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泸县牛滩镇。
法定代表人：冯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5200810563448。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5201411449766。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睿，男，1982年8月8日出生，汉族，工程师，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彬，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0710278654。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原贵州电网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滨河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尚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波，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210442384。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晗，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1726178。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红枫湖镇后午。
法定代表人：郭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810521939。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顺江，男，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良松，男，1968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财福，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910943116。
再审申请人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睿、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网公司）、贵州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电建二公司）及孙良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黔民申11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被申请人张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彬，被申请人电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晗，被申请人电建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被申请人孙良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财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海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和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睿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张睿承担。主要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孙良松与张睿之间是合伙关系而非转包关系，原判决认为张睿和孙良松之间系转包关系缺乏证据证明；（2）张睿2010年7月就已退场，其未提交投入资金和组织施工的证据，涉案工程一直是孙良松在施工，张睿未完成举证责任，无权主张工程款。原判决仅仅根据张睿与孙良松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和张睿所提供的几张签证单就认定张睿为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3）孙良松是申请人的职工，申请人从未允许、也不允许孙良松以申请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和施工，在申请人与孙良松之间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孙良松不能转包、分包，张睿与孙良松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原判决认定申请人与孙良松之间是挂靠关系，申请人允许孙良松以申请人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和施工的基本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原判决对全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与张睿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申请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不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张睿只能依据其与孙良松的合伙协议请求结算。此外，涉案工程不是张睿干完并验收合格的，其无权请求支付工程款；（3）原判决认为孙良松与张睿签订的协议书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要件，孙良松的行为代表申请人，因此，张睿与孙良松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及于申请人，完全错误；（4）原判决判令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原判决处理不公。（1）原判决判令申请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即使申请人要承担责任，也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按照张睿与孙良松的合同约定，申请人还多支付了工程款，不应当承担责任；（3）电建二公司认可244万元为结算金额，但申请人并未认可，双方之间未结算，该款只是电建二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即便认定为结算款，张睿应得部分为1903200元，扣除申请人2%的管理费，再扣除张睿已领取的72万元，张睿应得1145136元，原判决仅此一项就多计算了近30万元且未扣除工程税金，明显错误；（4）申请人与张睿没有合同关系，只与孙良松有合同关系，且申请人已将工程款支付给孙良松，张睿无权请求申请人支付工程款；4、原判决超出张睿的诉讼请求范围。