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51民初5906号
原告：上海米谛尔金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许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峰，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红，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曦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路嘉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广亮，上海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米谛尔金广告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米谛尔公司)与被告上海曦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曦杰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8月7日、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峰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红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被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广亮到庭参加两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未履行合同期间的广告项目利润转让款1,133,300元；2、被告支付原告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33,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2为：被告支付原告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33,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18日，原、被告及上海银力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银力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与银力公司作为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以下简称广告牌)的共同持有方(被告持有40%的项目利润，某公司持有60%的项目利润)，由某公司转让其所持项目利润的30%给原告(作价300万元)，被告转让其所持项目利润的20%给原告(作价200万元)，最终某公司拥有30%的项目利润，被告拥有20%的项目利润，原告拥有50%的项目利润。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及某公司支付转让款500万元，并按照协议的要求，负责广告牌的营销工作。2016年10月3日，长宁区城市管理局依法将广告牌予以拆除，致使三方间的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三方终止履行该协议并商讨结算事宜。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及银力公司应按比例返还原告无法正常使用的相应款项，其中银力公司应返还170万元，被告应返还1,133,300元。之后，银力公司已按约返还上述款项，但被告迟迟不予返还，故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1、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由原告对外进行广告位的投放，广告位投放的价格为每年350万元，被告拥有20%的收益，故原告每年应支付被告70万元。如果低于350万元，则需要另两方同意，若未经另两方同意，另两方的利益必然受损。被告一直要求原告提供每年广告费的数额，但原告一直推诿表示费用已结算给被告委托收款的某公司。某公司又表示未收到原告支付的相关费用，故无法支付给被告。被告认为银某公司只是代为被告结算，原告应提供将相关费用结算给某公司的证据，如已结算给某公司，被告可找某公司结算，但原告始终未提供已与某公司就被告应得的广告利润款进行结算的证据。被告至今仅拿到几十万元，故原告违约在先。2、协议第6条约定如合作超过七年以上时间，该广告位无法对外招租，则各方互不追究责任，七年以内则按照比例退还，故应按七年分摊计算应返还原告的费用。原告支付被告利润转让款200万元，按7年计算，每个月的转让费为200万元/84个月，尚有32个月未履行，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利润转让款为761,900元(200万元/84个月×未履行的32个月)。3、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双方互负债务的，先履行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后履行方有权拒绝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应举证证明已将2012年至2016年10月的广告招租费用支付给被告或被告委托收款的某公司。但原告未提供已支付的证据，故被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要求原告先履行付款义务后，被告退还原告761,900元。4、关于违约金，原告曾于2017年2、3月份向被告主张过本案所涉费用，原、被告就费用的结算事宜作了沟通、磋商，被告要求在双方对广告利润款进行对账后按七年分摊计算退还原告项目利润转让款，故被告从未拒绝支付，原告主张违约金无合同与法律依据。
