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3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兴保，男，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以成，男，196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柳兴保因与被上诉人毛以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水市人民法院（2015）鄂广水民初字第0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吕丹丹、李小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兴保，被上诉人毛以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毛以成诉称：2015年2月7日，被告柳兴保将属于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的营运客车鄂A×××××号车辆说成是自己所有，在广水市长岭镇将该车辆转让给原告毛以成，并在长岭农行开户收取原告毛以成转账95000元，保证将经营权过户给原告毛以成，经原告毛以成数次请求被告柳兴保解决经营站点和经营权过户事宜均未果。2015年6月9日上午9时4分，在被告柳兴保指引下，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武昌车队在武汉市水厂汽车站将该车扣押，车队领导告知鄂A×××××号属于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所有，且经营权是被告柳兴保，还告知经营户无权私自对属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的车辆及经营权变卖或转让。为此，原告毛以成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柳兴保返还收取原告毛以成的购车款95000元及银行同期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柳兴保承担。
原审被告柳兴保辩称：1、被告柳兴保将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的车号鄂A×××××号车辆转让给原告毛以成，车款为95000元，从2015年2月11日参加联营，同时参加分配运营，在联营初原告毛以成与被告柳兴保订立了车辆转让协议与原告毛以成保证的协议书，手续齐全，有法律效力。在2015年2月11日到2015年6月11日期间，原告毛以成擅自脱离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所订立的规章制度和职责，并且擅自非法在站外经营，影响极大。2015年6月，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才把原告毛以成运营的车辆鄂A×××××号查封扣押。2、原告毛以成在客运期间四个月里从来不缴纳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要求的租金费和一切费用，租金费每月3000元×4个月=12000元，公司垫付的保险费用每月2340元×4个月=9360元，车辆残值拆旧费4124元×4个月=16496元，轮胎换胎款两条，每条1200元×2条=2400元，运管违章两次，广水一次，府河一次，每次3000元，共计欠款46256元。3、被告柳兴保愿意返还原告毛以成的购车款95000元，但原告毛以成要补清被告柳兴保的一切各项费用46256元，综上所述，原告毛以成不履行协议中订立的义务，确有过错，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查封扣押车辆合情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毛以成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15日，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分公司与柳兴保签订《客运车辆责任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分公司将属其所有的鄂A×××××号车交由柳兴保承担客运营运，线路由武昌至随州；合同期限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止；合同期限内，柳兴保保证每月实现单车目标利润不少于3000元；柳兴保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将车辆、营运线路牌、其他证照及相关营运资格转让、出租、出借、抵押给任何第三人，或者与他人合营……。2015年2月7日，毛以成与柳兴保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柳兴保持有省客集团宇通大客车一辆，车号鄂A×××××，属（汉口-
随州）专线客班，运营手续齐全（相关证件有效），拟转让给毛以成经营，双方商定整车价格95000元，柳兴保保证在省客集团将经营权经营合同转签给毛以成，整车款全部付清，将柳兴保的经营权转签到毛以成名下期间，经营所发生的收支归由毛以成所有，所发生的交通安全从2015年2月1日起由毛以成负责，安全保证金为柳兴保所有，此前鄂A×××××号车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柳兴保负责，保险由毛以成承担。协议签订当日，毛以成依约定将95000元转入柳兴保的帐户，柳兴保将鄂A×××××号交付给毛以成，毛以成驾驶该车经营武昌至随州的客运。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系所有营运武汉至随州客运车主自发成立的联合组织，对所有车辆营运的管理；所有车辆的修理和加油均由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定点办理，费用由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从营运利润中扣除；毛以成与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就相关事宜没有协调好，在随州没有发车点（发车时间），毛以成只能断断续续的营运。毛以成多次要求柳兴保将鄂A×××××车的营运手续转到自己的名下，柳兴保一直未能办理。2015年2月1日至6月9日，毛以成扣除相关费用后从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领取营运期间的利润合计为28251元。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得知柳兴保将鄂A×××××车辆转让给毛以成，于2015年6月9日在武汉市东西湖将该车扣押回公司，对柳兴保私下转让行为予以严厉批评，责成整改；2015年7月2日，柳兴保向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交清前期费用，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公司将鄂A×××××号车归还给柳兴保继续经营。原、被告双方由此成诉。
原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柳兴保明知自己与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分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责任经营合同》中约定不得将鄂A×××××号车辆、营运线路牌、其他证照及相关营运资格转让、出租、出借、抵押给任何第三人，或者与他人合营，却将该车转让给毛以成经营，承诺能够将车辆经营权转到毛以成名下，主观上存在欺诈，致使毛以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柳兴保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柳兴保的转让行为事后也被湖北省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分公司的制止和整改，该协议属可撤销合同，毛以成请求撤销《车辆转让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柳兴保在主观上存在欺诈的故意，毛以成没有审查经营权是否能够转让，轻信柳兴保的承诺，双方均有过错，柳兴保应负主要过错责任，毛以成负次要过错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柳兴保应当向毛以成返还购车款95000元，毛以成向柳兴保返还车辆和经营车辆期间的利润，双方再按过错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柳兴保负主要过错，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柳兴保应全部赔偿毛以成的损失，毛以成负次要过错，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毛以成应赔偿柳兴保50%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毛以成的损失应为经营期间的司机和售票员的工资损失、住宿生活费用及购车款的银行利息，经庭审查证，原、被告双方确认司机和售票员的工资、住宿生活费用每月为6000元，毛以成的经营期间为2015年2月1日至6月9日，该经济损失为24000元；资金银行利息为3640元（按年利率4.60%计，自2015年2月7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止），故毛以成的损失合计为27640元。柳兴保的损失为毛以成经营期间应向湖北省被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分公司每月交纳的目标利润3000元，合计为12000元。原、被告认为各自还有其他损失，因无相关证据支持，故对双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柳兴保已取得车辆，毛以成只向柳兴保返还28251元和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柳兴保应向毛以成返还购车款95000元和赔偿经济损失27640元，两者相抵后，柳兴保向毛以成返还购车款和赔偿经济损失8838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毛以成与被告柳兴保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被告柳兴保向原告毛以成返还购车款和赔偿经济损失88389元。三、驳回原告毛以成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5元，由被告柳兴保负担。
