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潘海强，男，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郎华谊，女，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娟，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朱顽军，男，195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积荣，女，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述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民，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红，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海强、郎华谊因与被申请人朱顽军、李积荣建设用地转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民终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浙民申517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海强、郎华谊及委托代理人洪娟，被申请人朱顽军及委托代理人李军民、陈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海强、郎华谊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潘海强、郎华谊支付第三笔款项与朱顽军、李积荣协助过户系双方互付义务，二审认定潘海强、郎华谊有先付款义务，违背合同约定。双方特别约定“过户前当日付款”，足以证明过户与付款为同一日。案涉房屋至今不具备过户条件，朱顽军、李积荣加价致使权属凭证无法办理，潘海强、郎华谊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二审判令潘海强、郎华谊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2、潘海强、郎华谊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房屋无法过户，支付第三笔款项的条件尚不成就，潘海强、郎华谊无付款义务。3、潘海强、郎华谊已经支付了110万元，比合同约定多支付了10万元，但二审判令潘海强、郎华谊按照已经支付的11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显失公平。按照这种计算方式将导致潘海强、郎华谊支付的转让款越多，承担的违约责任越重。且违约金的计算也不应当自2009年4月20日起算。4、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朱顽军、李积荣拒不履行过户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潘海强、郎华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朱顽军、李积荣答辩称：一、关于国有土地使用转让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的区别。涉案合同的标的物是地基两间。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转让合同》约定，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两间面积106.4平方米、转让总价为150万元，不包含地上建筑物部分。由此也可以看出双方合同的约定不涉及房屋所有权证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称的过户是指建好房屋第一层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本案房屋在2009年4月份时，还没有建成，因此，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过户不会涉及房屋产权证。朱顽军、李积荣虽然也有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的义务，但要在全部房屋建成以后才能协助。二、关于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土地转让未按规定完成土地的开发投资即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的答复》法函【2003】24号称，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转让房地产的，转让方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且转让方和受让方前后投资达到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已经办理的登记手续，或者虽然没办理登记手续，但当地有关主管部门同意补办转让手续的，转让合同可以认定有效。三、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在2009年4月20日前已经具备过户条件。房屋测绘成果书已经办理，无过户障碍。潘海强、郎华谊办理房屋测绘成果书需要朱顽军、李积荣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测绘委托书等相关证件及材料。测绘成果书记载着买卖双方共同委托测绘。潘海强、郎华谊实际已经领取了房屋测绘成果书，说明朱顽军、李积荣已经提供了成果书所需的全部材料。同时，测绘成果书显示测绘目的为“房产过户”，在测绘成果书上的分户图一页明显记载着地上建筑物为两层。进一步说明，该测绘单位是当地房管会指定的测绘单位，且测绘单位也认可土地使用权可以过户。契证是合法交易交税以后才发的完税凭证。如果无法过户，那就不可能能办理契证。潘海强、郎华谊将办理契证等同于预登记是完全错误的。四、朱顽军、李积荣一直要求办理过户，主要体现在：1、朱顽军、李积荣发函。2009年1月20日、4月2日、4月17日朱顽军、李积荣向潘海强、郎华谊邮寄信函，通知潘海强、郎华谊办理过户。浙江思律律师书事务所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朱顽军、李积荣协助办理过户。2009年4月20日当天朱顽军、李积荣陪同潘海强、郎华谊去房管会现场，这也是同意过户协助过户的表现。3、房屋已实际交付使用。在合同签订时，朱顽军、李积荣已经将涉案地基交给潘海强、郎华谊实际占有，对其建房行为也从未阻止，因此朱顽军、李积荣没有不过户的动机。五、本案的付款条件已经于2009年4月20日成就。1、双方合同约定，过户前当日支付第三笔款项。该条款明确了潘海强、郎华谊即履行付款义务在先。即便存在潘海强、郎华谊抗辩的行为，也可先履行尾款的支付义务，后依约要求朱顽军、李积荣承担违约责任，这并不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2、双方合同约定，建好第一层房屋过户时，朱顽军、李积荣通知潘海强、郎华谊过户15天内，如朱顽军、李积荣不能到场过户签字，潘海强、郎华谊也必须付清余款。朱顽军、李积荣分别于2009年1月20日、4月2日、4月17日向潘海强、郎华谊邮寄信函，通知其办理过户。即使潘海强、郎华谊未收到前述信函，双方在2009年4月20日当天到房管会去办理过户，也可视为朱顽军、李积荣通知潘海强、郎华谊过户。