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琳，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结明，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业富，男，汉族，1969年1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亦可，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业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臻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俞业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俞业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定案的主要证据存疑，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据此认定臻汇公司应支付给俞业富的货款和利润为1934312.70元过于草率。1.本案中的所有臻汇公司单方面确认的账单都为公司员工杨其浩一人所为，存在杨其浩与俞业富串通损害臻汇公司利益的可能，一审并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该部分证据存疑。2.臻汇公司与俞业富系合作关系，本案中没有任何双方共同结算的证据，合作经营了两年之久，双方没有结算，因此，一审最终认定的数据证据不充分。3.按照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双方是共同出资经营贵州广铝供货项目，出资比例和利润分配比例约定得很清晰。如果项目有利润是双方共同分配的，而在本案中，臻汇公司没有一分的利润，而俞业富却有高额的利润，明显与实际不符，存在严重问题。4.本案的关键证据——三张承兑汇票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这足以说明将这三张承兑汇票给俞业富不是臻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俞业富的诉讼依据存在很大的问题，甚至涉嫌触犯刑法。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查明，并依此定案明显违法。（二）一审没有对本案进行审计属于程序违法。本案涉及到双方两年来的合作经营，由于双方一直没有结算，无法判断项目真实的情况和利润。在这样的情况下，应对该项目的经营情况进行审计，臻汇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提出要审计，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属于程序违法。臻汇公司上诉意见补充如下：（一）一审查明和认定的主要事实有误，认定臻汇公司应支付俞业富1934312.70元的证据不足，计算有误。1.杨其浩不是臻汇公司的财务人员，单方面认可的数据中存在明显的错误。（1）臻汇公司跟俞业富合作期间应收款实际应为14739161.57元，而不应是杨其浩认为的15031348.31元。（2）臻汇公司已经收取的款项应为11052100.65元，而不是杨其浩认为的12733359.07元。（3）按照协议约定，臻汇公司应分配到的利润比例应是百分之六十，而不是百分之四十。杨其浩的确认明显有误。2.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货款回收后，首先按照双方认可的实际出资额，按比例收回本金”，臻汇公司已经按照该约定将回收款中应支付给俞业富的款项支付给了俞业富，没有拖欠俞业富的本金。（1）按照俞业富认可的数据统计，臻汇公司在合作期间的总投资额是7372135.25元；俞业富在合作期间的总投资额是5610134.72元。双方投资各占投资总额的比例分别是：臻汇公司占56.7%，俞业富占43.3%。（2）按照上述比例计算，臻汇公司在收到11052100.65元货款的情况下，应支付给俞业富的本金应是4785559.5元。依据俞业富认可的数据统计，臻汇公司已经向俞业富支付了4580075.75元，已经基本支付清相关款项。（3）剩余货款本金还未达到支付条件，按照约定应在货款回收后再按比例支付。3.在本金和双方确认的合理费用还未支付清的情况下，合作项目根本没有可分配利润。杨其浩的确认明显有误，一审未做甄别的进行认定，过于草率，显失公平。（二）一审将三张汇票作为定案依据的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1.三张汇票涉嫌伪造，证据不合法。三张汇票的背书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伪造了臻汇公司的财务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如此重要的事实，一审没有进行查明和认定。2.由此可以看出，俞业富取得臻汇公司的汇票的渠道存在疑点，臻汇公司并不是真实的要将该三张汇票交付给俞业富。如果臻汇公司真的是将汇票支付给俞业富的，为何会存在印章造假的情况？而且一审开庭中俞业富已经确认收取臻汇公司交付的汇票时，背书处是空白的。这只能证明造假的人是俞业富，并且给汇票给俞业富不是臻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俞业富辩称：不同意臻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臻汇公司贵州分公司负责人及臻汇公司股东杨其浩就2年的经营状况作出了详细的汇总，与臻汇公司确认的数据基本吻合，结合臻汇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预支付款项给俞业富的事实，足以认定欠款的金额及利润。只是由于后来臻汇公司内部纠纷，以遗失为由宣告汇票无效，导致无法支付款项给俞业富，臻汇公司严重违反诚信，拖欠俞业富货款。2.臻汇公司认为俞业富勾结杨其浩侵吞其资产没有任何依据。公安机关也未以侵占罪对杨其浩展开调查或有任何调查结果。
