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内民一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善盟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法定代表人张光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艳茹，内蒙古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超，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利，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代理人张韬，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拉善盟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建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5日、10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光东及委托代理人刘艳茹、尹超，被上诉人马建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马建利与金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光东相识多年，金泰公司2011年3月在阿拉善盟阿左旗开发塞外城府商住楼项目时，由于缺乏资金，向马建利借款400万元，金泰公司按期支付了利息。2012年3月1日，马建利与金泰公司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按5分的月利率每月支付20万元，利息必须及时结清。签订借款合同后，张光东又出具了借条。金泰公司从2012年3月至8月共分六次向马建利支付利息12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条、收条、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是债务人。马建利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借款支付给金泰公司，金泰公司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金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停止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马建利请求金泰公司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应当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根据庭审质证，金泰公司对借款合同及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实际借款金额是300万元，由于金泰公司也承认支付利息是按五分利计算，而实际每月支付的固定利息是20万，因此，对马建利主张借款4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利息如何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发（1991）21号《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金泰公司庭审中提出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7月公布的1-3年期贷款的标准为6.65%（年利率），金泰公司从2012年3月至8月共分六次向马建利支付利息120万元，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对超出部分应当核减本金的抗辩理由应予采信。依据金泰公司认可的年利率计算，金泰公司第一次清偿的利息应为88666.67元，而实际支付了20万元，应当冲抵本金111333.33元，剩余本金为3888666.67元（计算方法为：400万元-〈20万元-400万元×6.65%÷12×4〉），依此类推，最后一笔金泰公司清偿利息冲抵本金后，剩余本金数额为3293869.2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由金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马建利清偿本金3293869.21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金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对金泰公司向马建利借款的本金数额认定错误，最终导致判决错误。2011年3月我公司向马建利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400万元，利息为月息五分。后马建利仅于2011年3月以银行转账形式出借200万元，另200万元一直未履行，但我公司于2011年7月开始支付利息。借款合同履行到2012年3月，马建利为保障借款的偿还，向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东提出对上述借款由我公司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经张光东同意后，我公司与马建利于2012年3月1日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我公司向马建利借款400万元，同时，张光东给马建利重新出具借条一张。马建利应在合同签订后双方约定的时间打款，但实际上马建利并未再打款，我公司实际取得借款仅为200万元。而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东在合同签订后继续向马建利按月偿还利息至2013年8月，共计支付13笔，合计270万元。基于以上事实，我公司认为，双方虽然约定借款400万元，但马建利实际出借金额仅为200万元，原审中，马建利提供的支付款项的银行凭证也仅是200万元。原审法院对如此大额的借款，在马建利未能提供出给付方式、款项来源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就凭借条认定借款金额为400万元显失公正。另外，双方约定利率因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7月公布的1-3年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为6.65%（年利率），而我公司自2011年7月开始每月向马建利支付的利息远远超过法律规定数额，超出部分应核减本金。下个月再以核减后的本金计算应付利息，以此类推。据此计算，我公司向马建利偿还的270万元足以偿还200万元借款本息，且已超付。且原审判决仅对2012年3月1日之后的六笔利息予以核减，对此前的七笔未予核减，该认定违背事实和法律。本案双方虽在2012年3月1日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但该借款仍是2011年3月借款的延续，是同一笔借款，应一并核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金泰公司上诉状中原上诉请求为：改判金泰公司向马建利偿还借款本金为2213518元，上诉费用由马建利承担。庭审中，金泰公司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驳回马建利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马建利承担。
被上诉人马建利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借款400万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在原审庭审时金泰公司当庭做过确认，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充分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金泰公司为证实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当庭提供了2012年3月1日的借款合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八张、内蒙古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阿拉善左旗农村合作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银行客户回单、收条等证据，拟证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马建利只在2011年3月出借200万元，金泰公司从2011年7月起陆续还款270万，已超额还款，不应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对金泰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马建利的质证意见为：借款合同以及2012年3月1日以后所发生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的真实性全部认可，但对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借款本金是400万元，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2012年3月1日之前的打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可。因为此前双方之间就有债权债务关系，那都是对以前债务的清偿。2012年3月1日双方形成新的借款合同，之后才是对此400万元的偿还。
