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14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家米。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山市开发区丽都娱乐总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庆丰西路379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富强。
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方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志平。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惠平。
委托代理人马育，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凯，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先晔。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连波。
丁家米因与昆山市开发区丽都娱乐总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都公司）、刘志平、黄富强、李惠平、白先晔、任连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苏中民终字第126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苏检民抗（2013）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苏民抗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帆、王洋出庭。申诉人丁家米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海，被申诉人黄富强委托代理人张波，被申诉人李惠平委托代理人马育、陈凯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丽都公司、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丁家米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起诉称：丽都公司是提供KTV包厢服务的企业，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是该公司股东。2007年3月初，丁家米对丽都公司经营场所的装修装饰工程进行施工，该公司至今结欠其装饰装修工程款人民币150万元不予支付，其行为已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丽都公司向其支付装饰装修款1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从2009年11月2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对丽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李惠平、黄富强共同辩称：其仅是丽都公司的出资人，除出资外与企业无关联性。公司拖欠丁家米装修工程款，欠款主体是企业法人，股东按照出资承担连带责任，五位股东没有违法行为，因此，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公司装修的事情是知道的，但是装修了多少钱等具体情况不清楚。对于装修也没有经过开股东会议商定，股东并不知情，其工程款应由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丽都公司、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未作答辩。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丽都公司系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于2006年6月23日共同出资设立，公司经营范围为KTV包厢服务。2007年3月初，丁家米对该公司装饰装修工程负责施工，双方未订立承包合同，2008年3月27日工程结束。其间，丽都公司陆续向丁家米支付了部分装饰装修工程款，2009年11月25日，丽都公司向丁家米出具欠条一份，结欠丁家米装饰装修工程款150万元。该欠条载明：“兹有昆山市开发区丽都娱乐总汇于2007年装修，欠丁家米装修款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后丁家米多次向丽都公司催要此款，但一直拖欠未付。
一审另查明，2006年6月23日，丽都公司设立登记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万元，其中刘志平出资6.238万元、李惠平出资1.071万元、白先晔出资0.476万元、黄富强出资0.952万元、任连波出资1.263万元，刘志平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7月20日，丽都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注销昆山市开发区丽都娱乐总汇有限公司；二、成立公司清算小组，小组成员由刘志平、任连波、李惠平、黄富强、白先晔组成，刘志平为清算小组组长”。同年8月4日，丽都公司在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清算组成员备案登记，2008年2月28日该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8月4日，丽都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赵醒、杨锦三、缪骏（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丽都娱乐总汇（火凤凰）愿与乙方共同管理，经营利润优先用于还乙方款，直至壹佰万元还清为止”。2009年12月24日，丽都公司作为转让方，案外人乔新华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了设备（施）转让协议，将该公司原值伍佰万的设备以贰佰贰拾万元的转让价格转让给案外人乔新华。丽都公司经营场所位于昆山开发区庆丰西路379号，租赁上海大众汽车昆山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房屋使用，之前，李惠平于2003年7月8日已承租上海大众汽车昆山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使用。2010年1月27日，李惠平（乙方）又与上海大众汽车昆山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乔新华（丙方）签订“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租赁期限自2003年9月15日起至2013年9月14日止，租期10年。该租赁合同中，丙方乔新华对李惠平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0年5月18日，乔新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了昆山市开发区金城明珠娱乐会所，经营场所为昆山开发区庆丰西路379号（原丽都公司经营场所）。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丁家米系丽都公司经营场所装饰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结束后，丽都公司结欠丁家米工程款150万元未付，有丽都公司出具的欠条且经庭审质证予以证实。对丁家米主张丽都公司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15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丽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为该公司股，2006年7月20日，股东会议决议注销公司并成立清算组，同年8月4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清算组成员由上述五位股东组成，刘志平为清算组组长。2008年2月28日，丽都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清算组尚未对该公司资产进行清算。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精神，在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以后，股东为公司解散后的清算义务人，其应当自行进行清算，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而李惠平、黄富强答辩中称其作为公司出资人，除出资外与企业无关联性的辩论意见，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辩论及质证的权利。综上，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二、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在丽都公司资产范围内清理支付丁家米装饰装修工程款1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0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21390元由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共同负担。
丁家米、黄富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丁家米上诉称：丁家米要求丽都公司、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连带承担支付从2009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该诉请未作处理。清算组成员应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1、在清算期间丽都公司不能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丽都公司的行为视为清算组的行为。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请丁家米进行装修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无效。2、丽都公司在清算期间低价转让设备，并将转让款打入清算组成员个人账户而非丽都公司账户，其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3、清算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财产严重贬损，公司凭空消失，账册不知去向，清算已无可能。而且，丁家米装修财产不属于丽都公司的清算财产，该债权应由清算组予以清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
