代理人李钊。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橡电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捍东。
委托代理人程晓东。
委托代理人许仁春。
原审第三人海口益合天然橡胶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符方雅。
委托代理人符史勇。
上诉人中国石化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与上诉人中橡电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橡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口益合天然橡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合公司）行纪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中石化公司与上诉人中橡公司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振平、李钊，上诉人中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晓东、许仁春，原审第三人益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符史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4日至9月4日期间，益合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与中橡公司作为受托方（乙方）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销售天然橡胶产品先后签订《天然橡胶产品委托代理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27份，约定：一、二、……三、甲乙双方约定服务费的收取由乙方从货物买方直接收取。四、交（提）货地点：先货后款，乙方在定安工厂自提货物，从定安工厂到海口码头所有费用都由甲方支付。五、付款时间：乙方在收到甲方货物后支付甲方75%（或80%）货款，在乙方完成代理销售后本合同自动转为采购合同并在三个工作日内按本合同总额付清全额货款，乙方代理时间为60天，到期后可申请延期，经乙方同意后再予以办理。六、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当委托乙方代理的上表所列的市场价格下跌15%时，为了规避乙方的风险，甲方必须在二个工作日内按下跌货值向乙方交付风险保证金，或向乙方归还上述75%货款并支付服务费以及结清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海陆仓等相关费用后提前终止合同。如甲方未按前述约定履行，则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拍卖或变卖上表所列产品，拍卖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用于退还乙方所垫付的资金、支付服务费以及结清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海陆仓等费用，如有剩余金额则退还甲方，如不足以清偿甲方债务及海陆仓等相关费用，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七、八、……九、违约责任。十、其他约定事项：1、如委托代理销售的天然橡胶产品未能达到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乙方不承担责任。2、乙方可代甲方挂单销售，可按甲方指令销售等等。上述合同约定的天然橡胶共2358.72吨、货款共计36292032元，其中：2013年5月14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411200元；2013年5月30日，天然橡胶60.48吨，货款1054368元；2013年7月16日，天然橡胶100.8吨，货款1522080元；2013年7月23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217664元；2013年7月24日，天然橡胶141.12吨，货款2130912元；2013年7月25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217664元；2013年7月26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217664元；2013年7月29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217664元；2013年7月30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08352元；2013年7月31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02304元；2013年8月1日，天然橡胶100.8吨，货款1491840元；2013年8月2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193472元；2013年8月6日，天然橡胶141.12吨，货款2116800元；2013年8月7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08352元；2013年8月8日，天然橡胶80.64吨，货款1209600元；2013年8月12日，天然橡胶60.48吨，货款919296元；2013年8月12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62784元；2013年8月14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62874元；2013年8月19日，2010#天然橡胶100.8吨，15500元／吨，货款1562400元；2013年8月20日，2010#天然橡胶60.48吨，15600元／吨，货款943488元；2013年8月23日，2010#天然橡胶40.32吨，15500元／吨，货款624960元；2013年8月27日，2010#天然橡胶60.48吨，15700元／吨，货款949536元；2013年8月29日，2010#天然橡胶60.48吨，15900元／吨，货款961632元；2013年8月30日，2010#天然橡胶60.48吨，16000元／吨，货款967680元；2013年9月2日，2010#天然橡胶40.32吨，15800元／吨，货款637056元；2013年9月3日，2010#天然橡胶100.8吨，16000元／吨，货款1612800元；2013年9月4日，2010#天然橡胶60.48吨，16000元／吨，货款967680元。在上述合同签订当日，益合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中橡公司交付约定货物。期间，中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31笔向益合公司付款共计31204756.8元，其中：2013年5月14日付款1058400元；2013年5月30日付款843494.4元；2013年6月7日付款337176元；2013年7月3日付款825552元；2013年7月16日付款1217664元；2013年7月23日付款97431.2元；2013年7月24日付款1704729.6元；2013年7月25日付款974131.2元；2013年7月26日付款974131.2元；2013年7月30日付款974131.2元；2013年7月30日付款1446681.6元；2013年7月31日付款1441843.2元；2013年8月1日付款1193472元；2013年8月2日付款954777.6元；2013年8月6日付款1693440元；2013年8月7日付款1446681.6元；2013年8月8日付款967680元；2013年8月12日付款735436.8元；2013年8月13日付款1490227.2元；2013年8月14日付款1490227.2元；2013年8月19日付款1249920元；2013年8月20日付款754790.4元；2013年8月23日付款499968元；2013年8月27日付款759628.8元；2013年8月29日付款769305.6元；2013年8月30日付款774144元；2013年9月2日付款509644.8元；2013年9月3日分别付款1290240元、320140.8元；2013年9月4日付款774144元。