马建利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2012年3月1日的借款合同、借条，2011年3月8日的银行转账凭证，2006年12月26日马建利、高健与阿盟九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006年12月30日银行转账凭证，2007年4月17日的借条，2009年9月8日的借条等证据。拟证明2012年之前，马建利与金泰公司之间即存在借贷关系。2012年3月1日双方将此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金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光东给其出具了借条。该借款合同签订后，此前的借条原件全部退还金泰公司。借款合同约定，本金400万元，月息5分，每月结息20万元。后金泰公司陆续还息120万元，再未偿还，故金泰公司应履行合同义务，承担清偿尚欠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上诉人金泰公司针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于2012年3月1日的借款合同、借条以及2011年3月8日的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均认可，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借款合同时间并不是双方真正借款时间，之前借款就已发生。该合同所涉的借款实际上就是2011年3月所形成的借款200万元。且合同和借条并不能证实马建利依照合同履行了付款义务，马建利提供的书面证据仅200万元转账凭证，也印证了我方仅收到200万元借款的事实。对于2006年12月26日的协议书，2006年12月30日银行转账凭证，不予认可，该协议所涉问题都已处理完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2007年4月17日的借条，2009年9月8日的借条，不予认可，因没有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这两张借条的债务双方已履行完毕，原件我方已撤回。
经审查本院认为，金泰公司当庭提供的2012年3月1日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等证据。借款合同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12张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其中2012年3月1日之后发生的六笔合计120万元，因马建利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2012年3月1日之前的七笔还款，合计150万元，因双方均认可2012年3月1日之前双方即存在借款关系，而现有证据难以证实该还款行为与本案的关联性，马建利也不认可，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马建利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以及2011年3月8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金泰公司对其真实性均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2006年12月26日的协议书，2006年12月30日银行转账凭证，金泰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只是辩称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2007年4月17日的借条，2009年9月8日的借条，虽马建利提供的仅为复印件，但金泰公司当庭出示了其手中持有的该证据原件，只是辩称该借款双方已清结，故原件由其收回，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从证据形式上看，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马建利与金泰公司从2006年起即有资金往来。2012年3月1日，马建利与金泰公司就此前金泰公司向马建利的借款进行结算后，确认金泰公司尚欠马建利借款本金400万元，双方即重新签署了借款40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的落款处加盖有金泰公司的公章以及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东、出借人马建利的签名、捺印，还有金泰公司财务人员冯荣的签名。同日，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东以个人名义出具“今借到马建利现金肆佰万元整”的借条一张，并在落款处签名、捺印。双方对该借款合同及借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双方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第二，金泰公司是否尚欠马建利借款，欠款数额以及利息问题。
关于双方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2012年3月1日，马建利与金泰公司就此前金泰公司向马建利的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签署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同日，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东以个人名义出具“今借到马建利现金肆佰万元整”的借条一张，并在落款处签名、捺印。金泰公司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但辩称“虽然马建利未足额出借，但因双方之间约定出借400万元，所以就先按400万元打了借条”。该辩称与常理相悖，不能成立。且从借款合同签订当月起至2012年8月六个月里，金泰公司每月向马建利还款20万元，该还款数额与《借款合同》的约定“甲方按五分的月利息，给乙方及时结清，即每月20万元整”完全吻合，也能进一步印证《借款合同》双方已实质履行。且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金泰公司就借款本金数额前后陈述不一。原审过程中，金泰公司于答辩状中自认借款400万元，却在庭审中又陈述借款300万元，而在变更前的上诉状中，金泰公司又自认借款本金400万元。金泰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此前已作出的自认行为。在没有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可推定双方之间借款本金应为400万元。金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
关于金泰公司是否尚欠马建利借款，欠款数额以及利息问题。金泰公司主张本案双方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是2011年3月，其后按照月息五分，已分十三笔共计偿还270万元，应从2011年3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逐笔核减本金，重新计息。马建利不认可该说法，认为2012年3月前的七笔还款是对双方此前债务的清偿，不应计入。因本案双方从2007年起就存在借贷关系，多年中陆续发生多笔借款，2012年3月1日双方重新签署《借款合同》的行为，实质上是双方对此前借款进行结算并重新予以确认的行为，该确认行为即产生消灭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确认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而金泰公司所提供的2012年3月前的七笔共计15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均发生在该《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在时间顺序上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联性。故金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因双方约定利率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标准，金泰公司从2012年3月至8月共分六次向马建利支付利息120万元，应当将每笔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息后对超出部分核减本金，并从最后一笔还款之日的次日起，就尚欠数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开始计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3元，由阿拉善盟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兵
代理审判员 陈玉霞
代理审判员 杜 娟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