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蓉蓉，女，汉族，1990年1月13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嘉凯，男，汉族，1992年9月24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米双双，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蓉蓉为与被上诉人陆嘉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蓉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陆嘉凯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陆嘉凯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陆嘉凯利用自己是公安协警员的职务之便，采取威胁、胁迫的手段，向金蓉蓉逼取了所谓的借条。陆嘉凯2016年12月之前是杭州市公安局西湖风景名胜区分局南山派出所的协警，任接警员工作。金蓉蓉与陆嘉凯是通过微信认识的。陆嘉凯因职务上的便利，能利用派出所公安系统的网络，查阅公民个人的户籍信息与宾馆酒店的住宿登记。2016年10月，陆嘉凯打电话来威胁金蓉蓉，说他手头上有金蓉蓉与其他男子在宾馆的开房记录，同时提出要金蓉蓉出具向他借钱38000元的借款凭证，否则，就要将此事向金蓉蓉的丈夫告发。金蓉蓉当时害怕丈夫知情后，会影响家庭和睦。为了息事宁人，为了金蓉蓉二个孩子的利益与命运，金蓉蓉被迫向陆嘉凯出具了借条，但事实上，金蓉蓉没有收到过陆嘉凯一分钱。二、陆嘉凯提交给法庭的证据借条、收条上的内容漏洞百出，明显不符合常理。陆嘉凯在起诉状上自述在2016年7月10日支付给金蓉蓉借款现金20000元，后在2016年10月12日支付现金18000元。借条上的借款时间是2016年7月10日。如陆嘉凯在2016年7月10日已经支付给金蓉蓉现金20000元，当时借条与收条是同一张纸，为什么不叫金蓉蓉在收条上签上今收到借款20000元。从现有证据收条上看，内容是“今收到陆嘉凯现金38000元”，落款时间是2016年10月12日。收条的内容只能显示是在这一天金蓉蓉收到了38000元。陆嘉凯的庭上自述，与收条的内容明显不符。陆嘉凯自述分二次借给金蓉蓉现金，是有他的目的的。因为，一次支付38000元，法庭难免会问及出借资金的来源，比如从哪个银行支取的钱，或者向哪个亲戚朋友处筹的款。陆嘉凯现自述分二次支付，有一定的时间跨度，是用家中积蓄来支付这些借款的，似乎更合理一些。但仔细一分析，2016年7月10日已支付给金蓉蓉20000元，当时不叫金蓉蓉出具收条，一直拖到10月12日再叫金蓉蓉将二笔借款再写在一起，这符合常理吗？2016年10月12日，陆嘉凯刚把18000元借给金蓉蓉，10月18日借期马上就到了，这些借款只使用6天，金蓉蓉借这些款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借条、收条上出借人陆嘉凯的名字，并不是金蓉蓉所写。借条上2016年7月10日的日期有修改过的痕迹。从借条、收条的内容上可以看出，陆嘉凯三个字的书写与金蓉蓉的笔迹明显不同。这三个字并不是金蓉蓉所写。庭审质证中，金蓉蓉也否认陆嘉凯三字是金蓉蓉所写。据金蓉蓉回忆，陆嘉凯当时是用电话联系金蓉蓉之后，在约定地点的一辆车上，叫金蓉蓉按照他预先准备好的借条、收条上签字捺印。但时间应该是在2016年10月12日同一天。金蓉蓉没有分二次在借条、收条上分别签字。从现有证据借条上看，借款日期明显有涂改的痕迹，不排除陆嘉凯有涂改证据的可能性。另据金蓉蓉回忆，当时金蓉蓉虽在借条、收条上捺过手印，但没有捺过这么多手印。金蓉蓉数了一下，这张借条、收条上共有12个捺印。捺这么多印有这个必要吗？这到底是金蓉蓉确实捺了这12个手印？还是陆嘉凯为了要证明借条、收条的真实性，又人为地自己增加了捺印。陆嘉凯自述自己是用家中存放的现金出借支付给金蓉蓉的，这不符合人们的日常生活习惯也不符合常理。人们除了做生意、购买大件商品等必须准备大量现金的外，为防盗失窃，家中平时都一般不会存放大量现金。陆嘉凯的工作是派出所协警，其本人自述工资每月二千余元。陆嘉凯全年收入还不到30000元。陆嘉凯本人自述在2016年7月10日支付给金蓉蓉20000元，如其有支付能力，为什么不一次性将38000元支付给金蓉蓉。如其缺钱，没有一次性支付38000元的能力，那他2016年7月10日支付了20000元，2016年10月12日又支付金蓉蓉18000元，仅三个月，陆嘉凯不吃不喝，工资加起来也没有18000元。陆嘉凯关于钱是存放在家里的陈述，显然与人们的日常生活习惯不符，有违常理。陆嘉凯自述的现金交付的地点场所也不符合常理。法官在庭审时发问陆嘉凯：“二次现金交付的地点在什么地方？”陆嘉凯回答：“第一次在上城经侦队附近，第二次在其工作的南山派出所附近。”金蓉蓉住在上城区××社区横××井巷，陆嘉凯住在玉皇山丝绸博物馆附近的阔石板。