2013年10月16日，益合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函》，称对于合同已经到期而尚未由中橡公司销售的部分，其不再委托中橡公司销售，双方应当各自返还对方货物、款项；合同尚未到期的依照合同继续由中橡公司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销售，销售之后按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已经到期的合同，中橡公司如果自行销售，属无权销售，与其无关，不予追认；对于双方返还的细节，由双方协商一致后履行。中橡公司庭审中述称其还有242.08吨货物未销售完。但中橡公司未向益合公司返还货物，益合公司亦未向中橡公司返还款项。又查：2014年10月22日，青岛悦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友公司）作为委托方、中橡公司作为受托方分别签订一份《天然橡胶产品代理采购合同》，约定悦友公司委托中橡公司采购2010#天然橡胶544.32吨，每吨价格15450元。再查：2014年1月，中石化公司（受让方）、益合公司（转让方）、定安金源实业有限公司（担保人）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2013年5月14日至9月4日期间，益合公司对中橡公司拥有的27份《销售合同》项下共计货款6934132.8元及其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以抵偿益合公司欠中石化公司1901.088万元货款等债务，益合公司同意独立承担其与中橡公司《销售合同》项下的全部合同义务。2014年1月21日，益合公司通过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钊向中橡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橡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复函》，称益合公司无权以通知方式概括转让合同权利义务，不同意益合公司单方转让债权的做法，其无义务向中石化公司履行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所列的6934132.8元债务不实。
中石化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橡公司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货款本金6934132.8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1月4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为止的货款利息，暂计至2014年1月4日为69341.33元，总计：7003474.13元；2、由中橡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益合公司转让给中石化公司的债权是否客观真实的问题。2013年5月14日至9月4日期间，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中橡公司以自已名义为益合公司代理销售天然橡胶产品，对外独自承担民事责任，故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之间存在行纪合同关系。本案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2013年5月14日至9月4日期间，益合公司委托中橡公司代理销售天然橡胶产品共计2358.72吨、货款共计36292032元，中橡公司向益合公司支付的货款共计31204756.8元。2013年10月16日，益合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函》，要求中橡公司对于合同已经到期而尚未销售的部分货物，其不再委托中橡公司销售，双方应当各自返还对方货物、款项，合同尚未到期的依照合同继续由中橡公司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销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的时间为60天，故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双方在2013年8月16日之前所签订的18份代理销售合同为到期合同，中橡公司收到该函后未向益合公司返还货物，亦未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向益合公司申请延期或终止合同。本案双方约定相关费用由中橡公司向买方收取，中橡公司无正当理由留置其所称的242.08吨未销售货物，故其应按这18份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另，双方于2013年8月16日之后签订的9份代理销售合同为未到期合同，中橡公司基于益合公司的指令，有权将该9份代理销售合同中的2010#天然橡胶共584.64吨按市场价格销售。益合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函后，中橡公司继续向他人销售天然橡胶，其中，于2014年10月22日，中橡公司向悦友公司销售的2010#天然橡胶544.32吨，每吨售价为15450元。参照中橡公司该时间段的销售价格计算，以上9份合同约定的价格与实际销售价格之间的差价共计为194544元［计算：100.8吨×（15500元-15450元）＋60.48吨×（15600元-15450元）＋40.32吨×（15500元-15450元）＋60.48吨×（15700元-15450元）＋60.48吨×（15900元-15450元）＋60.48吨×（16000元-15450元）＋40.32吨×（15800元-15450元）＋100.8吨×（16000元-15450元）＋60.48吨×（16000元-15450元）=194544元］，该差额部分价款应当从中橡公司应付款项中扣除，故中橡公司应向益合公司支付货款为4892731.2元（计算：货款36292032元-已付款31204756.8元-合同差价194544元=4892731.2元）。因此，益合公司对中橡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为4892731.2元。二、关于中石化公司与益合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本案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签订的27份《销售合同》及中石化公司与益合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应确认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且益合公司已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故益合公司将其对中橡公司的债权4892731.2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对中橡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中橡公司关于益合公司无权将未确定的债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中橡公司与中石化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中石化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辩解意见，于法相悖，应不予采纳。