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平陵中路1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520293245。
法定代表人：史夕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慧彬，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明，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超，男，1977年11月27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江苏省溧阳市，现住住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燕，女，1981年10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强，男，1985年2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江苏省溧阳市，现住溧阳市。
原审第三人：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台港新村公建6-11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75444467L。
法定代表人：黄如法，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小超、黄小燕、史强、原审第三人溧阳市中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物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通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明、被上诉人彭小超、史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黄小燕、原审第三人中通物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彭小超、黄小燕属于善意第三人”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明彭小超、黄小燕从何处购买了涉案储藏室，认定彭小超、黄小燕支付5000元的事实也无依据。2、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可以追偿，但彭小超、黄小燕并不知道是谁向他们出售了涉案的储藏室，上诉人也从未委托过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对外销售涉案储藏室，上诉人向何人追偿不得而知。
彭小超辩称，储藏室于2006年购买，我们确实把5000元交给了物业公司，是一张红色的收据。后面史强已经正常使用10年左右了，如果我们缺乏所有权，上诉人不可能让我们使用这么长时间。我们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强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黄小燕、中通物业公司未作答辩。
中通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小超、黄小燕、史强停止对其所有的溧阳市××储藏室（开发公司编号为21幢2号门12号）的侵害，并腾空返还给中通房产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彭小超、黄小燕、史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小超、黄小燕是夫妻关系，溧阳市东华园二期19幢、21幢、22幢楼的建设单位为中通房地产公司，施工单位为江苏苏南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开竣工日期为2005年11月26日至2006年10月30日，验收日期为2006年11月20日。2006年，中通房地产公司将东华园二期18幢1单元302室建筑面积96.86平米的房屋出售给被告彭小超、黄小燕，结算清单中未记载含有储藏室。2009年1月25日，黄小燕通过溧阳永辉中介所将东华园二期18幢1单元302室房屋及21幢2单元12号储藏室（即第18号储藏室）以32万元的价格一并出卖给被告史强。史强购买房屋后，使用了案涉储藏室，并于2011年2月22日向中通物业交纳了当月储藏室电费。现讼争储藏室（面积10.03平米）由史强使用。
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黄如法为中通房地产公司公司监事，史夕坤为法定代表人，任中通房地产公司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4年4月16日股东由史夕坤、黄如法、邵伟芝变更为史夕坤，2015年7月20日，股东由史夕坤变更为黄如法。中通物业成立于2005年7月1日，2016年2月1日法定代表人由杨建忠变更为黄如法，现黄如法为中通物业法定代表人，任中通物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赵小平为监事，中通物业股东为黄文娟、赵小平、钱才方。
一审庭审中，中通房地产公司除诉称意见外，另陈述，讼争储藏室所在21幢楼底层储藏室共有24个，储藏室的出售均由中通房地产公司正常出售，21幢底楼的储藏室在未出卖前无人管理，一直锁着的，大概在几年前，中通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发现了储藏室被占用，通过本公司及物业了解，方知晓是黄小燕在使用，中通房地产公司就让黄小燕停止使用。案涉储藏室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没有变化，一直是中通物业，但承包人有变化，中通物业将小区物业承包给其他人，具体换了几个承包人，不清楚。中通房地产公司另行就其主张的出售储藏室均由其公司进行提供了“王丽华、王立志”“费海涛”的《东华园二期商品房结算清单》及销售发票复印件，时间分别为2007年2月2日和2007年3月3日，销售的储藏室面积均为10.03平米，单价为660元/平米，总价为6619.8元。
黄小燕陈述，2006年其通过中通房地产公司售楼处购买的房屋，售楼处应该是在平陵××处，售楼处工作人员带黄小燕去了施工现场，看完后就购买了18幢的房屋，当时黄小燕询问售楼人员有无储藏室，销售人员告知没有储藏室，后来签订了购房合同。交房的时候，黄小燕与彭小超到物业交了所有税费，拿到房屋钥匙，当时又向物业询问，有无储藏室出卖，物业说有，但是不在18幢，黄小燕就陈述想买一个用来放东西，后来物业上的一个男性工作人员带黄小燕看了案涉储藏室，当时男性工作人员拿钥匙开了储藏室给黄小燕看，储藏室面积小，而且里面都是管道，也放不了多少东西，遂向该工作人员询问有无其他储藏室，该工作人员回答没有，黄小燕遂购买了案涉储藏室，价格是5000元一个，不分大小。黄小燕在物业处当场交了5000元，物业开具了红色的收款收据，盖的可能是物业公司的章，并将案涉储藏室的所在的21幢大门钥匙和储藏室钥匙交给黄小燕。黄小燕购买房屋后一直没有入住使用，直到2009年通过永辉中介将房屋卖给史强，卖的时候史强询问有无储藏室，黄小燕告知有的，遂将5000元的红色收据出示，然后将储藏室和房屋一起成交卖给他，所有的收据都给了史强。中通房地产公司先找到史强，史强找到我，讲到储藏室的问题，当时与中通房地产公司一起调解的时候，中通房地产公司说类似案涉的情况很多。