针对被告的辩称，原告补充陈述：1、如被告认为原告违约，被告应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不能以此为由拒不退还未合作期间的项目利润转让款。2、根据被告出具的委托书，被告应得的项目利润分配款应由原告与某公司结算，相应的发票也由某公司开具，原告已完全履行了义务，故被告主张的先履行抗辩不成立。3、原告支付给被告的项目利润转让款按十年计算，被告主张按七年时间分摊计算退还原告项目利润转让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18日，某公司(甲方)、曦杰公司(乙方)、米谛尔公司(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和乙方是上海市番愚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的共同持有方(共同持有时间为10年，即2012年6月5日-2022年6月5日)，其中甲方占有项目利润60%，乙方占有项目利润40%。现因业务发展需要，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甲、乙双方愿意各有偿转让50%的项目利润给丙方，同时，丙方愿意受让。现经协商一致，就转让项目利润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项目利润转让及价格、权益分配、销售结算价格制定、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原持有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60%的项目利润，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30%的项目利润给丙方，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项目利润，转让项目利润时间：2012年6月5日至2022年6月5日。2、乙方同意将原持有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40%的项目利润，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20%的项目利润给丙方，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项目利润，转让项目利润时间：2012年6月5日至2022年6月5日。3、转让后，甲方将实际持有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30%的项目利润，乙方将实际持有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20%的项目利润，丙方将实际持有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50%的项目利润。即丙方实际获得50%的项目利润，实际支付甲、乙双方共计500万元的项目利润转让款。4、转让后，甲、乙、丙三方将是上海市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楼楼顶广告牌的共同持有者，丙方享有原甲、乙双方与场地方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今后任何关于该广告牌的相关事宜，甲、乙、丙三方应互相尊重和互相协商处理，任何一方或二方在未获得第二方或第三方许可的前提下，不得擅自越权处置，否则视为无效。为方便操作，甲、乙、丙三方同意选派甲方作为代表与阵地方重新签署阵地广告协议，并废弃原广告阵地合同。……6、在合作期间，如果超过合作7年以上时间，该广告牌因不可抗拒原因(包括政府不可抗力因素的，气候和地质灾难、人为破坏等其它不可抗拒)导致无法再继续发布的，甲乙丙三方将默认该结果无异议；如果在未超过合作7年以内时间，若由甲乙双方造成人为破坏等因素下致使该广告牌无法再继续发布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应该按比例返还丙方无法正常使用的相应款项，并于14天内完成支付。7、为更好促进销售，及避免因销售过程中产生的销售纠纷而影响三方的合作(由于销售情况复杂，在销售过程中有相关的支付费用)，因此，经三方协商，三方同意共同确定一个销售结算价格，该价格将作为今后媒体的实际结算价格，而不以合同价格为标准，本合同三方同意共同确定销售结算价格为350万元，如低于该价格销售，则必须获得另外两方同意。否则，任何一方不可擅自售出。销售合同由丙方出面签订。8、付款形式1)、合同签订后，丙方于7日内，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一次性支付项目利润转让款250万元，甲方获得项目利润转让款150万元，乙方获得项目利润转让款100万元。2)、合同正常履行后，在商业客户正式发布后，丙方于7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一次性支付项目利润转让款250万元，甲方获得项目利润转让款150万元，乙方获得项目利润转让款100万元。等等。
2012年12月11日，曦杰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甲方银力公司、乙方曦杰公司、丙方米谛尔公司三方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关于番禺路XXX号某大厦裙房楼顶户外广告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占项目利润的30%，乙方占项目利润的20%，丙方占项目利润的50%。现乙方全权委托甲方出面与丙方进行所有年终结算成本分配及收尾款事宜，并由甲方开具相应发票给丙方。曦杰公司与银力公司间的结算事宜，将另行签订协议约定。
另查明，上海市长宁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9月12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根据上海市绿化市容局、上海市城管执法局有关违法户外广告设施专项整治计划安排，结合长宁区区委、区政府关于加快推进延安高架(长宁段)、内环高架(长宁段)两侧违法户外广告设施整治拆除要求，番禺路XXX号盛源大厦裙楼楼顶违法户外广告设施列入整治拆除点位。该局于2016年6月至9月间，多次与盛源大厦广告发布商银力公司、阵地方上海某(集团)物业有限公司进行整治告知、约谈，该违法户外广告设施于2016年10月3日由银力公司自行拆除。
