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3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阳朔县香缇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雄辉，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冬菊。
委托代理人：陶志，广西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
法定代表人：饶云吾，总经理。
上诉人阳朔县香缇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朔香缇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冬菊、一审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欣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蒋雄辉，被上诉人杨冬菊及委托代理人陶志出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4日，阳朔梦兰沁酒店（后更名为“阳朔县香缇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位于阳朔县阳朔镇西街99、101号1栋3层、莲峰巷53号1栋4层及阳朔县粮食局大院酒店办公楼1栋2层的酒店、酒店停车场约500㎡发包给乙方管理经营，承包期限为14年即2011年11月1日至2025年9月25日止，其中装修期为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月15日。双方就合同的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阳朔梦兰沁酒店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双方均依合同履行了权利义务。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将房屋装修后经营酒店，酒店名为阳朔县香缇雅酒店。
2013年6月30日，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代表饶云鹏（甲方）与原告杨冬菊（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阳朔西街99门面用来与乙方合作经营开办服装工艺品店，经营时间为6年，从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承包经营期间店面租金由甲方负责，经营产品的投资、装修、水电费、员工工资、经营成本、债务、包括各项税费由乙方负责；前三年，乙方按年利润指标400000元上缴甲方，其余部分利润归乙方所有，后三年年利润指标428000元。双方还对合同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按协议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2014年7月5日，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3年6月30日原告与饶云鹏签订承包合作协议原则不变；饶云鹏的权利和义务由被告贵州欣果公司承继；原协议从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变更为2013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饶云鹏收到的100000元转为保证金，由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开具收据；其它协议内容不变。原告及被告代表曹进在补充协议上签名。2014年7月5日，原告交纳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合作款330000元给被告贵州欣果公司，7月30日，原告交纳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合作款70000元给被告贵州欣果公司，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开具收据给原告。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于2014年7月5日开具收到原告交来保证金100000元的收据给原告。2014年7月5日、6日，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与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原阳朔梦兰沁酒店）协商，被告贵州欣果公司承包经营的酒店由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收回，收购款为2700000元，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合作、租赁的屈臣氏店、陪你咖啡店、杨冬菊服装工艺品店、曹小玲与寸洪波土特产销售店的合同主体全部转为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曹小玲与寸洪波土特产销售店租期变为6年。2014年8月3日，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为甲方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为乙方签订《解除经营承包合同》，约定：解除原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甲方补偿乙方装修费2700000元，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支付乙方1300000元，乙方将酒店全部移交甲方。乙方租赁、合作的四家企业（南宁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咖啡陪你（上海）投资有限公司、杨冬菊服装工艺品店、曹小玲与寸洪波土特产销售店）一并盘点、扎帐，扎帐截止于2014年7月31日。第二次支付700000元给乙方，要求乙方处理好与曹小玲、杨冬菊的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以及甲方重新与曹小玲、杨冬菊签订合同；第三次支付700000元，要求乙方处理好与南宁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咖啡陪你投资有限公司的合同关系。甲方预留第三次700000元及甲方应退400000元保证金，以保证甲方工作顺利进行，于2014年8月30日前结束；移交前乙方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清理与甲方无关。移交后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清理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后，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给付被告贵州欣果公司装修款1300000元，其余款项未给付，并从2014年8月1日起接管原告经营的门店。
2014年9月16日，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阳朔镇西街99号门面与乙方合作经营服装、工艺品项目，合作期限从2014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承包经营期间店面租金由甲方负责，经营产品的投资、装修、水电费、员工工资、经营成本、债务由乙方负责；前二年，乙方按年利润指标400000元上缴甲方，其余部分利润归乙方所有，后三年年利润指标428000元。双方还对合同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9月18日交纳2014年8-10月经营利润100000元给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10月31日交纳2014年11月经营利润33333元、11月30日交纳2014年12月经营利润33333元、12月31日交纳2015年1-2月经营利润66666元。
2014年9月2日，饶云鹏向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解除承包合同》无效。云岩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二被告签订的《解除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他人利益，合法有效，判决：驳回饶云鹏的诉讼请求。饶云鹏不服一审判决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二被告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解除承包合同》，饶云鹏并非合同当事人，饶云鹏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与二被告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解除承包合同》并无直接利益关系，饶云鹏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二、驳回饶云鹏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解除承包合同》以及原告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告与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告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原告与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名为合作，实际上是原告投资、经营管理，被告不参与经营管理、不负担盈亏，其实质就是被告将门面租给原告使用，收取租金，以合作经营方式来掩盖租赁行为，原、被告的合作关系，实为租赁关系。原告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补充协议》，是基于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的成立而成立，二被告于2014年8月3日已解除《经营承包合同》，因而原告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补充协议》也应解除，原告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均同意解除，故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补充协议》，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已于2014年8月1日将租赁给原告的门面交付给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管理，从2014年8月1日以后的租金应由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收取，被告贵州欣果公司收取原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的租金450000元及保证金100000元，应退还原告。