故潘海强、郎华谊应当自收到过户通知15天内，依约付清余款。六、2009年4月20日当天发生的情况。2009年4月20日当天，双方当事人一同去永康房管会办理过户，并填好过户所需的申请，交至房管会窗口。根据窗口要求，又将其中一份申请交至税务部门办理契税，因为契税需要买方承担，而且要买方支付转让款后才能办理。此时朱顽军、李积荣要求潘海强、郎华谊支付余款，但潘海强、郎华谊认为应先办理契证，潘海强、郎华谊拒不付款并无理要求朱顽军、李积荣协助办理契证。七、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1、潘海强、郎华谊至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三笔款项50万元。同时，参照民间借贷中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时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是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2、潘海强、郎华谊在2011年1月2月破坏涉案房屋东面六楼窗户。同年6月、8月，申请人又对被申请人朱顽军进行人身伤害并对涉案房屋墙体和门窗进行破坏。同时，其还通过张贴横幅、无理信访等多种方式阻碍朱顽军、李积荣房屋进行验收及使用、出租等。根据合同约定，潘海强、郎华谊应当履行协助配合朱顽军、李积荣办理房屋规划验收等附随义务。3、预期利益，指缔约时可以预见到的履行可得利益。潘海强、郎华谊多次对朱顽军、李积荣房屋进行破坏甚至阻止竣工验收，导致朱顽军、李积荣房屋至今无法正常使用、出租等造成的损失（按照申请人方两间房屋当时的年租金20万元计算，朱顽军、李积荣五间房屋至今已损失租金近400万元）。4、公平原则。潘海强、郎华谊在未付清转让款的情况下已实际受益至今（入住且出租），其出租涉案房屋每年可获得租金20余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潘海强、郎华谊未支付50万元转让款，除本金部分外还有潘海强、郎华谊实际占用该款期间内产生的获利。土地增值部分。朱顽军、李积荣购买申请人106.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共计150万元。根据2015年土地市场评估价6万元/平方米，土地增值部分为106.4*6-150=488.4万元。5、另，二审法院认定以“已付部分110万元”为基数计算，是充分尊重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二审法院判决以已付部分110万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四倍利率计算充分体现了“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的裁决依据。综上所述，朱顽军、李积荣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潘海强、郎华谊的再审申请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恳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
潘海强、郎华谊于一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2月29日，潘海强、郎华谊与朱顽军、李积荣签订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朱顽军、李积荣方将永国用2002字第04426证号中部分土地使用权（372.4㎡中的106.4㎡）转让给潘海强、郎华谊，转让款为150万元。合同约定，签订之日支付75万元，房屋打第一层地梁完毕支付25万元，过户前当日支付第三笔款项50万元，并约定了同时施工建房，方案报批、施工图所需费用及造价均按建筑面积比例分摊。合同签订当日，潘海强、郎华谊即按约交付了75万元。2008年4月21日、6月11日潘海强、郎华谊向朱顽军、李积荣交付了配套、图纸、勘探等费用计7万元。2008年10月18日，潘海强、郎华谊按约交付了25万元。2008年12月14日，朱顽军、李积荣称资金紧张，故潘海强、郎华谊提前交付了10万元。在建房过程中，双方曾发生争执，朱顽军以排除妨碍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该案经一、二审判决，朱顽军均败诉。潘海强、郎华谊认为，双方在转让与建房过程中，报批手续完备、已缴纳土地出让金，亦均按规划建造，现该房屋已实际竣工且双方均已使用该房屋，已完全具备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当潘海强、郎华谊通知朱顽军、李积荣要求按约办理过户手续时，朱顽军、李积荣却借故推拖。现潘海强、郎华谊具状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二、由朱顽军、李积荣协助潘海强、郎华谊办理相关的房地产过户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朱顽军、李积荣于一审反诉称：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对坐落于九铃西路5号地块的东起两间106.4㎡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中，双方商定了转让价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指定银行账号、送达地址、联系电话、违约责任等条款。合同签订后，潘海强、郎华谊按约分两笔支付了100万元转让款。第三笔转让款潘海强、郎华谊按约应在“建好第一层房屋时”、“过户前当日”支付给反诉原告方，但反诉被告方一直未按约支付转让款。朱顽军、李积荣多次催告未果，故于2010年11月12日向潘海强、郎华谊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单方解除上述合同。合同解除后，朱顽军、李积荣通过电话联系、口头告知、书面发函等方式通知潘海强、郎华谊腾退房屋、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但潘海强、郎华谊均不予理睬。为此双方发生多次纠纷，故朱顽军、李积荣依法请求：一、确认双方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解除；二、判令潘海强、郎华谊向朱顽军、李积荣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合计202.4万元（从2008年12月1日起按已付款100万元的每日1‰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之后损失按100万元的每日1‰另行计算）；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潘海强、郎华谊承担。庭审中，朱顽军、李积荣明确，违约金从2008年12月1日计算至2010年11月16日，损失从2010年11月17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2月29日，潘海强、郎华谊与朱顽军、李积荣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朱顽军、李积荣（甲方）将坐落于永康市九铃西路五号地块中东起两间106.4㎡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潘海强、郎华谊（乙方），总价款为人民币150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分三次付款1）.