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5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瑞平，男，汉族，1966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原本，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焰,男，汉族，1974年3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段强，男，汉族，1978年7月2日出生。
原审被告赵宇，男，汉族，1990年11月24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桂莲，女，汉族，1969年3月27日出生。
上诉人赵瑞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宝焰、原审被告李桂莲、赵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8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王宝焰共计给赵瑞平及赵瑞平指定的账户转账1190万元。王宝焰与赵瑞平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赵瑞平（甲方、借款人）、王宝焰（乙方、出借人）、李桂莲（丙方、连带责任人）、赵宇（丁方、连带责任人）遂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还款方式为每月20日付利息，到期还本，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按照本借款合同约定取得借款，甲方应按时还款、足额还本付息：甲方每月20日应按时向乙方支付借款总金额2%的利息（逾期期间、解除合同未完全清偿期间也按此执行）；如履行中出现逾期，逾期期间、未完全清偿期间的利息也按前述约定执行。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丙、丁、戊、己、庚、辛、子各方按照本合同自愿用自身所属的全部资产对甲方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甲方拒不履行第一条第2款和第三款、第四条第1款及还款义务或不主动配合清偿欠款，除按照规定支付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服务费、管理费、佣金费、违约金）及乙方的追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邮寄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公证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住宿费、交通费、查询费、通讯费等费用）外，还应向乙方支付借款金额30%的违约金。2014年2月6日，赵瑞平给王宝焰归还本金200万元。2014年5月16日（农历），赵瑞平（甲方）与王宝焰（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欠乙方本人民币截止今天共欠王宝焰人民币300万元整，因甲方资金困难，甲方同意将自己的GL奔驰450越野车抵债给乙方，此车抵债为130万元，现甲方当日同意将此车、车辆登记证书交付给乙方，等到下周甲、乙双方去西安把原刘武新欠甲方人民币转为刘武新欠王宝焰人民币，返回神木甲方及时给乙方办理此车变更所有手续。赵瑞平于当日将陕Ｋ×××××号车及车辆登记证书交付王宝焰。2015年1月29日，赵瑞平委托李贵田给王宝焰还款170万元。2016年6月23日，赵瑞平将陕Ｋ×××××号车过户给王宝焰。庭审中，王宝焰称其将赵瑞平于2013年11月21日出具的欠条（主要内容为：今借王宝焰现金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原件丢失，仅保存复印件。赵瑞平、赵宇、李桂莲对此不予认可，称赵瑞平于2014年2月4日与王宝焰签订《协议》，约定甲、乙方及担保人李桂莲、赵宇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2013借字1122号）立即作废、终止履行，2013年11月21日甲方给乙方出具的《欠条》亦同时作废，免除了赵宇、李桂莲的连带担保责任，王宝焰将2013年11月21日欠条原件归还赵瑞平，而非将欠条原件丢失，但王宝焰称其未携带《借款合同》，故未将《借款合同》原件退还赵瑞平。针对该意见，三被告提交了2014年2月4日《协议》影印件予以证明，赵瑞平、李桂莲、赵宇称《协议》原件在王宝焰处保存。王宝焰对此不予认可，称该协议是赵瑞平找当地人胁迫王宝焰签订的，王宝焰随后报警将事情闹大，协议原件一式二份就放在中间人处，之后中间人将原件全部还给王宝焰撕毁，赵瑞平只持有影印件，故其对该《协议》不予认可。王宝焰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先息后本还款方式，赵瑞平委托李贵田于2015年1月29日归还给王宝焰的170万元是归还此前的利息。赵瑞平称其于2014年5月16日（农历）将陕Ｋ×××××号车交付王宝焰以抵偿130万元债务。针对该意见，赵瑞平提交了杨玉林书面证言、院向则、候铭、白某证人证言予以证明。白某当庭陈述如下：其与赵瑞平之弟赵和平是朋友关系，2014年、2015年左右，其在赵和平家中，赵和平接到赵瑞平之妻的电话，得知王宝焰带着十几个人至赵瑞平家中，双方打起来了；其被带到赵瑞平家中后，发现双方并未打起来，正在争执，王宝焰要求赵瑞平还钱，其发现要账的人都不是善茬，就不敢参与，仅是在旁边听着，赵瑞平之妻称陕Ｋ×××××号车是新买的，不愿抵债，其进行劝说，期间双方的人有肢体冲突，最后赵瑞平将陕Ｋ×××××号车、行驶证及产权证等所有车辆手续一并交给王宝焰，王宝焰和赵瑞平签订协议，协议书的文本是赵瑞平写的，写好后给王宝焰看，再让其作为证人签字，王宝焰签完协议拿着车和手续就走了；协议书上的300万元，赵瑞平称包含欠付的本金和利息，但其不清楚之前的事，王宝焰也不听白某的话。