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绍玲，女，194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房修一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燕生，男，197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公交驾校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利，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靖，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
负责人：张端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绍玲、马燕生因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87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绍玲、马燕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利与上诉人马燕生及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绍玲、马燕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赔偿刘绍玲、马燕生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事实和理由：对于交通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损失均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未支持我方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起交通事故中，肇事方陈涛在驾驶车辆时，造成马连岭死亡，给刘绍玲、马燕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对于我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肇事方保险公司理应予以赔偿。
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的判决结果。交通事故肇事者陈涛已经因本起交通事故被判刑，对陈涛的刑事处罚已经弥补了刘绍玲、马燕生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未判决支持刘绍玲、马燕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即使支持，也应当按照一般标准不超过5万元。
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不赔偿刘绍玲、马燕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44000元、误工费3000元、冷冻存尸费2010元。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我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义务。事实与理由：首先，驾驶人陈涛将普通车辆用于网络运营，改变了车辆的性质，违反了与我公司订立的商业三者险中关于变更车辆性质不予赔偿的条款。其次，刘绍玲系北京市房修一公司的退休人员，其本人有退休金收入，不属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中规定的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人员，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予以支持，刘绍玲的子女对其亦有赡养义务。第三，马燕生在一审中未就其误工费损失向法庭提交证据。第四，冷冻存尸费应当并入丧葬费一并赔偿。
刘绍玲、马燕生对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中，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没有提交其对事故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及合同条款，其缺席庭审，已经放弃了举证质证的权利。陈涛驾驶的车辆虽用于网约车，但不能认定车辆系营运车辆。刘绍玲自2013年起患有多种疾病，生活不能处理，靠马连岭照顾，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依据。马燕生请假处理马连岭的后事，确实产生了误工损失。冷冻停尸费系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绍玲、马燕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赔偿医疗费12549元、冷冻存尸费2010元、交通费467元、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2863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误工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10时许，陈涛（案外人、在押）驾驶东风标致牌小型普通客车（车牌号为×××）在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与朝阳门内大街交叉口处，由北向东左转弯时，将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马连岭（刘绍玲之夫、马燕生之父）撞倒，后马连岭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认定，陈涛负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9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陈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陈涛驾驶的车辆（车牌号：×××）在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陈涛负事故全部责任，故陈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赔偿马连岭法定继承人刘绍玲、马燕生合理的经济损失。陈涛的车辆在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对刘绍玲、马燕生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应由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刘绍玲、马燕生主张医疗费、冷冻存尸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均予支持。刘绍玲、马燕生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因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陈涛因犯交通肇事罪，受到了国家法律的制裁，故刘绍玲、马燕生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项下赔偿刘绍玲、马燕生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项下赔偿刘绍玲、马燕生医疗费2549元、冷冻存尸费2010元、交通费467元、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176375元、误工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4000元；三、驳回刘绍玲、马燕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未提交保险单及投保人签字的保险条款。刘绍玲、马燕生对于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提交的保险示范条款不予认可。上诉人刘绍玲、马燕生向本院提交了照片、病历、诊断证明、居委会证明、委托护理协议等材料，证明刘绍玲因患急性脑梗塞、高血压病（极高危组）、急性脑血管病等，导致左侧肢体无力，生活不能自理，马连岭去世后，刘绍玲雇佣保姆照料的事实；此外，马燕生还提供了北京市公交汽车驾驶学校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其因办理马连岭后事请假及减发工3430元的事实。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对于刘绍玲、马燕生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刘绍玲没有生活来源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刘绍玲、马燕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交通肇事人陈涛已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该刑事判决既是对被告人的处罚，也是对案件被害人的精神抚慰。故对于刘绍玲、马燕生再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因陈涛驾驶车辆从事营运活动，已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商业三者险不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一审中，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并未就双方商业三者险合同及条款向一审法院举证，其在本院审理中，亦未能就其已向投保人就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上诉称的刘绍玲、马燕生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冷冻停尸费不应当赔偿的问题。根据马燕生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其在父亲马连岭发生交通事故后，因处理事故及为马连岭办理丧事而产生误工，属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虽未审查相应证据，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关于冷冻停尸费，因法院对刘绍玲、马燕生主张的丧葬费按照法定标准予以了判决，故相关费用均应在丧葬费中予以支付，冷冻停尸费不应重复计算。关于刘绍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绍玲系北京市房修一公司的退休员工，其虽有一定的退休收入，但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患有严重的疾病，需要他人照顾。马连岭生前作为刘绍玲之夫，负有扶助义务。马连岭因本起交通事故去世后，刘绍玲因雇佣保姆，现其收入不足以满足基本需要。考虑到刘绍玲虽有收入，其收入远远不足以满足支出，生活存在严重困难，故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承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但在具体确定数额时，未考虑其他扶养义务人应予分担的问题，判决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刘绍玲、马燕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中国人寿深圳分公司关于冷冻停尸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确定当事人损失时，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8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87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8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项下赔偿刘绍玲、马燕生医疗费2549元、交通费467元、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176375元、误工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640元。
四、驳回刘绍玲、马燕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1180元（已交纳）；由刘绍玲、马燕生负担2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 育
审 判 员 石 磊
审 判 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