黄富强上诉称：丁家米仅请求黄富强对丽都公司的装修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该请求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也未依法变更主张黄富强履行“清理支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黄富强承担清理支付责任判非所请，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
李惠平答辩称：从丽都公司成立到刘志平以其个人名义与丁家米开展业务，再到转让公司财产，都是刘志平在操作，对外的责任只能由刘志平个人承担。原审法院没有遗漏诉讼请求。法律没有规定清算期限，丁家米认为清算组怠于清算没有依据。同意黄富强的上诉意见。
丽都公司、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未作答辩。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丽都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丽都公司2009年11月25日向丁家米出具欠条，表示结欠装修工程款150万元，但该欠条并未明确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丁家米主张丽都公司支付自2009年11月26日起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丁家米于2010年6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还款，丽都公司未予归还使丁家米受到利息损失，应向丁家米支付自2010年6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是否应对丽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丽都公司于2006年7月2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成立清算组，并于同年8月4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清算组成员备案登记。2007年3月丽都公司将公司装饰装修工程给丁家米施工，支付部分装饰装修工程款，并于2009年11月25日出具欠条。丽都公司在清算组成立后开展与清算无关的活动虽违反了公司法规定，但依据该事实主张清算组成员为上述活动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丽都公司与乔新华的设备（施）转让协议注明设备原值500万元，转让价格220万元，但设备原值无相关财务凭证证明，也未经评估，仅依据协议条款不足以认定公司财产贬值。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系公司法一般原则，在公司解散事由出现、清算组成立后，应先由清算组对公司财产、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理，以清理所得清偿债务。公司的资产、财务资料状况，公司是否能够进行清算等问题，也应在实际开展清算活动后予以确定。本案中清算组成立后尚未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丁家米认为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依据尚不充分，其据此主张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判决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在公司资产范围内清理支付欠款问题，因丽都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债权人主张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判令清算主体在确定期限内在资产范围内清理支付即要求限期开始履行清算义务，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也未剥夺其它债权人的权利。有限责任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应由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均为公司股东，也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的清算组成员，应承担公司清算责任，黄富强称其未参与股东会决议，不知晓清算事宜，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也不能成立。
综上，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0）昆民初字第2382号民事判决。二、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在昆山开发区丽都娱乐总汇有限公司资产范围内清理支付丁家米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6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0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21390元由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1260元由丁家米、黄富强各半负担。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三款、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等规定，本案被申诉人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应当对丁家米承担赔偿责任，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依法抗诉，请求再审。
申诉人丁家米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认为本院应当再审，改判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对丁家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黄富强辩称：检察院抗诉意见与申诉人丁家米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和再审法院不能超越一审申诉人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申诉人一审诉请的是债务清偿责任，一审中从未主张过清算组人员的赔偿责任，申诉人在二审上诉状中也表述的十分明确；公司法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在清算中有侵权责任，清算组没有开展清算活动不必然承担责任；本案中丽都公司在吊销执照后，并未成立清算小组，之前成立的是在吊销之前，黄富强不管是在吊销前还是吊销后都没有参加过清算组，黄富强是足额出资的，不应对丁家米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李惠平辩称：丽都公司开展与清算无关的活动，但是没有法律规定股东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低价转让设备的行为，没有进行过设备估值，设备也有折扣的处理，认定低价转让依据不足；清算组客观成立，公司应以公司资产为限承担责任，要求股东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依据，申诉人提及的注册资本低于实际投资，我方认为注册资本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李惠平原来是和刘志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来是债转股形式，所有行为都是刘志平在操作，李惠平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活动。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检察院的抗诉和申诉人的申诉，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是：丁家米主张黄富强、李惠平、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对150万元装饰装修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有关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黄富强、李惠平、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应对150万元装饰装修款承担赔偿责任。但丁家米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和本案一审判决后的上诉请求以及本案申诉理由均为请求判令黄富强、李惠平、刘志平、白先晔、任连波对于150万元装饰装修款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本案查明事实，丽都公司于2006年6月23日登记设立。2006年7月20日，丽都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注销丽都公司并成立公司清算小组。2006年8月4日，丽都公司在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清算组成员备案登记。2008年2月28日，丽都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丁家米主张丽都公司欠其装饰装修款，丽都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丽都公司而非丽都公司的股东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鉴于丽都公司已通过股东会决议对公司进行清算，且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一、二审法院判决刘志平、李惠平、白先晔、黄富强、任连波在丽都公司资产范围内清理支付丁家米装饰装修工程款150万元并无不当。如果丽都公司经过清算仍不能偿还丁家米的债务，而丁家米认为丽都公司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其造成损失的，应当另行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苏中民终字第1269号民事判决。
本案公告费计560元，由丁家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政勇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代理审判员 张 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