候铭当庭陈述如下：其与赵瑞平、王宝焰都是朋友关系，2014年，赵瑞平和王宝焰请其参与欠款确认之事，欠款总额为500万元；2014年正月，王宝焰来要款，赵瑞平归还200万元，就余下的300万元给王宝焰另打了一个条子，王宝焰不要，双方把原件交给其保管，约定了一个还款时间，但赵瑞平未按约还款，王宝焰要款没有条据，其就将原件交给王宝焰；其未参与赵瑞平以车抵款一事，不清楚细节，仅听王宝焰和赵瑞平说过了，赵瑞平还欠王宝焰170万；王宝焰将赵瑞平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其与王宝焰的两个姐姐一起协调，最后协商赵瑞平再给王宝焰170万元，然后至榆林将车过户，就将所有的债务解决，赵瑞平委托院向则和王宝焰签订协议，约定转账170万元，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就将此时解决，王宝焰去撤诉，王宝焰的二姐和候铭作为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的三份原件都在王宝焰手上，赵瑞平转账了170万元后，王宝焰也不将条子退还，其报警三次，但110答复让其至法院起诉；其知晓车辆尚未过户，但不清楚具体原因。院向则到庭陈述如下：其与赵瑞平系亲戚关系，2014年正月初四至正月初八，王宝焰与赵瑞平在神木县宾馆商谈还款事宜，因借据不清楚，遂通知其与候铭到场，协商签订协议的内容是欠款500万元，当天归还200万元，剩余300万元在2014年6、7月份还清，双方没有谈到利息的问题，赵瑞平将200万元归还后，王宝焰反悔，又要求支付利息，双方又去梅苑宾馆商谈，最后没有协商一致，王宝焰自行离开；2014年9月，王宝焰与其妻、其两个姐姐至赵瑞平家要款，又让其去协调处理一下300万元的事情，次日各方一起至神木县城建大厦宾馆协商，赵瑞平以车抵债130万元，但其未参与以车抵债事宜，后双方亦未协商一致，王宝焰于2015年元月将赵瑞平起诉到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法院的调解下，赵瑞平再给王宝焰170万元，并且至榆林过户车的费用由其承担，双方于次日签订了协议，候铭和王宝焰去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撤诉，赵瑞平将170万元转账给王宝焰，合同和条据原件都保管在王宝焰二姐处，但王宝焰称其未收到短信通知，王宝焰二姐就未将合同和条据退给赵瑞平，说等王宝焰来，但王宝焰一直没有出现，最后车也没有过户，但其不清楚具体原因；次日，其给王宝焰打电话，王宝焰称其已收到170万元，其找王宝焰二姐要原件，但王宝焰二姐称王宝焰将原件全部拿走了。王宝焰对杨玉林书面证言不予认可；对白某证言中交车以协议为准认可，对其他内容不认可；对候铭证言基本认可，但转账170万元撤诉属实，但没有约定转账170万元后，赵瑞平与王宝焰的债权债务消灭；对院向则证言基本认可，院向则也称在2014年2月转账200万元时，双方没有谈到利息，2014年9月的协商不了了之，2015年1月的协商结果是赵瑞平先转账170万，王宝焰撤诉，院向则其他陈述都是协商的过程，而不是结论。王宝焰称其将陕Ｋ×××××号车进行评估，价格为69万元，故其仅认可该车抵债6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宝焰、赵瑞平、李桂莲及赵宇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王宝焰、赵瑞平于农历2014年5月16日（阳历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赵瑞平、李桂莲及赵宇称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已于2014年2月4日赵瑞平与王宝焰签订《协议》时作废，但赵瑞平、李桂莲、赵宇无法提供《协议》原件予以证明，赵瑞平、李桂莲、赵宇称《协议》原件保存在王宝焰处，王宝焰不予认可，称其被迫在《协议》上签字后立刻报警，中间人因怕将事情闹大将《协议》所有原件交给王宝焰撕毁，赵瑞平没有原件，故其不认可《协议》内容，《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但赵瑞平却无原件，故赵瑞平、李桂莲、赵宇无充足证据证明2013年11月21日《借款合同》已经作废，赵瑞平、李桂莲、赵宇辩称2013年11月21日《借款合同》已经作废，李桂莲、赵宇的连带担保责任于2014年2月4日免除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农历2014年5月16日赵瑞平以车抵款一节，赵瑞平提供的证人白某称《协议书》文本是赵瑞平出具的，证人院向则称王宝焰与赵瑞平协商欠款300万元还款事宜时，未谈到利息，结合赵瑞平在《协议书》上书写其欠王宝焰本人民币300万元，说明《协议书》确定的欠款300万元仅是欠款本金，不包含欠付利息，王宝焰与赵瑞平约定以车抵款130万元，也应是抵偿欠款本金，赵瑞平于当日将陕Ｋ×××××号车及车辆手续一并交付给王宝焰，但未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后赵瑞平与王宝焰于该案审理过程中办理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王宝焰称其评估车辆价值为69万元，故其仅认可以车抵债69万元，但赵瑞平交付车辆在先，且双方签订《协议书》已确定了抵款数额，故依法认定赵瑞平以陕Ｋ×××××号车抵偿借款本金130万元。关于2015年1月29日赵瑞平归还170万元的性质一节，赵瑞平称其将该170万元归还后，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但其仅提交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王宝焰不予认可，依法不予认定。《借款合同》约定为先付息后还本，王宝焰认为2015年1月29日赵瑞平归还的170万元先归还此前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采纳，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可得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9日的利息为754800元（分段计算：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14年2月5日的基数为500万元、2014年2月6日起至农历2014年5月16日的基数为300万元、农历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1月29日的基数为170万元），抵偿利息后，赵瑞平于2015年1月29日还归还借款本金945200元。