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5民初7699号
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辉，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啸，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
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周勤，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赢，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夕希，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5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11月20日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审理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依法裁定查封被告名下价值1,500,000元的财产以及原告提供的担保房屋。判决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3月18日以本院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
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立案重审，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7月6日、2016年8月4日组织证据交换。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智能化系统采购及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结算款进行司法鉴定，于2017年4月12日形成《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年4月27日形成《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夕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1,467,003.40元。2、被告返还投标(履约)保证金20,000元。3、被告支付违约金7,008元，计算方法为未供货的货款140,160元*5%。4、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以1,467,003.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26日，原、被告签订《智能化系统采购及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被告将虹桥绿郡项目的智能化系统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按照该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报价表》确定，总价为1,685,001.90元，同时约定了工程进度款以及结算款的支付方式。2013年5月，被告向原告下达开工指令。原告采购了全部工程所需的设备，并且按照合同约定开展相关工程的安装施工，但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2013年12月15日，安防系统通过验收，因被告未按时支付进度款，有违约风险，原告于12月19日将工程移交，但后被告阻止原告施工人员进入现场，并将未完工的扫尾工程发包给了案外人，致使原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但原告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工程，其中的安防工程(包括周界电子围栏系统、安防监控系统、住户报警系统，电子巡更系统和可视对讲系统)得到了被告的确认和验收。未完成的项目为一卡通项目中的梯控系统和停车场系统，以及信息显示系统中的集束管，异步控制卡、防水外框及立柱和管理计算机的安装，工程量为288,986.50元。此外施工过程中，被告向原告下了12份指令单，并签署了其中的10份变更签证，涉及总金额423,928元。涉讼工程采取总价包干方式结算，原告累计完成工程量为1,819,943.40元。截至2014年1月底，被告仅支付352,940元。原告为履行合同，委托案外人为涉讼工程定做了一卡通项目，除已经安装的门禁系统外，其余价值140,160元的设备无法安装，因系定制产品，无法退货。被告未能按照约定给付原告工程款且未经原告同意与他人签订施工协议、安排他人施工，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被告除应向原告支付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外，还应赔偿原告损失。
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辩称：1、关于合同解除：系因原告过错引起，原告未按时完成工程进度，并于2013年12月9日擅自全面停工，被告于2013年12月13日通知原告要求其两天内复工，但原告未做任何响应，并于2013年12月16日正式通知被告其退场。2、关于结算方式：施工合同第2条约定为暂估价，综合包干单价，第10条约定为按图纸包干总价，但协议、招标文件均为综合包干单价，第10条应为笔误，且应从属于第2条，故涉讼工程应为综合包干单价。3、关于已完工工程：初步验收报告、试运行报告等均对应周界电子围栏系统、视频安防监控系统、住户报警系统、电子巡更系统、可视对讲系统，金额应为751,816.72元。2013年12月19日日，原、被告对现场进行清点后，被告工程师和监理单位注明清点意见签字交给原告移交清单11页，但原告未返还给被告，原告在原审中对此予以否认，在上诉中仅提交了1张，应当以双方确认的11页移交清单作为认定已完成工程量的依据。4、关于履约保证金：被告确已收到，但原告没有履行应尽义务，故不予返还。5、关于货款赔偿责任：被告没有向案外人订某，原告向案外人订某，亦不适用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甲方违约责任”第(1)项。6、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工程没有结算的原因是原告没有提交工程结算的资料，故不应由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即使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亦应根据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甲方违约责任”的第(2)项，按逾期付款的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智能化系统采购及施工合同》及附件报价表、《工程变更签证审批单》、《工程变更签证单》、《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函》，《合同解除函》及邮件详情单等
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2月26日，原告(乙方、承包人)与被告(甲方、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一份，原告承包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虹桥绿郡项目弱电智能化系统，家居智能化、可视对讲设备由被告供应，原告负责安装与维保。
施工合同第二条“合同价款与支付”部分约定：合同暂估价为1,685,001.90元，详见附件《工程量清单报价表》，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包干单价(简称“综合单价”)方式确定。综合单价是指为完成本合同范围内全部工作所需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保险费……各项施工措施费用、检验费等。
关于“价款支付及结算”，约定月进度款以经被告、监理方审核工程量工程完成比例及本合同附件中所列报价单中各分项工程项综合单总价及相关列项为依据。工程进度款每月25日前原告向被告申报上月25日至本月25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被告30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支付已完成合格工程量相对应款项的70%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结算款在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竣工验收资料齐备，经被告委托的审计单位审计确认后(审计时间不超过3个月)，被告在30天内支付至结算价款95%。结算金额的5%为质量保证金，在被告书面确认无质量及遗留问题，且所有缺陷均已修复的前提下，于实际竣工证书发出后满24个月后30日无息结算。
关于竣工结算，施工合同第十条约定，在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和配合被告全面工程验收并办理交接手续后，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双方在结算书上签字和办完竣工资料移交手续，被告收到原告递交的完备的竣工结算报资料及此后提供的补充资料(如有)后60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依此进行结算。结算审核完毕后，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被告根据合同第二条第3款的规定支付结算额余款。工程总价为按照第二条确定的合同价款及其调整以及合同规定的其他款项的调整后的总和。本合同金额及结算方式为：按图纸总价包干形式，由被告引起的设计变更的价格则由双方确认后计入总价。
签约后，原告组织施工。施工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申报《工程变更签证审批单》或《工程变更签证单》。原告对工程中变更(签证)的内容向被告提出确认，被告驻工地的总代表胡家赟在上述签证单上签名确认，部分签证单上还注明有“数量属实，请成本审核”的字样。