陆嘉凯自述的二处现金交付的地点，都会给双方带来不便。陆嘉凯作为派出所的协警，比常人更懂得留下证据的重要性，现金交付给别人，他就不叫个同事、朋友现场见证一下。到目前为止，除了所谓的借条、收条，其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陆嘉凯借钱38000元给金蓉蓉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解释，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陆嘉凯是否具有出借能力与出借款来源的情况下，仅凭陆嘉凯出具的一张漏洞百出的借条，判决金蓉蓉应承担还款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支持金蓉蓉的上诉请求。
陆嘉凯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陆嘉凯胁迫金蓉蓉的说法实在荒谬。1.金蓉蓉以受胁迫为理由，主张本案中未收到陆嘉凯的任何借款，在一审中向上城区人民法院也申请调查取证，后杭州市公安局西湖风景名胜区分局南山派出所出具说明证明金蓉蓉的确有报警，但是南山派出所接警后要求金蓉蓉前去派出所配合调查，金蓉蓉未前往派出所。陆嘉凯后辞职也是因为金蓉蓉扬言要去派出所去闹事，以此想不向陆嘉凯还钱，为了不对派出所造成影响，陆嘉凯主动辞职。如果陆嘉凯因知道金蓉蓉害怕其老公知道其与别的男子开房而影响家庭的话，为什么仅向金蓉蓉要求出具三万八千元的借条，而不是十万，二十万。既然陆嘉凯可以以此要挟金蓉蓉，那么他完全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了解更多其他的女性的信息，从而要挟更多的人给他写借条，或者给钱。但事实上，除了金蓉蓉之外，陆嘉凯未与其他人有经济纠纷。二、借条系金蓉蓉出具，能够真实反映双方借贷的合意。
金蓉蓉认为借条，收条的内容证据漏洞百出，因为陆嘉凯是分两次给金蓉蓉支付的现金，在第一次的时候只要求出具借条。但是因为陆嘉凯当时没有三万八的现金，故第一次没有让其写收条。第二次支付了剩余的一万八之后才让金蓉蓉写收条。借条上的时间都由金蓉蓉书写，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还钱，借钱的用途都应该由金蓉蓉向法庭解释，而不应该询问陆嘉凯。然而陆嘉凯在2016年10月18日找金蓉蓉还钱，金蓉蓉还不出来向派出所报警。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金蓉蓉为何不去派出所时，金蓉蓉都以人在外地，不方便为理由。但是在2016年10月19日却又向陆嘉凯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2016年10月25日先还5000元，2016年10月底还一万五千元，剩下的一万八千元于年底之前偿还。由此可见，金蓉蓉根本没有时间意识，也没有还款的诚心，一直是在哄骗陆嘉凯，要不然从10月25日到31日短短的6天怎么可能还的出来一万五千元，其因为没有时间不去派出所也明显是撒谎。金蓉蓉认为借条上的时间有修改过的痕迹，借条上的手印也没有12个之多，但是一审法官明确问过金蓉蓉是否申请笔迹鉴定，是金蓉蓉主动放弃的。陆嘉凯可以很明确的向法庭陈述，借条上所有需要书写的笔迹和手印都是金蓉蓉书写和按下的。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其真实性，在此处不再赘述。陆嘉凯虽然月工资不多，但是生活富足，家中有可支配的几万元的资金不足为奇。陆嘉凯是杭州本地人，与父母生活在一起，虽然工资不高，但是父母疼爱，且家中还有小生意在经营，手中有可支配的几万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现如今的大多数杭州本地人都月工资不高，但是出门开车，吃得好住得好的人比比皆是。若按金蓉蓉的说法，都要靠工资来养活，杭州本地人根本就结不起婚，生不起孩子，开不起车，连饭馆里吃饭都吃不起了。关于现金交付的场所，也很正常。陆嘉凯为协警，平时出入的地方自然也与派出所，经侦大队等跟工作联系的地方居多，再说有借条为证，借款三万八千元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根本不需要让人见证。再说本来陆嘉凯就是趁工作之余接见了金蓉蓉，借钱的场所一不违法，二没有行动不便之处，麻烦他人来见证反而不合情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嘉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蓉蓉偿还陆嘉凯借款本金38000元，违约金自2016年10月18日起至清偿时止（按年利率24%暂计至2017年3月17日止3800元）；2、金蓉蓉支付陆嘉凯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3、金蓉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7月10日，金蓉蓉在一张写明“今借到陆嘉凯人民币38000元，上述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还款不得逾期，若有逾期，每日加收借款总额5%的违约金，此款到2016年10月18日前一律还清。