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22号1幢1201。
法定代表人孙满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朗，男，1982年9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文芝，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金武，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装饰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中建装饰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4月1日霍文芝入职中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工程设计咨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公司设计分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后中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并出资设立我公司。2011年9月12日霍文芝到我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2013年11月29日，我公司书面告知霍文芝将不再续签。霍文芝实际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考虑到霍文芝的劳动合同存在曾与关联公司签订，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双方约定我公司支付霍文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0元，且双方同意以发票报销方式支付该笔补偿金。霍文芝遂向我公司提供了办公费、差旅费、培训费、茶叶、服装、洗涤用品等发票，由我公司给予报销，并于2014年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霍文芝40000元。我公司认为，霍文芝在领取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提起仲裁毫无事实根据，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我公司无需支付霍文芝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5250元。
霍文芝辩称：认可中建装饰公司所述的工作过程。2013年11月25日中建装饰公司向我下发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双方劳动合同不再续签，双方就经济补偿金事宜进行协商，中建装饰公司提出支付我经济补偿金3万元，我没有同意，中建装饰公司后来也没有支付。中建装饰公司所指的4万元是我在中建装饰公司工作期间日常支出的报销款。报销款是日常采购、日常业务和为领导报销的费用。我实际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同意中建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建装饰公司主张以发票报销形式支付霍文芝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就此提交《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麻微出具的证明、转账凭证、差旅费报销单、经费报销单、发票若干等。因《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无霍文芝签字确认，其中载明的工资标准与霍文芝的工资标准不一致；麻微未到庭，显示其签名的证明中载明的支付经济补偿金时间与争议款项的实际支付时间不相符；霍文芝工作期间中建装饰公司多次支付其报销款；中建装饰公司欲证明的票据报销不符合公司规定的事实亦不能充分证明其支付霍文芝的报销款为经济补偿金。综合上述考虑，对中建装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中建装饰公司应当支付霍文芝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依法核算。经核算，霍文芝主张的数额合理，霍文芝要求中建装饰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2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霍文芝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三万五千二百五十元；二、驳回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建装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以“报销款”形式向霍文芝支付的40000元实为经济补偿金，故我公司不应再支付霍文芝经济补偿金。霍文芝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日，中国建筑公司设计分公司（甲方）与霍文芝（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该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管理岗位（工种）工作，甲方每月1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按公司薪酬管理规定执行，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2011年9月12日，中建装饰公司（甲方）与霍文芝（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该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其他内容同前述《劳动合同书》。霍文芝负责办公室日常事务、行政事务及办公用品采购等。霍文芝的工资为基本工资6000元及补贴1050元。
2013年11月25日，中建装饰公司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霍文芝：您于2011年9月12日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公司决定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请你于接到本通知后至终止劳动合同前，按照公司规定及时办理工作交接等相关手续，并按工作交接单领取经济补偿金。特此通知。”霍文芝2013年11月29日签收。2013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到期，霍文芝工作至该日，霍文芝的工资于2014年1月结清，霍文芝于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提交了票据，2014年1月15日，中建装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霍文芝40000元，交易类型为“报销”。
2014年12月23日，霍文芝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中建装饰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5年4月2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593号裁决书，裁决中建装饰公司支付霍文芝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250元。中建装饰公司不服，提起诉讼。
诉讼中，中建装饰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其公司在计算霍文芝的经济补偿金时，将霍文芝在关联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并以8000元作为工资计算标准；为避免霍文芝因经济补偿金产生税费，故与霍文芝约定以发票报销方式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因霍文芝所报销该40000元的票据及程序不符合其公司报销规范，霍文芝不存在出差情况，不存在相应的报销费用，且报销单上的部门负责人签字也是由人力资源部经理麻微签字，并非霍文芝的部门负责人签字，故可以证明该40000元并非报销款，实为经济补偿金。为此，中建装饰公司提交《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其公司员工麻微出具《证明》，《关于进一步加强总部管理费用控制的通知》（中建装饰设财字[2013]055号）（以下简称《通知》）、转账凭证、差旅费报销单、经费报销单、发票若干。其中，《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记载“姓名霍文芝，签订合同日期2011.9.12，合同终止日期2013.12.31，合同期限两年，月平均工资8000.00，按劳动合同补偿月数2.5，按合同期限经济补偿金20000.00，参加工作时间2009.4.1，按实际工作补偿月数5.0，按实际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40000.00，制表麻微，财务复核张艳，领导审批孙满成”。《证明》的内容为“原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员工霍文芝（以下简称“霍”）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经过与霍的多次商谈，最终决定支付霍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万元整（此数额超过按照法律规定的数额）。考虑到霍的个人利益，公司以发票报销形式支付经济补偿金……2013年12月30日，公司财务部根据霍提供的发票，以……等报销的形式一并支付给霍人民币4万元整。以上款项是公司支付给霍的经济补偿金，并非其他用途。特此证明。2015/1/8”。《通知》载明出差必须填写《出差申请表》、会议费用开支必须有策划书以及已发放补贴的员工不再报销相应的自驾车油费等内容。转账凭证、差旅费报销单、经费报销单及发票等显示霍文芝的报销发票包含加油票、非霍文芝本人的机票等。
霍文芝主张中建装饰公司通知其不续签劳动合同后，双方就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进行了协商，中建装饰公司愿支付其30000元，但其未同意，此后中建装饰公司亦未再向其支付过经济补偿金。2014年1月中建装饰公司支付的40000元为其工作期间应报销的款项，其负责办公室事务，有大量的采购工作，故经常有报销。中建装饰公司的《通知》并未真正实施，其工作中有些业务须以个人名义办理，且有些费用无法入账，故不可能严格按照报销规定操作。霍文芝就此提交交通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其共收到“报销”项目三十余笔，金额合计十余万元。中建装饰公司认可除最后一笔40000元外，其他名为“报销”的项目均系报销款。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证明》、交通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及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593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于劳动合同期满前提出不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霍文芝与中建装饰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中建装饰公司不与霍文芝续签劳动合同，故应支付霍文芝经济补偿金。现中建装饰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以报销发票的方式支付霍文芝经济补偿金40000元，但霍文芝对此不予认可，其公司仅提交《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及该明细的制作人麻微出具的《证明》，其中《经济补偿金发放明细》无霍文芝签字，麻微亦未出庭作证，均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主张的协商的过程确实存在。故原审法院对中建装饰公司关于双方协商其公司以报销方式向霍文芝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中建装饰公司已于2014年1月15日对霍文芝提供的总计40000元发票进行了报销，现其公司主张报销的内容及流程不符合其公司关于报销的规定，故该40000元实为经济补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判令中建装饰公司支付霍文芝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建装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
代理审判员 李昂
代理审判员 庞妍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余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