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上商初字第2433号
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闵健。
委托代理人：于建国，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岑丽。
被告：杭州万策会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健超。
被告：杭州格诺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宁。
委托代理人：郑华国、秦瑜，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邵宁。
委托代理人：郑华国、秦瑜，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健超。
委托代理人：王旭山，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小额贷公司）与被告杭州万策会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策会服公司）、杭州格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宓旭庆独任审理。2014年12月9日本院根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裁定自即日起冻结被告万策会服公司、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55215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被告格诺公司在递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依法驳回其异议申请。被告格诺公司不服本院裁定，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本院裁定。本案于2015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于建国、岑丽，被告郭健超并作为万策会服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格诺公司、邵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华国、秦瑜，被告郭健超的委托代理人王旭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2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提供给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经营性贷款人民币100万元。该合同同时约定，贷款期限从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6月25日止，月利率为千分之十五，按月结息，到期一次偿还本息；如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或利息的，贷款人有权从逾期或欠息日起，按约定利息的50%／日加收违约金；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尚应承担贷款人为此所支付的包括律师费等在内的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被告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自愿为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的贷款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并与原告签订了相应的《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次日，原告依约向被告万策会服公司发放了前述100万元贷款，将该款项汇入被告万策会服公司开设在中国建设银行吴山支行的相应账户。2014年6月4日，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2012年12月，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温浙明在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的过程中，隐瞒履约不能的真相，虚构在台湾投资旅行社，要向台湾海峡两岸友好交流协会交纳赴台证件办理费等事实，利用虚假的让渡合约书等证明文件，骗取借款100万元，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万策会服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万策会服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并赔偿因温浙明的违法犯罪行为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利息损失，其他各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杭汇借（2012）年第19号借款合同无效。2、被告万策会服公司返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二点五的标准赔偿原告前述借款自2013年1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4年11月18日为49.4250万元）。3、被告万策会服公司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57900元。4、被告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对被告万策会服公司不能清偿的款项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5、各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答辩称：向原告申请贷款的是温浙明，温浙明是万策会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原告表示一家公司只能贷款100万元，故温浙明要求我代表万策会服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我去签字的时候原告并没有让我看到金额，只是让我签了字。
被告格诺公司、邵宁答辩称：中院已确定温浙明诈骗事实，故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也应无效。涉案合同中对利息的约定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不应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双方对于律师费的约定也应无效。
被告郭健超答辩称：1、本案原告当庭对于第四项诉请进行变更，被告认为属于诉讼请求变更，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变更。2、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浙杭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判令被告温浙明退赔违法所得，发还相关被害单位，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依法驳回。3、被告郭健超与原告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借款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也应无效，被告郭健超无过错，原告要求被告郭健超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告郭健超对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温浙明非法集资罪和合同诈骗罪的实施并不知情，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也是受害人之一。4、本案原告有重大过错，原告将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转入温浙明的账户，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转入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的账户，本案被告万策会服公司从未收到原告借款，且这一情况没有通知作为保证人的被告郭健超。5、原告需提供律师事务所的银行入账记录或者银行转账记录才能证明本案律师费已实际支付。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向本院出示如下证据材料：
1、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温浙明合同诈骗的事实。
2、借款合同，证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及相关权利义务约定。
3、保证合同，证明被告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为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及相关权利义务约定。
4、借款借据，证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已收到借款的事实。
5、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发票，证明原告委托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约定律师费为5.79万元（已支付4.6675万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格诺公司、邵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判决书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温浙明，且本案所涉借款为温浙明的诈骗行为，原告在本案中存在相应的支付过错，原告的损失应从温浙明的赃款中退回，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且无相关的支付凭证证明原告将款项支付给借款人万策会服公司，在原告并未实际支付款项的前提下，保证人不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保证合同基于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且鉴于原告存在过错，而保证人在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原告向温浙明支付借款金额，及温浙明的诈骗行为等法律行为中均不存在过错，故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证据4的三性有异议，该借款借据系原告内部出具，且借款人万策会服公司并未收到。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律师与今天出庭的律师不相符，故该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并未按约定履行，且仅根据发票无法确定该笔代理费用已实际入账。
被告郭健超作为万策会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确认当时签了名字，但未看到合同内容，公司公章并非由法定代表人保管。对证据4借款借据，表示没有印象签字确认过，也不知道案涉借款到哪里去了。对于证据5，与被告格诺公司、邵宁意见一致。
被告郭健超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证据第十一页倒数第十四行，明确载明该200万元均转至温浙明工商银行账号用于归还个人借款，故案涉100万元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无关。对于证据2，虽由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但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出借义务。对证据3，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只是签个字，故被告郭健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或过错责任。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借款借据中约定了打款账户，结合证据1，证明原告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对于证据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不能证明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用。
为证明其抗辩意见，被告格诺公司、邵宁出示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温浙明，其诈骗行为导致本案纠纷发生；原告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原告应以追缴赃款的形式处理。
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书不能证明原告在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签订合同时有过错。
被告万策会服公司、郭健超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针对各被告的抗辩意见，原告补充递交如下证据材料：
1、2012年12月26日汇款凭证一份，证明100万元款项原告汇入万策会服公司的账户。
2、2013年5月28日汇款凭证一份，证明本案律师费已实际支付。
上述两份证据经质证，被告万策会服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00万元款项由温浙明直接取走，与公司无关；对于律师费的金额有异议。
被告郭健超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虽然是以万策会服公司名义所借，但用途实际是归还温浙明个人借款，故还款责任应由温浙明承担。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与六和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2月17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也在当日开具，但付款却在2013年5月28日，时间上不吻合，数额也与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数额不一致，六和律师事务所与本案原告还有其他法律服务关系，该93350元的律师费不能证明用于本案。
被告格诺公司、邵宁同意被告万策会服公司、郭健超的质证意见。同时，认为证据1无法证明被格诺公司、邵宁在本案借款中存在过错。
被告万策会服公司、郭健超无证据出示。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出示的证据1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4及补充证据1，能够反映原被告的合同约定及原告履行借款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证据5及补充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格诺公司、邵宁出示的证据与原告出示的证据1一致，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对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告所述一致。
另查明，2013年1月20日，原告通过被告万策会服公司收取利息1.25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在与被告万策会服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及与被告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签订保证合同之后，将出借资金100万元汇入万策会服公司账户，原告已履行借款合同约定之义务。但根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借款系温浙明以其实际控制的万策会服公司名义向本案原告等履行主体实施的合同诈骗行为，故本案所涉借款合同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万策会服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名义借款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对原告通过刑事追赃退赔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在刑事判决生效至今未通过刑事追赃获得赔偿，故被告万策会服公司应赔偿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计算，原告已取得的1.25万元利息可先行抵扣截止至2013年3月17日的利息损失。同时，因被告格诺公司、邵宁、郭健超作为涉案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在本案中亦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杭州万策会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杭汇借2012年第19号借款合同无效。
二、被告杭州万策会议服务有限公司对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损失（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被告杭州格诺贸易有限公司、邵宁、郭健超对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损失（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769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退还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9384.5元；其余案件受理费9384.5元，由原告杭州市上城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84.5元，被告杭州万策会议服务有限公司、杭州格诺贸易有限公司、邵宁、郭健超承担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杭州万策会议服务有限公司、杭州格诺贸易有限公司、邵宁、郭健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判员 宓旭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戚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