三、关于中橡公司是否应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货款6934132.8元及利息的问题。如上所述，益合公司将其对中橡公司的债权4892731.2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对中橡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中橡公司应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货款4892731.2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892731.2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中石化公司主张中橡公司向其支付货款6934132.8元，超过部分，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中橡公司关于其与益合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并非单务合同，双方没有结算，不构成债权关系，且其不同意益合公司单方转让债权，中石化公司的起诉应予以驳回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应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五条、第四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橡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货款4892731.2元债务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892731.2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中石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24.31元，由中石化公司负担18247.31元，中橡公司负担42577元。
中石化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上诉人的债权本金减少2041401.6元。（一）原审法院对债权本金的计算错误。原审判决称“中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31笔向益合公司付款共31204756.8元。”但在原审判决书中所列举的款项却仅有30笔。而且该30笔货款的总金额是29569234.4元，并非31204756.8元。（二）原审法院漏查、漏记、误计了相关款项。原审法院未审查6月7日的付款、7月3日的付款、9月4日的付款的款项构成情况，漏掉了7月29日中橡公司的付款，误将7月23日付款的974131.2元计为97431.2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不应免除中橡公司的举证责任。中橡公司应该对真实的市场价格承担举证责任。2013年10月16日，益合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函》要求“合同尚未到期的依照合同继续由中橡公司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销售。”原审判决直接将该内容认定为只要中橡公司在2013年10月16日后销售货物，即为“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销售”。本案中，被上诉人曾在2013年10月22日向悦友公司销售橡胶，原审法院将该售价认定为“真实的市场价格”。因该售价略低于合同价格，原审法院随之计算了未到期的9份合同“约定的价格与实际销售的价格之间的差价共计194544元”，并将该差额部分价款从中橡公司应付款项中扣除。原审法院既未审查中橡公司是否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销售，也未审查中橡公司对悦友公司销售的标的物是否为8月16日后未到期合同的标的物。另外，橡胶产品的市场价格有涨有跌，原审法院却将10月22日的价格作为9份合同的参照价，这一做法免除了中橡公司的举证责任。（二）案件受理费应由败诉方负担，原审法院判决中石化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不妥。请求：1、撤销（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41号判决；2、改判支持中石化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中橡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石化公司的债权依法不成立。（一）虽然原审判决存在漏查、漏记、误计等问题，但不能就此证明中石化公司受让的债权成立，更不能证明其主张债权金额减少了2041401.6元。（二）原审判决在审查款项的支付中存在漏查、漏记、误计的原因是，原审判决仅根据益合公司移交给中石化公司一方的证据自行结算，不符合《天然橡胶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也违背了行纪合同的结算原则。3、在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之间的行纪合同未结算且债权债务未确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成立，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一）原审法院忽略了中橡公司的举证权利。原审法院在未释明行纪合同应列入审查范围，且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均未对行纪合同提出独立请求的情况下，在审理债权转让合同时，单方结算行纪合同，超过了本案应该审查的范围，忽略了中橡公司为此提供证据的权利，程序明显错误。益合公司虽然移交给中石化公司部分证据，但双方并未结算，债权债务并不确定。（二）中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成立，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均应由中石化公司承担。三、原审判决程序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内容超过中石化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驳回中石化公司的起诉。本案应由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另行结算或通过诉讼解决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中石化公司上诉，改判驳回中石化公司的起诉。