审理中，被告确认已收到原告支付的项目利润转让款200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委托书》、支票存根、贷记凭证、对账单、发票、《某大厦补充协议》、微信截图、短信截屏、户外广告(非广告)设施整改通知书、经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上海市长宁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未履行期间项目利润转让款的退还比例按10年还是7年分摊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表示由于原告未全额支付相应的广告利润款，故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退还未履行期间的项目利润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所谓先履行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可见，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双务合同的牵连性，即在双务合同中，一方的权利与另一方的义务之间具有相互依存、互为因果的关系，然原告主张的未履行期间的项目利润转让款与被告主张的广告利润分配款并不具有上述牵连性。且根据被告出具的委托书，被告不仅仅委托某公司收款，而且委托某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后，由某公司开具发票，然后由被告与某公司再作内部结算，可见，广告利润分配款的结算支付涉及原、被告及某公司三方的权利、义务，不符合双务合同的特性。二、履行时间上的先后性，《项目合作协议书》仅约定了广告销售价格的结算标准，并未约定广告利润分配款的支付时间，因此，原告支付广告利润分配款的合同义务与被告退还未使用期间的项目利润转让款的合同义务之间不具有先后的履行顺序。综上，被告主张所谓的先履行抗辩权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被告认为原告拖欠广告利润分配款，可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表示支付给被告的项目利润转让款按10年计算，故退还比例应按10年分摊计算；被告则表示双方约定在合作期间，如合作时间超过7年以上，该广告牌无法继续对外招租的，各方互不追究责任，现合作时间在七年以内，故退还比例应按7年分摊计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在合作期间，如果超过合作7年以上时间，该广告牌因不可抗拒原因(包括政府不可抗力因素的，气候和地质灾难、人为破坏等其它不可抗拒)导致无法再继续发布的，甲乙丙三方将默认该结果无异议。可见，上述约定仅适用于因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广告牌无法继续发布而解除合同，各方合作期间超过7年的情形。而本案各方合作期间并未超过7年，故不适用上述约定。其次，关于合作期限未超过7年时利润转让款的返还问题，《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在未超过合作7年以内时间，若由甲乙双方造成人为破坏等因素下致使该广告牌无法再继续发布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应该按比例返还丙方无法正常使用的相应款项。原告表示本条适用于因不可抗力因素及其他人为因素等造成广告牌无法继续发布的情形，被告则表示仅适用于人为因素，不包括不可抗力因素，故该条不适用于本案。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条款中关于广告牌无法继续发布的因素约定为“甲乙双方造成人为破坏等因素”，根据该内容的文字意思表示，确实存在两种解释，一是包含甲乙双方人为破坏及其他甲乙双方以外的外界因素；二是包含甲乙双方人为破坏及其他甲乙双方造成的因素。如按照第一种解释即原告的理解，上述约定包含政府拆除等不可抗力因素，该条规定适用于本案。然该条对合作期间未超过7年的情况下，关于未履行期间的项目利润转让款的返还，仅约定为“甲、乙双方按比例退还丙方无法正常使用的相应款项”，此处的“无法正常使用”期间按10年还是7年扣除已履行期间计算未作特别约定。如按照第二种解释即被告的理解，本案不符合该条约定的情形，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政府不可抗力原因导致广告牌被拆除而无法继续发布后，合作期限不满7年时，双方对未履行期间的利润转让款的退还作了约定。在双方对未履行期间项目利润转让款的退还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因《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被告转让项目利润的时间为10年，即原告支付项目利润转让款后应获得的对价是对广告牌拥有10年的使用期限，故本院认为按双方约定的使用年限10年分摊计算未履行期间的广告利润转让款较为公平合理。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间为2012年6月5日至2022年6月5日总共120个月，广告牌于2016年10月3日拆除。因此，合同实际履行的时间为52个月，未履行时间为68个月，按此计算未履行期间的广告项目利润转让款为1,133,333元(200万元÷120个月×68个月)。
综上，本院认为，米谛尔公司、曦杰公司、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现因合作的广告牌被相关部门列入整治拆除点位拆除后，致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故被告应退还原告未使用期间的项目利润转让款1,133,333元,现原告主张1,133,300元，低于被告应退还的金额，故本院予以照准。被告未及时履行退款义务，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曦杰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米谛尔金广告有限公司1,133,300元。
二、被告上海曦杰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米谛尔金广告有限公司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33,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000元，减半收取计7,500元，由被告上海曦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