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8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波，男，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桥梁公司职工，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峰，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映学，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西玉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22号名都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陈华梁，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桥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映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计核减数应从被上诉人质保金中扣除。根据工程惯例及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质保金的支付在审计核减第三人支付给上诉人后，而第三人返还给上诉人的质保金数额是扣除应核减数的。二、上诉人于2016年2月4日转账支付292566元质保金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应扣除。三、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损失及按年利率6%计算没有依据。因第三人至今仍未全额退还质保金给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利息损失。2016年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为4.35%，一审判决年利率6%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李映学辩称，一、关于审计核减数，双方在《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双方结算已全部办理完毕，双方也没有关于被上诉人要承担审计核减失误义务的约定。二、关于2016年2月4日转账支付的292566元，该款项是双方的工程结算款，且已经结算完毕。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应采用的是6%固定利率，并非参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
被上诉人李映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桥梁公司向李映学支付扣取的质量保证金人民币1071617元（大写人民币壹佰零柒万壹仟陆佰壹拾柒元整）。2、四川桥梁公司向李映学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69655元（自2015年4月3日起暂计至2016年5月2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用由四川桥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0日,四川桥梁公司（乙方）与李映学（甲方）签署一份《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将广西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项目土建工程施工No9合同段主线（高速公路）桩号K109+625—K110+960，长1.335公里的工程分包给李映学。协议还约定，若在缺陷期内出现问题，由于乙方原因所造成的损失和责任由乙方承担。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以业主组织的整个工程交工验收完成时间作为本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的起算点，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为2年，保修期为5年。协议签订后，李映学按时完成了工程，并于2012年6月将工程交付给四川桥梁公司。四川桥梁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将No9合同段工程正式交付给第三人验收。2014年，因四川桥梁公司交付的工程质量部分存在缺陷，第三人通知四川桥梁公司整改，但四川桥梁公司不愿整改，第三人直接整改，整改维修费用为2953.911元。
四川桥梁公司2015年4月20日，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双方签署一份《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确认四川桥梁公司扣取李映学的质量保证金共计1071617元，四川桥梁公司在业主（第三人）返还甲方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李映学，若因李映学承担的工程任务出现质量问题，李映学应按合同约定进行整改，如李映学未按约定整改或业主直接整改而扣取四川桥梁公司质保金，则李映学相应扣取四川桥梁公司质保金。此外，李映学还承诺:李映学所属全部工人的工资已全额发放；李映学在施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并保证四川桥梁公司免于因前上述应由李映学解决而未解决事项所引起的一切诉讼纠纷及施工受阻，否则四川桥梁公司将要求李映学无条件承担赔偿及相应法律责任，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
2016年1月22日，四川桥梁公司向第三人提出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申请书，申请路基工程N09合同段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2016年2月2日，第三人退还质保金2957273元给四川桥梁公司，2016年12月12日退还4000000元质保金给四川桥梁公司。四川桥梁公司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至今没有支付质保金给李映学。
另查明，工程竣工后，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结算，四川桥梁公司并已支付清给李映学。因李映学与其下属劳务队黄清同存在劳务纠纷，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委托书，委托第三人玉港高速从李映学的质保金中扣除54454元支付给黄清同。第三人已从质保金中扣除54454元给黄清同。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质量缺陷修复费问题。质保金本身是为了担保工程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缺陷责任期内的工程质量，如建设方在缺陷责任期内发现工程发生质量问题，在未能得到施工方的适当修复的情况下，可以依据合同约定扣减质保金为损失补偿。本案中，四川桥梁公司提供的《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及《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缺陷工程维修金扣款申请》均证明了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缺陷，第三人发现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缺陷，并通知了四川桥梁公司，四川桥梁公司接到第三人的通知后，虽然没有及时通知李映学，但并不影响工程质量存在缺陷的事实。根据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双方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第二条第3点“若因四川桥梁公司承担的工程任务出现质量问题，四川桥梁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进行整改，如四川桥梁公司未按约定整改或业主直接整改而扣取四川桥梁公司质保金，则四川桥梁公司相应扣取乙方质保金”规定，四川桥梁公司应从李映学质保金中扣除2953.911元缺陷维修费用。
