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9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俏梅，女，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锐，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中市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陶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军，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东，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俏梅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小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第00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俏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大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大小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1年5月陆俏梅与永大小贷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该合同签署的目的系案外人段海飞经营的吴地人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地人家公司）利用陆俏梅的身份借款。在借款之前，段海飞控制的苏州必利达投资有限公司统一为包括陆俏梅在内的借款人办理了农业银行借记卡，自办理至今，陆俏梅从未见过这张银行卡，银行卡的密码和网上银密码陆俏梅均不知晓。2011年5月10日，永大小贷公司将第一笔借款450万元汇入该银行卡，2011年11月10日，该借款的本息已经清偿完毕，但并非由陆俏梅未归。此时，永大小贷公司再次要求陆俏梅配合签字借款450万元，陆俏梅予以拒绝。永大小贷公司之后发放的贷款，借款借据上的签名并非陆俏梅本人所签。陆俏梅也未归还过利息，所有借款的利息均是由吴地人家公司经办人葛某支付。二、陆俏梅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需要查清陆俏梅是否取得财产利益。本案中，虽然钱款进入了陆俏梅的银行账户，但是进入陆俏梅的银行账户与陆俏梅取得财产利益并不等同。取得财产利益应当取得该财产的完全控制权，但是本案陆俏梅的案涉银行账户并非由陆俏梅控制。三、本案中的事实情况是永大小贷公司与段海飞一起利用多个自然人作为借款平台，永大小贷公司知晓真正的借款人。因此，永大小贷公司和陆俏梅之间实际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四、一审法院将案由从借款合同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整个借款是在永大小贷公司控制下的借款，因此永大小贷公司应当知道借款借据不是陆俏梅所签，至永大小贷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永大小贷公司辩称：一、陆俏梅陈述其对案涉借记卡的开卡、收到贷款、贷款转出均不知情的问题。但无论是陆俏梅本人的陈述还是证人葛某的证言，都提到开卡时是陆俏梅将其身份证交给经办人进行开卡，贷款发放后，取款及转账都是段海飞用该借记卡及陆俏梅的身份证原件到银行办理。2011年5月11日及2011年11月10日的款项都是采用的上述方式处理。而陆俏梅将身份证交给他人意味着授权。陆俏梅也陈述其知道2011年5月11日的这一笔款项是其弟弟段海飞想借用陆俏梅的名义去贷款，故陆俏梅将身份证交给段海飞，其主观上知道是用于什么用途。其认可第一笔借款，却不认可第二笔借款，是站不住脚的。二、永大小贷公司的款项汇入陆俏梅账户后，被转入其他账户。而陆俏梅将身份证及银行卡交给段海飞办理取款事项，其主观上对此应当有一定了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大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俏梅立即归还永大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2424900元，计算至2014年7月2日，合计人民币6924900元；2、判令陆俏梅向永大小贷公司支付律师费103200元；3、判令必利达公司、周燕对陆俏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陆俏梅承担。
一审庭审中，永大小贷公司自认，其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的借款借据并非由陆俏梅所签，要求将本案请求权基础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并将诉请变更为：1、判令陆俏梅返还永大小贷公司款项4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陆俏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0日，永大小贷公司（贷款人）与陆俏梅（借款人）、必利达公司（保证人）签订永大农贷高保借字【2011】第L0087号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从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5月9日止，由贷款人在最高额贷款限额450万元内，根据借款人的需要和贷款人的可能，对借款人分次发放贷款。该合同还约定：在此期间和最高贷款限额内，不再逐笔办理办证担保手续，每笔贷款的种类、金额、期限、用途、利率和还款方式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在借据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逾期罚息；因借款人或保证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及保证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在最高限额内，每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若保证人为两人以上，保证人之间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贷款限额是指最高贷款余额。上述合同签订后，永大小贷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向陆俏梅发放借款450万元，款项直接转账支付至陆俏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干将路支行的55×××99的银行账户。当日，案外人葛某将450万元款项从陆俏梅账户中转出，转账至案外人段海飞银行账户。案外人葛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城东支行出具的取款凭条中的客户签名栏签字。一审庭审中，永大小贷公司自认该笔借款已经归还，陆俏梅自认对葛某的该笔转账行为知情且同意。
一审法院另查明，永大小贷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向陆俏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干将路支行的55×××99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50万元。同日，案外人葛某将450万元款项从陆俏梅账户中转出，转账至葛某本人银行账户。案外人葛某在银行出具的取款凭条中的客户签名栏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永大小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编号为2011-L0087的借款借据一份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与陆俏梅之间达成了450万元的借款合意，后又明确承认该借款借据上的签名并非陆俏梅所为。该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450万元，到期日为2012年9月9日，借款利率18%，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归还。
一审中，陆俏梅申请对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最后一页上“陆俏梅”的签字形成时间与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第一条中的授信期间填写时间是否是同时形成的进行鉴定及对借款借据中“陆俏梅”的签字的形成时间与借款借据中到期日期填写时间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因陆俏梅没有预缴鉴定费用，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按退卷处理，未形成鉴定结论。