中橡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错误，转移了审查重点。原审法院在立案时将案由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在原审判决书中却将案由改为“行纪合同纠纷”，中橡公司起诉时，依据的是其与益合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本案审查的重点应为该协议，但原审法院却对本应进行形式或程序审查的《销售合同》进行实质审查，忽略了中橡公司对此举证和抗辩的权利。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全面，存在明显遗漏，且违反程序。（一）原审中，中橡公司提交了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其他当事人之间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件，即广东省广州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11、4712号案的有关证据，该两个案件尚在审理中，尚未最终判决。原审判决遗漏该两案的审理情况，属于遗漏关键事实。（二）在（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11、4712号案中，益合公司仅是被告之一，尚有其他四被告，中橡公司仅与益合公司对部分债权予以确认，不仅未得到其他四被告的认可，而且剥夺了其他四被告抗辩的权利。（三）在本案中，中橡公司起诉的债权是6934132.8元，而（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11、4712号案中债权为1900余万元，这两者之间是次债权和主债权的关系。原审法院在1900余万元主债权未审理查明的情况下，却先行审理确认次债权6934132.8元，属于违反程序。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将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定性为行纪合同，却按照买卖合同的性质来结算该合同，两者互相矛盾，主要理由为：1、按买卖合同来结算违背行纪合同的根本性质，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八条规定，行纪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即益合公司承担。2、原审判决按采购合同来结算明显违反合同约定。《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在中橡公司完成代理销售后该合同自动转为采购合同，而不是代理期满后转为采购合同。由于整个代理销售尚未完成，因而自动转化为采购合同的条件不成就，故原审判决按采购合同来结算明显与事实不符。3、违背到期合同的结算方式。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和《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到期后，应是益合公司先退款并结清费用，中橡公司才有退货的义务。而益合公司并未退款，中橡公司不退货不构成违约。因此，中橡公司在合同到期时，没有义务向益合公司返还货物，也没有义务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向益合公司申请延期或终止合同。4、原审法院改变案由及审查重点，但没有进行释明，造成中橡公司没有充分提供与益合公司合同履行的有关证据材料，导致原审判决仅依据中橡公司提供的证据单方面结算。对于未履行完的合同，益合公司已经同意在其股东广州市义隆橡塑有限公司结案后再处理。由于原审法院审查重点的混淆，在未全面考虑案件背景情况下，导致原审判决违背交易习惯和合同约定，对中橡公司与广州市义隆橡塑有限公司之间合同随意结算，其判决结论不符合《销售合同》约定，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的理由不成立。1、中橡公司主张债权是6934132.8元，而原审判决自行认定的债权是4892731.2元，并不是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债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金额，故益合公司转让的债权未经结算是不确定的，在此情况下债权转让的基础不存在，该债权转让合同依法不成立。2、债权转让对中橡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销售合同》对应的标的不是简单的债权，还包括债权债务，如发票开具等，由于没有征得中橡公司的同意，因而债权转让合同不能对中橡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的性质为行纪合同，对行纪合同的结算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八条规定，而不是适用第四百二十二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石化公司答辩称：一、对于货款债权的可让予性，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债权转让协议书》和《销售合同》进行实质审查并无不当，只是在核算款项时错记、漏记、错算，导致对债权数额的计算方面出现明显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因此，中橡公司提出应对《销售合同》进行程序审查或形式审查，对《债权转让协议书》进行实质审查的观点于法无据。中橡公司销售了益合公司的货物取得了收益，该收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给益合公司，益合公司因此享有对中橡公司的债权。依据《销售合同》，该债权在性质上并非是中介费或劳务费，而是货物销售的所得。因此，本案讼争的债权在本质上属于货款债权，完全具有可让予性。而且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并不禁止债权的转让。按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只需通知债务人即可，不需要经得债务人的同意。中橡公司提出转让需经其同意的观点于法无据。中橡公司对拖欠益合公司货款并无异议，对货款的数额及计算并无明确的否认，也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完全可以依照举证责任规则判决支持中石化公司主张的数额。二、债权转让的对价是益合公司与中石化公司之间的内部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债权属于财产权利，益合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是其行使处分权的行为。中石化公司与益合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在真实合法、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其效力只约束合同当事人。因此，益合公司与中石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关系、转让是否有对价、转让的价格是否公平等，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在益合公司参加诉讼且并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确定债权转让行为真实合法，并无不当。中橡公司提出其与益合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属于未决案件，进而认为本案的审理程序不当的说法，于法无据。三、债权的转让并不以是否结算为前提，也不以义务是否完全履行为前提。本案的债是合同之债，本案的债权是货款债权，货款债权已经产生各方并无争议。转让是基于债权人的处分权，是债权人的自由。至于债权的数额是多少，则债务人可以提出抗辩并充分举证，法院正是根据双方的各自主张及提供的证据对债权的数额进行认定。如果中橡公司提出债权数额的抗辩及证据被采纳，法院认定的债权数额与中石化公司请求的债权数额不一致则非常正常。但是本案中，中橡公司并未提出债权数额多少的抗辩。原审法院在中石化公司举证的基础上进行了认定，但在计算债权数额时却发生错误。债权转让并不影响债务的履行，中橡公司提出应由益合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这是其与益合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益合公司并未将债务转由中石化公司承担。中橡公司清偿该货款债权后，有权要求益合公司开具发票。综上，中橡公司并不否认其拖欠益合公司货款，也就是说，其完全承认益合公司对其享有债权。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益合公司对中橡公司享有的债权的数额到底是多少？中石化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6934132.8元债权数额是否真实？原审法院在整体上的认定并无不当。中橡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予以驳回。
