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760。
法定代表人:黄晓杰，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妍，女，1987年7月5日出生，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住黑龙江省宁安市宁安镇东大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伟，女，1978年2月4日出生，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义农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神话影视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1-014-D。
法定代表人:郝社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暴风魔镜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阳神话影视发行有限公司（简称东阳神话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的（2016）京0107民初462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5月18日，上诉人暴风魔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妍、宿伟，被上诉人东阳神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暴风魔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预期利益”只是对未来利益的预计，不具有确定性，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损失”只可作为间接损失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将“预期利益损失”作为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认定在现行著作法领域内缺乏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只提供了公证费用发票人民币1000元整，并未提供其他制止侵权行为的费用支出凭证，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作赔偿被上诉人合理支出人民币3000元整的判决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对于开支“合理性”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东阳神话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东阳神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暴风魔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在其所有并经营的“暴风魔镜”应用软件客户端上删除电影《未曾留下地址》；2.判令暴风魔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3.判令暴风魔镜公司赔偿合理诉讼支出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涉案电影DVD片头显示“艺林影片公司、大欣影业公司、怡侨有限公司荣誉出品。”
2014年4月7日，香港影业协会出具《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其中主要载明“艺林影片公司是涉案电影的出品公司；并于一九八四年首次在台湾公映；发行公司：东阳神话公司；发行地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特别行政区）；发行期限：15年，自公元2012年8月10日起至公元2027年8月9日止；经出品公司艺林影片公司、大欣影业公司及怡侨有限公司版权权利转让，大欣影业公司杨甦先生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所有版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于公元2003年11月2日，经大欣影业公司杨甦先生版权权利转让，名威影业有限公司（MYWAYFILMCOMPANYLIMITED）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版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期限为：自公元2003年11月2日始至永久；于公元2012年8月10日，经名威影业有限公司版权权利转让，星光联盟影业（香港）有限公司（STARALLIANCEMOVIE(HK)CO.，LTD.）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涉案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版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成为本电影作品的版权所有人。期限为：自公元2012年8月10日始至永久；于公元2012年8月10日，经星光联盟影业（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东阳神话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电影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特别行政区）范围内的广播权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音像制品复制发行权、其他播映权及与上述权利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期限为：15年，自公元2012年8月10日起至公元2027年8月9日止。”针对《发行权证明书》及其附页，2014年6月27日，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张永财出具《证明书》，并于2014年6月30日，经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审核后加盖转递专用章。针对上述事实，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6116号公证书。
2016年3月16日，东阳神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的公证员及公证工作人员面前，操作公证处电脑，使用该处网络环境和华为手机进行保全证明行为。主要公证过程如下：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页面，在网站域名栏中输入“mojing.cn”，进行查询；点击“网站首页地址”的“www.mojing.cn”，进入相关网页；点击网页底部的“官方APP”，进入相关网页；点击网页中“沉浸式（正式版）”中的“下载”，下载“mj.apk”文件；将“mj.apk”文件安装在华为手机内，并运行；首页显示“暴风魔镜”；点击“进入VR市场”，在搜索栏中输入涉案电影名称，点击搜索；点击唯一搜索结果，进入涉案电影介绍页面，先后点击“选集”中的两个按钮，先后分屏在线播放涉案电影的上下两部的内容。针对上述公证过程，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6年3月22日出具（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3833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2016年8月12日，东阳神话公司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支付公证费1000元。
经当庭比对，公证过程中涉案电影的公证分屏视频内容与涉案电影DVD光盘内容一致。
庭审中，暴风魔镜公司对于东阳神话公司提交的（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6116号公证书、（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3833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以及公证费发票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东阳神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原件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而暴风魔镜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证，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涉案电影DVD光盘、（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6116号公证书、（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3833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公证费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及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东阳神话公司提交的（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6116号公证书中《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载明的内容与涉案电影DVD片头显示的署名情况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载明的内容可以作为证明涉案电影权利归属的证据。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根据涉案电影DVD的片头署名、（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6116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东阳神话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电影在授权期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特别行政区）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
本案中，东阳神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电影已经通过我国大陆地区的公映行政审批，故涉案电影属于未经行政审批的电影作品。
虽然因涉案电影未经行政审批，东阳神话公司不能主动实施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但东阳神话公司依法有权对于他人未经其许可对于涉案电影进行信息网络传播的行为予以制止。考虑到未经行政审批的影视作品的权利人在侵权行为发生时既未自行实施，亦未许可他人实施复制、发行或信息网络传播等由著作权所控制的行为从而获得现有利益，因通常情况下权利人均具有自己使用作品以获益或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获益的现实可能性，故侵权行为的发生通常会导致预先挤占权利人作品的市场份额，或影响权利人作品使用许可的发放，从而使得权利人的合理的预期利益受到损害。如果此种合理的预期损失不认定为属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将会使得权利人的利益无法得到有效保护。综上，在本案中应认定涉案电影的著作权相关权利人享有合理的预期利益，该预期利益亦应受到法律保护。暴风魔镜公司未经许可实施了对涉案电影进行信息网络传播的行为，对东阳神话公司所享有的涉案电影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预期利益造成了损害，理应予以赔偿。
对于未经审批的合法影视作品，之所以认定侵权行为人须赔偿权利人合理的预期利益，系因为该影视作品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尚未通过我国行政审批仅意味着权利人尚不享有现有利益，而并不意味着该影片将来必然不会通过行政审批从而不具有预期利益。对于此类影视作品，只要内容合法，其即具有通过我国相关行政机关审批在我国大陆地区合法传播从而获利的可能性。鉴于此，对于未经审批的影视作品，权利人亦对其享有预期利益，而对于该预期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合理的预期利益，应当受到保护，侵权行为人对权利人该合理预期利益的损失亦应予以赔偿。综上分析，对于暴风魔镜公司提出的因涉案电影未经我国行政机构审批，东阳神话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暴风魔镜公司未经涉案电影权利人的授权许可，即通过“暴风魔镜”应用软件客户端向公众提供涉案电影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侵害了东阳神话公司对涉案电影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东阳神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受经济损失及暴风魔镜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益情况，故一审法院将综合涉案电影的公映时间和知名度、暴风魔镜公司的经营规模和影响力、侵权行为的情节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东阳神话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及差旅费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其聘请律师出庭情况、案件的性质及诉讼请求的支持程度等因素，亦予酌定；东阳神话公司主张的公证费，有公证费发票在案佐证，系为本案诉讼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暴风魔镜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通过“暴风魔镜”应用软件客户端提供电影《未曾留下地址》的在线播放服务；二、暴风魔镜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东阳神话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以及诉讼合理支出3000元，共计8000元；三、驳回东阳神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根据著作权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作品是否经过行政审批并非判断该作品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前提条件。
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暴风魔镜公司未经涉案电影权利人的许可，通过“暴风魔镜”应用软件客户端向公众提供涉案电影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东阳神话公司对涉案电影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电影的公映时间和知名度、暴风魔镜公司的经营规模和影响力、侵权行为的情节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东阳神话公司因维权需要聘请律师合情合理，因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诉讼合理支出，一审法院根据东阳神话公司所聘律师出庭情况、案件的性质及诉讼请求的支持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合理支出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暴风魔镜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百二十五元，由东阳神话影视发行有限公司负担八百元（已交纳），由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暴风魔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婷
审 判 员 兰国红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恩义
书 记 员 国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