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刑二终字第89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泳，男，1977年6月6日出生于贵州省贵阳市，汉族，大专文化，贵阳市花溪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业务员。于2013年7月10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被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3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阳市花溪区看守所。
辩护人郭进，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玉培，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于贵州省贵阳市，汉族，初中文化。2013年7月9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阳市花溪区看守所。
辩护人桂艳，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杨泳犯贪污罪、滥用职权罪，被告人熊玉培犯贪污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花刑初字第46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泳、熊玉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詹述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泳及其辩护人郭进、上诉人熊玉培及其辩护人桂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被告人杨泳的主体身份、大地之舞传习中心项目征地资金流转及2011年征地款补差价的事实
2008年2月14日，中共花溪区委、花溪区人民政府花委（2008）19号文件决定成立花溪大地之舞南区项目工作组。2008年2月21日，花溪大地之舞南区项目建设工作组制定《关于大地之舞传习中心项目建设征地工作实施方案》（花贵筑办发（2008）8号），该方案明确时任贵阳花溪溪南城建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杨泳为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以及洛平村征地工作组成员，负责洛平村土地的征地丈量、数据汇总、制作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等工作，该方案同时明确征地过程中实行签字负责工作责任制，征地工作组成员在开展征地工作中的情况都要进行签字负责。
大地之舞传习中心项目资金系由贵阳大地之舞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出资，该笔资金由该公司打款至贵阳市国土资源局花溪分局，丈量核算结束后，由该局将征地资金拨付到花溪区贵筑办事处，该办事处再将征地款拨付被征地对象。
2008年大地之舞传习中心项目在花溪区洛平村征地，片区征地补偿标准为旱地每亩33826元、稻田每亩46982元。2008年2月25日，贵州大地之舞文化有限公司向被征用土地的洛平村等三个村民委员会书面承诺，新的征地补偿标准出台，该公司将按照花府办发（2007）10号、19号文件以及2007年7月26日花溪区党政联席会议纪要精神，补足新出台征地补偿标准与现行征地补偿标准之间的差额。2009年，筑府发（2009）100号文件规定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片区征地补偿标准为耕地每亩117900元，其他地类每亩47160元。
（二）被告人杨泳滥用职权的事实
2008年4月，被告人杨泳作为洛平村大地之舞征地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以及洛平村征地工作组成员参加洛平村委会名下道路、沟渠的丈量工作，在明知该村委会名下道路、沟渠不属于旱地的情况下，因受到该村支部书记代建明指责，碍于情面违规将洛平村委会名下25.2525亩道路、沟渠丈量登记为旱地，从而增加征地补偿金额。被告人杨泳作为登记人员、计算人员分别制作和确认洛平村委会名下道路、沟渠面积为13.0275亩、5.04亩、7.185亩的三份《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并汇总上报相关部门进行补偿。
2008年4月17日，贵阳市国土资源局花溪区分局按照该三份《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旱地补偿标准，拨付25.2525亩旱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854191.04元到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银行账户，当日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将该款转账到花溪区洛平村委会银行账户。
2011年5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三份《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旱地补偿标准，拨付25.2525亩旱地补差款共计人民币2123078.69元到花溪区洛平村委会银行账户。花溪区洛平村委会名下25.2525亩道路、沟渠获得补偿款共计人民币2977269.75元。按照其他地类每亩47160元的补偿标准计算，洛平村委会名下25.2525亩道路、沟渠可获得征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190907.9元。经被告人杨泳将道路、沟渠丈量登记为旱地后，导致洛平村委会多获得征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786361.85元。
（三）被告人杨泳、熊玉培贪污的事实
1、2008年3月，被告人杨泳作为洛平村征地工作组成员参加洛平村土地征地丈量工作，在丈量完洛平村村民熊万顺及其妻熊桂英土地后，被告人杨泳与时任该项目征地工作村组负责人花溪区洛平村二组组长熊玉培共谋，由被告人熊玉培负责找同村村民熊万顺商量，利用熊万顺之妻熊桂英的户头虚构土地，由被告人杨泳以熊桂英户头虚构一块面积为1.3986亩稻田的《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用于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
2008年4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旱地、稻田补偿标准，拨付给熊桂英1.2446亩旱地和1.3986亩稻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07808.86元。其中被告人杨泳与熊玉培共谋虚构的1.3986亩稻田获得补偿款共计人民币65709.03元。后被告人杨泳、熊玉培与村民熊万顺将该款私分，被告人杨泳得款20000元、被告人熊玉培得款20000元、熊万顺户得款20654.69元。