以上事实，由永大小贷公司一审提交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借据一份、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转账凭证一份、法律服务代理合同一份、江苏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及陆俏梅一审提交的2012年3月20日在苏州市必利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召开的会议录音节选、陆俏梅的借款信息一份（复印件）、交易明细一份共两页、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个人开户申请书（复印件）一份、2011年5月11日农业银行取款凭条两份、2011年11月10日农业银行取款凭条两份及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永大小贷公司、陆俏梅双方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依据该合同的内容，贷款人应当在2011年5月10日起至2013年5月9日止的期间内，由贷款人在最高额贷款限额450万元范围内，根据借款人的需要和贷款人的可能，对借款人分次发放贷款，每笔贷款不再办理办证担保手续，每笔贷款的种类、金额、期限、用途和利率及还款方式，均以借款借据为准。因此，该合同实际是一份额度授信合同，仅用于确定在何时间段内，双方将可能产生实际的借款事实。永大小贷公司、陆俏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事实，应当以借款借据作为认定依据，仅凭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永大小贷公司、陆俏梅就上述授信合同发生实际的借款事实。陆俏梅确认2011年11月10日收到了永大小贷公司转账的450万元。永大小贷公司在自认了其提交的借款借据中签名并非陆俏梅所签的情况下，将本案请求权基础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系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和对法律关系认知的变化所作出的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陆俏梅应当向永大小贷公司返还其不当得到的利益450万元。陆俏梅一审辩称，款项虽进入其银行账户，但实际并未享受到其利益，其银行卡系由他人代为开立，且不掌握该银行卡，同时又主张其对2011年5月11日的转账是知情的，对2011年11月10日的转账并不知情，理由是，此时其已经不同意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办理银行卡柜台转账业务，应当持有银行卡原件、交易密码，在代办业务时还需要提供银行卡持卡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陆俏梅明知他人代开银行卡的存在和葛某在2011年5月11日的转账事实，虽表示其在2011年11月10日的转账不知情又不同意放款，但其并未收回银行卡或者修改密码，也未进行挂失。因此，陆俏梅的案涉银行卡，在2011年11月10日收取永大小贷公司转账款项时，其银行卡并未真正失去控制，其辩称的事项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永大小贷公司在本案起诉时，始终按照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主张其诉求，并自认其已经收到了截止2012年3月20日的借款利息。截至2016年3月2日庭审时，在法庭反复询问并要求其明确究竟是否陆俏梅本人签字的情况下，永大小贷公司才明确承认并非陆俏梅所签且当庭变更了请求权基础。永大小贷公司变更其请求权系在庭审过程中核实了相关证据之后作出的调整，其在本案中不存在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的事实。对于陆俏梅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永大小贷公司举证的借款借据中载明的借款利率为18%，且自认收到了截止2012年3月20日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核定该利息金额为294750元。陆俏梅收到永大小贷公司转账的事实构成不当得利，则永大小贷公司收取借款利息同样缺乏法律依据。上述利息应当从陆俏梅应当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陆俏梅应当向永大小贷公司返还不当利益42052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陆俏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不当利益4205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400元，合计68483元，由陆俏梅负担42642元，苏州市相城区永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25841元。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陆俏梅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苏州吴地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证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段海飞，该公司的股东是段海飞和周燕。证据2、周燕亲笔书写的一份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所涉的款项实际为苏州吴地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陆俏梅仅仅是其借款交割的一个过账平台。
对于陆俏梅二审提交的证据。永大小贷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据2，从证据形式角度来讲属于证人证言。依法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从内容上讲，根据情况说明的内容，陆俏梅确实收到了这笔款项，至于陆俏梅收到这个款项之后给吴地人家用还是给其他人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中，陆俏梅申请证人葛某出庭作证，证明本案所涉款项实际上是苏州吴地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只不过是通过陆俏梅过账放款。陆俏梅在款项被转走当时也未接到过任何的告知，陆俏梅对本案的第二笔转账事宜是毫不知情也是不同意的。
对于葛某的证言，永大小贷公司认为：关于转账过程的描述，是葛某与段海飞、陆俏梅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关于陆俏梅是不是一个借款平台的陈述，属于葛某作为案外人的推测。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2011年5月11日及2011年11月10日的两次贷款，陆俏梅一方的经办人均为吴地人家公司的财务葛某。陆俏梅将其身份证和银行卡交给吴地人家公司的负责人段海飞（系陆俏梅哥哥），段海飞将陆俏梅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交给葛某，葛某使用陆俏梅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对永大小贷公司发放的贷款进行转账操作。
以上事实，由证人葛某的证言、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陆俏梅将其身份证和银行卡交给吴地人家公司负责人段海飞、段海飞又交给吴地人家公司公司财务葛某，用于对永大小贷公司发放至陆俏梅账户内的资金进行转账操作，故葛某使用陆俏梅身份证和银行卡对陆俏梅账户内资金的操作，系得到陆俏梅的授权。其次，永大小贷公司与陆俏梅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永大小贷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将发放的贷款转入陆俏梅的银行账户中，系履行上述《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的行为。陆俏梅对于永大小贷公司发放至其账户的贷款，授权葛某操作转出交给吴地人家公司使用，系对永大小贷公司所发放贷款的接受。陆俏梅仅以未在借款借据上签字来否认收到永大小贷公司的贷款，不能成立。再次，陆俏梅与永大小贷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向永大小贷公司所贷款项，系交给吴地人家公司使用，相关的手续亦由吴地人家公司的人员代办，陆俏梅将其身份证和银行卡交给吴地人家公司用于办理上述业务。本案2011年11月10日的贷款，亦是发放到陆俏梅账户，最终交由吴地人家公司使用，该款项的流向与陆俏梅认可的2011年5月11日的贷款流向一致，与陆俏梅的贷款目的也一致。综上，本案所涉2011年11月10日的款项，应当认定为系永大小贷公司向陆俏梅发放的贷款，陆俏梅理应归还。陆俏梅主张不予归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一审认定案涉款项系陆俏梅不当得利而取得，该认定虽然与事实不符，但按此认定，陆俏梅无需承担贷款利息，对陆俏梅有利。永大小贷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故就一审作出的陆俏梅向永大小贷公司归还4205250元的判决结果，可以维持。
综上，陆俏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实体处理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83元，由上诉人陆俏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