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祝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金法。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岩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苗林。
上诉人何祝康、何岩明为与被上诉人何苗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哲宇、代理审判员金湘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系同村村民，被告何岩明与何祝康系两姨夫，被告何岩明家住房与原告何苗林宅基地相邻。2005年11月22日，何岩明家建造围墙、台门，何苗林认为何岩明所建造围墙、台门影响其今后建房的道路通行，双方发生争执。当日上午10时左右，何岩明叫何喜大等人在台门柱上贴花岗岩，何苗林不让贴，与在场的何祝康双方发生争吵，并相互推拉，被本村村民何长灿劝阻平息，双方均未受伤。下午5时，何苗林儿子何宁宁回家，听到其父与何祝康在上午发生过纠纷，就去找何祝康论理，何苗林及妻倪岳燕也随何宁宁赶到何祝康家，在路上碰到同村村民ＸＸ夫，何苗林说：“和岩明打架去了，把他们围墙去翻掉”，ＸＸ夫随即跟着，因何祝康家里无人，何宁宁、何苗林、倪岳燕三人进入何祝康家后赶到何岩明家，何宁宁用随身所带的小铁榔头敲打何岩明家台门柱上所贴的花岗岩，何岩明及妻丁焕琴、何祝康听到敲击声，从家里赶出来，在台门口的道路上，何祝康与何宁宁，何岩明与何苗林，丁焕琴与倪岳燕双方发生互殴，何祝康与何宁宁在相互抓住对方的头发推拉，何岩明拉住何苗林左手，丁焕琴与倪岳燕在互殴中被在场人劝开，双方并无受伤，何祝康与何宁宁双方在互殴中倒到路边坎下何昌元的田里（茶园地），何苗林、何岩明也先后倒到田里，何苗林倒在何岩明、何祝康的中间，双方再次发生互殴，此时，何苗林之妻倪岳燕殴打何祝康3-4个巴掌，何苗林用左手抱住何岩明的一只大腿，右手抱住何祝康的一只大腿，何宁宁倒在田里，被当时在场的ＸＸ夫、何喜大、何大江、何其平等人劝开，倪岳燕骂祝康与你不搭介，侬也会来造，祝康一拳打在倪岳燕的右眼上，再次被他人劝开，纠纷平息，双方被劝说回家，何苗林回家后，何其平、何大江等人在其家问其伤势时发现左手腕受伤，当晚去新昌县镜岭中心卫生院治疗，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软组织挫伤。2005年12月13日转新昌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共花去医疗费2303.84元，造成误工费7253.04元（141天×51.44元／天）、交通费180元。何苗林于2005年11月22日左桡骨远端骨折之伤经新公刑技（2006）活检016号浙江省新昌县公安局法医临床学检验报告、浙人伤鉴（2007）第34号浙江省人身伤害鉴定委员会文证审查意见书、公（绍）鉴（法）字（2006）62号绍兴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鉴定书鉴定，均构成轻伤。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绍明司鉴所（2006）活检第297号鉴定意见：何苗林左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的人身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何苗林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6530元（8265元／年×20年×10%），花去鉴定费1300元，上述各项共计经济损失27566.88元。原告之伤构成伤残，属遭受严重损害后果的情形，综合考虑精神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和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可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元。双方纠纷发生后，案经新昌县镜岭派出所、镜岭镇人民政府多次调解未果。2006年11月13日原告何苗林向新昌县人民法院对被告何祝康提起刑事附带民事的诉讼，2007年7月5日新昌县人民法院（2006）新刑初字第345号判决书，判决被告人何祝康无罪，被告人何祝康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008年5月19日，原告何苗林以民事健康权纠纷向本院起诉，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3134.96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来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共同侵权人的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本案中，有关何岩明建造围墙、台门是否合法，应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解决，不属本案所解决的范围。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原告何苗林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驳回后，可否提起民事侵权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起诉必须符合条件的规定，原告向本院提起的民事诉讼完全符合起诉的条件，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本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人民法院管辖，故原告享有本案的民事诉讼权利。对被告所主张的原告已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诉讼，已得不到法院的支持，是基于作为自诉人的原告所主张被告人故意伤害的事实证据不足，故对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的指控不能成立，同时产生被告人不承担附带民事的赔偿责任，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焦点之二，原告之伤系何人致伤、何时致伤，对被告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根据本案中原告所举证据及ＸＸ夫、何其平、何喜大、何大江、何长灿等人在2005年11月23日镜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新昌县人民法院（2006）新刑初字第3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何苗林左手“左桡骨远端骨折”系何岩明、何祝康与何苗林在2005年11月22日晚上发生纠纷时，互殴致伤，且构成十级伤残的事实，因被告没有证据证明何苗林之伤系自伤，故能够确认系原、被告在纠纷时共同互殴致伤。焦点之三，双方责任的大小及两被告之间的责任分担。根据本案原告所提供的2005年11月23日ＸＸ夫在镜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第二页内容中讲到：“11月22日晚上18时左右，我站在家门口的路上看到何苗林和他老婆、儿子气呼呼地过来，当时我和伯军等人站着聊天的，看到他们这几个人后，苗林对我们说：‘和岩明打架去了，把他们围墙翻掉’，我们劝苗林不要去了……”；2005年11月23日何其平在镜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第二页内容中讲到：“昨天晚上大概五点半左右的样子，我在家洗脚，突然听到隔壁何苗林父子在争吵，我还以为他们父子在打架，我连忙穿上皮鞋赶去看，听到他们在讲苗林被小楠打去孟，其儿子宁宁要去造还，苗林夫妻劝其不要去扰，宁宁不听，阻止不落，便去了，去时讲：‘他们骚孟头，把他们台门去拷几掉’，宁宁便跑出去了，苗林夫妇也连忙跟出去……”；再从镜岭派出所调取的卷宗有关2005年11月23日何苗林在镜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第五页内容中讲到：“到岩明家门口时，我儿子用家里拿去的小铁榔头边敲岩明家门口柱上的花岗岩，嘴里喊‘小楠（何祝康），侬出来，你为何拷我爹’，敲了二、三下，岩明小楠赶出来……”；2005年11月23日何宁宁在镜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第二页内容中讲到：“我赶到何岩明家台门钢砖（实为花岗岩）在贴了，我用榔头敲钢砖贴柱子的位置，我敲了三块不知四块，何岩明家五、六个人赶出来把我抓牢敲……”。