2013年12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了《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两份。其中一份《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记载内容为：“为确保可视对讲系统安装工作顺利进行……其中后台设备及材料要求贵司(原告)于2013年12月9日前完成供货，12月12日前完成安装工作。”
2013年12月30日，原告向被告挂号邮寄了二份《函》，主要内容为：原告申报的2013年11月份的工程进度款，按双方签订的合同，被告应于2013年12月25日前支付，被告不按约支付工程款，还阻止原告施工人员进场施工，原告将追究被告的违约及赔偿责任。
2014年1月6日，被告向原告快递了一份《合同解除函》，主要内容为：停工是原告造成，被告同时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原告与被告联系，办理工程款的结算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等。
审理中，原告先后提交《系统试运行记录》、《试运行报告》、《安全技术防范系统工程初步验收报告》、《安全技术防范系统工程竣工报告》，上述证据载明：2013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24日，涉讼工程的周界电子围栏系统、视频安防监控系统、住户报警系统、电子巡更系统、可视对讲系统试运行正常，于2013年12月15日竣工。被告则认为是原告为了配合向公安主管部门验收而提前准备的材料，不代表工程已经完工。
被告自认停工后，又与案外人上海五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案外人完成了剩余的工程。为此被告提供了与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上海朗诗虹桥绿郡智能化系统海日完成情况表、付款凭证与发票等。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被告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投标保证金20,000元，双方确认已付工程款352,940元。审理中，双方就停工后是否进行过清点、施工图纸是否移交等事宜争执不下，但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另查明，在本案原审期间，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和相应损失合计2,073,059元，返工费、赶工费合计204,921元，增加施工工程款303,511元，原告项目负责人无故缺席项目例会的罚款合计6,000元。本院经审理，作出(2014)长民三(民)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的施工合同已解除，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缺席“每周工程例会”的违约金人民币2,000元，驳回了被告其余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停工的时间，双方在原审中曾确认为2013年12月9日，后原告予以否认，主张为12月16日或2014年1月9日。
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智能化系统采购及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结算款进行司法鉴定，于2017年4月12日形成《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年4月27日形成《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方案一：工程量依据原告的主张及相关资料进行计算，单价根据合同单价及相关定额及计价标准计价。总造价为1,560,344.32元，争议项目造价为110,318.89元。方案二：工程量依据被告的主张及相关资料进行计算，单价根据合同单价及相关定额及计价标准计价。总造价为1,228,317.46元，争议项目造价为110,318.89元。《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认为，争议项目即补充签证单资料所涉及总造价为33,162.28元。庭审中原告坚持认为工程结算方式为总价包干，因此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不发表意见；被告认可方案二确定的工程造价，对《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没有意见。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的效力予以确认。
鉴定过程中，被告向鉴定机构提供的资料中包含《商务谈判纪要》一份，商谈双方即本案原告与被告；商谈项目即为虹桥绿郡智能化招标。该份纪要第一条记载：“此次报价为总价包干闭口价格，一旦中标如无功能性变更或甲方(被告)要求变更，数量不作调整，总价不得变动。设备品牌需与投标一致，不得更改。”审理中，原告因无法核对原件不确认其真实性；被告认可真实性，但认为该纪要为磋商过程中形成的文件，并非最终合同条款。因该纪要系被告提供，记载的工程结算方式与被告答辩相矛盾，且被告认可其真实性，因此，对《商务谈判纪要》本院予以确认。
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未成。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结算方式的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施工合同第二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包干单价(以下简称综合单价)方式确定。”第十条“工程竣工验收与结算”部分约定：“……本合同金额及结算方式为：按图纸总价包干形式，由甲方引起的设计变更的价格则由双方确认后计入总价”。因此，原告认为应采用总价包干形式结算，被告则认为是综合包干单价。本院认为，当事人就结算方式约定不明确，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经查明，施工合同签订之前，原、被告双方曾就合同主要内容进行磋商，并形成《商务谈判纪要》。该纪要明确报价为总价包干闭口价格，虽然被告辩称该纪要并非最终合同条款，但未就谈判内容的变更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施工合同中对结算方式存在矛盾之处，本院综合合同的签订过程、约定内容以及双方的陈述，认定施工合同的结算方式为总价包干。
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周界电子围栏系统、视频安防监控系统、住户报警系统、电子巡更系统、可视对讲系统试运行正常，于2013年12月15日竣工。被告认为是原告为了配合向公安主管部门验收而提前准备的材料，不代表工程已经完工，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定安防技术防范系统已通过验收。涉讼工程其他子系统已经移交被告并投入使用，且被告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验收合格。因此，被告应按约支付原告相应的工程款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依据原告的主张及相关资料计算，原告实际完工部分的工程总造价为1,593,506.60元。另双方确认已付工程款352,940元。因此，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240,566.60元。
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原告认为，被告未能按约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且阻止原告施工人员进入现场进行扫尾工程，擅自将扫尾工程发包给案外人，已经构成单方面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认为，由于原告存在未按时报送施工计划、工期延误、擅自停工等情形，致施工合同解除，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从本案证据看，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施工合同的解除是归因于对方的违约行为，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均有一定的过错，原告依据施工合同第十三条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未支付工程款的根本原因在于双方对工程的结算方式存在争议，而争议的产生系由施工合同约定矛盾导致，原、被告双方对此均负有责任。因此，原告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投标保证金20,000元，不但投标已经完成，施工合同亦已解除，被告应予返还。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240,566.60元；
二、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20,000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司法鉴定费39,000元，由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62元，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0,238元。
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66元，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634元。
案件受理费19,264.50元，由原告上海海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64.50元，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顾鸣香
人民陪审员 戴玉珍
人民陪审员 杨耀丰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浩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