俞业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臻汇公司向俞业富支付货款及利润合计1934312.7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臻汇公司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1.5倍计算，暂计算1年计189562.60元）诉讼请求合计2123875.30元；从2017年7月23日起算利息；2.臻汇公司承担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4月17日，俞业富（乙方）与臻汇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甲乙双方就合作供低硫粒煤进贵州广铝铝业有限公司事宜达成协议：双方共同出资组织合格低硫粒煤以甲方公司名义供进广铝，出资比例各出50%（供广铝煤炭协议，已由甲方同广铝签订，要以该协议为准进行操作）。双方可各自组织货源共同供货广铝，进货价格、质量要得到双方的认可，原则上甲乙双方各自负责所进货源50%所需资金，具体操作时由双方协商解决，但所支付的货款金额费用要得到双方确认。因此合作经营项目是以甲方公司名义与广铝进行的，所发生的回收货款都回到甲方公司的账上，所以甲方公司要保证所有此项目发生的款项、要专款专用，不能挪作他用，以便双方及时结算，如不及时返还乙方应得款项，甲方要支付乙方每月3%的资金占用费。由甲方公司与广铝结算，甲方公司由于此项目所发生的税款、开具增值税发票、减除抵扣等费用，均列为本次经营项目的支出，但要得到双方认可。货款回收后，首先按双方认可的实际出资额，按比例收回本金。在减除税款及其他合理的费用（得到双方认可）后，所得到净利润按甲方占60%，乙方占40%分配。（如乙方出资超过70%时则净利润按甲方占40%，乙方占60%分配）。
2017年5月9日，杨其浩在多份结算函中签名确认，并签注情况属实。其中，包括了2015年-2016年经营情况，包括客户货款、税票款、实付货款、贴现手续费、水费、中秋、春节费用、供货不足货款、煤气费、锅炉煤等费用的对账。对账的结论是：到2016年12月底前俞业富在臻汇公司账面余额即未收款应为1934312.70元。另，有5份经营情况明细上有臻汇公司的盖章及2016年12月17日郭衍杰的签名，并注有已确认字样。
2016年3月11日、2016年12月17日的对账函中，还有臻汇公司的盖章确认，而且部分手写签名“郭衍杰已确认”。
另，俞业富向一审法院提供三份臻汇公司曾出的承诺书，分别为：1.2016年12月31日出具的，载明：兹有我公司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从贵州某氧化铝有限公司拿到银行承兑，票号：xxx号，金额539178.46元，由俞业富冲抵原来投资我公司部分投资款，由俞业富付给张学文公司的煤款，自行处理，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2.2017年1月4日出具的，载明：兹有我公司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从广东艾某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拿到银行承兑，票号：xxx，金额1000000.00元，由俞业富冲抵原来投资我公司部分投资款，由俞业富自行处理，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3.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载明：兹有我公司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从广东艾某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拿到银行承兑，票号：xxx，出票人为广铝集团有限公司，金额：565126.16元，付款行为中国银行广州白云支行营业部。交由俞业富冲抵原来投资我公司部分投资，由俞业富自行处理，处理完后的金额和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产生的金额差与我公司进行多退少补原则，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此外，上述三张汇票（票号：xxx2879、xxx6900、xxx1374）分别被广州市天河区法院、重庆市涪陵区法院、广州市白云区法院，通过公示催告程序，停止了三张汇票的支付。上述三张汇票的金额合计为2104304.62元。上述三张汇票的到期日分别为2017年6月29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7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作经营协议》及有杨其浩签名确认和盖有臻汇公司公章的账单是否有效。庭审中，俞业富称杨其浩是贵州项目的负责人。臻汇公司也确认杨其浩是贵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臻汇公司占5%股份的股东，并且认可对账单上公章的真实性，但辩称郭衍杰签名是杨其浩自己伪造的，公章是由杨其浩私自盖的，没有经过公司认可。但一审法院认为，既然杨其浩是公司的负责人，而且加盖公章是公司的意思表示，臻汇公司不能以杨其浩对外的行为没有经过公司内部认可而对抗外部人。因此臻汇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同时，杨其浩既然作为臻汇公司的重要负责人，因此其对外的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该由臻汇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确认《合作经营协议》和杨其浩确认俞业富在未收款为1934312.70元的账单有效。另，从臻汇公司盖有公章的三份承诺函，可见臻汇公司曾作出同意用2104304.62元总额的三张汇票抵偿俞业富相关费用，这样印证了臻汇公司欠俞业富1934312.70元的事实。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现三张汇票被公示催告程序停止支付，俞业富仍享有要求臻汇公司支付1934312.70元款项的民事权利。至于俞业富主张利息从2017年7月23日起计算，是由于汇票的到期日是2017年7月22日，从汇票到期日的次日起计算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臻汇公司向俞业富支付货款及利润合计1934312.70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23日起计至一审法院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91元，保全费3126元，均由臻汇公司负担。
