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峰奇，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楼国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盛龙路20号4幢。
法定代表人：何文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靖，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盛龙路20号1幢。
法定代表人：谢志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靖，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丰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138号2101（A）室。
法定代表人：毛大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明明，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靖，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峰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红楼国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通公司”）、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楼公司”）、上海红丰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3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康峰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被上诉人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靖、被上诉人红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峰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在一审庭审明确其知晓涉案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在2013年8月由孙某转为康峰奇，故双方之间自2013年8月起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应自2013年8月向康峰奇支付运费。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以其自行制作的明细账并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将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运费支付给孙某。即使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能证明其已实际向孙某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运费，但是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在已经知晓实际承运人为康峰奇的情况下，向错误的第三方孙某支付运费，且该清偿行为未取得康峰奇事前或事后的同意，不能对康峰奇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在支付运费时并未明确表明其支付的运费所对应的车辆及月份，在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明确承认自2013年8月康峰奇为实际承运人的情况下，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解释，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运费应包括2013年已到期的运费，不应对运费的期间进行分割。二、康峰奇在一审中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运输费的实际发生额，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不予认可康峰奇的证据而提供其留存的运输里程数相关记录，并不符合自认的法律定义，康峰奇基于其提供的运费证据及相应证据而变更诉请的行为才符合自认的法律定义。三、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扣减的罚款、油价差额等扣款，康峰奇从未予以认可，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扣款的依据，故其主张的相应扣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此外，利息的计算应从双方运输关系终止后即2016年5月31日起算。
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共同辩称，一、其虽然知道车辆实际控制人发生变更，但不清楚车辆是如何变更及变更的具体情况，由于康峰奇未提出收款账户的变更，故只能按原来账户付款。2013年9月的运费已向孙某支付，而2013年8月及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运费已抵作沪DXXX**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发生的货损。二、康峰奇主张的运费计算方式源于驾驶员的证人证言，且证人与康峰奇有利害关系，而国通公司、红楼公司及红丰公司计算的运费及扣款是通过系统进行记录的，康峰奇可以自主查询，但起诉之前康峰奇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峰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共同支付康峰奇运输费1,335,289元、返还押金40,000元；2.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共同支付康峰奇利息（以每年欠费金额为基数，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号牌号码为沪DXXX**和沪DXXX**的车辆为红楼公司、红丰公司运输快递、包裹，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每月将车辆的里程数、单价、费用、扣款等公布在国通公司的官网上，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可以凭身份证、密码等进入相关系统查询。上述两车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但实际运营人为案外人孙某。2013年8月，两车的实际运营人转为康峰奇。2013年11月22日，号牌号码为沪DXXX**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被烧毁。号牌号码为沪DXXX**的车辆运营至2016年5月。
2014年4月3日，康峰奇向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提交“银行账号修改申请”，申请将沪DXXX**车辆的车主由孙某变更为康峰奇，并变更收款账号为康峰奇的账户，申请中还注明“需向公司缴纳转让金10,000元”。此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每月向康峰奇账户支付运输费，且付款期限一般为两个月，在2014年4月4日支付的运输费中扣除车辆转让金10,000元。自2014年4月4日至2016年6月16日，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共计向康峰奇支付运输费2,111,887元，其中2014年10月29日汇款51,250元，在该笔款项的领款单上用途载明“8月份班车费中扣除沪DXXX**的51,250元，现返还”并注明了收款账户为康峰奇的账户，领款人处有康峰奇签字。红楼公司、红丰公司针对该笔款项认为，因沪DXXX**车辆发生事故需要赔偿，故在2014年8月的班车费中予以扣除，后又予以返还。
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2日，因涉及号牌号码为沪DXXX**的车辆的赔偿诉讼，红丰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沪DXXX**欧曼9.6m车，是由我公司出售给孙某，用于公司省级班车线路，车款贰拾捌万元整，网络建设费叁万元整，押金贰万元整。共计金额：叁拾叁万元整。”2015年5月7日，红楼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沪DXXX**的实际车主为康峰奇，是由我公司以33万出售给康峰奇，给我公司从事快递包裹业务的运输业务，其中车辆价格225,000元，车辆附加税17,393元，押金10,000元”等等。
一审审理中，康峰奇认为，2013年8月至2016年5月的班车费共计3,447,176元，对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所谓的扣款均不予认可，并同意在班车费中扣除违章罚款3,400元。红楼公司、红丰公司认为，2014年2月至2016年5月的班车费共计2,350,575元（不包括2014年8月班车费中扣除的51,250元），因康峰奇与原车辆运营人孙某在2014年4月向红楼公司和红丰公司变更车主和收款账户，故该部分班车费应当向康峰奇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的班车费，虽然红楼公司和红丰公司知晓实际运营人变更为康峰奇，但因康峰奇未申请变更相关信息，故该期间的班车费仍支付给孙某，且已经结清，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并提供了2013年11月向孙某支付2013年9月班车费的支付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康峰奇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国通公司同意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承担共同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应支付康峰奇运输费的金额？2、康峰奇主张的利息是否有依据？3、车辆押金的金额？