益合公司陈述称：根据销售合同的约定，中橡公司尚欠其6934132.8元，其已把债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由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同的合法性。
本案二审期间，中橡公司提交了一份《承诺书》复印件，拟证明益合公司同意等广州市义隆橡塑有限公司刑事案件结案后再对剩余橡胶进行处理。中石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可，《承诺书》没有法律效力，且中橡公司原审时没有提交该证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益合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在一审结束后提交该证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而且该《承诺书》不会导致本案《销售合同》的变更，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对该《承诺书》认证如下：该证据原审前已经存在，且中橡公司不能证明原审不能提交该证据是客观原因造成的，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而且，该《承诺书》不能导致《销售合同》的变更，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另外，根据中橡公司申请，本院调取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作出的青开发公（经）诉字（2014）00018号《起诉意见书》，该《起诉意见书》决定将犯罪嫌疑人叶青青、赵明德、周彪、焦琛、王林琳移送审查起诉。该案目前正在山东省黄岛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中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起诉意见书》证明了益合公司已经涉嫌故意犯罪，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中石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起诉意见书》所涉的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并非本案的当事人，益合公司不涉及该刑事案件，该刑事案件和本案没有关系。益合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起诉意见书》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该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并非本案的当事人，《起诉意见书》所涉的刑事案件和本案没有关系。本院对该《起诉意见书》认证如下：《起诉意见书》涉及的是犯罪嫌疑人叶青青、赵明德、周彪、焦琛合同诈骗罪案件，该刑事案件的犯罪事实属于空单买卖，并未涉及本案的合同及货物情况；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销售合同》所涉的货物是实物买卖，并非空单买卖，《起诉意见书》所涉的刑事案件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起诉意见书》不予采信。
另查，原审判决第七页第一行至第二行“2013年7月23日，中橡公司向益合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97431.2元”存在笔误，应为“2013年7月23日，中橡公司向益合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974131.2元”，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第六页第七行至第八行“2013年8月12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62874元”存在笔误，应为“2013年8月13日，天然橡胶120.96吨，货款1862874元”，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列明中橡公司共向益合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应为30笔款项，但各方当事人对中橡公司已经向益合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31204756.8元没有异议。本院对中橡公司已经向益合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31204756.8元予以确认。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石化公司是否有权直接向中橡公司主张债权，以及是否合法取得益合公司对中橡公司的债权；二、《债权转让协议书》中中石化公司有权向中橡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是多少？
关于中石化公司是否有权直接向中橡公司主张债权，以及是否合法取得益合公司对中橡公司的债权问题。本案《销售合同》是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中石化公司与益合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销售合同》约定，益合公司委托中橡公司销售货物，中橡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销售货物。从该合同的内容看，本案中橡公司与益合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应为行纪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益合公司已于2014年1月21日以《债权转让通知书》方式通知债务人中橡公司，益合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债权转让的义务，故《债权转让协议书》对债务人中橡公司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橡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未经其同意而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债权转让通知书》虽是由中石化公司代理人寄出，但《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是益合公司通知中橡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故《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橡公司主张《债权转让通知书》由中石化公司代理人寄出，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石化公司已依法取得益合公司对中橡公司的债权，有权通过诉讼的方式实现其债权。