张睿主张从2012年4月20日起计息，一、二审均判决孙良松从2011年3月19日向张睿支付利息，超出张睿的诉讼请求裁判，严重违法；5、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时并未依法通知申请人，导致申请人没有参加最后一次庭审，且此次庭审的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6、金海公司与杨震、孙良松签订合同，孙良松又与张睿和杜丽签订合同，故杨震和杜丽应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7、电建二公司在一审中就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且申请人在一、二审中均主张不承担责任，实际上已包含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是一审判决未作出任何回应。
张睿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孙良松与金海公司是挂靠关系、孙良松与张睿是转包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法情形；2、张睿是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工程款；3、关于利息计算时间的问题，金海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金海公司予以认可；4、在原一审时，张睿已经举证证明了张睿从孙良松处转包工程并实际施工的事实，现金海公司和孙良松认为张睿不是唯一施工人，应当由金海公司和孙良松举证证明，不应当由张睿承担举证义务，本案经过一、二审，且已全案执行完毕，张睿没有保存7年前的所有证据，在再审程序中其不能再次举证符合常理。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电网公司辩称：其与电建二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申请人与其余被申请人之间的分包关系，与电网公司无关。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电建二公司辩称：1、电建二公司与金海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支付且已超额支付。申请人主张电建二公司支付的370余万元是进度款，不是工程款，不是事实；2、电建二公司并不知晓张睿的存在，也不清楚张睿与孙良松、金海公司之间的关系，且与电建二公司无关，电建二公司与电网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就孙良松和张睿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性质以及孙良松与申请人之间的关系认定完全正确，违法转包应该承担责任。申请人与孙良松的约定只能约束彼此，不能对抗其他人，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申请人有付款义务；4、申请人主张孙良松投入150余万元无证据证明，且孙良松在其二审上诉状中自认投入50余万元，张睿投入40余万元；5、鉴于孙良松和张睿签订有协议，张睿又实际参与了部分工程建设，孙良松也向张睿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所以，认定张睿系实际施工人也符合客观事实。至于张睿施工了部分工程，还是全部工程，请法院综合各方证据予以认定；6、工程款的税金与本案无关，是否扣除管理费以及关于诉讼时效和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也与电建二公司无关，请求法院依法认定；7、一、二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本案所有诉讼参与人均参加了一审的庭审，即便一审存在瑕疵，二审也已经给予各方充分的诉权予以救济，不会影响案件的实质审理和结果。此外，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杨震、杜丽与本案有关，原审未追加，程序合法，是否追加二人也和电建二公司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孙良松辩称：1、张睿不具有建设施工的资质，孙良松也无权将案涉工程转包、分包，因此，其和孙良松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无效，且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张睿无权对该协议主张权利；2、孙良松与申请人是挂靠关系，孙良松与张睿最初的关系是转包，实际上只有十多天的合作关系。张睿与孙良松之间有待进行合伙清算，且应当在申请人与电建二公司清算后进行清算；3、电建二公司支付给申请人的工程款不是结算款，且已进入司法程序，未经法院判决之前，实际工程价款并未确定，张睿无权将此款据为己有；4、张睿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实际施工人，且张睿未提交任何投入资金的证明，未履行其与孙良松所签协议中约定投资的义务，相反，孙良松投入了140多万元的工程款，且该工程90%以上由孙良松完成，工人工资、材料费和机械费均由孙良松和电建二公司支付；5、张睿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构成要件，孙良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6、张睿自认没有完成全部工程，工程后期是电建二公司完成的，张睿完成的工程达不到竣工验收合格的标准，无权主张涉案工程全部价款；7、原审判决给张睿的款项未扣除任何成本，显失公平。此外，孙良松和张睿签订的合同没有利息的约定且该合同无效，张睿也未完成工程，原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是错误的；8、原审未追加杜丽，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9、国家税金、公司管理费、电建二公司所扣的保证金、水电费等费用由谁来交不明确。