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九洲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城关街道财政委金鹏小区41号。
法定代表人：仲崇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庆，辽宁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友谊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乐余镇乐红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华，江苏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学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庄河市九洲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友谊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乐商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友谊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九洲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而非质量瑕疵。车辆自2012年年末交付后不断出现质量问题，九洲公司已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中ZGT6852NS型客车，一审经司法鉴定认定该些车辆存在多处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标准的情形。该标准系机动车运行安全管理最基本的国家技术标准，是进行注册登记检验和在用机动车检验、机动车查验、事故车检验的主要技术依据，同时也是我国新车定型强制检验、新车出厂检验及进口机动车检验的重要技术依据之一。根据《产品质量法》46条规定，该质量问题构成质量缺陷。另对ZGT6739NS型车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九洲公司一审中也提出鉴定，一审未理会，存在程序错误。2、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车辆的质量问题是质量缺陷而非质量瑕疵，一审适用《合同法》158条及该司法解释17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2年质量异议期间系针对质量瑕疵，对质量缺陷的质量保证期依据《产品质量法》45条第2款规定应为10年。根据《产品质量法》13条规定，该车辆不允许销售，根据该法46条的规定，友谊公司应对质量有缺陷的车辆负有召回义务。综上，因案涉车辆存在严重质量缺陷且友谊公司至今未解决，九洲公司作为公共交通运输的承运人对乘客生命健康安全承担重大责任，故九洲公司有权拒付剩余货款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车款。
友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诉部分，双方在一审中均确认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对欠款事实，九洲公司也没有异议，九洲公司拒绝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反诉部分，九洲公司在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期限内并没有提出质量瑕疵的通知，并且至今为止也没有证据证明友谊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
友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九洲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07.8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5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按每年10%计算；以本金154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9日起至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止，按每年10%计算）。
九洲公司反诉请求：1、友谊公司承担涉案车辆维修费用包括更换零部件费用及车辆停运损失1420952.48元；2、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友谊公司返还已付购车款408.2万元。一审审理中，九洲公司放弃要求友谊公司承担涉案车辆维修费用包括更换零部件费用及车辆停运损失1420952.48元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友谊公司与九洲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由九洲公司向友谊公司购买友谊牌ZGT6852NS型号汽车24辆、ZGT6739NS型号汽车8辆，合同总价款616万元，合同约定交车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左右，付款方式为先付定金61.6万元，提车时支付246.4万元，2013年4月28日前支付154万元，2013年10月28日前支付154万元，并约定到期不付款，需方承担余款的10%违约金，合同还对技术要求、担保条款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友谊公司按约交付车辆，九洲公司共付款408.2万元，余款207.8万元未能给付，为此，引起纠纷。
一审审理中，九洲公司认为友谊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而非质量瑕疵，法律规定的是质量瑕疵的异议期限是2年，但对质量缺陷，根据质量法规定，是不允许友谊公司出售有质量缺陷的产品。且涉案车辆的质量问题至今未解决，仍然非常严重，因此九洲公司有权行使抗辩权，拒付货款，依法有权解除双方的合同，要求友谊公司返还已给付的价款。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九洲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7月9日双方签订的维修协议一份。证明车辆交付给九洲公司就存在质量问题。
2、2014年9月27日友谊公司员工出具的到2014年9月27日止，车辆问题还未解决，涉及到35辆车。
3、2014年10月20日由友谊公司提供的关于大连庄河公交车连接板再次修复意见，证明当时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解决。
4、2014年11月20日由友谊公司的员工提供的售后服务验证报告，证明质量问题没有解决。
5、庄河丽天汽车修配厂出具的证明，证明友谊公司提供的32辆车于2012年冬季存在刹车气路冻结，不能上路经营，2014年11月该气路仍然在进行改造。
另经九洲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ZGT6852NS车辆在设计、制造工艺、材料质量是否符合国家及行业标准进行了检测。2016年1月25日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通过对鉴定材料：样品清单（1）现场调查样品：涉案车辆3辆（“辽Ｂ×××××”、“辽Ｂ×××××”、“辽Ｂ×××××”各1辆）；（2）收到样品：发动机缸套2个、发动机连杆瓦4个、钢板弹簧2块、车辆面漆5份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后制动轴缺润滑点，易导致制动不灵、制动拖滞、轴承易损；变速器与车架间隙过小，导致拆装维护困难；壳体着漆前防锈处理不当、车漆厚度不均，导致车壳锈蚀严重、车漆爆裂、剥落；地板骨架铺设不合理导致地板翘曲，骨架防锈处理不当导致骨架锈蚀严重；发动机缸套及缸体存在穴蚀；副水箱布置不当而干涉电气线路，易导致电气故障；牛腿存在焊接缺欠；气路配置及布置不合理，易导致冻气。以上问题与车辆本身制造有关。
