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荣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怀宇、冯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伟明。
委托代理人：史建设。
原审被告：俞伟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伟毅。
原审被告：浙江国荣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伟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伟毅。
原审被告：浙江奥得赛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伟毅。
原审被告：许瑛。
上诉人朱荣明因与被上诉人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原审被告俞伟国、浙江国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荣公司）、浙江奥得赛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得赛公司）、许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1）杭西商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峰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书》载明：华峰公司为甲方（出借人），俞伟国为乙方（借款人），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为丙方（担保人）。三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5天，自2011年9月14日起，乙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甲方利息；丙方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二年，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借款期限届满后，乙方应及时归还甲方借款本金，如逾期，乙方应按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支付甲方逾期利息，并支付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差旅费、律师费、调查费等必要费用。华峰公司及俞伟国、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均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名盖章，且俞伟国在落款处乙方、丙方两栏均签署了名字。就案涉借款，国荣公司的股东俞伟国、朱荣明、许瑛，奥得赛公司的股东朱荣明、张韧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同意两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1年9月14日，华峰公司如约出借款项。后因俞伟国未能按期还款，华峰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经查明，《借款协议书》抬头处的“朱荣明”、“许瑛”、“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朱荣明”、“许瑛”、“浙ＸＸ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字迹与“俞伟国”、“浙江国荣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奥得赛电气有限公司”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16日，华峰公司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1份，委托该所指派律师担任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同日，该所向华峰公司出具了384200元的律师代理费发票。华峰公司自述该笔律师代理费包括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及按照一审代理费的70%收取的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俞伟国向华峰公司借款800万元后，理应及时归还借款，但俞伟国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故华峰公司要求俞伟国归还借款80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俞伟国应当负担华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故华峰公司主张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数额为22.6万元，至于执行阶段的律师代理费，因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对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按照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应当对俞伟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朱荣明、许瑛是否是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具体分析如下：（一）朱荣明、许瑛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名时，协议书抬头处有无二人的名字。孙平作为借款中间人，其在第一次向法庭陈述借款细节时称，其与徐意受立元集团董事长郑立委托前往被告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签订时，具体的出借主体尚未确定。被告公司财务主管吴晓萍亦称因协议签订时，出借主体尚未确定，故其在协议书上未填写出借人名称。华峰公司方经手人徐意则陈述不清楚俞伟国、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签名盖章时，出借人即华峰公司名称、朱荣明、许瑛名字是否已经书写，结合徐意系将俞伟国、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签名盖章完毕的协议书拿回华峰公司后加盖华峰公司公章这一事实，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认定俞伟国、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时，华峰公司名称尚未书写。因协议书抬头处华峰公司名称与朱荣明、许瑛的名字系同一人书写，故朱荣明、许瑛在协议书上签名时，协议书抬头处尚无二人的名字。（二）朱荣明、许瑛在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否是担保的意思表示。朱荣明、许瑛均系国荣公司的股东，作为商事主体，其理应知道在合同中签名的意义及所应承担的审慎义务。现朱荣明、许瑛在协议书落款丙方一栏处签名，即应当视为其自愿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朱荣明、许瑛辩称因其签名时，协议书抬头处尚无二人的名字，故朱荣明、许瑛是与俞伟国共同作为国荣公司股东在落款丙方一栏处签名。但协议书抬头处的名字仅表示合同当事人的身份，落款处的签名则表示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当合同抬头与落款处的签名盖章相冲突时，应当以签名盖章为准确定合同当事人的地位，故朱荣明、许瑛签名时，协议书抬头处尚无二人的名字，并不影响二人因为签名而成为借款担保人。如若朱荣明、许瑛陈述属实，其仅是作为股东在落款处签名，则其完全可以在签名时予以注明，其也无需另行签署一份股东会决议。