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
法定代表人：幸建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白云电器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胡德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涛、夏雨阁，均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白云电器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风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风华公司仅需向白云公司支付货款282955.24元；2.改判风华公司无需向白云公司支付违约金；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白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8日白云公司供货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经过综合验收“合格”不符合事实。白云公司供货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至今未通过验收。根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建设和使用单位均未盖章确认验收通过，且强调白云公司提供的铜排和多功能仪表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明确表示按合同相关处罚条例处罚。一审法院仅凭白云公司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加盖公章认定项目验收合格于法不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主张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的反诉和基于《供货协议》有关违约责任中的答辩意见混淆。《供货协议》第十八条第3款明确约定：“乙方未按照甲方的技术要求和国家CCC认证的要求进行产品生产，如出现产品要求不符，将按照不符合要求的产品总金额的300％进行处罚”，该条未提到产品质量问题，只要求按风华公司的要求规格、型号提供货物，否则退货或接受该条约定处罚。故白云公司应按本条承担过错责任，承担158696.81元的罚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一审法院根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认定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验收合格的同时应认定风华公司关于项目验收的意见有效，白云公司接受了风华公司关于项目验收的意见和处罚意见，推定合同变更已达成。一审法院就同一证据认定两个矛盾的法律关系显然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有失公平。一审法院依据《供货协议》仅支持了买卖关系，忽视了《供货协议》的违约责任，有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为维护风华公司自身合法权益，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支持风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白云公司辩称，1.白云公司供货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设备经风华公司综合竣工验收，质保期己届满，付款条件已达成，风华公司应按约定向白云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共计441652.05元，并向白云公司赔偿逾期付款违约。2.白云公司供货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设备已由风华公司接收、使用超过2年，远超供货合同约定的货物正常运行90天以上的验收标准，且在质保期内风华公司也未向白云公司提出过换货或改造要求。风华公司不及时、不出具验收文件，或业主是否对项目进行验收等，白云公司无法参与，也与供货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不符，不能成为风华公司不付款理由。3.风华公司提出就白云公司供货的铜排不符合规格要求白云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属于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风华公司应当以提起反诉的形式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风华公司二审上诉要求白云公司承担的158696.81元罚款属于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情形，风华公司应以提起反诉的形式主张。综上所述，风华公司应向白云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共计441652.05元，并向白云公司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风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白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风华公司向白云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41652.05元；2.风华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白云公司支付迟延付款损失至货款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一审中，白云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违约金按照《低压配电箱供货合同》的约定，从2014年8月20日计算至还清货款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风华公司作为甲方（采购方），与白云公司作为乙方（供货方）签订了一份《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交货地点是广东省肇庆市风华路18号风华电子工业城新厂房，合同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40个日历天，总造价145万元，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的30%，全部货物运抵交货地点后1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合同价的40%，最终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价的95%，剩余5%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办理支付……质保期：1、严格按照货物采购技术要求文件的相关规定执行，低压设备调试稳定正常运行90天以上为最终验收。2、质保期为贰年（以最终验收之日起）。违约责任：乙方交货后，如果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每延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5‰计算损失额给乙方，乙方未按照甲方的技术要求和国家CCC认证的要求进行产品生产，如出现产品要求不符，将按照不符合要求的产品总金额的300%进行处罚……终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退、换货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2013年8月15日，风华公司作为甲方（采购方），与白云公司作为乙方（供货方）签订《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一）》，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4台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交货地点是广东省肇庆市风华路18号风华电子工业城新厂房，合同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12个日历天，总造价920元，全部货物运抵交货地点后1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合同价的100%。同日，风华公司作为甲方（采购方），与白云公司作为乙方（供货方）签订《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铜排母线设备，交货地点是广东省肇庆市X新厂房，合同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12个日历天，总造价22173.5元，全部货物运抵交货地点后10个工作日内再支付合同价的70%，最终验收合格后10各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价的95%，剩余5%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办理支付。本协议为《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的变更协议，供货的实施以本补充协议（二）为准，本补充协议（二）未涉及的条款参照主合同执行。
合同签订后，白云公司向风华公司供货。2015年6月15日，白云公司向风华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询证函》，明确白云公司与风华公司的往来账项：开票金额1473093.50元，已收款金额1031441.45元，发货应收款441652.05元，开票应收款441652.05元。风华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上盖章确认。2016年1月27日，风华公司向白云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一份，明确风华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期末应付白云公司款项余额441652.05元。白云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上盖章确认。2016年3月17日，白云公司向风华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记载：一、贵司对我司的处罚没有合理的依据。二、生产的铜排规格不符合，贵司也存在过错。综上，正由于贵、我双方工作失误，造成部分铜排的规格不符合要求，鉴于该失误并未给贵司造成任何实际性损失且该批设备贵司已正常通电使用2年之久，按合同约定质保期已到期，我司本着客户至上的理念愿意承担铜排差价13931.66元的扣减。望贵司在扣减上述差价后，将剩余通电验收款和质保金于3月25日前一并支付给我司。2016年6月20日，白云公司向风华公司邮寄《律师函》，明确风华公司在《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项下欠款435000元，在《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项下前款6652.05元，并于2016年7月1日前要向白云公司付清上述合同项下到期货款合计441652.05元，逾期将起诉风华公司违约责任。