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辉，男，195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东，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汉钦，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志敏，女，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荣，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荣，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荣辉因与被上诉人张汉钦、钟志敏、张金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荣辉上诉请求：1、张汉钦、钟志敏向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250万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按实际欠款额以月息2分的标准计付利息；2、张金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黄荣辉上诉称：一、原判错误将各自独立的企业混为一体。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梅州）有限公司是上诉人与熊浪华等人拟合作经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尚未登记成立，熊浪华等人就先行退出合作，留下上诉人与张汉钦合作，并由张汉钦负责家具生产。2011年2月18日，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上诉人的儿子ＸＸ俊）出资成立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梅州分公司，负责人为上诉人的妻子叶小玲，该公司现仍存续，不存在分拆出家具厂由被上诉人经营的情形。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属个体户，个体经营者为钟志敏，该企业于2012年8月28日注销。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是张金荣和夏惠梅共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夏惠梅。三者不存在任何关联，是相互独立的企业。二、原判认定各自独立的企业之间存在债务承接关系错误。上诉人与张汉钦在2011年5月26日终止合作经营时，是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梅州分公司的家私厂的资产（原材料、库存产品等）折价2575164.86元归张汉钦所有，由张汉钦另行成立企业生产经营。张汉钦将所得家私厂的库存产品对外销售，并将所得原材料交由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生产加工。家私厂的资产早已由张汉钦销售和使用完毕，根本不可能转入2012年8月6日成立的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本案的250万元债务，是张汉钦、钟志敏夫妻共同债务，不属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的债务。张金荣承接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的债权债务，是承接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承续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并非本案250万元的债务。张金荣无理由以近400万元购买不足250万元的资产，承担近300万元债务，这只能证明该转让合同是为了逃避本案债务而虚构的。三、张金荣的担保人角色不因其与黄荣辉、张汉钦签订的合同而改变。张金荣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上诉人向其催收、与其签订还款协议等，均属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并不构成借款人免除清偿责任或债务转移的法定事由。三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债务转移协议，张汉钦夫妇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债务转移的要求，上诉人更不可能同意其债务转移。三张借条原件由上诉人一直收执的客观事实，证明本案不存在债务转移，张金荣担保人的角色一直未变。2013年12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是上诉人向张金荣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还款协议书》书写“乙方旧欠甲方250万元”的文字表述并不代表张金荣变更为债务承接人。《还款协议书》中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是张金荣对到期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不代表其担保人的角色有变更。
张汉钦、钟志敏、张金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客观还原了本案事实真相，精准适用法律，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六人合办企业的事实有2010年2月26日各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为证，黄荣辉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合作经营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现在黄荣辉极力否认黄荣辉、张汉钦、熊浪华、谢敬平、陈燕华、邱远彬等六人合办企业事实，目的何在？2、2011年5月26日黄荣辉、张汉钦两人协议拆伙的事实，分别有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可以证实。同时经盘点，双方确认家私厂资产（其中库存货物19337630.54元、办公用品55699.32元、设备270000元）债权、债务相抵后，以2575164.86元由张汉钦承接经营，张汉钦先支付10万元给黄荣辉，余额转为借款，张汉钦出具250万元的《借条》给黄荣辉。《借条》中的25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拆伙欠款。以上这些事实，黄荣辉在一审中也是确认的，有庭审笔录为证。3、债务转移的事实也是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的。黄荣辉将2012年7月1日的《合同书》提交法庭，足以证明黄荣辉知道并且同意张汉钦将涉案的资产、债权、债务转移给张金荣；2013年12月31日黄荣辉撇开张汉钦、钟志敏，另行与张金荣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和《协议书》更进一步证明了黄荣辉主观上完全同意涉案的资产、债权、债务转移给张金荣。因为在2011年5月31日的《协议书》中约定至2014年内，张汉钦对设备只有使用权，变更、搬迁、更换设备均需黄荣辉同意，并且黄荣辉还派员杨丽到美华家私厂和品木坊监管资产，如不经黄荣辉同意，张金荣根本不可能搬迁。2013年12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和《协议书》是黄荣辉与张金荣签订的，所列的合同主体只有债权人黄荣辉、债务人张金荣和担保人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并无张汉钦，证明已生产了新的合同关系，这也说明黄荣辉是完全同意张汉钦将涉案的资产、债权、债务整体转移给张金荣。综上所述，本案虽无直接的三方协议证实涉案的资产、债权、债务转移，但以上证据链已经足以还原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事实真相。本案符合《合同法》第84条规定，黄荣辉极力否认本案债务转移的真相，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黄荣辉于2017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汉钦、钟志敏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250万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按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规定的利息标准计付利息；2、判令张金荣对张汉钦、钟志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汉钦与钟志敏是夫妻关系，张汉钦与张金荣是兄弟关系。2010年2月26日黄荣辉、张汉钦、熊浪华、谢敬平、陈燕华、邱远彬等六人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六人合作兴办以生产木质颗粒生物燃料及家具为主的企业——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梅州）有限公司。2011年第一季度，熊浪华、谢敬平、陈燕华、邱远彬四人退出该公司股份。2011年5月26日，黄荣辉与张汉钦再次协议拆伙，分别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协议书》和2011年5月31日签订《合同书》，对公司的主营业务进行分割，约定家私厂由张汉钦经营，颗粒厂由黄荣辉经营，双方经盘点，家私厂以2575164.86元由张汉钦承接经营，由张汉钦出具三张合计250万元的借条给黄荣辉、家私厂更名为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2012年7月1日黄荣辉与张金荣签订《合同书》，约定张汉钦、钟志敏向黄荣辉所借250万元由张金荣担保还款责任。