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庆飞。
委托代理人李敏幼，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锡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伯俊，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伯杰，务工。
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上村中路18号。
法定代理人林明兴。
上诉人周庆飞与被上诉人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温瓯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周庆飞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有两台冲床需要从郭溪镇郑山头前路2号新厂房搬运至另一处老厂房。2009年2月，第三人叫被告周庆飞搬运，第三人认为周庆飞去年曾为其搬运过两台冲床，搬运费用1200元已明确，故这次没有与周庆飞约定搬运费用。周庆飞、潘长生、吴银恩等人平时从事搬运业务，一般在瞿溪镇花园酒店边承接搬运业务，一人承接业务后会叫上其他搬运工搬运，其他搬运工的工资每天是150元。周庆飞承接搬运业务后叫来潘长生一起搬运，潘长生叫来搬运工吴银恩，庭审中，原告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被告均承认给吴银恩的工资按习惯做法每天150天。2009年2月15日上午，潘长生带上自备的三脚架、葫芦、千斤顶等搬运工具，和周庆飞、吴银恩一起来到第三人的郑山头前路2号厂房进行搬运作业。三人将一台小的冲床搬出厂房，搬运第二台时，发现厂房的屋顶高度不够三脚架放置，于是潘长生上去将屋顶敲一个洞准备放三脚架。此时周庆飞在外面领搬运汽车过来，吴银恩去外面拿葫芦，林明兴也没有在旁边，潘长生在操作过程中摔下致伤。三人发现后，立即将潘长生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抢救治疗，同年2月20日潘长生经医治无效去世。潘长生的医疗支出15143.8元，期间，第三人预付原告医疗费2万元。2009年3月20日，经原审法院调解，三原告与第三人达成协议，第三人另外补偿三原告25万元。
另查明，潘长生长期从事搬运工作，平时每天搬运工资150元。其法定继承人有父亲潘锡宝、儿子潘伯俊、潘伯杰。潘锡宝生育四子、一女，第三子已于1984年去世。
本案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法律关系存在争议，被告代理人对诸如搬运车辆、搬运费用等有关事实不能作合理说明，原审法院通知周庆飞本人到庭陈述，但周庆飞既不到庭陈述，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
原判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法律关系认定问题。雇佣是指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是指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第三人搬运冲床只是临时性事务，将两台冲床从新厂房搬运至老厂房，需要三脚架、葫芦、搬运汽车等搬运工具及一定的搬运技术，不是仅凭提供劳务就能完成的，从第三人的角度分析，第三人的目的是将冲床搬运到老厂房这一工作成果，并不是简单的提供劳务。周庆飞等人平时以搬运工作为业，搬运冲床在其搬运职业业务范围内，本案的搬运工具并非第三人提供，而是由死者潘长生提供，搬运汽车也是周庆飞领来的，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分析，周庆飞和第三人关于搬运冲床的事务应认定为承揽关系。周庆飞主张与第三人的关系属雇佣关系的意见，不能举证说明，理由不充分，对有关事实无法作合理解释，不予采纳。周庆飞承接搬运业务安排搬运车辆，潘长生提供搬运工具安排吴银恩一起搬运，应认定周庆飞和潘长生共同承揽搬运冲床业务，吴银恩不是共同承揽人。原告主张潘长生受雇于周庆飞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共同承揽应共同享受工作成果、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潘长生在本案搬运工作中的有关操作，均是为了完成共同承揽业务所为，潘长生因完成共同承揽业务的工作遭受损害，应由周庆飞和潘长生共同承担损害后果。潘长生在搬运操作过程中应负注意安全义务，潘长生在搬运操作过程中摔下导致伤亡的后果说明其未尽注意义务，故在分担损害后果时，潘长生应当多承担，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案酌情分配由周庆飞承担30%，由潘长生承担70%。原告要求周庆飞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给付原告医疗费2万元，后又给予原告25万元的经济补偿，已占损害赔偿总额的一半以上，原告同意在本案中扣除，因此第三人和原告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告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合理，予以采纳，原告关于医疗费、护理费、家属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的计算过高，予以调整，原告关于住宿费、亲属招待费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不存在过错，故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庆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70775元（死亡赔偿金454540元、丧葬费15427元、医疗费15143.8元、护理费360元、家属误工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947.5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505918.3元，扣除第三人已付的27万元再乘以30%）；二、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37元，由三原告负担受理费1729元，由被告负担受理费608元。
一审宣判后，周庆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搬运报酬按照每天150元计算。事故发生后，经原审法院调解，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基于雇主的责任，支付死者潘长生医疗费和赔偿金。故上诉人与潘长生、吴银恩不存在共同承揽搬运冲床业务关系，上诉人与潘长生、吴银恩是共同受雇于原审第三人，从事搬运冲床的工作。上诉人与死者潘长生没有上下级关系，没有监督、指导潘长生安全生产的义务。在原审第三人已承担相应雇主责任的情况下，原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上诉人分担民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原审法院根据无负责人签字的村委会证明确认被上诉人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的主体资格，程序不合法。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判认定运输车辆系上诉人安排，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补偿责任，案件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承担。
被上诉人潘伯俊、潘伯杰辩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具有证据效力，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死者潘长生的身份关系。运输车辆的车主是与上诉人周庆飞联系的，运输车辆到达后由上诉人引领，故原判认定搬运车辆由周庆飞安排正确。被上诉人的父亲潘长生在瓯海区瞿溪镇居住生活了二十几年，年收入有2万余元，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系原审法院依法计算。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锡宝和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涉案的搬运任务，具体搬运人员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与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完成此次搬运任务所需的搬运工具和搬运车辆分别由具体搬运人员潘长生、周庆飞提供。报酬即搬运费用的支付条件，不是以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有无付出劳务，而是以其自身的劳力和搬运技术完成原审第三人交付的搬运任务来衡量。至于搬运工资一般为150元／天，此亦是以完成搬运任务为支付前提的。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上述权利义务关系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对承揽法律关系的界定，且被上诉人潘伯俊和潘伯杰二审时明确表示，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与原审第三人系承揽关系，原判认定为承揽法律关系正确。上诉人周庆飞主张为雇佣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周庆飞是否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作为共同承揽人，需通力合作才能完成此次搬运任务，继而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才能领取报酬，即潘长生、周庆飞、吴银恩均是为三人共同的利益进行搬运活动。潘长生在搬运过程中不慎摔伤致死，应认定为是在为三人的共同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周庆飞、吴银恩虽没有过错，但作为此次搬运任务的共同受益人，根据上述规定，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鉴于潘长生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原判确定其对损害后果自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周庆飞、吴银恩作为共同受益人应各承担15％的补偿责任。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鑫城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自愿支付被上诉人27万元，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同意原审第三人支付的款项在损失总额中扣减及其未要求吴银恩承担法律责任，此系被上诉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定。故上诉人周庆飞应承担的补偿金额为35388元。原判认定吴银恩不属于共同承揽人继而确定周庆飞一人承担30％的补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判对当事人诉讼主体的认定以及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的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确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09）温瓯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09）温瓯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周庆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353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上诉人周庆飞负担785元，被上诉人潘锡宝、潘伯俊、潘伯杰负担7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宏杰
审 判 员 杨宗波
审 判 员 郑文平
二〇一〇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林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