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苏行终字第00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良荣。
委托代理人符国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住所地在南京市草场门大街88号。
法定代表人周岚，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方雪燕，该厅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良荣因诉被上诉人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以下简称江苏省住建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依法进行了书面审理。因做化解行政争议协调工作，扣除了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16日，江苏省住建厅收到杨良荣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无锡市建设局作出的锡拆许字（2008）第7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以下简称《75号拆迁许可证》）。江苏省住建厅收到杨良荣的复议申请后，经审查认为，无锡市建设局在无锡市国联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联公司）已不具备拆迁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于2008年11月11日向其核发了《75号拆迁许可证》，不符合法定要求。但鉴于该地块拆迁范围内的原有177户住户中已有134户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且该项目为西水东住宅小区建设，主体已基本建成，如撤销《75号拆迁许可证》，相关民事权益和公共利益将受到侵害，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苏建行复（决）字第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56号复议决定》），确认无锡市建设局颁发《75号拆迁许可证》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杨良荣于2015年2月3日收到该复议决定。
另，江苏省住建厅在一审当庭陈述，其复议决定存在笔误，“XDG-2006-48号地块H块”，应为“XDG-2006-48号地块A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江苏省住建厅作为省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门，对下级建设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具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对复议审查期限作出了规定，江苏省住建厅2014年11月16日收到杨良荣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2015年2月3日送达杨良荣，与上述规定不符，程序上存在瑕疵。
《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了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申请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的情形；第三款规定，“依据前两款的规定撤销行政许可，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苏政办发（2006）161号《江苏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将会给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行政复议机关可以决定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或无效，该规定与上述《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并不冲突。本案中，杨良荣向江苏省住建厅提出申请，要求撤销《75号拆迁许可证》，江苏省住建厅经审查认为，无锡市建设局颁发的《75号拆迁许可证》的行为违法，但考虑涉案地块上177户已有134户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如撤销涉案拆迁许可证，相关民事权益和公共利益将受到侵害。故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行政复议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确认无锡市建设局颁发的涉案拆迁许可证违法，但不予撤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地块上只有部分住户尚未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房屋未被拆除。涉案拆迁许可虽然违法，但涉案地块上多数住户都已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如果撤销该拆迁许可，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且已搬迁住户的拆迁权益将受到影响，前期拆迁费用及已在建房屋的投入将遭受损失，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因此，被诉复议决定确认涉案拆迁许可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良荣要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中的不撤销涉案拆迁许可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杨良荣要求江苏省住建厅对因违法颁发拆迁许可证而造成的后果负全部法律责任，对造成公众、社会的一切危害（包括经济、政治违法）依法作出处理并由江苏省住建厅承担杨良荣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人工、复印、取证、摄影、交通、住宿等费用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对于案件受理费，因江苏省住建厅在行政复议过程中，程序存在瑕疵，故案件受理费应由江苏省住建厅负担。
综上，被诉复议决定确认涉案拆迁许可违法但不予撤销，符合法律规定。杨良荣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三款、《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杨良荣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良荣上诉称，涉案的地块纯属商业开发，所谓主体已经基本建成与事实不符，被诉的《156号复议决定》认为撤销《75号拆迁许可证》将损害公共利益没有事实根据。《156号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撤销《75号拆迁许可证》；责令被上诉人撤销国联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无锡国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的决定；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涉及的诉讼、人工、复印、取证、摄影、交通、住宿费等用。
被上诉人江苏省住建厅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杨良荣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经审查，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江苏省住建厅于2015年6月24日重新作出（2014）苏建行复（决）字第15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75号拆迁许可证》及其延期许可。该复议决定已经送达给上诉人杨良荣。
本院认为，本案在卷证据表明，涉案建设项目并未实际开工建设，故《156号复议决定》认为涉案建设项目主体已基本建成，撤销《75号拆迁许可证》可能侵害相关民事权益和公共利益的观点缺乏事实根据。在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江苏省住建厅已经主动改变原行政行为，重新作出的复议决定变更了《156号复议决定》的主要内容，故《156号复议决定》已无撤销的必要。被上诉人江苏省住建厅2014年11月16日收到杨良荣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1月2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2015年2月3日送达杨良荣，超出法定期限，应认定为程序违法。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杨良荣主张撤销有关政府部门批准国联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国盛公司的行为，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该诉请依法不予理涉。
本案在卷证据表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因被上诉人江苏省住建厅的原因，导致2015年4月8日第一次庭审未能如期进行。上诉人杨良荣为此额外增加支出铁路交通费用人民币438元整及其他交通费用若干，本院酌定为人民币500元整，应由被上诉人江苏省住建厅承担。上诉人杨良荣主张的有关其他费用，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4）苏建行复（决）字第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
三、被上诉人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5日内支付上诉人杨良荣一审期间额外支出的诉讼费用共计人民币500元整。
本案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整由被上诉人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昕
代理审判员 张松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萍
附：主要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行政机关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本法。
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零二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收取诉讼费用。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双方都有责任的由双方分担。收取诉讼费用的具体办法另行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