2011年5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新的征地补偿标准对其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进行补差，拨付1.2446亩旱地、1.3986亩稻田的补差款共计人民币203824.42元。其中被告人杨泳与熊玉培共谋虚构的1.3986亩稻田获得补差款共计人民币99185.91元。后被告人熊玉培、熊万顺将该款私分，被告人熊玉培得款60000元、熊万顺户得款31048.65元。
2、2008年3月，在丈量完洛平村村民王桥顺户的土地后，被告人杨泳与熊玉培共谋，由被告人熊玉培负责找同村村民王桥顺商量，利用王桥顺之妻袁芳玲的户头虚构土地，由被告人杨泳以袁方玲的户头虚构面积为0.6825亩稻田和0.6514亩旱地的《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
2008年4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旱地、稻田补偿标准，拨付0.6825亩稻田和0.6514亩旱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54099.47元，后被告人杨泳、熊玉培与王桥顺将该款私分。被告人杨泳得款10000元、被告人熊玉培得款10000元、村民王桥顺户得款29937.97元。
2011年5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新的征地补偿标准对其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进行补差，拨付袁芳玲户虚构的稻田面积为0.6825亩、旱地面积为0.6514亩的补差款共计人民币103167.34元，其中袁芳玲户获得补差款94747.49元。
3、2008年3月，被告人杨泳与熊玉培共谋，由被告人熊玉培负责找同村村民翟新刚商量，利用翟新刚的户头虚构土地，由被告人杨泳以翟新刚的户头虚构被征用面积为1.2296亩稻田和2.4196亩旱地的《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
2008年4月，贵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旱地、稻田补偿标准，拨付1.2296亩稻田、2.4196亩旱地的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39614.46元，后被告人杨泳、熊玉培与村民翟新刚将该款私分。被告人杨泳得款30000元、被告人熊玉培得款30000元、村民翟新刚得款68874.88元。
2011年5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新的征地补偿标准对其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进行补差，拨付1.2296亩稻田、2.4196亩旱地的补差款共计人民币290626.22元，其中翟新刚户获得补差款266946.54元，后被告人熊玉培与村民翟新刚将该款私分，被告人熊玉培得款20000元、翟新刚得款246946.54元。
4、2008年3月，被告人杨泳、熊玉培与洛平村村民陈忠龙共谋，由被告人杨泳以陈忠龙父亲陈子甲的户头虚构被征用面积为1.5015亩稻田和0.7992亩旱地的《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
2008年4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旱地、稻田补偿标准，拨付陈子甲户1.5015亩稻田和0.7992亩旱地的补偿款共计人民币97577.21元，其中陈子甲户得款90071.27元，后被告人杨泳、熊玉培、陈忠龙将该款私分。被告人杨泳得款30000元、被告人熊玉培得款30000元、村民陈忠龙得款30071.27元。
2011年5月，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按照该《大地之舞传习中心征地（占）用地土地勘测登记表》及新的征地补偿标准对其被征用土地的补偿款进行补差，拨付陈子甲户1.5015亩稻田和0.7992亩旱地的补差款共计人民币173675.32元，其中陈子甲户获得补差款159481.05元，后被告人熊玉培与村民陈忠龙将该款私分，熊玉培得款10000元、陈忠龙得款149481.05元。
（四）被告人到案及退赃情况
被告人杨泳、熊玉培系由花溪区纪委进行调查谈话后移交花溪区人民检察院处理。
案发后，被告人熊玉培委托其前妻钟某向中共花溪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退缴赃款人民币130000元；被告人熊玉培委托其前妻钟某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退缴赃款共计人民币50000元。被告人杨泳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退缴赃款共计人民币90000元。花溪区洛平村委会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退缴赃款共计人民币1868254.24元。翟某某向中共花溪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退缴赃款人民币300000元；翟某某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退缴赃款人民币15821.43元。袁某某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退缴赃款人民币144685.47元。熊某某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退缴赃款人民币51703.34元。陈某某向花溪区财政局专户共退缴赃款人民币7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相关书证、被告人供述、证人代某某、杨某某、罗某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泳被任命为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以及洛平村征地组工作成员，受中共花溪区委、区政府委托负责洛平村征地丈量、数据汇总、制作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等工作，在征地过程中违规将洛平村集体所有的25.2525亩道路、沟渠登记为旱地，从而增加洛平村委会征地补偿金额，导致国家征地补偿款损失共计人民币1786361.85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杨泳、熊玉培共谋，利用被告人杨泳的职务便利，四次虚构土地，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共计1023654.96元，被告人杨泳的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熊玉培伙同被告人杨泳实施贪污犯罪，应以贪污罪的共犯论处。二被告人在共同实施贪污犯罪中分工不同，作用相当，不予区分主从犯。