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县城中华路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32000706687H。
负责人：关学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剑，该局运政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斌，河北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男，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平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燕枝，女，1937年6月5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河北省平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晓燕，女，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平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江换，女，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河北省平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江林，男，1992年8月2日出生，汉族，文盲，一级残疾，住河北省平乡县，
法定代理人：贺某，系贺江林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姜萍（曾用名贺江平），男，199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河北省平乡县，
法定代理人：贺某，系贺姜萍父亲。
上诉人平乡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贺某、韩燕枝、贺晓燕、贺江换、贺江林、贺姜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乡县人民法院（2016）冀053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乡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贺某等对其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安装限高杆是具体行政行为，在民事诉讼中对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有悖法理常识。上诉人安装限高杆是依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十四条及《河北省治理货车车辆超限超载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依法安装的，并且在该限高杆东西方向各90米处，都按规定设立了统一标示提示牌，提示牌上能够很清楚地标明前方限高2.8米，能够为普通民众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有效。2、本案事故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应按机动车交通事故的法定程序处理。
被上诉人贺某等六人答辩称，被答辩人设置限高杆没有履行警示和告知义务，这种对公路的不当管理行为直接导致了受害人刘荣彩的死亡后果，理应对刘荣彩的死亡负赔偿责任。被答辩人虽然在限高杆东西方向90米处安装了提示牌，但该提示牌没有限高字样，对缺乏公路标示知识的乡下农民是起不到安全警示作用的。限高杆的规格、标识以及设置程序，应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或公路管理规定进行，没有明确规定的，要根据实际情况设置限高杆规格和安全标识，并参照有关规定向社会进行公告，全面履行告知义务，以确保过往车辆及行人的安全。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受害人死亡赔偿责任的划分显失公平，应该判被答辩人对刘荣彩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贺某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他们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友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公证费等20万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0日上午，贺某和妻子刘荣彩驾驶时风三轮车收购董现军承包地的小麦去过地磅。当时刘荣彩坐在后边的车厢里。当三轮车沿平乡县丰合路由西向东行驶通过交通局安装在董家庄村西限高设置杆时，刘荣彩被限高的铁杆撞击头部昏倒在车厢里。后刘荣彩被送到平乡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过重，刘荣彩于2016年6月13时12时死亡。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在丰河路设置限高杆，系履行管理或养护公路法定职责的组成部分，该局虽然属于行政单位，但在本案其作为公路的管理人管理公路系民事行为，故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令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刘荣彩因乘座原告贺某驾驶的三轮车车厢里进而撞在限高杆上不幸离世，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由。本案原告贺某认为刘荣彩因被公路限高杆撞击身亡、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作为公路的管理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符合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案由。据此，本案按原告起诉状请求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案由审理并无不当，故对被告认为本案应按“交通事故”进行审理的辩称不予采信。3、关于经过公证保全的证人证言与本案关联性、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经过河北省平乡县公证处公证的证人董某1、张某、董某2的证言与本案侵害事实即刘荣彩被限高杆撞击致死具有关联性，因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依法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被告辩解公证书不是法定调查机关所取、来源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公证程序规则》第四十五条规定：“公证机构制作的公证书正本，由当事人各方各收执一份，并可以根据当事人的需要制作若干份副本。……”。第四十六条规定：“公证书出具后，可以由当事人或其代理人到公证机构领取，也可以应当事人的要求由公证机构发送。……”。因被告未提供公证书来源违法的证据，故对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4、关于侵权责任认定问题。原告贺某作为三轮车的驾驶人，应当知道刘荣彩乘座三轮车的车厢里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未制止或拒绝，故认为原告贺某对刘荣彩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刘荣彩作为成年人，其明知乘座在三轮车的车厢里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仍然乘座，且在三轮车行驶过程中应当避让而未避让前方公路上设置的限高标杆，存在重大过失，故认为刘荣彩对自已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或者乡级人民政府可以根据保护乡道、村道的需要，在乡道、村道的出入口设置必要的限高、限宽设施，但是不得影响消防和卫生急救等应急通行需要，不得向通行车辆收费”。据此，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作为Y627／丰河路－定魏线的管理人，其在该公路上设置限高杆系管理行为的组成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㈠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未提供Y627／丰河路－定魏线限高标杆设置2.8米的依据，虽然在该限高标杆以西90米处安装了带有2.8m限高图形的提示牌，但该提示牌没有限高字样，对普通民众不足以起到安全警示作用，然在由西向东行驶即朝西方向的限高杆顶部横梁处无任何的提示，设置上存在瑕疵，故认为平乡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5、关于原告贺某等六原告损失问题。刘荣彩于2016年6月10日至6月13日在平乡县医院抢救治疗3天，共花医疗费10331.57元。丧葬费26204.5元（计算方式：2015年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409元÷12个月×6月＝26204.5元）；死亡赔偿金221020元（计算方式：2015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1051元×20年＝22102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原告贺某等未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意见，故依法确定护理人数为一人，故原告的护理费为163元（计算方式为：按照河北省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19779元、刘荣彩的住院天数及平乡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计算，19779元÷365天×3天＝163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此，受害人刘荣彩的误工费为163元（计算方式为：按照河北省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19779元、刘荣彩的住院天数及平乡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计算，19779元÷365天×3天＝1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计算方式为：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每天×3天=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05659.33元，其中：刘荣彩母亲韩燕枝的抚养费9023元（计算方式：参照2015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韩燕枝的年龄确定：9023元×5年÷5人＝9023元）；刘荣彩儿子残疾人贺江林的抚养费90230元（计算方式：参照2015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贺江林的残疾人证确定：9023元×20年÷2人＝90230元）；刘荣彩儿子贺姜萍的抚养费6406.33元（计算方式：参照2015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贺姜萍的出生日期确定：9023元×1.42年÷2人＝6406.33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害的行为方式、平乡县农村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考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并不妥。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500元，因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依法不予支持，待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原告主张公证费900元，因无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原告上述医疗费10331.57元、丧葬费26204.5元、死亡赔偿金221020元、护理费163元、误工费1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659.3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等累计413691.4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作为限高标杆的管理者承担的是民事主体，故其系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以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案由起诉并无不妥。在受害人刘荣彩被限高标杆撞击死亡责任承担中，原告贺某作为三轮车的驾驶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较宜；刘荣彩对造成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刘荣彩应承担80%的责任较宜；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作为公路及限高标杆的管理人，管理上存在瑕疵，应承担10%的责任较宜，即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管理局承担413691.4元×10%＝41369.1元。
综上所述，公民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赔偿的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赔偿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赔偿公证费，因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赔付原告贺某、韩燕枝、贺晓燕、贺江换、贺江林、贺姜萍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赔偿金41369.1元；二、驳回原告贺某、韩燕枝、贺晓燕、贺江换、贺江林、贺姜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原告贺某、韩燕枝、贺晓燕、贺江换、贺江林、贺姜萍负担3400元，被告平乡县交通运输局负担9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刘荣彩被限高标杆撞击死亡，上诉人平乡县交通运输局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诉称其实施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㈠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虽然上诉人根据有关规定为公路运输安全保护之必要可以设置限高设施，但如果该设置对公共安全造成隐患，上诉人必须严格履行安全注意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限高设施的建造和管理人，其设置的提示牌没有限高字样，对普通民众不足以起到安全警示作用，且限高杆顶部横梁处也无任何的提示，设置上存在瑕疵，平乡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应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的法定程序处理的意见，因被上诉人贺某等六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起诉要求上诉人因侵权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乡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4元，由上诉人平乡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勤耕
审 判 员 武 洁
代理审判员 李合钦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