至于俞伟国亦在落款丙方一栏处签名这一事实，尚不足以推翻朱荣明、许瑛签名的效力，故在无确凿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对朱荣明、许瑛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朱荣明、许瑛亦是本案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对俞伟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俞伟国、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俞伟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华峰公司借款80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本金8000000元和年利率24.4%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二、俞伟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峰公司律师代理费226000元；三、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对俞伟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华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5849元，由华峰公司负担1431元，俞伟国负担74418元，其中俞伟国负担部分，国荣公司、奥得赛公司、朱荣明、许瑛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朱荣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朱荣明没有在借款协议上“丙方”即担保人处签名。丙方在借款协议上为担保人，这一点是明确的。朱荣明在协议上有两处签名，一处作为奥得赛公司的法人签名，该签名签在协议下方中间偏左处。另一处签名在协议右下角的空白处，且在“签订日期”之后，并未落在丙方的签字栏中。在该处签名不能推断为担保的意思表示。二、朱荣明与借款人俞伟国、许瑛为国荣公司的全体股东，三人均在协议右下角空白处签名，唯一合理的解释为全体股东对公司为股东俞伟国借款担保表示同意。因借款人向华峰公司借款，要求公司担保，根据规定需要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因此华峰公司才要求三位股东也在协议右下方的空白处签名。三、朱荣明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时，协议抬头“丙方”处并非空白，而是已填写了两家担保公司的全称，但没有朱荣明的姓名。朱荣明在协议右下角空白处签名，无担保的意思表示。四、股东会决议是补签的。朱荣明被要求在协议右下角的空白处签名后不到半小时，又被要求签署一份《股东会决议》，理由是在借款协议空白处签名不规范。这从另一方面说明朱荣明被要求在协议上签名仅是以国荣公司的股东身份，并非以朱荣明个人身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朱荣明对俞伟国的债务不承担担保责任，朱荣明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华峰公司答辩称：一、2011年9月初，中间介绍人孙平（朱荣明的朋友）找到华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郑立，称其朋友俞伟国公司因转贷需要借款800万元周转几天。郑立表示只能借给个人，同时公司和公司股东个人都必须为借款提供担保。经孙平沟通，借款人同意了郑立提出的借款条件。2011年9月14日，郑立派徐意和孙平一起到国荣公司朱荣明的办公室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委托书》等相关文件。后华峰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将借款汇入了借款人俞伟国指定的银行账户。二、朱荣明为俞伟国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清楚。1、俞伟国向华峰公司借款是国荣公司进行银行转贷需要，作为国荣公司股东的朱荣明、许瑛也负有为公司解决周转资金的义务。2、由于华峰公司与俞伟国的公司从来没有业务或其他方面的往来，郑立与俞伟国也从不认识，因此，由俞伟国的相关公司及公司股东个人为俞伟国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是华峰公司出借资金的前提。3、朱荣明作为国荣公司的股东（而且还是国荣机械、容易化工、奥得赛公司的股东），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自然人，而是一个商事主体，对在《借款协议书》“丙方（担保人）”栏内签字的法律意义是清楚的，因此，签字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三、1、朱荣明以个人名义在《借款协议书》“丙方”落款处签名，《借款协议书》上有着明晰清楚的记载。2、朱荣明提出其以个人名义签名，系以股东身份同意公司为俞伟国借款提供担保所签，与事实不符。首先，朱荣明是国荣公司的股东，朱荣明个人为借款提供担保是借款得以实际发生的前提。第二，国荣公司的股东就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专门出具了《股东会决议》，显然无须再以股东身份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名同意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第三，俞伟国的签名，只是当时孙平和徐意认为俞伟国多签一字没有坏处，就叫他签了一个字，不能因此否认朱荣明签字担保的性质。第四，许瑛虽然是1987年出生，但同样是国荣公司的股东，也是一个商事主体，具有一定的财产。第五，借款发生时华峰公司和借款人、担保人对按时归还借款是没有顾虑的，否则华峰公司就不出借资金了。第六，担保法对保证担保的成立，要求是非常简单的。朱荣明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签名位置问题，借款协议上位置只有这么大，奥得赛公司和国荣公司盖了公章，签名签到后面符合协议的实际情况，朱荣明个人签字就是丙方栏的签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朱荣明的上诉。
原审被告许瑛答辩称：一、许瑛没有提供过担保。二、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抬头处没有许瑛和朱荣明，许瑛是以股东名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当时是签在借款合同的右下角，并不是在丙方处，根本没有担保意思，对一审判决是不服的。三、许瑛作为公司股东，股份不是许瑛的，许瑛只是挂名，不可能为800万元提供担保，希望法庭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俞伟国、奥得赛公司答辩称：借款当时大家都是知道的，签字了就应负责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原审被告国荣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知晓；本案中在案涉协议已经约定了担保责任内容的情形下，行为人在协议相关空白处签名当然发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审查案涉协议内容，丙方（担保人）落款处盖有国荣公司公章与奥得赛公司公章，朱荣明的签名在两公司公章印纹之后，该签名位置与“丙方”（担保人）平行，故原审判决认定朱荣明为案涉协议项下的连带责任担保人有事实依据。至于朱荣明所主张的其系以公司股东名义签名而无个人担保意思问题，因现有证据显示朱荣明于协议签订当时已经另行签署了股东会决议，且本案并无其他情形可以免除朱荣明在“丙方”落款处签名的法律后果，故朱荣明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49元，由朱荣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