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付给甲方第一笔款项：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2）.房屋打第一层地梁完毕，付给甲方第二笔款项：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3）.建好第一层房屋时，乙方要求过户，甲方会陪同其到房管会办理过户手续，过户前当日付给甲方第三笔款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至此全款付清。建好第一层房屋过户时，甲方通知乙方过户15天内，如果乙方不能到场过户签字，乙方也必须付清余款，甲方随时配合协助过户。”潘海强、郎华谊分别于2008年2月29日、10月18日、12月14日支付了75万元、25万元、10万元转让款，尚欠转让款40万元未付。此外，潘海强、郎华谊于2008年4月21日支付画图纸、勘探费用1万元，同年6月11日支付建房配套费用6万元。潘海强、郎华谊于2011年9月28日出租讼争房地产，并于2011年11月1日正式入住。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并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全面、诚信的履行合同。从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潘海强、郎华谊受让讼争土地、建造房屋并已实际入住且出租，同时潘海强、郎华谊当庭表示愿意支付剩余的转让款，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该院希望通过调解的方式妥善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无奈纠纷持续至今导致双方的损失在逐年扩大，双方之间差距甚远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朱顽军、李积荣提出要求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依据虽然不足，但考虑到潘海强、郎华谊在未付清转让款的情况下已实际受益至今，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这一时期本地房地产产业的实际行情和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潘海强、郎华谊以未付款为基数、从出租之日起按月利率1.5%补偿朱顽军、李积荣的损失。关于过户等其他费用，双方应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多退少补。关于建设工程款问题，双方均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潘海强、郎华谊与被告朱顽军、李积荣之间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二、由原告潘海强、郎华谊支付被告朱顽军、李积荣转让款人民币40万元并补偿损失（从2011年9月28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三、由被告朱顽军、李积荣协助原告潘海强、郎华谊办理坐落于浙江省永康市九铃西路五号地块中东起两间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06.4㎡）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反诉原告朱顽军、李积荣反诉的诉讼请求。如果原告潘海强、郎华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潘海强、郎华谊负担5700元，由被告朱顽军、李积荣负担5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96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朱顽军、李积荣负担5748元，由反诉被告潘海强、郎华谊负担5748元。
潘海强、郎华谊与朱顽军、李积荣均不服一审判决，潘海强、郎华谊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计算应付款项错误，潘海强方应支付朱顽军方尾款33万元。二、一审中查明了系朱顽军方违约导致本案的发生，且现在的过户费与2008年时的过户费相差40多万元，故不应由潘海强方承担转让款的利息损失。三、一审法院分配诉讼费不公，严重偏袒朱顽军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顽军、李积荣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潘海强方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应在过户当天支付尾款，但潘海强方至今未支付尾款，已构成严重违约。二、朱顽军方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涉案合同应已解除。三、涉案合同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城镇国有土地出让和转让的暂行条例》相关规定，签订合同时，土地未进行开发，不符合转让条件，合同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经审查，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或行政法规，故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朱顽军方提出其于2009年1月20日、4月2日、4月17日书面通知潘海强方解除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潘海强方收到过解除合同的通知，应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未生效，合同未通知解除。潘海强方应于2009年支付尾款，其至今未支付已逾期6年，朱顽军方于一审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朱顽军方主张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依法解除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潘海强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付款方式在合同第四项第1条明确进行了约定，根据该条款内容，潘海强方的付款义务在先，即便存在潘海强方抗辩的朱顽军方要求加价的行为，潘海强方可先履行尾款的支付义务，然后依约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这并不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现潘海强方至今未支付尾款40万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为“任何一方不按上述条款执行视为违约，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已付款的日千分之一计算）