二审中，臻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臻汇矿业发票明细单及发票，证明臻汇公司应收款为14739161.57元；第二组证据：臻汇公司2015-2016年收款明细及银行对账单，证明臻汇公司实际已经收取的款项为11052100.65元；第三组证据：银行汇票及臻汇公司财务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复印件，证明俞业富有伪造汇票背书的行为，臻汇公司不是真实将三张汇票支付给俞业富的事实。
俞业富发表质证意见称：臻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臻汇公司二审提交的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全面反映合作期间双方的投资及经营情况，应以杨其浩提供的经营表为准。臻汇公司内部的纠纷与俞业富无关。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第二组证据银行出具的对账单、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确认第二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内容不认可，虽然三张汇票是杨其浩交给俞业富的，但承诺书上有臻汇公司盖章确认。
另，臻汇公司二审时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本案中的证据即票据号为xxx6900，金额为100万元的汇票背书栏上的臻汇公司财务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俞业富表示不同意该鉴定申请，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臻汇公司如确定汇票存在伪造，可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汇票的印章不是俞业富加盖的，俞业富只是将汇票给第三方贴现，汇票上印章的真伪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另查明：据一审庭审笔录，臻汇公司一审中并未提出对双方经营情况进行审计的申请。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臻汇公司向俞业富支付货款及利润1934312.7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是否有依据？对此，第一，臻汇公司认可《合作经营协议》的内容，杨其浩作为该协议臻汇公司签约代表，同时杨其浩还是臻汇公司股东及臻汇公司贵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本案中多份经营情况结算函件均有杨其浩签字确认属实，其中包括俞业富在臻汇公司应收未收款具体数额，俞业富有理由相信杨其浩的职务行为代表臻汇公司，杨其浩行为的后果依法应由臻汇公司承担。杨其浩对含有对账结论的经营情况的确认可视为结算形式之一，臻汇公司以双方未结算为由，不认可经营情况相关数据，理由不成立。臻汇公司二审提交的发票及银行对账单不足以推翻杨其浩签字确认的经营情况。第二，手写部分对账清单盖有臻汇公司公章，且臻汇公司授权杨其浩保管使用公章，即使臻汇公司认为对账清单上“郭衍杰已确认”字样不是其员工郭衍杰亲自所写，也不能否认盖章确认的效力。臻汇公司以杨其浩未经公司认可私自加盖公章的抗辩不成立。第三，除在经营情况中确认俞业富在臻汇公司应收未收款数额外，盖有臻汇公司公章的三份承诺书，也表明臻汇公司同意用三张汇票冲抵俞业富在臻汇公司的款项。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将汇票给俞业富不是臻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臻汇公司认为存在杨其浩与俞业富串通损害臻汇公司利益的可能，但没有证据证实。臻汇公司主张杨其浩不是公司财务人员，不能准确处理财务问题，是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定其签名的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臻汇公司向俞业富支付货款及利润1934312.7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臻汇公司二审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因汇票的交付有臻汇公司盖章的承诺书印证，且臻汇公司也持有俞业富收取汇票的收条，足以证实用汇票抵偿俞业富款项是臻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汇票背书栏上印章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臻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9元，由上诉人广东臻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尤志华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