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焕英，男，195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山，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书华，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隆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良，河北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路山，男，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隆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良，河北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景华，男，195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隆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良，河北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焕英与上诉人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因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焕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山，上诉人苏书华、武路山及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焕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本案不存在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的情形，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任何损失责任。首先，退伙协议书中约定的“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甲乙双方应按股份共同承担损失责任”属于无效约定，对上诉人没有任何约束力。退股协议的本质是上诉人退出合伙，不再参与合伙的经营，原合伙的盈亏不再同上诉人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因此双方签订退伙协议，且在协议中已经对债权债务和合伙财产进行了处理的情况下，上诉人就与被上诉人的合伙不再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对合伙进行经营过程中无论盈均属于被上诉人自己单方承担责任和享有权利的情况，与上诉人自此毫不相干，故该退伙协议约定的“甲乙双方应按股份共同承担损失责任”是与退伙性质完全不符的无效约定，对上诉人没有任何效力。其次，退伙协议所约定的“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应当是指国家政策明确规定胶粉厂属于国家禁止或必须取缔的产业，并且国家依法对企业实施关闭的措施，但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国家出台了上述政策，也没有提供政府有关部门对胶粉厂进行依法关闭的法律文件，根本不能证明胶粉厂已经被国家强制依法关闭，山口供电所出具的治理污染关停企业名单不具有法律意义上政府关停的证据效力，供电所不属于政府，其只不过是供电企业而已，且在治理污染过程中即使采取拉闸断电的措施，也只是治理整顿污染的手段，但并不等于政府部门对企业进行了关闭。事实上，国家从未出台禁止建立胶粉厂的文件，也没有禁止胶粉厂进行生产的文件，只是要求必须符合环保要求。因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政府法律文件证明胶粉厂已经被依法关闭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法院调取的证人证言认定合伙胶粉厂被关闭明显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明确质证，一审法院调取证人证言本身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法院调取的证言也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一审认定胶粉厂被依法关闭明显缺乏关键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再次，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合伙企业是否被政府关闭不影响退伙协议的效力，上诉人退伙行为有效，那么上诉人就不应当再承担退伙后任何经营上的风险和损失责任；但同时又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合伙损失责任，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难以自圆其说，因此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损失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为241317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损失根本不能成立。1、上诉人的退伙协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有效，该合伙协议约定退伙前厂内现有物资设备全部归被上诉人，债权、债务归被上诉人，也就是双方对合伙财产进行了清算，总亏损为23万元，均摊每股为约为6万元，上诉人出资48万元，上诉人承担亏损后应当给付上诉人42万元，在此情况下双方达成了本案的退伙协议，也就是说在退伙时已经就损失问题达成了协议，在达成退伙协议后被上诉人应当按退伙协议履行给付义务即可，根本不涉及损失问题。2、被上诉人主张损失为965269元没有任何依据。损失必须计算全部资产，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损失没有包括厂房价值，也没有包括合伙退伙时所有设备物资，特别是退伙时的旧轮胎折价35万元、钢圈、护口和胶块折价33万元左右，卖胶片机得款55万元、库存胶片30万元、债权27万元等等，上述情况就是双方退伙协议上写明的现有物资设备等，但被上诉人却只字未提；另外，被上诉人在合伙退伙后经营了很长时间，其利用合伙资产进行经营期间的收益如何处理，其单方低价处理胶粉厂造成的损失如何界定，一审法院在上述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计算合伙的整个损失，但一审法院却仅仅凭被上诉人单方的主张，未经第三人审计确认就认定合伙损失，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损失完全是没有任何合法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分担所谓损失明显不当，望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向该三上诉人送达了催交上诉费通知书，三上诉人逾期未预交上诉费，也未提交缓交申请。故对该三上诉人的上诉内容不予审理。针对武焕英的上诉，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公正，认定事实正确，在一审中，原告提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甲乙双方应按共同责任承担损失，原告提交了隆尧县电力局山口镇供电所出具的2013年隆尧县政府治理污染企业关闭名单，以及证人武某1，武计贞证人证言该三份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本案诉争的胶粉厂于2013年10月，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另外2016年10月8日，山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也充分证明了英华胶粉厂是按照市政府、县政府关于强化对大气污染治理工作问责的通知，于2013年10月25日被镇政府强制关闭。二、上诉人应该承担企业关闭导致的损失240125元，该损失数额是上诉人参与经营期间至退伙企业购置资产及经营所造成的贬值及其他损失。