”，因双方对该违约金的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且潘海强方要求调整过高的违约金，故酌定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以已付款为基数从2009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综上，上诉人潘海强、郎华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朱顽军、李积荣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由潘海强、郎华谊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朱顽军、李积荣转让款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1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四、驳回朱顽军、李积荣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已减半收取），由潘海强、郎华谊负担5000元，由朱顽军、李积荣负担6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96元（已减半收取），由朱顽军、李积荣负担7000元，由潘海强、郎华谊负担44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潘海强、郎华谊负担15200元，由上诉人朱顽军、李积荣负担7600元。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潘海强、郎华谊于再审阶段新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房地产交易手续、登记费收据、《房屋买卖合同》、收条4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用以证明潘海强、郎华谊因案涉土地房屋无法过户，不能解决子女入学问题。因此另行购置与案涉房屋同一学区的学区房一套，朱顽军、李积荣不配合过户的行为给潘海强、郎华谊造成了20余万元的损失。
证据2、《永康市行政服务中心服务指南》，用以证明永康市办理新建房屋房产证时必须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和房屋共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房屋契证等证件，故案涉房屋至今不具备办理房产证、土地过户的事实。
证据3、《告知书》，用以证明潘海强、郎华谊的房屋因为没有房产证，导致无法正常供水供电，2011年10月22日，朱顽军、李积荣书面通知案外人三日内拆除临时水电，导致案涉房屋停水停电，房屋处于废弃状态，给潘海强、郎华谊造成重大损失。
朱顽军、李积荣经质证后认为，潘海强、郎华谊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对于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朱顽军、李积荣认可房屋建成后应当持有房产证来办理过户这一事实，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朱顽军、李积荣有违约行为。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停水停电并非朱顽军、李积荣造成，而且从告知书内容上看，双方当事人均面临停水停电问题。
朱顽军、李积荣于再审阶段新提交了《证明》和《临时供电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由于潘海强、郎华谊的阻绕，房子至今没有安装永久性的用电，造成朱顽军、李积荣预期损失。
潘海强、郎华谊对《证明》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由单位出具的书证也相当于单位出具的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单位负责人或盖章的人应当出庭说明情况，接受法庭质询。现其无理由不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从证据内容上看，本案不能安装永久用电的原因是因为至今没有房产证而非潘海强、郎华谊阻挠。对于第一份《临时用电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二份《临时用电合同》，也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定，潘海强、郎华谊提交的证据1、2、3以及朱顽军、李积荣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潘海强、郎华谊是否违约及朱顽军、李积荣损失如何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或行政法规，故合法有效。依据该有效合同对最后一笔款项支付的约定：“……3）.建好第一层房屋时，乙方要求过户，甲方会陪同其到房管会办理过户手续，过户前当日付给甲方第三笔款项……”，该约定可视为双方当事人应当同时履行支付尾款及办理过户的手续。现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均未能举证证明对方存在违约行为，故朱顽军、李积荣无权要求潘海强、郎华谊先履行付款义务，在朱顽军、李积荣未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潘海强、郎华谊以办理过户与支付尾款需同时履行为由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亦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二审法院认定潘海强、郎华谊违约，存在不妥，应予纠正。关于朱顽军、李积荣的损失计算问题，原一审考虑到潘海强、郎华谊确有40万元尾款尚未支付，案涉土地上房屋建成后，申请人方也在出租收益，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这一时期房地产产业的实际行情和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潘海强、郎华谊以未付款为基数、从出租之日起按月利率1.5%补偿朱顽军、李积荣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民终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汤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受理费11400元，由潘海强、郎华谊负担5000元，由朱顽军、李积荣负担6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96元，由朱顽军、李积荣负担5748元，由潘海强、郎华谊负担5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朱顽军、李积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明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代理审判员 杨 席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