因被告贵州欣果公司未退还租金及保证金给原告，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被告同意支付，其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退还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的租金50000元，其租金包含在450000元之内，属重复计算，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与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原为承包关系，双方解除合同后，被告阳朔香缇雅公司尚未给付被告贵州欣果公司的补偿款，对被告贵州欣果公司应退还原告的款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杨冬菊与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和《补充协议》；二、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杨冬菊租房押金100000元、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的租金450000元；三、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杨冬菊逾期付款利息18667元（以500000元计，从2014年8月3日至2015年4月2日止，共8个月，年利率为5.6%。），2015年4月3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5.6%计算；四、被告阳朔县香缇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杨冬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986元，由原告负担832元，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154元。
上诉人阳朔香缇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一审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之间应为租赁关系。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由贵州欣果公司投资及经营管理，上诉人不参与经营，也不负担风险，双方无隶属管理关系，实质上就是上诉人将酒店租赁给欣果公司并收取租金，对外也是贵州欣果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经营及转租给被上诉人。实际上，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贵州欣果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内容基本一致，都是租赁合同。而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贵州欣果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为租赁关系，一方面又认定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在一个案件中对相同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做出不同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二、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被告贵州欣果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和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2011年10月4日上诉人将酒店租赁给贵州欣果公司，贵州欣果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又将部分场地转租给被上诉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既不享受该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贵州欣果公司应退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不能转租，上诉人在与贵州欣果公司解除合同前并不知情贵州欣果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因此，本次纠纷上诉人并无过错，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欣果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贵州欣果公司应退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贵州欣果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杨冬菊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上诉人与业主签订的合同不允许转租，他们没有转租权。因此，上诉人认为与贵州欣果公司的合同是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应对贵州欣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一审被告贵州欣果公司陈述意见称：一、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承包关系，承包期间，贵州欣果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可以进行正常招商，邀请第三方参与合作，按期向上诉人上缴承包经营利润。二、被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和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有必然的联系。贵州欣果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建立在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基础上的，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解除合同后，上诉人尚未给付贵州欣果公司补偿款。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推卸其连带清偿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阳朔县香缇雅酒店为案外人饶云鹏以经营者名义于2013年8月21日申请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并于2014年6月9日被工商部门注销。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贵州欣果公司所欠被上诉人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阳朔香缇雅公司与贵州欣果公司于2011年10月4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将位于阳朔县阳朔镇西街99、101号1栋3层、莲峰巷53号1栋4层及阳朔县粮食局大院酒店办公楼1栋2层的酒店、酒店停车场约500㎡发包给乙方管理经营，上诉人不参与经营，被上诉人自负盈亏，并每年定期向上诉人交纳固定数额的利润，并给予75天的装修期免于计入经营时间。而后被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的代表饶云鹏签订《承包经营合作合同》，约定贵州欣果公司将其租赁的部分门面承包给被上诉人经营，由被上诉人投资、经营管理，贵州欣果公司不参与经营管理，由被上诉人自负盈亏，并每年定期向贵州欣果公司交纳固定数额的利润。从《经营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合作合同》两个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合同名为承包，其实质上就是上诉人将上述场地转租给贵州欣果公司，贵州欣果公司又将其中的部分门面转租给被上诉人使用，以合作经营方式来掩盖租赁行为，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贵州欣果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均为租赁合同关系。
由于贵州欣果公司与上诉人解除了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另行签订了租赁合同，被上诉人依此理由主张其与贵州欣果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退回其交给贵州欣果公司押金100000元及多交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的租金450000元，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
对于被上诉人同时主张上诉人应共同承担退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退回款项主要依据的是《承包经营合作合同》，而该合同是被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签订的，被上诉人所交纳的押金和租金也是交予贵州欣果公司的代表饶云鹏和贵州欣果公司。因此，综观全案事实，是贵州欣果公司将其承租上诉人的部分房产转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因为上诉人与贵州欣果公司解除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与贵州欣果公司的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双方解除合同，其又与上诉人另行签订《合作经营合同》，被上诉人另行向上诉人交纳了押金和租金，自此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才成立合同关系。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未收被上诉人任何费用。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贵州欣果公司退回其交纳的押金和多交的租金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共同承担退还押金和租金的理由不充分。故，上诉人主张其对贵州欣果公司退还被上诉人押金和租金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9986元、二审诉讼费9487元，合计19473元，由被上诉人杨冬菊负担1664元，一审被告贵州欣果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809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审 判 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曾 妤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