因此，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于法无据，应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张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工程进度款2479800元；2、判令四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从2012年4月20日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2日，被告电建二公司（乙方）与贵州电网公司下属的六盘水供电局（甲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开工准备项目/110千伏项目/110KV红石硐输变电工程/红石硐110KV变电站工程新建工程（含香田220KV变110KV间隔扩建工程）”发包给乙方完成，电网公司为该项目的法人（业主），六盘水供电局为建设单位，工程由电网公司投资，建成后交六盘水供电局运行；合同承包总价为7581900元，施工过程中工程量的增减或设计变更完工后据实结算；开工日期为2010年5月15日，2011年1月17日竣工，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在此之前，在2010年5月7日，贵州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送变电分公司（甲方）与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现已变更登记为金海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电建二公司承接的上述工程中的土建、室内照明、给排水、四通一平等工程分包给金海公司完成，合同总承包价为2420000元；结算以业主方（六盘水供电局）对电建二公司的结算对应价（即扣除甲方负责项目对应费用后的价格）为基础，按此基价下浮12%，即为双方结算价；开工日期为2010年5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月17日。2011年3月10日，电建二公司与金海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增加设计变更的费用35万元。金海公司于2010年8月23日与杨震、孙良松签订《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目标管理合同书》，将工程交与杨震、孙良松施工，约定工程价款为2420000元，金海公司收取总价款2%的服务费，并由杨震、孙良松两人任项目负责人。2010年6月30日，被告孙良松与原告张睿签订《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将金海公司承接的该工程承包给张睿完成，工程价款为总合同下浮22%，按与业主方结算总价为依据下浮22%后为总工程款。协议签订后，张睿开始投入资金、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由于种种原因，工程未能如期竣工。2011年5月22日，电建二公司（甲方）与金海公司的授权代表游正强、杨震、孙良松（乙方）形成会议纪要，约定“一、关于乙方欠款的处理。1、乙方红石硐变电站工程施工期间拖欠的工程款（农民工工资、材料费、机械费等款项），由乙方授权人（游正强、杨震、孙良松）负责现场签证完善欠款手续，欠款手续必须乙方和乙方债权人双方签字盖章。2、乙方出具委托支付函，委托甲方代行支付其施工期间所欠工程款。委托支付函中应提供委托支付款项明细清单，明确收款人、欠款金额、收款人的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及银行卡号，乙方对委托支付的所有款项的真实性负责。3、乙方债权人出具收款凭证（必须甲方、乙方和乙方债权人三方签字认可）后，甲方将对应款项直接支付乙方债权人。4、清理工作双方确保于2011年5月26日前完成。二、关于乙方结算的处理。1、该工程尾工由甲方另行安排队伍施工，施工费用甲方据实支付。乙方派专人驻现场，实时了解费用支付情况。2、工程完工并甲方和业主方（六盘水供电局）结算后，甲乙双方按分包合同约定进行内部结算，乙方应收结算款为内部结算款扣出甲方代为支付拖欠工程款和尾工施工产生的费用。三、其它。1、本会议纪要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乙方自行退场。2、如甲方支付乙方费用（含甲方支付乙方进度款和代行支付的工程款）超出乙方最终结算价，甲方保留追偿超付款项的权利。反之，甲方补足乙方少收款项。3、乙方负责完善并提供其施工期间的所有工程资料。4、甲方和业主方（六盘水供电局）结算时，乙方配合。”之后，原告退出工地，电建二公司将工程交与其他公司完成。现该工程已全部竣工交付使用，电建二公司与电网公司之间工程价款经审计确定为7864432元，电网公司已向电建二公司支付工程款为8010000元，电建二公司共计向金海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440000元，同时为金海公司垫付材料款1347183元，合计3787183元，在施工过程中，原告认可共计收到进度款720000元。2011年3月18日，孙良松出具领条一张，证明收到金海公司该工程的工程款2224600元。审理中，孙良松主张，在以金海公司名义施工期间，2010年6月30日以前的工程是张睿所做，2010年6月30日以后的工程是自己做的，因为当时张睿不在工地上，对此原告予以否认，原告提交了自己所做工程的所有工程量签证单，孙良松主张后续工程系自己所做的未提交证据材料。另外，孙良松提交“盘县110KV红石硐变电站开支汇总表”一份，证明杨震、孙良松、张睿2011年5月28日对工程进行了对账，确认整个工地总开支汇总为“张睿开支1311409元，收入895000元，孙良松开支1524460元，收入1020000元，杨震拿走2841869元”，该汇总表上有杨震、孙良松、张睿的签字和手印，对该汇总表，张睿提出自己从未签订过该汇总表，该汇总表是虚假的，要求对自己的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法院要求孙良松提供该汇总表的原件用于鉴定，但孙良松表示，原件在开庭后遗失了，现不能提供。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良松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工程进度款1720000元给原告张睿，同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该款从2011年3月19日起至该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给原告张睿；二、被告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对孙良松应当支付的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睿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23元，由原告张睿负担19394元，被告孙良松、金海公司共同负担12929元（该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随同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