针对争议焦点1，双方均确认涉案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在2013年8月由孙某变更为康峰奇，但红楼公司、红丰公司认为车主信息、收款账户的变更是在2014年4月，因付款期限一般为2个月，故2014年2月以后的运输费应支付给康峰奇，之前的运输费仍应支付给孙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均提供的银行账号修改申请看，康峰奇是在2014年4月向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提出变更车主信息和收款账户的申请，并在当月的运输费中扣除了10,000元的车辆转让金，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实际也是从4月开始向康峰奇支付运输费；其次，康峰奇认为银行账号修改申请只是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内部备案材料，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早就知道实际运营人的变更，但即使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明知实际运营人变更，在康峰奇未申请变更车主信息、收款账户的情况下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仍按之前的账户支付运输费亦无不当，且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也提供了其在2013年11月向孙某支付2014年9月的运输费的凭证；第三，双方均确认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会每个月在网站上公布班车的里程数、费用等，实际运营人可以自主查询，即康峰奇对于每个月的运输费是明知或应知的。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于2014年4月第一次向康峰奇支付运输费，康峰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2013年8月至2014年3月期间曾向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催要运输费。综上，本院确认，自2014年4月开始，涉案车辆的运输费应支付给康峰奇，之前的运输费应由孙某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结算。根据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提供的班车费用信息，2014年2月至2016年5月的班车费共计2,350,575元，加上2014年8月扣除的51,250元，合计为2,401,825元。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已经支付2,111,887元，再扣除双方确认的违章罚款3,400元，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尚欠康峰奇运输费286,538元。康峰奇对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提供的班车费用信息中的所有扣款不予认可，但康峰奇从未就该些扣款向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提出异议，且康峰奇未提供证据证明运输费的实际发生额，而是基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的自认来确定，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所称的扣款也在其自认的范围内，故对康峰奇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2，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提供的班车费用信息和康峰奇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看，2015年之前的运输费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已经付清，尚欠的286,538元均为2016年1月至5月的运输费。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付款期限为2个月，故本院确定该部分欠款的利息损失从2016年8月1日起算，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针对争议焦点3，红丰公司和红楼公司均出具过情况说明，对沪DXXX**车辆的押金有不同的陈述。对于两份存在矛盾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采信不利于作出人的陈述，即沪DXXX**车辆的押金为20,000元。红楼公司、红丰公司辩称红丰公司关于车辆押金20,000元的情况说明仅仅是为了诉讼需要出具的，与事实不符，但红楼公司、红丰公司未提供证据推翻该自认，故一审法院对红楼公司、红丰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鉴于红楼公司、红丰公司确认所有车辆的押金都是一样的，故沪DXXX**车辆的押金亦为20,000元。因双方运输合同关系已经终结，故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应当返还康峰奇两辆车的押金共计40,000元。该笔欠款的利息损失亦从2016年8月1日起算，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康峰奇运输费286,538元；二、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康峰奇车辆押金40,000元；三、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康峰奇利息损失（以326,538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0,973元，由康峰奇负担14,775元，由国通公司、红楼公司、红丰公司共同负担6,198元。
二审中，上诉人康峰奇提交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477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生效判决已对车损和货损予以处理，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再以赔偿货损为由扣其运费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对此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其确实存在货损。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此真实性均予确认，故本院将此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
三被上诉人共同提交记账凭证、发票联等用以证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发生各类运费的金额及付款情况，康峰奇质证认为，该些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但确认曾安装过两台G**共计1,920元，并同意扣除该款项。本院认为，对于康峰奇确认的GPS安装费，本院将在相关费用中一并处理，对其余证据，因均属于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三被上诉人应向康峰奇支付的金额为832,838元，其中2013年9月运费223,878元已由三被上诉人支付给案外人孙某。
三被上诉人曾为康峰奇的车辆安装过两台G**,共计1,920元。
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4778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车载货物损失，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运费的认定，康峰奇通过证人证言陈述运费的计算方法来主张运费总金额，本院认为，由于证人对运输的情况所作的陈述对运费无法作出准确的计算，而国通公司官网的相关系统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结算依据，故一审法院以国通公司官网显示数据认定的运费金额，符合以往双方的结算惯例，并无不当。
二、关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运费的结算问题，首先，对于2013年9月的运费，由于康峰奇未及时变更账户，三被上诉人按原有的账户已将款项转付给案外人孙某，而三被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并不存在错付或恶意，故应由孙某与康峰奇进行结算。其次，关于2013年8月、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运费，一审中三被上诉人称其已支付给案外人孙某，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三被上诉人又称该些运费已冲抵康峰奇因交通事故而产生货损赔偿，但三被上诉人除提供一份由其自行出具的货损情况说明外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三被上诉人关于相关运费已冲抵货损赔偿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虽然在2013年8月、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康峰奇尚未变更账户名称，鉴于三被上诉人至今尚未向当时备案的账户付款，且双方均认可康峰奇与三被上诉人实际在2013年8月就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现康峰奇亦明确要求三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该期间的运费，故康峰奇的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相关扣费、罚款的问题，尽管三被上诉人确实未提供相应的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但该扣款或罚款是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早就发生，且每月公布在网站上供康峰奇等承运人员查询，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康峰奇曾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就此扣费、罚款的发生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康峰奇再行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三被上诉人提供的班车费用信息，除2013年9月的班车费外，其余应付班车费总金额为2,959,535元，加上2014年8月扣除的51,250元，合计为3,010,785元，扣除康峰奇收到的2,111,887元及双方确认的违章罚款3,400元及GPS安装费1,920元，三被上诉人尚需向康峰奇支付的运输费为893,578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确定从2016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32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32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上海红楼国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红丰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上诉人康峰奇运输费893,578元；
四、被上诉人上海红楼国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红丰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康峰奇利息损失（以933,578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73元，由上诉人康峰奇负担6,737元，由上海红楼国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红丰快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8元，由上诉人康峰奇负担5,99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红楼国通快递有限公司、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红丰快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