被告人杨泳、熊玉培自愿认罪，且将得到的赃款全部退缴，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泳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被告人熊玉培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三、被告人杨泳滥用职权造成的损失，即洛平村委会违法所得款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杨泳、熊玉培及熊桂英户、翟新刚户、袁芳玲户、陈忠龙户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上诉人杨泳以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贪污罪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滥用职权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应该判无罪，贪污部分量刑过重，认定金额错误，杨泳起次要作用，系从犯，退清赃款，坦白交代犯罪事实，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上诉人熊玉培以自己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有自首情节、涨价后的金额不应认定为犯罪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补偿款系公司款项，与国家款项有区别，后补的差价不应该认定为犯罪金额，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院提出建议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泳犯贪污罪、滥用职权罪、上诉人熊玉培犯贪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决分项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杨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杨泳被任命为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以及洛平村征地组工作人员，受中共花溪区委、区政府委托负责洛平村征地丈量、数据汇总、制作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等工作，属于依照法律规定从事公务的人员，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其在征地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职责，导致征地补偿款损失共计人民币1786361.85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杨泳作为征地工作组成员，在协助政府进行征地过程中伙同他人弄虚作假，虚构事实，四次骗取土地补偿款1023654.96元，个人实际分得9万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结合其所得款项，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熊玉培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熊玉培在征地过程中伙同上诉人杨泳邀约他人虚构事实，四次骗取土地补偿款1023654.96元，其个人实际分得18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的共犯，结合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和所处的地位，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其余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泳、熊玉培伙同他人共谋，利用杨泳的职务便利，四次虚构土地，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共计1023654.96元，上诉人杨泳实际分得赃款人民币9万元，上诉人熊玉培实际分得赃款人民币18万元，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贪污罪，应依法处罚。上诉人杨泳受中共花溪区委、区政府委托，被任命为花溪区贵筑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以及洛平村征地组工作成员，负责洛平村征地丈量、数据汇总、制作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等工作，在征地过程中违规将洛平村集体所有的25.2525亩道路、沟渠登记为旱地，以提高补偿标准，导致征地补偿款损失共计人民币1786361.85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依法处罚。二上诉人在共同实施贪污犯罪中分工不同，作用相当，不予区分主从犯。被告人杨泳、熊玉培自愿认罪，且将得到的赃款全部退缴，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杨泳、熊玉培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各自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部分有理，予以部分采纳，其余部分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量刑偏重，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3）花刑初字第46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泳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2025年12月10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玉培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9日起至2024年1月8日止）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泳滥用职权造成的损失，即洛平村委会违法所得款予以追缴发还原单位；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泳、熊玉培以贪污所得赃款予以追缴发还原单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祥虎
代理审判员 杨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度海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