2016年6月22日，风华公司收到该律师函，但没有作任何回复也没有向白云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白云公司催收上述货款无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又查明：2015年5月8日，白云公司供货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经过综合验收：设备正常调试稳定运行90天以上，验收结论为合格。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未就规格不符合的铜排母线赔偿问题达成过协议。风华公司确认拖欠白云公司货款共441652.05元，包括在《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项下欠白云公司货款435000元，在《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项下欠白云公司6652.05元，且两个合同风华公司均只是支付70%货款，最终验收合格后再没有按合同约定向白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风华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经过测试发现白云公司提供的铜排母线不符合规格，但因急需开展业务，已将该铜排母线接收下来并投入生产，现在还在正常使用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白云公司与风华公司签订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一）》、《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白云公司向风华公司提供了货物，风华公司收货后没有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白云公司要求风华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41652.05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风华公司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白云公司要求按照《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的约定，从2014年8月20日计算至还清货款时止来计算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高于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30%，一般可以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当事人可以请求调整。本案中，按照双方签订的《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约定每延迟一天，违约方按合同总金额（145万元）的5‰计算损失额给守约方，《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约定每延迟一天，违约方按合同总金额（22173.50元）的5‰计算损失额给守约方，均属于法律规定的约定过高的情形，该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付款条件、违约责任及风华公司过错程度综合考虑，对违约金作如下调整：
1.在《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项下，风华公司按约只支付70%货款即1015000元（1450000元×70%）。按照合同约定，最终验收合格后风华公司应向白云公司支付至合同价格95%，即1377500元（1450000元×95%），故风华公司在最终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2014年5月9日—22日）内还应向白云公司支付362500元（1377500元-1015000元）及在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2016年5月9日—20日）内支付剩余5%货款，即72500元（1450000元×5%），故对《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项下的违约金，该院调整为以362500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至三年（含三年）中长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4年5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及以72500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含六个月）短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
2.在《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项下，风华公司只按约支付70%货款即15521.45元（22173.50元×70%）。按照合同约定，最终验收合格后风华公司应向白云公司支付至合同价格95%，即21064.83元（22173.50元×95%），故风华公司在最终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2014年5月9日—22日）内还应向白云公司支付5543.38元（21064.825元-15521.45元）及在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2016年5月9日—20日）内支付剩余5%货款，即1108.68元（22173.50元×5%），故对《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项目配电箱补充协议（二）》项下的违约金，该院调整为以5543.38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至三年（含三年）中长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4年5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及以1108.68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含六个月）短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风华公司提出违约金予以调整的抗辩理由，该院予以支持。白云公司要求风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
关于风华公司提出的就白云公司提供的铜排母线不符合规格要求白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由于白云公司及风华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双方未就该问题达成过赔偿协议，且风华公司没有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白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该院在该案中不作处理，风华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风华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白云公司清偿货款441652.05元；二、风华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白云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62500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至三年（含三年）中长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4年5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及以72500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含六个月）短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以5543.38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至三年（含三年）中长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4年5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及以1108.68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含六个月）短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从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三、驳回白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33元，由白云公司承担2633元，风华公司承担1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1.风华公司是否应向白云公司支付货款的违约金；2.风华公司要求白云公司承担158696.81元罚款的诉求是否应以反诉的形式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风华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单位（子公司）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虽然反映白云公司供货设备存在两方面的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但经风华公司确认该低压配电屏配电箱项目的综合验收结论是设备正常调试稳定运行90天以上，属合格。因此，白云公司供货的设备应属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第二，由于白云公司供货的设备满足合同规定的验收合格的条件，故风华公司应依据《低压配电屏配电箱供货合同》的规定的付款方式支付货款。由于风华公司一直未按该合同的规定支付货款，故应承担货款支付不能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风华公司要求白云公司赔偿损失或支付罚款的主张应通过反诉的形式进行主张。故风华公司认为其要求白云公司支付158696.81元罚款的意见属于抗辩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本案涉及的其他问题，因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且没有涉及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视为当事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风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4元，由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日 红
审 判 员 任 喜 跃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法官 助理 李 结 琼
书 记 员 邵 丽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