赵瑞平与王宝焰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确认了双方此前资金往来最终的欠款金额为500万元，赵瑞平于2014年2月6日归还本金200万元，于农历2014年5月16日以车抵款130万元，于2015年1月29日还归还借款本金945200元，故赵瑞平还应归还王宝焰本金754800元。关于利息及违约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借款合同》第一条第3款及第三条第1款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第六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的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30%，超出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对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赵瑞平逾期还款，应当按照年利率24%向王宝焰支付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5年9月22日起诉之日止的利息117245.6元（基数为754800元）。关于赵宇、李桂莲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借款合同》第五条第1款及第2款约定李桂莲及赵宇对赵瑞平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未约定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该案中，主债务履行届满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故保证期间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王宝焰未在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即免除赵宇及李桂莲的保证责任，故对王宝焰要求赵宇、李桂莲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瑞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宝焰本金754800元，并支付利息117245.6元。二、驳回王宝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66元，由赵瑞平承担12520.46元、原告王宝焰承担23345.54元。鉴于王宝焰已预交，赵瑞平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款项一并给付王宝焰。
宣判后，赵瑞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截止2014年农历5月16日，赵瑞平欠王宝焰共计300万元，并非所欠本金300万元；王宝焰认可2014年2月4日与赵瑞平签订协议，依照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3年11月21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作废；赵瑞平已偿还300万元，所欠债务已全部清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宝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宝焰承担。
被上诉人王宝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属实。另查明，王宝焰与赵瑞平认可2013年11月21日的欠款500万元系之前借款本息累计形成，具体本息不能确定。王宝焰认可2014年2月4日与赵瑞平签订协议书，该协议载明2013年11月21日《借款合同》及欠条作废；协议生效后，赵瑞平给王宝焰偿还部分现金，下欠款项出具欠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是2014年农历5月16日王宝焰与赵瑞平签订的《协议书》涉及的欠款300万元的性质。根据查明的事实，赵瑞平在2013年与王宝焰结算时所欠500万元系之前欠款本息累计形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赵瑞平偿还200万元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欠本金300万元，应确认300万元为借款本金。该《协议书》未约定利息，根据赵瑞平之后偿还款项的数额，应确认借款本金已清偿完。《协议书》约定还款期限，赵瑞平未按约定偿还借款，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参照年利率6%计算。王宝焰认可2014年2月4日与赵瑞平签订《协议书》，应确认该协议的效力。该协议载明2013年11月21日《借款合同》及欠条作废，原审判决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本息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8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8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瑞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宝焰利息22024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66元，由王宝焰负担33692元、赵瑞平负担2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0元（赵瑞平已预交），由赵瑞平负担800元、王宝焰负担11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春丽
审判员 张海荣
审判员 吉英鸽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雷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