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7行再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谢小英，女，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宪夫，男，顺昌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顺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南平市建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童游江滨路中段，组织机构代码00397595-4。
法定代表人：刘晨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平、詹志成，福建大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再审申请人）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回龙乡花园路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8475135992XL。
法定代表人：肖云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立，男，该公司职员，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原审第三人：陈晓平，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浙江求索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尖山新区潮起路28号招商中心208室，组织机构代码05833269-X。
法定代表人：李仙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璟，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小英、南平市建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建阳工商局）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江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晓平、浙江求索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求索公司）股权变更行政登记一案，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3日作出（2014）潭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龙江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南行监字第5号行政裁定，指令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经再审，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闽0703行再1号行政判决。谢小英、建阳工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原审一审查明，谢小英系龙江公司持有10%股权的股东，其中2%股权转让给魏淑英，并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2010年12月26日、2013年4月26日龙江公司出具证明确认了该事项。同时顺昌县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及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判决确认了原告的2%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魏淑英。2012年5月16日，谢小英与龙江公司签订了退股协议书，龙江公司以陈晓平名义于2012年6月4日转账150万元给谢小英。2013年4月21日，谢小英向建阳工商局提交申请书，告知建阳工商局如龙江公司需转让股权或者出售股份需经谢小英同意。2013年9月26日，龙江公司向建阳工商局申请，要求对龙江公司内股东的股权转让进行变更登记和公司章程修正案进行变更登记，并递交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建阳工商局审查认为符合规定，给予办理了变更登记。
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原审一审认为，建阳工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依法核准公司变更登记的职责。龙江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向建阳工商局递交了《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在其申请变更的登记材料中，关于“谢小英”的签名，不属谢小英本人签名，系虚假申请登记材料获取登记的行为。而该申请登记材料是建阳工商局于2013年9月26日对龙江公司作出的变更公司股东（股权）登记的重要证据之一，由于该申请登记材料系虚假材料，导致建阳工商局作出的此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谢小英于2013年4月21日向建阳工商局提交申请书，告知龙江公司转让股权或出售需经其同意的提示，但建阳工商局对股东签名的真实性未予以核实，明显怠于履行审慎审查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所以，建阳工商局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陈晓平认为谢小英享有10%股权，已于2012年5月16日作价150万转让给其，与2013年4月26日龙江公司出具的证明，确认谢小英持有10%股权，其中2%股权已转让给魏淑英的辩称，由于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确认。谢小英第二项诉求，要求建阳工商局恢复其持有龙江公司8%股权登记，由于该项诉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支持。故谢小英请求撤销建阳工商局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原审作出（2014）潭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一、撤销被告建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9月26日为第三人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属于原告的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给陈晓平）的行政行为；二、驳回原告谢小英其他诉讼请求。
龙江公司申请再审称，1.判决撤销的建阳工商局2013年9月26日为龙江公司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属于谢小英的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给陈晓平），陈晓平实际已于2013年9月29日转让给案外人海宁市求索投资公司，求索公司已合法取得股权并登记。2.（2014）潭行初字第7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4）南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谢小英在退股协议书中均对其全部10%股权作出了处理”，行政判决还作出建阳工商局对股东签名的真实性未予以核实存在过错的认定，明显错误。被申请人谢小英将股权转让给陈晓平，并委托其全权处理，并且收取了转让款，其对工商局所谓的“申请书”是无效的行为。该判决回避了谢小英在《退股协议书》中将股权委托给陈晓平这一重要事实，陈晓平作为受托人，代为签名，并不违背谢小英的真实意思，也未违反法律规定。3.谢小英与龙江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诉讼各方都予以确认的事实，即使谢小英与陈晓平因股权转让问题发生争议，该争议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或在行政诉讼中先行确定股权的归属。请求法院依法对（2014）潭行初字第7号予以改判，驳回谢小英要求撤销建阳工商局为龙江公司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
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谢小英系龙江公司持有10%股权的股东，其于2013年4月21日向建阳工商局提交申请书，告知建阳工商局如龙江公司需转让股权或者出售股份需经谢小英同意。2013年9月26日，龙江公司向建阳工商局申请，要求对龙江公司内股东的股权转让进行变更登记和公司章程修正案进行变更登记，并递交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建阳工商局审查认为符合规定，给予办理了变更登记，将谢小英持有的龙江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晓平名下。另查明，龙江公司提交的《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申请变更材料中，关于“谢小英”的签名，不是谢小英本人所签。陈晓平取得谢小英股权后，又将其持有的龙江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海宁市求索投资有限公司，并于2013年9月29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3年11月5日，海宁市求索投资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浙江求索公司。魏淑英因与谢小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4）南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本院（2013）南民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及顺昌县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二、谢小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魏淑英股权转让本金68万元，并支付给魏淑英2010年4月19日至2013年4月19日的利息35.7万元。