上诉人柳兴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上诉人柳兴保愿意退还被上诉人毛以成95000元的购车款，但应扣减上诉人柳兴保垫付的相关费用，即2015年2月至6月欠公司租金15723.28元、公司垫付的保险费用每月2340元×4个月=9360元、车辆残值拆旧费4124元×4个月=16496元、轮胎换胎款每条1200元×2条=2400元，运管违章罚款每次3000元×2次=6000元，合计49979.28元，上诉人柳兴保应向被上诉人毛以成退还购车款45020.72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柳兴保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证据一：两张光盘。证明内容：被上诉人毛以成在经营车辆期间不服从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运管部门的管理，私自于2015年2月7、9日在广水市长岭镇载客。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对被上诉人毛以成私自载客的行为予以录像。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毛以成在经营车辆期间不服从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运管部门的管理。
证据二：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毛以成在经营涉案车辆后期自动离开联合体，自行经营，不参与联合经营。
被上诉人毛以成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以成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收据。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毛以成在经营车辆期间更换了4条轮胎，价值为5000元。
被上诉人毛以成对上诉人柳兴保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不是执法机关，其摄制的录像以及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毛以成在广水市长岭镇载客的原因是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不准其在随州发车。
上诉人柳兴保对被上诉人毛以成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载明的车辆牌照与涉案车辆牌照不一致，轮胎的单价也过高。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柳兴保提交的两张光盘仅能证明涉案车辆在广水市长岭镇上下过客，不能证明该行为是否违反了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运管部门的管理规定，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柳兴保提交的情况说明与原审法院对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的工作人员艾海庆所作的调查笔录相印证，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毛以成提交的收据所载明的车辆牌照与涉案车辆牌照不一致，被上诉人毛以成未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柳兴保对此收据又予以否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涉案车辆于2015年5月起未参与湖北省捷龙恒通运业有限公司随汉联合体运营。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运输分公司为涉案车辆垫付了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保险费28076.52元。上诉人柳兴保事后补交了该保险费。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柳兴保与被上诉人毛以成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名为车辆买卖，实为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的方式使被上诉人毛以成取得涉案车辆营运资格，即该协议的价款包括车辆本身价值和线路经营资格价值两部分。上诉人柳兴保向被上诉人毛以成交付了涉案车辆，被上诉人毛以成也实际经营了四个月，达到了合同的目的，本案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柳兴保与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运输分公司在涉案客运车辆责任经营合同中关于“不得将鄂A×××××号车辆、营运线路牌、其他证照及相关营运资格转让、出租、出借、抵押给任何第三人”的约定以及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运输分公司制止上述车辆转让的行为不影响涉案《车辆转让协议》的效力。故涉案《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认定涉案《车辆转让协议》属可撤销的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运输分公司制止车辆转让的行为致使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本院对该协议予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上所述，涉案《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了四个月，故涉案车辆于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的经营收入、支出为被上诉人毛以成享有和负担，上诉人柳兴保可以收取部分车辆转让费，剩余的车辆转让费应退还给被上诉人毛以成。上诉人柳兴保垫付了涉案车辆于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的管理费和保险费，合计为21358.84元＝12000元＋28076.52元÷12×4，被上诉人毛以成应予返还。上诉人柳兴保明知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运输分公司不允许涉案车辆及相关营运资格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仍与被上诉人毛以成签订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事后也未取得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武昌运输分公司的认可，故其对涉案《车辆转让协议》的解除存在较大过错，应向被上诉人毛以成给予一定的补偿。本院酌定该补偿数额为上述上诉人柳兴保可以收取的部分车辆转让费。综上，上诉人柳兴保应向被上诉人毛以成返还购车款的数额为73641.16元＝95000元－21358.84元。因上诉人柳兴保对涉案《车辆转让协议》的解除存在较大过错，其还应承担上述购车款自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之日（2015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水市人民法院（2015）鄂广水民初字第0126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柳兴保与被上诉人毛以成于2015年2月7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
三、上诉人柳兴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起向被上诉人毛以成返还购车款73641.16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毛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元，合计3598元，由被上诉人毛以成负担598元，上诉人柳兴保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涛
审判员 吕丹丹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