益合公司主张中石化公司在原审中没有起诉资格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橡公司主张有242.08吨货物尚未销售，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并未结算，未结算的债权转让无效。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向中橡公司释明要求其提供242.08吨货物未销售的证据，但中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中橡公司对其主张的242.08吨货物尚未销售这一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该242.08吨货物应视为已经销售。中橡公司主张未结算的债权转让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中橡公司主张《销售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情形，《销售合同》的债权转让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本案的《销售合同》的性质并非不得转让，该合同并未约定不得转让，且法律并未禁止转让行纪合同的债权。故中橡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书》中中石化公司有权向中橡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是多少的问题。2013年10月16日，益合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函》，要求中橡公司对于合同已经到期而尚未销售的部分货物，其不再委托中橡公司销售，双方应当各自返还对方货物、款项，合同尚未到期的依照合同继续由中橡公司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销售。《销售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的时间为60天，故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双方在2013年8月16日之前所签订的18份代理销售合同为到期合同，于2013年8月16日之后签订的9份代理销售合同为未到期合同。首先，关于18份已到期合同所涉及的242.08吨货物的款项问题。中橡公司收到该函后未向益合公司返还货物，亦未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向益合公司申请延期或终止合同。根据《销售合同》约定相关服务费用和配送费用由中橡公司向买方收取，而非由益合公司支付。益合公司已经按照《销售合同》交付所有货物，中橡公司应尽义务销售货物，并应在销售货物完毕后将货款支付给益合公司。中橡公司主张242.08吨货物尚未销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益合公司应按照18份到期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关于9份未到期合同涉及货物的款项问题。依据益合公司2013年10月16日发给中橡公司的《函》，中橡公司有权将该9份合同中的2010#天然橡胶共584.64吨按市场价格销售。中橡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向悦友公司销售的2010#天然橡胶544.32吨，每吨售价为15450元。原审法院参照该时间段的销售价格计算以上9份合同约定的价格与实际销售价格之间的差价（194544元），符合该《函》的内容，并无不当。据此，扣除该差价后，中橡公司尚欠益合公司货款数额为4892731.2元（货款总额36292032元-已付款31204756.8元-差价194544元=4892731.2元）。益合公司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给中石化公司，故中石化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中享有的实际债权数额为4892731.2元。益合公司与中橡公司签订最后一份《销售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9月4日，以《销售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时间为60天计算，中橡公司应该于2013年11月4日支付完货款。综上，中橡公司应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货款4892731.2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11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对货款和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中橡公司主张15450元并非实际销售价格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石化公司主张其债权数额为6934132.8元，超过4892731.2元的部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中石化公司主张债权数额超过4892731.2元部分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外，中橡公司主张益合公司涉及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局作出青开发公（经）诉字（2014）00018号《起诉意见书》的刑事案件，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经查，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局作出的青开发公（经）诉字（2014）00018号《起诉意见书》涉及的是犯罪嫌疑人叶青青、赵明德、周彪、焦琛合同诈骗罪案件，该刑事案件的犯罪事实属于空单买卖，该刑事案件并未涉及本案的合同及货物情况，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承认所涉合同均是实物买卖，并非空单买卖，故本案不存在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的情形。中橡公司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石化公司和中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48.62元，由中国石化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负担60824.31元，由中橡电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60824.31元。
审 判 长 梁永新
代理审判员 徐正伟
代理审判员 钟垂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天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