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建阳工商局作为公司变更登记机关，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依法核准公司变更登记的职责。龙江公司申请股权变更登记，向建阳工商局提交的《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2份申请变更股权的材料中谢小英的签名，不属谢小英本人所签。而且谢小英于2013年4月21日向建阳工商局提交申请书，告知如龙江公司转让股权或出售需经其同意的提示，因此建阳工商局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在没有谢小英授权委托他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对股东签名的真实性未予以核实，明显怠于履行审慎审查义务，故建阳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作出的股权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本应予以撤销，但由于建阳工商局将谢小英股权变更至陈晓平后，陈晓平又将其持有的龙江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求索投资公司，并于2013年9月29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谢小英要求建阳工商局恢复其持有龙江公司8%股权登记，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该项诉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作出（2016）闽0703行再1号行政判决：一、维持建阳市人民法院2014年8月3日（2014）潭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谢小英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建阳市人民法院2014年8月3日（2014）潭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被告建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9月26日为第三人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属于原告的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给第三人陈晓平）的行政行为。三、确认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9月26日为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
再审一审宣判后，谢小英、建阳工商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谢小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已认定陈晓平持假冒谢小英签名的股权转让文件提交建阳工商局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谢小英持有的10%股权转入陈晓平名下，接着陈晓平将龙江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求索公司。但一审法院却认为龙江公司已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求索公司，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属于对事实的分析错误，应恢复谢小英被违法转让的股份。二、股权转让应适用《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陈晓平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假冒谢小英签名，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陈晓平虽然将龙江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求索公司，但龙江公司本身并未解散，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建阳区工商局应撤销陈晓平错误的股权登记行为，重新登记谢小英占有龙江公司的1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建阳区工商局的股权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建阳区工商局恢复其在龙江公司的10%股权。
建阳工商局辩称，（2016）闽0703行再1号的第一、二项判决是正确的。2013年9月26日龙江公司向建阳工商局申请股权变更登记，并提供了相关的书面材料，建阳工商局审查后认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公司变更登记的规定，便于申请当日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谢小英名下的10%的股权变更至陈晓平名下）。建阳工商局办理该股权变更登记符合形式审查原则，合法有效。2013年9月29日，求索公司因受让陈晓平股权，通过建阳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陈晓平持有的龙江公司的股权全部变更到其名下，该股权变更行为是依法办理的，合法有效。故该股权登记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否则将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龙江公司辩称，谢小英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求索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股权转让是双方个人交易的民事行为，谢小英与陈晓平就股权转让已达成合意且实际履行。股权转让登记是谢小英委托陈晓平去办理的。该被诉行政行为与陈晓平将股权转让给求索公司的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互相没有关系。求索公司是善意第三人，依法受让的股权应予以保护。
陈晓平述称，其与谢小英签订了退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上明确写明谢小英把10%股权全权委托其处理，退股款150万元也已经打给谢小英了，退股程序是按法定程序办理的，一审再审判决错误，建阳工商局的股权变更登记是合法的。
上诉人建阳工商局上诉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及《南平市市场主体登记管理规定（试行）》的规定，上诉人接受申请人申请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时，履行的义务只是对申请人提供的登记材料进行形式审查，不是进行实质性审查，更不是审慎审查。一审法院混淆了形式审查和审慎审查的概念。“股东签名真实性确认”不属于形式审查的范畴，上诉人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申请时，对股东签名是否真实，不具有审查辨别的资质和能力，如果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应当由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在办理龙江公司申请的股权变更登记中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形式审查的义务。作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登记许可手续，不能随意增加许可登记的门槛条件。上诉人在受理龙江公司申请的股权变更登记时，已经对龙江公司应当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了严格审查，已尽了形式审查的义务。上诉人对龙江公司提交的申请不具有审慎审查的义务，所以不能用审慎审查义务强制要求上诉人履行。（3）龙江公司提交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有谢小英签名，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形式审查的义务，上诉人没有义务审查谢小英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署。目前我们国家也没有相关的规定，要求工商局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必须对每一位股东签名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因此，上诉人在办理龙江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时，并不存在违法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谢小英的诉讼请求。
谢小英辩称，建阳工商局对“审慎审查”和“形式审查”理解不清。建阳工商局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虽然不需要对当事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进行调查取证，但同样要有审慎的态度，至少应该从形式上排除虚假材料。谢小英已于2013年4月21日向建阳区工商局提出申请，要求龙江公司如有转让其股权的行为需经其本人同意。但是建阳工商局在收到龙江公司法人代表陈晓平伪造的一系列股权转让材料时，仍不顾谢小英的要求和提示，没有认真核查材料的真实性，在谢小英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股权转让登记。建阳工商局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造成其合法利益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建阳工商局股权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是有法律依据的，只是在确认违法的同时还应恢复谢小英在龙江公司的股权。
陈晓平述称，同意建阳工商局的上诉意见。
龙江公司述称，同意建阳工商局的上诉意见，陈晓平和谢小英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供材料的真实性由他们本人负责，和龙江公司没有关系。
求索公司述称，同意建阳工商局的上诉意见，陈晓平伪造谢小英签名，是陈晓平和谢小英的个人行为。陈晓平和谢小英是真实的委托关系，提交工商登记的材料并不构成虚假材料。求索公司受让的股权是经工商合法登记的，其利益不应受影响。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5月20日，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但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及时间。”的规定，故工商登记部门在进行形式审查的同时，还应根据实际情况在一定范围内对申请材料进行合理的审查核实。就本案而言，在龙江公司向建阳工商局申请股权变更登记之前，谢小英已向建阳工商局提交申请，要求建阳工商局在办理谢小英股权变更登记时需征得其本人的同意。而建阳工商局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仅对龙江公司提交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未按照上述规定对材料进一步核实，亦未通知谢小英本人，明显怠于履行审核职责，造成登记错误，本应予以撤销，但由于陈晓平于2013年9月26日经工商登记将谢小英持有的10%股权转到自己名下后，又于2013年9月29日经工商登记将其名下的包含该10%股权在内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求索公司，该股权已为第三人求索公司合法持有，故再审一审据此认定本案2013年9月26日的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并判决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原审认为谢小英主张恢复其8%股权（不包含魏淑英的2%股权）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谢小英和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小英负担25元，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钦
代理审判员 周黎敏
代理审判员 陈 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志强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