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34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炼秀，男，1963年12月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国武，男，1974年9月出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巧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聪，云南团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炼秀因与被上诉人宋国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7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炼秀、被上诉人宋国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炼秀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7民初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750,000.00元款项的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原系宁南县白鹤滩水泥有限公司的职工，公司与上诉人协商，由上诉人去办理征地采石事宜，后上诉人取得当地组织及村民同意后，便对当地村民进行了土地、青苗等补偿，并修建了公路。2015年初上诉人未在公司上班，不愿再经营采石场，后经公司副总经理与被上诉人联系，由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前期占地修路费等费用，且说明了采石场无证照的事宜。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说明了采石场无证照及经营状况，被上诉人同意接受采石场，故双方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协议》，明确750,000.00元是土地、青苗、修路的补偿款，而非采石场的转让款。因被上诉人没有按时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30日才拿出《采石场转让协议》要求上诉人签字，签字后转款，上诉人为尽快拿到款项，才签了该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从内容上看也是写的土地、青苗等补偿款750,000.00元。2.被上诉人经营采石场，从2015年4月至7月，被上诉人销售碎石1.3万吨左右，实现销售额450，000.00余元，后被上诉人是因当地村民阻挠和证照不齐，才放弃经营，要求上诉人退款，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采石场转让协议》无效，但只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而不返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采石场取得的利益，显示公平。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采石场转让的市场价值是几百万元，不会以750,000.00的价格进行转让。无证据证明双方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的情形下，就认定《协议》中的补偿款就是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介绍人赵鲁已证明向被上诉人说明了采石场无法定手续，而被上诉人仍愿意接受，说明该750,000.00元是补偿款，《协议》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据也载明该款是补偿款，一审中被上诉人拒绝出示，根据证据规则，应认定该证据存在。4、一审判决认定《采石场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无异议，既然无效，一审判决又认定750,000.00元不是补偿款而是转让款，相互矛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明知采石场无法定手续的情况下，自愿以750,000.00元作为上诉人前期投入的土地、青苗、修建道路等补偿费，接受采石场并经营，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补偿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采石场转让协议》与《协议》的本意不相合，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空白，《采石场转让协议》只是被上诉人获得最大利益的方式。
被上诉人宋国武答辩称，1.上诉人称采石场很有价值，且证照齐全，于是双方于2015年3月30日签订《采石场转让协议》，当天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将转让费750,000.00元打入上诉人账户，但上诉人除移交了采石场外，未将采石场开采所需的证照、批文等移交给被上诉人，也不积极协助被上诉人办理碎石场的过户手续、有效证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工商、税务、环保等所需的各种证件，只是口头告知，让被上诉人先经营，上诉人会办理，且保证无事。被上诉人已投入1,000,000.00余万元资金，后宁南县国土资源局等多个部门来到现场，告知因无手续，不能开采。上诉人在一审中无证据提交，现已过举证期限。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采石场转让协议》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上诉人收取的采石场转让费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国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王炼秀与宋国武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协议》无效；2.由王炼秀返还宋国武采石场转让费750,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王炼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宋国武与王炼秀签订《协议》，王炼秀将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转让给宋国武，由于王炼秀前期征地发生一些费用，宋国武愿出资柒拾伍万元给予补偿。双方又于2015年3月30日签订了《采石场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炼秀将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的相关资料及手续移交给宋国武后，宋国武将转让费人民币柒拾伍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王炼秀。王炼秀协助宋国武办理碎石场的过户手续和有效证件。协议签订当日，宋国武通过银行将转让费柒拾伍万元打入王炼秀的账户，但王炼秀未向宋国武移交碎石场开采所需的证照及批文等。后因相关部门要求宋国武停止碎石场开采，宋国武、王炼秀就合同的效力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柒拾伍万元是转让费还是补偿款的问题，虽然宋国武、王炼秀双方先签订《协议》，约定宋国武出资柒拾伍万元给予王炼秀补偿，但双方之后又签订了《采石场转让协议》，明确在王炼秀将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的相关资料及手续移交给宋国武后，宋国武将转让费人民币柒拾伍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王炼秀。该《采石场转让协议》签订后，宋国武当天就将转让费人民币柒拾伍万元通过银行将该款打入王炼秀的账户。因而柒拾伍万元应是双方的转让费。
宋国武、王炼秀虽签订了《采石场转让协议》，但因王炼秀在转让采石场时未有碎石场开采所需的批文和证件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采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的规定，双方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王炼秀应返还宋国武采石场转让费750，00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宋国武与王炼秀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二、由王炼秀在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宋国武采石场转让费750，000.00元。案件受理费11，300.00元，由王炼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碎石供货合同》、碎石结算单，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不需要返还750,000.00元的证明目的，但是证明了双方签订《采石场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开始经营，同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并向其供应了424,922.64元的碎石，故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6日王炼秀作为甲方与乙方宋国武签订《协议》，内容为：“一、甲方在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碎石场转给乙方。由于甲方前期征地等发生一些费用，乙方愿出资柒拾伍万元给予补偿。二、甲方将与水泥厂签订的供应合同转与乙方。三、付款时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即付。一次付清。四、甲方帮助乙方接洽与村里的关系，如乙方需要征地甲方给予帮助协调。”