二、关于四川桥梁公司外人黄清同与李映学产生的工程款可否在李映学主张的质保金中扣除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中约定，李映学承诺所属工人工资已全额发放在施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并保证四川桥梁公司免于上述应由李映学解决而未解决事项所引起的一切诉讼纠纷及施工受阻，否则四川桥梁公司将要求李映学无条件承担赔偿及相应法律责任，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本案中，当案外人黄清同与李映学因涉案工程发生劳务纠纷，到四川桥梁公司及第三人单位要求解决，四川桥梁公司及第三人通知李映学前来处理，李映学拒绝，此时，四川桥梁公司有权委托第三人玉港高速从李映学的质保金中扣除54454元支付给黄清同，并且该笔款也已实际支付给黄清同。因此，四川桥梁公司要求从质保金中扣除该款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审计核减数应否扣除问题。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系对工程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审计人与被审计人之间因国家设计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因此，在民事合同中，当事人对接受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的约定，应当具体明确，而不能通过解释推定的方式，认为合同签订是，当事人已经同意对涉案的审计核减。本案中，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双方就应是否对涉案的工程审计核减没有具体约定，四川桥梁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李映学同意扣除审计核减数，对四川桥梁公司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质量保证金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四川桥梁公司在业主（第三人）返还甲方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李映学。可见，双方明确约定，四川桥梁公司按期返还质保金的情况下不计入业主（第三人）返还甲方质保金30日止无需支付利息。本案第三人已于2016年2月2日退还质保金2957273元给四川桥梁公司，因此，在业主（第三人）返还四川桥梁公司方质保金30日内（即2016年3月2日）无需支付利息，2016年3月3日起，四川桥梁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作为赔偿李映学的实际经济损失。
综上，四川桥梁公司应返还李映学质保金为1014209.09元，（1071617元-54454元-2953.9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桥梁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014209.09元给李映学；二、四川桥梁公司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李映学（利息计算，以本金1014209.09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四川桥梁公司负担。此款李映学已垫付7536元，限四川桥梁公司在本案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李映学。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1、2015年5月25日的借（领、拨）据；证据2、李映学的承诺；证据3、2016年2月4日的转款记账凭证；证据4、财务记账单。以上四份证据证明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时上诉人应支付给李映学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只剩下质保金1071617元，李映学于2015年5月25日申请退还质保金292566元，2016年2月4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该笔款项。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映学围绕其答辩理由提交了《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壹份作为新证据，证明292566元是其他工程款，而非本案的质保金，该款是在终止协议签订前结算的，只是在终止协议签订后才收到。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李映学对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4的合法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非一审判决以后新形成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没有向法院提交，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借（领、拨）据是李映学签名的，明确写明是领取工程款，后面括号中的内容是上诉人自行加进去的，从颜色字体看前后两者不一致。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该承诺的内容没有显示关于支付质保金的内容。对证据1和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显示的是实际工程结算，而非质保金。
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对被上诉人李映学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与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是矛盾的，时间比终止协议签订的时间早，已经被终止协议所否认。
本院结合双方举证和质证的情况，对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及被上诉人李映学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作为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依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四川桥梁公司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至今没有支付质保金给李映学。”应为“四川桥梁公司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于2016年2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退还了292566元质保金给李映学。”外，其余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映学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确认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扣取被上诉人李映学的质量保证金1071617元，并约定了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在第三人返还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被上诉人李映学。在本案中，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于2016年2月4日退还了292566元质保金给被上诉人李映学，还剩下1071617元?292566元＝779051元质保金尚未退还给被上诉人李映学。因涉案工程在缺陷责任期内存在质量缺陷问题，经第三人直接整改的维修费用为2953.91元及因被上诉人李映学与其下属劳务队黄清同的劳务纠纷，第三人受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委托支付给黄清同的54454元，根据《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的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李映学承担，应从质保金中扣除。据此，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尚未退还给被上诉人李映学的质保金为779051元?2953.91元?54454元=721643.09元，应予以退还。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应从2016年3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李映学。一审判决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上诉提出扣除审计核减数，且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已全部办理完毕。因双方对涉案的工程审计核减没有具体约定，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映学同意扣除审计核减数，故其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李映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721643.09元给被上诉人李映学；
二、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李映学（利息计算办法，以本金721643.09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150元，被上诉人李映学负担4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150元，被上诉人李映学负担4921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黄炳才
审判员 陈明学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苏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