友谊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证据没有指出该质量问题是如何造成的。不能确定是由于维护、保养、使用还是产品提供者本身造成的，上述证据的性质是生产厂商对客户在三包期外提供额外保养，产品使用说明书中已经说明产品三包期在产品交付后半年；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的出具者与九洲公司有利害关系，出具证明的人没有相应的资质，作为证明本身在证据类型方面属于证人证言，应当派人到庭作证，因此，对该证明不认可；对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鉴定结论“车辆问题与车辆本身制造有关”没有明确是质量缺陷，因此不能作为九洲公司证明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缺陷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友谊公司与九洲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九洲公司结欠友谊公司货款207.8万元事实清楚，九洲公司应给付友谊公司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友谊公司要求按每年10%计算违约金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档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九洲公司提出的涉案车辆质量问题能否导致双方解除购销合同。综合分析九洲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证据及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上述证据虽证明友谊公司的产品存在一些质量问题，但九洲公司未在收货后二年内通知友谊公司产品不符合约定，也无证据证明友谊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故九洲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依据不足，法院碍难支持。判决：一、九洲公司应支付友谊公司货款207.8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5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档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154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档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限九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九洲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424元由九洲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900元、检验费156000元由九洲公司负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友谊公司（甲方）与九洲公司（乙方）于2013年7月9日签订维修协议记载：乙方于2012年9月订购甲方友谊牌ZGT6739NS型8辆、ZGT6852NS型24辆及ZGT6910型3辆，由于此批车辆前身前端大梁牛腿焊接的大梁复板开裂及车顶天窗生锈，发动机副水箱位置不合理问题及其他一些问题，为及时处理，双方协商达成协议明确具体修理事项……
九洲公司一审还提供了：1、2014年9月《庄河九州公共汽车有限公司35台车辆冻管路问题的改动方案》，（上面有友谊公司员工签字，友谊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涉及九洲公司于2012年11月购友谊公司客车35辆气管路的分析和改进，以解决冬季制动管路冻气问题。
2、《关于大连庄河公交车身连接板再次修复的意见》（九洲公司认为系友谊公司出具，友谊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上面记载：根据公司售后服务反馈信息，友谊公司12年9月份分三次销往大连庄河市场的6739NS、6852NS系列公交客车，通过半年营运后，均不同程度出现前轮前左、右侧车身连接板开裂现象。13年7月份对此批车辆的上述位置的车身连接板开裂处进行了修复，通过半年来的运行，出现了10多台车辆修复位置仍出现开裂，分析了主要原因并提出了具体实施方案。
3、2014年11月的《售后服务验证报告》（九洲公司认为系友谊公司员工提供，友谊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上面记载的问题为大梁牛腿复板出现开裂，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记载已对该批32辆车的牛腿及复板全部进行了整改，用户评解记载友谊32台车已整改完毕，备注处记载需运行1年后，如无问题发生，为合格，下方有九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仲崇军的签名。
二审中，九洲公司陈述：现在用的案涉车辆22辆，其中型号ZGT6852NS的是14辆，型号ZGT6739NS的是8辆，其余车辆因质量问题不在使用。
本院争议焦点为：友谊公司所供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九洲公司是否有权拒付剩余货款并解除合同、要求友谊公司退回已付货款。
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缺陷系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不符合保证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本案中，从九洲公司提供的维修协议及改动方案、修复意见、售后服务验证报告来分析，案涉车辆供货后存在些质量问题并由友谊公司进行了维修整改，但未提到车辆存在缺陷。一审的鉴定报告结论为ZGT6852NS型车辆现场抽验了三辆发现存在制造问题，如副水箱布置不当而干涉电气线路易导致电气故障、牛腿存在焊接缺欠、气路配置及布置不合理易导致冻气等问题，该鉴定报告也未提及车辆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或不符合保证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行业标准，且该鉴定报告仅涉及三辆车辆，不能当然的代表全部车辆。实际履行过程中，九洲公司收货后也实际使用车辆，其二审中自认目前尚有绝大部分车辆仍在使用，其未能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未能证明车辆营运过程中因缺陷而发生损失后果，因此九洲公司主张车辆存在质量缺陷，事实依据不足。九洲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拒付余款也无法律依据，其应向友谊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综上，九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24元,由上诉人庄河市九洲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丰
审 判 员 柏宏忠
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