从上述事实分析，可以认定原告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在起因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是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在互殴中原告受伤，互殴时双方并无故意伤害对方，到双方被劝开纠纷平息时也不知道谁受伤，原告亦在回家后才知道自己左手腕受伤，被告亦认为双方并无受伤，因此，从双方互殴时存在混合过错，原告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对原告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可以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对两被告之间的责任，因本案发生在共同互殴的情况下原告受伤，原告自己承担过错责任后，但不能完全分清两被告人的责任范围，只能推定两被告在可以减轻民事责任后承担同等责任。综合分析本案双方的各自过错，对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7566.88元，以被告何岩明、何祝康共同承担主要责任70%即19296.82元，何岩明、何祝康每人赔偿何苗林9648.41元，精神抚慰金2100元由何岩明、何祝康每人赔偿1050元，原告何苗林自己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0%即8270.06元为宜。故对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的合理部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原告要求被告全额赔偿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部分不合理的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难以支持。对被告认为原告已进行刑事自诉，不得再提起民事诉讼的抗辩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的误工时间在诊断证明有重叠、部分鉴定费不合理、交通费过高等合理抗辩，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告之伤残系自伤，不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诉讼请求等抗辩理由，与法律、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何岩明赔偿何苗林因健康权受到伤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698.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何祝康赔偿何苗林因健康权受到伤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698.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3．何岩明、何祝康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驳回何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30元，依法减半收取315元，由何苗林负担94.50元，何岩明负担110.25元，何祝康负担110.25元。
上诉人何祝康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是对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11月22日下午5时所发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进行审理，而就该案的同一事实，被上诉人何苗林已向原审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已作出（2006）新刑初字第3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现被上诉人何苗林就纠纷的同一事实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对判决、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按照申诉处理，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故原审法院不应再受理该民事纠纷。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何岩明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2006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何苗林已就该案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新昌县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现被上诉人何苗林就纠纷的同一事实，再次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系程序违法。且上诉人何岩明没有侵害被上诉人何苗林，不是适格被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苗林未作答辩。
上诉人何祝康、何岩明，被上诉人何苗林在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何岩明在镜岭派出所讯问笔录中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何苗林发生争执并有肢体接触；在场人何其平、ＸＸ夫在镜岭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看见上诉人何岩明与被上诉人何苗林发生扭打，何大江、何喜大陈述见到上诉人何岩明、何祝康、被上诉人何苗林、其子何宁宁都倒在路下田头，根据上述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何岩明与被上诉人何苗林发生扭打。被上诉人何苗林在纠纷发生后，即前往医院治疗并发生若干费用，在没有证据证明系自伤与第三人伤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岩明应承担对被上诉人何苗林的赔偿责任。其次，新昌县人民法院（2006）新刑初字第3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自诉人何苗林及妻子、儿子于2005年11月22日在本村何岩明家门口与何岩明、何祝康争执并发生互殴属实”、“自诉人之左桡骨折系2005年11月22日傍晚所伤，且构成轻伤及拾级伤残”，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结论为上诉人何祝康无罪、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新昌县人民法院既已对上诉人何祝康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作出实体处理，本案被上诉人再对何祝康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之原则，法院毋须再对何祝康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作实体审查，对被上诉人何苗林要求上诉人何祝康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之诉请，应作驳回起诉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昌县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何岩明赔偿被上诉人何苗林因健康权受到伤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1396.82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苗林要求上诉人何祝康承担赔偿责任的起诉；
四、驳回被上诉人何苗林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元，依法减半收取315元，由上诉人何岩明负担220.50元，被上诉人何苗林负担9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何岩明负担441元，被上诉人何苗林负担1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陈哲宇
代理审判员 金湘华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