彭小超陈述，当时是在东华园门口（北门）有一张载有部分储藏室出售的通告，所以才找到物业购买的储藏室，中通房地产公司一直知道我们在使用储藏室，已经使用了10年，但一直没有联系我们，后来是史强跟我们联系才知道这件事。
史强陈述，2009年1月份，史强毕业急需购买房屋，当时购买房屋的时候特意问了黄小燕有无储藏室，如果没有的话，就另择其他房屋。因为史强家庭主要交通工具为电动车，需要将储藏室改造为充电场所并存放其他小东西。购买房屋及储藏室一直是史强父母亲一起出面的，据史强父亲回忆，当时见到黄小燕一张5000元的红色收据，看了之后，黄小燕就将收据收回了。后来达成购房协议，通过中介签的合同，买卖房屋后，所有票据都通过中介现场移交给史强父亲，史强本人对储藏室的票据无印象，史强父亲有印象并且很确定，因为票据很小，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房屋交付后，立即装修，在2009年6月后就入住了，并于当月办理了房产登记，登记人为史强。储藏室的使用主要是停放小型非机动车，一直使用至今，并通过物业安装了电表，委托物业代收代缴电费，并且每年足额交清。使用过程中因史强将储藏室的锁拧断了，故换过锁，储藏室的门没有换过。就案涉纠纷，中通房地产公司先找到史强，史强及父亲与中通房地产公司谈过一次，后来史强要约黄小燕一起又与中通房地产公司谈了一次，但是没有结果，中通房地产公司让他们先找票据，后来就没有再谈过。史强另就其实际使用案涉储藏室的事实提供了2010年10月5日其缴纳储藏室电费56元、2012年10月29日其缴纳储藏室电费33元、2017年1月2日其缴纳2016年度全年电费61元的便条予以佐证，中通房地产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加盖中通物业公章。
中通物业公司陈述，中通物业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自2006年至今有变化，换过承包人，法定代表人不负责具体经营，对于每位承包者在交接的时候是否会将相关资料移交给下一任承包者不清楚，公司管理上有一定的漏洞。
一审法院认为，
一、针对彭小超、黄小燕所述的自中通物业公司以5000元价格购买了讼争储藏室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
本案中虽无书证直接印证彭小超、黄小燕所述的二人从中通物业处购买了讼争储藏室的事实，但综合下列事实，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彭小超、黄小燕主张的自储藏室所在物业处购买储藏室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推定彭小超、黄小燕主张的事实存在，理由如下：1、讼争储藏室出卖前已由中通房地产公司上锁，且讼争房屋与彭小超、黄小燕购买的房屋非同幢房屋，占有使用客观上需要储藏室所在单元门钥匙和储藏室钥匙。2、彭小超、黄小燕、史强累计实际已经占有讼争储藏室达10年左右，且史强至今一直使用讼争储藏室，其间中通房地产公司作为讼争储藏室的所有权人知晓或者应当知晓讼争储藏室被人占用，但中通房地产公司在长达十年左右的时间内并未就此报警或提起诉讼，亦未提出其他权利主张。3、彭小超、黄小燕的陈述与史强的陈述基本对应，可以初步印证彭小超、黄小燕在占有讼争储藏室时，彼时的中通物业公司承包人开具了购买储藏室的收据。4、中通物业公司所述的自2006年至今中通物业的承包人更换过，中通物业不干预承包人的具体经营，且不清楚承包人变化后，相关物业资料是否交接。5、中通房地产公司与第三人公司之间特殊的关系。
二、针对中通房地产公司主张彭小超、黄小燕、史强停止侵害，并腾空返还讼争储藏室的问题。
承上所述，彭小超、黄小燕自讼争储藏室所在小区物业处以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讼争储藏室，因无其他书证，故无法认定究竟是中通物业公司向二人销售了该储藏室，亦或是彼时中通物业公司的承包人向二人销售了该储藏室，亦或是物业处的其他人员擅自向二人销售了该储藏室。但无论何人销售，在未经作为所有人的中通房地产公司授权下出售该储藏室人，出卖储藏室给彭小超、黄小燕的出卖人均构成无权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能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依据查明的事实及上文论述，彭小超、黄小燕作为储藏室的购买人，其不可能，也无需知晓中通房地产公司与中通物业公司、中通物业公司与物业承包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基于出卖储藏室的物业处人员可以提供相应的储藏室钥匙等，应当推定彭小超、黄小燕购买、占有讼争储藏室时为善意，中通房地产公司主张彭小超、黄小燕非善意，应当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通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其公司2017年上旬出卖部分储藏室的材料，显示其余与彭小超、黄小燕购买的储藏室面积相同的储藏室出卖价为6619.8元，彭小超、黄小燕自述买该储藏室花费5000元，据此，应当认定，彭小超、黄小燕购买讼争储藏室支付了合理对价。因讼争储藏室早于2006年、2007年左右即将储藏室钥匙等交付彭小超、黄小燕，其后在彭小超、黄小燕出卖给史强后，一直由史强使用至今，且讼争储藏室无法办理房产登记，故应当认定讼争储藏室已经交付给彭小超、黄小燕的事实。承上所述，应当认定彭小超、黄小燕属于善意第三人，中通房地产公司主张二人停止侵害，腾空并返还讼争储藏室，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彭小超、黄小燕在占有讼争储藏室后，将其出卖给史强，并由史强使用至今，中通房地产公司主张史强停止侵害，腾空并返还讼争储藏室，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据此，中通房地产公司在明确何人向彭小超、黄小燕擅自出卖讼争储藏室后，依法有权向该无权处分人请求损害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驳回中通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涉案储藏室无法办理产权证，虽然彭小超、黄小燕、史强均不能提供购买涉案储藏室的付款依据，但一审法院通过对其他证据的分析认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彭小超、黄小燕当年支付了合理对价,于中通物业公司购买了涉案储藏室这一事实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判决也确认了中通物业公司出售了涉案储藏室，上诉人的追偿有指向性。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溧阳市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云云
审 判 员 丁 飞
审 判 员 董 维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万海峰
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