武焕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立即归还原告退伙股金210000元，并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武焕英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原告诉前财产保全保险费1840元和财产保全费。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合伙损失240125元；2.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6日，原告武焕英与被告苏书华、被告武路山、被告苏景华签订经营协议，合伙开办隆尧县山口镇华誉橡胶厂，后原告退出合伙企业，并与三被告签订退伙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被告归还原告入股金42万元，自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1日，每季度52500元。退伙协议中同时约定，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原被告双方应按股份共同承担损失责任。被告在向原告支付21万元后，以企业被政府强制关停为由，不再向原告支付退股股金。原告退伙后，被告仍按照先前的经营模式进行经营至2013年10月，乡政府对企业进行强制关停。经清算，原告退股时企业共损失965269元，合每股损失为241317元。原告武焕英在经营期间从合伙企业支出4万元，称用于缴纳消防罚款及土地征地费，书写白条用于下账，但未提供正规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退伙协议的约定，合伙企业是否被政府关停并不影响退伙协议的效力，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剩余退伙股金21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原告退伙股金21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1840元，因该费用并非为诉讼所必需的费用，不予支持。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在退伙协议中约定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原被告双方应按照股份共同承担损失。反诉被告退伙后，反诉原告仍按照先前的经营模式进行经营至2013年10月，乡政府对企业进行强行关停。政府强行关停企业属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反诉被告应当承担其经营期间合伙企业的损失，即241317元，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合伙损失2401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反诉被告在合伙企业经营期间，支取现金4万元，未向合伙企业提交该笔款项使用凭证，应向合伙企业予以返还。因合伙企业非本案当事人，本院对反诉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伙企业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苏书华、被告武路山、被告苏景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武焕英股金21万元并自2014年9月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还清原告武焕英本息止。二、反诉被告武焕英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支付企业经营期间损失费用240125元。三、驳回原告武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苏书华、反诉原告武路山、反诉原告苏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25元由被告苏书华、被告武路山、被告苏景华承担；诉讼保全申请费1670元由被告苏书华、被告武路山、被告苏景华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反诉被告武焕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武焕英提供2017年1月23日隆尧县山口镇茅山营村民委员会、隆尧县山口镇人民政府证明，以及武某2、武某1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拉闸断电为治理污染所采取的限期整改措施，而不是关闭措施。苏书华等三人质证称，对镇政府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上没有该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而且该证明与2016年10月8日镇政府出具的证明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武某2、武某1出具的证明的内容与签字的字体明显不相符，对真实性不能认可，另该两位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武焕英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在形式上虽有一定瑕疵，但综合考虑三份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以及原审卷宗中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2013年10月乡政府为配合治理大气污染，对英华胶粉厂采取了拉闸停电，限期整改的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武焕英的上诉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甲乙双方应当按股份共同承担损失责任”中“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的事实认定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山口供电所出具的2013年隆尧县政府治理污染关停企业名单及武某1、武计贞的证言，认定已构成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但结合本案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以及武焕英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乡供电所针对涉案企业所采取拉闸断电措施只是治理污染整顿的一种措施，并且整改经环保部门验收后，仍可恢复生产。因上述措施只是治理整顿污染的手段，并不等同于政府部门对企业进行了关闭，与当事人在协议中所约定的“因国家政策限制导致工厂关闭”的情形并不相符，故武焕英不应依照协议按股份共同承担损失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武焕英向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支付企业经营期间损失费用240125元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武焕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的反诉请求。
四、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申请费均由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苏书华、武路山、苏景华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代理审判员 武 聪
代理审判员 刘西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