金海公司与孙良松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金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孙良松上诉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审理改判。二审过程中，电建二公司称其与金海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已经有过结算，结算金额共计为2480000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电建二公司在承接六盘水供电局的送变电工程施工项目后，将其中的土建、室内照明、给排水、四通一平等工程分包给金海公司完成，金海公司在提取2%的管理费后，交由孙良松和案外人杨震自负盈亏完成，孙良松又与被上诉人张睿签订《工程合作协议》，将所涉工程转包给张睿，由张睿垫资施工。孙良松与张睿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名为“工程合作协议”，但根据该协议内容，明确是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张睿施工，并且在协议中约定了结算方式，工程价款是按照总合同（即电建二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价款下浮22%，与《劳务分包合同》中下浮12%的结算方式形成价差，故孙良松与张睿签订《工程合作协议》实为转包合同。现实际施工人张睿按照施工的工程量主张工程款，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判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上诉人金海公司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上诉人金海公司与孙良松的诉讼地位是否适格，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虽然《劳务分包合同》是以金海公司的名义与电建二公司签订，但从金海公司与孙良松和案外人杨震之间签订《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目标管理合同书》内容可以看出，金海公司在该工程中仅收取工程款的2%作为管理服务费，其工程实际上是由孙良松和案外人杨震自负盈亏完成并享有工程款，金海公司允许孙良松以其公司名义进行对外签订合同和施工，故孙良松与金海公司之间实为挂靠关系。因《工程合作协议》实为转包，金海公司与孙良松作为违法转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金海公司与孙良松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诉讼地位适格。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睿虽不具备施工资质，其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但其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完成工程量的范围内，仍可依法按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款。现电建二公司已将相关工程款先行支付给金海公司和孙良松，金海公司和孙良松并未实际施工，故金海公司和孙良松负有向张睿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孙良松与金海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金海公司对外应与孙良松承担连带责任，原判认定金海公司与孙良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金海公司与孙良松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三、关于张睿主张的款项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中，张睿虽然没有全部完成涉案工程，但涉案工程在电建二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在张睿施工的基础上完成并交付业主方使用，故张睿所完成的工程现已具备结算条件。现电建二公司认为与金海公司之间就所完成工程量（除开电建二公司委托案外人施工的部分）有结算依据的金额为2480000元，电建二公司对该金额予以认可，金海公司和孙良松虽然否认，但电建二公司已支付给金海公司的2440000元工程款，没有超出电建二公司认可的结算金额，故原判以该2440000元作为支付依据并无不当。虽然电建二公司和金海公司、孙良松对涉案工程没有最终结算，但从电建二公司认可的结算金额来看，2440000元已十分接近全部工程款，原判将2440000元直接作为进度款处理，有可能导致张睿所领取的工程款与《劳务分包合同》和《工程合作协议》的约定结算比例不符，故应按照《劳务分包合同》和《工程合作协议》的约定比例进行结算工程款为宜。因此，张睿在2440000元中应结算2440000÷88%×78%=2162727.3元，扣减张睿已领取的720000元，张睿应当获得1442727.3元。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孙良松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二审中，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睿主张工程款超过诉讼时效，故不予采信。五、原判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虽然金海公司签订的《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目标管理合同书》中，有孙良松和杨震的签字，但张睿垫资施工的工程是孙良松转包的，相关工程款已由金海公司和孙良松领取，故杨震是否参加本案的诉讼，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案件的处理，杨震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原判未追加杨震参加本案诉讼并不导致程序违法。关于金海公司提出没有依法通知其参加最后一次庭审、程序违法的理由，经审查，原审法院在2014年5月29日的开庭审理中，金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锋云到庭参加了诉讼并在庭审笔录上签字，其后原审法院并没有另行开庭的记录，金海公司提出原判程序违法无证据支撑，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予以变更。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孙良松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工程款1442727.3元给张睿，同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该款从2011年3月19日起至该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给张睿。一审案件受理费32323元，由张睿负担19394元，孙良松和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孙良松和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010.75元，由张睿负担3269.2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张睿是否系案涉工程唯一施工人并完成案涉工程的问题。