2015年3月30日王炼秀作为甲方与乙方宋国武签订《采石场转让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就甲方将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及碎石场内的所有资产合法转让给乙方的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二、甲方承诺和保证：……3.甲方保证碎石场开采所需的证照及批文齐全，给乙方提供一切资料、文件及所作出的一切声明和保证都是真实、完整、准确的，没有任何虚假成份。三、乙方承诺和保证：……2.甲方将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的相关资料及手续移交给乙方后，乙方将转让费人民币柒拾伍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四、特约事项：……2.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碎石场的一切过户手续和有效证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验收及工商、税务、环保等采石场所需的各种证件，发生费用由乙方负担……4.甲方负责将其与白鹤滩水泥厂签订的碎石供应合同转让给乙方，并保证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7日内与水泥厂重新签订碎石供应合同……”
2015年4月15日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宋国武签订《碎石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乙方负担运输费，由乙方组织自卸车辆运输，否则卸货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向甲方供应碎石的期间是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22日，所供应的碎石量为12,169.91吨，货款为424,922.64元。
另查明，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双方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采石场的转让，被上诉人给其750,000.00元补偿款的原因是对方接手经营该采石场。在签订协议的时候采石场无任何手续和证照。”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双方之间转让采石场而产生的纠纷，转让的采石场不只涉及采石场内设备的转让，还包括与采石场相关的手续与权利的移交，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应是有形物体，故本案案由不应是买卖合同纠纷，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来看，案由应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已付款项750,000.00元的问题。上诉人认为750,000.00元的款项是2015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的补偿款，而并非是转让款，双方于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协议》无效，但《协议》是有效的，故不应返还该款项。但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和《采石场转让协议》来看，其实质均是上诉人转让其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且无论是补偿款还是转让费金额均一致，只是从内容来看，《采石场转让协议》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有了更为详细的约定，故从两份协议的内容和签订的先后顺序来看，《采石场转让协议》应是对《协议》的补充和变更。且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双方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采石场的转让，被上诉人给其750,000.00元补偿款的原因是对方经手经营该采石场”，故无论被上诉人已付的款项是补偿款还是转让款，上诉人是因转让其所拥有的采石场给被上诉人，而获得的相应的利益。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认定《采石场转让协议》无效，且上诉人也认为《采石场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该认定正确，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经营采石场的经营者，都应该清楚经营采石场所需要的相应的手续，但上诉人在采石场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就进行转让，而从双方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甲方（王炼秀）协助乙方（宋国武）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验收及工商、税务、环保等采石场所需的各种证件，发生费用由乙方负担”的约定来看，上诉人是协助被上诉人办理前述手续，被上诉人应是明知上诉人无前述手续的，且在明知上诉人无前述手续和也未核实上诉人是否有其他经营手续的情形下，接受了转让并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故双方对合同无效的结果都应有同样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负有向被上诉人返还已付款项750,000.00的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虽未提起反诉，但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应相互返还，故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
虽然双方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协议》无效，但被上诉人在接收采石场后开始经营，于2015年4月15日与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碎石供货合同》，向其供应碎石，在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22日期间共供应12,169.91吨碎石，货款是424,922.64元。这424,922.64元的货款是被上诉人基于本案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在开采期间取得的财产。双方当事人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损失，但对上诉人来说，其损失是12,169.91吨的石头，由于该部分碎石已经销售给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而无法返还。而对被上诉人来说，其损失是为开采12,169.91吨碎石而投入的采石、碎石、运输等成本。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相同的过错程度，424,922.64元的碎石货款，双方当事人应各自分配一半即212,461.32元。故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款项212,461.3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是750,000.00元，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的款项是212,461.32元，品迭前述两项款项，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是537,538.6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炼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7民初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7民初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王炼秀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返还宋国武转让款537,538.68元；
四、由宋国武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返还王炼秀位于宁南县六铁乡增建村5社的碎石场；
五、驳回宋国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00元，由王炼秀负担8,099.00元，由宋国武负担3,2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00元，由王炼秀负担8,099.00元，由宋国武负担3,20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俊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国锋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