2012年7月6日张汉钦与张金荣签订《协议书》，约定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由张汉钦转让给张金荣，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的债权债务由张金荣承接，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更名为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2013年12月31日黄荣辉与张金荣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张金荣旧欠黄荣辉250万元，从2014年5月1日起张金荣每月归还100000元本金和利息，150万元按月息1分计息，50万元按月息1.5分计息，50万元按月息2分计息，同时还约定借款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作为借款的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三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债务转移合同关系，债务转移是否成立有效问题。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份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行为。黄荣辉与张汉钦等5人合伙经营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梅州）有限公司，公司拆伙后，经结算张汉钦欠黄荣辉2500000元拆伙款，双方签订《合同书》，并由张汉钦向黄荣辉出具三张合计2500000元的借条，其中1500000元的借条钟志敏作为乙方签了名，后因张汉钦与张金荣签订《协议书》，约定家具厂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张金荣承接，黄荣辉与张金荣另外签订《还款协议书》及还款计划表，《还款协议书》上有黄荣辉、张金荣的签名，这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依法确认张汉钦、钟志敏将其所欠黄荣辉的借款本金2500000元转移给张金荣，黄荣辉、张汉钦、钟志敏、张金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转移成立有效。关于被告应否偿还所欠债务及利息问题。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受法律保护。债务转移后，张金荣与黄荣辉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债务人的张金荣应依法承担偿还原告2500000元借款的义务。另外，张金荣没有按期还清借款给原告，经原告追收，被告不还款，张金荣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的过错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止，按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规定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故张金荣应偿还黄荣辉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原告请求张汉钦、钟志敏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不再支持。另外，张金荣辩称其共支付了300000元本金给黄荣辉，未提供相关支付凭证等证据，依法不予确认。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判决：一、张金荣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元给黄荣辉。二、张金荣应于2017年1月1日起至上述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实欠本金数以年利率24％支付利息给黄荣辉。三、驳回黄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张金荣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黄荣辉对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对“黄荣辉、张汉钦等六人合作兴办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梅州）有限公司”有异议，认为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梅州）有限公司不是由6人成立的，而是由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资成立的下属公司；2、对“2011年5月31日签订《合同书》对公司主营业务进行分割”有异议，认为不属于业务分割，是约定对家私厂拆伙；3、对“家私厂以2575164.86元由张汉钦承接经营”有异议，认为该价款是指原家私厂的库存产品及原材料、半成品折款，并不是指家私厂；4、对“家私厂更名为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有异议，认为该家私厂没有注册，梅江区美华家具厂是钟志敏出资注册的企业，与家私厂无关联；5、对“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更名为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有异议，认为两者是不同的企业，无关联；6、对“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作为借款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盖章”有异议，认为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是以其支票为保证人张金荣的债务进行质押担保，不是为张汉钦、钟志敏的借款做担保。对于其余事实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黄荣辉提交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广东恒富新能源科技（梅州）有限公司、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表，拟证明以上4个企业系各自独立的企业。被上诉人对上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张汉钦、张金荣在转让××××区美华家具厂时签订的《应收款明细表》《应付款明细表》《投资款及短期投资款明细表》，拟证明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债权债务）有398万元，并非虚假交易。黄荣辉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时未提交，且是两被上诉人自行编制的，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两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就是为了逃避债务。
本院认为，张汉钦、钟志敏因资产转让欠黄荣辉250万元拆伙折价款的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是黄荣辉与张汉钦、钟志敏、张金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发生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汉钦于2012年7月6日与张金荣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梅州市梅江区美华家具厂的资产转让给张金荣，美华家具厂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张金荣承接。2012年8月6日，张金荣与其妻子夏惠梅在原家具厂的基础上，成立了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夏惠梅。黄荣辉与张金荣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及《张金荣归还黄荣辉250万欠款本息计划表》，约定本案250万元的欠款本息由张金荣分期偿还；同日，黄荣辉、张金荣、梅州市品木坊家具有限公司还签订了《协议书》，再次约定还款的具体事宜。上述《还款协议书》《协议书》有黄荣辉、张金荣的签名，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张金荣只是担保人，不应由担保人与债权人黄荣辉直接协商还款事宜。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债权人黄荣辉同意将本案25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张金荣承担。原审据此确认黄荣辉与张汉钦、钟志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转移由张金荣承担，并判令由张金荣承担250万元债务的清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黄荣辉上诉主张张金荣只承担本案债务的担保责任，要求张汉钦、钟志敏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荣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已由上诉人预付），由上诉人黄荣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