张睿主张，其系案涉工程唯一施工人，并已基本完成从孙良松处转包的工程；金海公司则主张，张睿2010年7月就已退场，涉案工程一直是孙良松在施工，张睿未提交投入资金和组织施工的证据，张睿未完成举证责任；孙良松主张，张睿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实际施工人，且张睿未提交任何投入资金的证明，相反，孙良松投入了140多万元的工程款，且该工程90%以上由孙良松完成，工人工资、材料费和机械费均由孙良松和电建二公司支付。本院再审过程中，张睿提交了一些施工合同、记账单、领条、领料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系唯一施工人。金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认为即使该证据真实，仅能证明张睿投入21万余元，不能证明其系案涉工程的唯一施工人，却反证张睿保留了相关证据，并未丢失；电网公司和电建二公司均认为以上证据与其无关，请法院依法认定；孙良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且认为孙良松可提供证据证明有些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不是张睿，而是孙良松。孙良松提交了其为涉案工程支付民工工资、机械费、材料款以及涉及张睿所提交的工程用水和架料租赁合同等事宜共计1494740元的收条以及《情况说明》等证据，用以证明张睿不是本案的唯一施工人，涉案工程的支出绝大部分是孙良松支付的。金海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但认为跟张睿提交的证据对比，证明力较强，有相应领款人的捺印，且孙良松支出的金额大于张睿支出的金额，此外，张睿只提交了将土石方发包给王俊的合同，孙良松提供了向王俊支付款项的证据，且有些收款人与张睿提交的证据的收款人也能吻合，故能够证明本案工程大部分是孙良松投资的，张睿不是唯一施工人，不能主张本案工程款；张睿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使费用是真实的，也是因案外工程发生的，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孙良松的证明目的；电网公司和电建二公司均认为以上证据与其无关，具体细节请法院认定。本院认为，金海公司和孙良松主张，张睿并未按照其与孙良松签订的合同完成全部工程量，故张睿作为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合同。张睿在原审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完成工程量的证据仅有工程结算书（复印件）、《工程合作协议》及工程量签证单。其中的《工程合作协议》只能证明合同内容，无法证明合同履行情况，其余证据也无法证明案涉工程就是张睿完成的。因此，张睿在原审未完成其举证责任。从张睿与孙良松在本次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张睿提交了一些施工合同、记账单、领条、领料单、证人证言等证明其系唯一施工人，但由于出具领条、领料单的相关人员未到庭，本院无法判断真实性，即使其支出部分真实，也只有20余万元的支出，且本院无法区分其提交的证据对应的工程量是张睿已收到的72万元工程款对应的工程量还是其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工程量。在孙良松提交的证据中，除有部分系转账外，也无法判断真实性，但有些收款人与张睿所提交的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名字或者有些领条的收款人名字是吻合的。因此，无论是张睿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还是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系案涉工程唯一施工人并已完成案涉工程。
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电网公司将六盘水供电局的送变电工程发包给电建二公司完成，后电建二公司又与金海公司签订合同，将工程的土建等部分交予金海公司完成，金海公司在承接工程后，采取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工程交给孙良松、杨震二人施工，孙良松又与张睿签订施工协议，将工程交由张睿完成，但张睿、孙良松作为个人，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张睿与孙良松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但张睿确实完成了一部分工程，且工程完成后已经验收，交付使用，故张睿有权主张工程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睿已完成工程量是多少的问题。张睿主张，其系案涉工程唯一施工人，并已基本完成从孙良松处转包的工程，故有权对其所完成工程量主张相应工程款。金海公司和孙良松则主张，张睿并未按照其与孙良松签订的合同完成全部工程量，该工程90%以上由孙良松完成，工人工资、材料费和机械费均由孙良松和电建二公司支付，故张睿无权主张工程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张睿作为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工程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工程量。如前所述，无论是张睿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还是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系案涉工程唯一施工人并已完成案涉工程。由于张睿与孙良松或者金海公司之间并未就张睿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过任何结算，且张睿提交的证据又无法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加之在本院多次释明、张睿仍不申请对其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或评估的情况下，张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睿在已收到72万元的工程款、又无法证明其已完成案涉工程全部工程量的情况下，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23元，由张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张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艳
审 判 员 赵 曜
审 判 员 刘 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何 洁
书 记 员 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