若有上门催收、如有违约，涉及诉讼的，本人同意由当地人民法院管辖并审理，债权人因此产生的律师费、催款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的借条下方签字，同年10月12日，金蓉蓉在该字条下方再次在一张写有“今收到陆嘉凯出借款人民币现金38000元”的收条下方签字。同年10月19日，金蓉蓉出具内容为“金蓉蓉欠陆嘉凯38000元，2016年10月25日先还5000元，2016年10月底前还15000元，剩下的18000元在年底前还清”。同年10月25日金蓉蓉向杭州市上城区湖滨派出所报案，称陆嘉凯骚扰金蓉蓉，将其照片乱发。因金蓉蓉未归还欠款，故陆嘉凯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陆嘉凯陈述有金蓉蓉落款的字条均为金蓉蓉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7月10日因陆嘉凯未按金蓉蓉要求足额支付借款，故金蓉蓉在足额收款后于10月12日再次出具收条；金蓉蓉抗辩上述三张字条均是在受陆嘉凯胁迫下出具，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另查明，陆嘉凯为处理本起借款纠纷，花费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金蓉蓉抗辩其与陆嘉凯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借条及收条、承诺均是在受陆嘉凯胁迫下出具，但金蓉蓉并未对此提交证据佐证，同时10月25日金蓉蓉在报警时仍未就该情况报警备案，故对金蓉蓉的抗辩不予采信。结合陆嘉凯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陆嘉凯、金蓉蓉之间有借贷关系，陆嘉凯要求金蓉蓉承担偿还义务、违约金（实为逾期利息）并支付律师费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未超过法律规定，其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蓉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陆嘉凯借款本金38000元，逾期利息3546元，并支付以未付清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3月8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金蓉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陆嘉凯律师费5000元。如果金蓉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元，由金蓉蓉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借条对应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真实有效，陆嘉凯能否凭借条及收条、承诺主张权利。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记载内容，否则应对借条的证明力予以认可。本案中，金蓉蓉抗辩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且借条上有手印并非自己所捺等情况，但其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依法申请相应司法鉴定以推翻借条真实性，在陆嘉凯提交借条原件的情况下，金蓉蓉就其抗辩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借条金额为38000元，并非携带不便的巨额款项，结合杭州当地经济水平、收条和承诺载明内容以及陆嘉凯的陈述，本案借条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可，即该借条对应的借款合同关系应认定真实有效，陆嘉凯依据该借条及收条、承诺向金蓉蓉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可予支持。综上，金蓉蓉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金蓉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