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14行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兴城市。
法定代表人崔作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展，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曹剑虹，辽宁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城市。
法定代表人刘宏敏，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紫葳，辽宁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怡，女，199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兴城市。
法定代理人秋凤芝，孙怡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成岩，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因被上诉人孙怡不服工商行政管理一案,不服连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14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展、曹剑虹，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紫葳，被上诉人孙怡的法定代理人秋凤芝及被上诉人孙怡的委托代理人王成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系孙晓盈生前以其个人名义投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2月14日孙晓盈病逝，其法定继承人刘宏敏以法定继承人孙慢、孙雨为被告诉至兴城市人民法院要求继承该公司全部股权，2016年5月7日，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判决孙晓盈在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权由刘宏敏继承。2016年5月16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供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书、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联络员信息，股东资格证明、股东出资情况、企业印章刻制确认表、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决定、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解聘书、聘书、葫芦岛日报声明、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等材料，要求变更工商登记，2016年5月17日，被告为第三人作出了变更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另查明，2016年6月27日，原告孙怡以刘宏敏、孙慢、孙雨为被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兴城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了（2016）辽1481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案件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即原告孙怡），且判决孙晓盈在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份由刘宏敏继承，明显侵犯了孙怡的民事权益。撤销了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具有作出变更工商登记的法定行政职权。本案在第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投资人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依法变更股权及变更工商登记不违背法律规定，但被告应该做到审慎的审查义务。2016年5月7日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2016年5月17日被告依据该判决为第三人办理了变更工商登记，此时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未进行严格的审核即为第三人办理变更工商登记，程序违法；且2017年6月12日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辽1481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由其做出的（2016）辽1481民初1011民事判决，至此被告做出的变更工商登记行政行为又缺乏了事实依据。综上，被告于2016年5月17日为第三人做出的变更工商登记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5月17日为第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作出的变更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邮寄费60元，合计11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时证据充分、程序合法。1、第三人申请变更工商登记时提供了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101号判决书”）该判决确认第三人原股东孙晓盈法定继承人系刘宏敏、孙雨、孙慢，孙晓盈的股权由继承人刘宏敏继承，因此，2016年5月17日上诉人根据申请及1101号判决书依法对第三人作出变更登记。本案中，1101号判决书虽然被兴城市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2016）辽1481号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540号判决书”）撤销，但是，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时，1540号判决书尚未作出，上诉人无法预见到被上诉人孙怡是孙晓盈继承人，无法预见1101号判决书被撤销，因此，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时证据充分。2、根据《行政许可法》第31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条的规定可知，上诉人仅对申请人提供的材料进行程序审查，申请人对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第三人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1101号判决书，是否生效、是否真实，应当由第三人负责。由于1101号判决书没有具体说生效时间，仅在尾页说明：“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在孙晓盈股权继承人刘宏敏已经明确说明不上诉的情况下，在法院判决已经确定股权继承人的情况下，非法律专业机构的上诉人对1101号判决书已经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因此，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上诉人行为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70条第（一）、（三）项规定。二、上诉人变更登记不具有可撤销性。本案第三人系一人有限公司，第三人原唯一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孙晓盈已经于2014年12月14日病逝，孙晓盈的民事主体资格因死亡已经不存在，不能享有和行使民事权利，不能承担民事义务。如果，判决撤销上诉人的变更登记，就等于法院和上诉人将一人有限公司的股权、公司行政管理权交给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和民事权利能力的人，人为的将第三人的公司设置于真空状态，如果第三人一旦因此发生经济发面的损失，将面临国家赔偿的风险。假如本案行政行为程序上有瑕疵，行政行为仍不具有可撤销性。本案中，股权变更行为对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影响，变更到继承人刘宏敏名下的股权，没有任何变化，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股权继承问题，一旦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继承股权的份额，上诉人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股权继承判决书、变更股权协助执行书等材料，为被上诉人办理股权继承变更更为事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连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14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具有法定撤销情形。上诉人原股东孙晓盈法定继承人系其配偶刘宏敏、长女孙慢、长子孙雨，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除上述三人以外还有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情况下，被告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材料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既无超越职权也无滥用职权，更没有任何的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时（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即办理变更登记，程序违法，但是，根据办理工商登记是该判决书中涉及的当事人均表示不上诉以及该判决书上诉期内当事人没有上诉的客观情况，后该判决被撤销，也说明了该判决书是生效的判决，因此工商登记机关作出的工商登记行为程序上并不违法，或者说即便是违法的，也是轻微违法，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74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撤销该行政行为无法律依据。二、工商登记机关的行政行为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被上诉人与股东刘宏敏及另外两位法定继承人孙慢、孙雨之间是被上诉人孙怡是否具有继承权、继承遗产份额以及是否具有股东身份等纠纷，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孙怡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具有继承权、继承遗产份额及股东身份。根据《行政诉讼法》第2条及第25条规定，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工商登记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甚至被上诉人并非行政行为利害关系的公民，因此，一审法院作出撤销行政行为的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不利于纠纷的解决甚至会给多方造成更为严重的损失。被上诉人和其他继承人间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予以解决或者确认，行政机关不能干预公民权利的行使，更不能通过行政行为确认被上诉人是否享有继承权以及继承份额。一审法院作出撤销工商登记行为的判决，非但对被上诉人与其他继承人之间的继承纠纷解决毫无帮助，还使上诉人因没有法定代表人致使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将面临巨额损失的局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连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14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但在庭审中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1、除原审认为兴城市工商局未做到办理登记审慎审查义务以外，还存在两点应当撤销理由。长宏公司以虚假材料隐瞒真相，公司条例有规定。即便本案没有诉讼，按照公司条例，公司发现错误，隐瞒事实情况也应该主动撤销登记。2、原审判决撤销兴城市工商局登记，侵犯上诉人利益，侵犯其他股权继承人利益，应当维持原判。
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书，3、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联络员信息，股东资格证明、股东出资情况，4、企业印章刻制确认表，5、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决定，6、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7、解聘书、聘书，8、葫芦岛日报声明，证据1-8、证明第三人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程序合法；9、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第三人股东变更合法，证明原告不具有孙晓盈股权继承人身份。
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未向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孙怡向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予以变更登记的法律依据被撤销。
上述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认证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在法定职权上，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作出行政辖区范围内变更工商登记的法定职权。在事实证据上，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的主要事实依据为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客观上该判决在法定上诉期内当事人未上诉，该判决为生效判决。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该判决作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具有客观的事实根据。在程序上，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未过法定上诉期情况下，为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存在程序轻微违法，但该程序问题不影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当时确定的当事人的权益。故，作出变更登记时，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上诉人变更登记后，经被上诉人孙怡申请，兴城市人民法院撤销了（2016）辽1481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导致了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缺乏事实依据，但并不能否认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行为当时的合法性，故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对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公平；同时，虽然变更登记存在程序轻微违法，但是该变更登记行为并非从实质上决定被上诉人的股权份额，其股权份额应通过继承程序取得。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判决确认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撤销，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二）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14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5月17日为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作出的变更工商登记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兴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葫芦岛市长宏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博
审判员 孔凡义
审判员 花 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谭思朦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1、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
行政行为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确认违法；
2、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