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人民南路142号。
负责人王旭光，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鑫，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如东县双甸镇江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丛坚，如东县双甸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如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双甸卫生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0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甸卫生院一审诉称，2009年2月9日15时15分左右，俞准山持C1证驾驶苏F×××××号微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X205线15KM＋100M路段，与在该路段西侧向后推电动三轮车的丛田尤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丛田尤受伤。丛田尤随即被送医院救治，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丛田尤死亡后，其家属认为丛田尤的死亡与双甸卫生院的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013年12月19日，南通市医学会对丛田尤死亡原因的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患者丛田尤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为次要原因。2013年9月22日，丛田尤家属以双甸卫生院为被告提起赔偿诉讼。2014年5月20日，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岔民初字第05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判令双甸卫生院赔偿丛田尤家属损失计人民币97041.5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70元，鉴定费计人民币2200元，合计人民币100111.5元。判决生效后，双甸卫生院履行了该判决。另双甸卫生院在人保如东支公司处投保了医疗责任险，双甸卫生院在对丛田尤家属理赔后曾多次与人保如东支公司协商保险理赔事宜，未果。现请求：1.判令人保如东支公司给付双甸卫生院保险赔偿款100111.5元；2.人保如东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人保如东支公司一审辩称，1.对涉案保险事实无异议。2.××患者均没有在保险期间内提出理赔申请，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所诉保险已经特别约定免赔率为1000元或赔偿额的5%，以高者为准。4.双甸卫生院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18日，双甸卫生院在人保如东支公司处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为在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期限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的投保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限内，由患者或者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根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合同约定的医疗责任赔偿限额为每人赔偿限额20万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限额3万元，累计赔偿限额3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赔偿限额2万元，累计赔偿限额3万元。保险期限为自2009年1月19日零时起至2010年1月18日二十四时止，追溯期为12个月。合同特别约定免赔额每次事故1000元或每人赔偿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医务人员76人（附职工签到单），每人基本保险费180元，保险费合计20180元，双甸卫生院于2009年1月19日根据合同约定缴纳了20180元的医疗责任保险费。
2009年2月9日15时15分左右，俞准山持C1E证驾驶苏F×××××号微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X205线15KM＋100M路段，与在该路段西侧向后推电动三轮车的丛田尤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丛田尤受伤，丛田尤随即被送往双甸卫生院治疗。双甸卫生院于当日17时30分左右对丛田尤进行了救治，行右股骨摄片检查，诊断为右股骨骨折、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右腓骨骨折，并收住入院。入院后予以抗炎、止血、右下肢制动等治疗。同日20时30分左右，丛田尤在输液治疗过程中，出现意识模糊，测BP78／48mmHg，反应较差，追问病史，有××史，测血糖超出仪器测量上限，予以胰岛素等降糖治疗。2月10日7时左右，丛田尤血压突然下降至40／24mmHg、Hr120次／分，呼吸浅快。双甸卫生院对丛田尤进行抢救治疗。同日7时20分左右，丛田尤心跳、呼吸停止，临床死亡。
丛田尤死亡后，如东县公安局于2009年2月10日委托南通大学医学院法医学教研室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病理检验，南通大学医学院法医学教研室于2009年2月18日作出通大医法鉴第2009-6号字法医学检验鉴定书，该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对丛田尤的死亡分析意见为：“丛田尤因交通事故导致广泛符合性损伤，最终死于创伤性休克。”2009年5月22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公（如东）尸鉴（法医）字（2009）085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结论为：“丛田尤原患××，因交通事故导致广泛复合性损伤，最终死于创伤性休克。”2009年6月22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又作出公（如东）尸鉴（法医）字（2009）1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在撤销了公（如东）尸鉴（法医）字（2009）085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的同时对丛田尤的死亡原因分析结论为：“丛田尤原患××，因交通事故导致广泛复合性损伤，最终死于创伤性休克。”2009年10月21日，经如东县公安局委托，江苏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作出苏公物鉴字（2009）474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对丛田尤尸体解剖提取的部分脏器诊断为：“1、肺、肾脂肪栓塞，肺20倍视野脂滴超过5个。2、肺淤血，代偿性肺气肿，小灶性间质炎。3、心肌肿胀，脂肪浸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伴管腔狭窄III级。4、脂肪肝。5、××。6、肾囊肿，局部肾小球纤维化伴灶性炎细胞浸润。”2009年10月22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公（如东）尸鉴（法医）字（2009）1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在撤销了公（如东）尸鉴（法医）字（2009）085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和公（如东）尸鉴（法医）字（2009）1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的同时又对丛田尤的死亡原因分析结论为：“丛田尤因交通事故引起广泛复合性损伤，导致脂肪栓塞死亡。”
2011年12月22日，丛田尤亲属石太群、丛茂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双甸卫生院赔偿因医疗过错造成丛田尤死亡的经济损失。2013年12月19日，南通市医学会做出南通医损鉴（2013）04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其分析说明：患者丛田尤系多发伤，且有××基础，在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治过程中，检查不全面，未作胸部影像学检查及心电图检查；对股骨骨折的固定没有予以有效处理；对××的治疗及观察不到位，没有进行相关生化检查，医方存在过错。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创伤性休克及脂肪栓塞；医方过错行为对病情加重有一些影响，与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专家意见：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
因双甸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存有过错，且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据此，原审法院酌定由双甸卫生院对石太群、丛茂祥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2014年5月20日，原审法院（2013）东岔民初字第05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赔偿石太群、丛茂祥因丛田尤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人民币77041.5元；2.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赔偿石太群、丛茂祥因丛田尤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案件受理费87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人民币3070元，由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双甸卫生院于2014年7月7日给付人民币97041.5元，于2014年7月10日给付人民币3070元，履行了判决书中确定的赔偿义务。
双甸卫生院履行了赔偿义务后，向人保如东支公司申请理赔，双方协商未果。双甸卫生院于2014年12月8日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双甸卫生院对人保如东支公司辩称的免赔率无异议，对其诉讼请求100111.5元中的受理费870元，鉴定费2200元自愿表示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双甸卫生院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人保如东支公司辩称××患者均没有在保险期间内提出理赔申请，故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期间”是指保险合同的有效期限，即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起讫时间，是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的责任期限，并非合同要求双甸卫生院或患者提出理赔申请的期限，人保如东支公司以此为由拒赔缺乏依据。双甸卫生院的投保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患者近亲属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并因索赔事宜向本院提起诉讼。（2013）东岔民初字第053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并判决双甸卫生院赔偿患者近亲属人民币97041.5元。涉案医疗过错发生在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内，人保如东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保险金的赔偿义务。
关于双甸卫生院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是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持续到法定期间，其公力救济权归于消灭的时效。我国保险法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甸卫生院赔偿义务的确定始于（2013）东岔民初字第05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双甸卫生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民事判决书生效时起算，故双甸卫生院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人保如东支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难以采纳。
综上，双甸卫生院依据生效民事判决书履行了赔偿患者近亲属人民币97041.5元的义务，双甸卫生院根据合同约定要求人保如东支公司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免赔率，双甸卫生院对此亦无异议，人保如东支公司关于免赔额为赔偿金额5%的抗辩，应当予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之精神，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医疗责任保险理赔款人民币92189.4元；二、驳回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2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51元，由如东县双甸镇中心卫生院负担91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负担1060元。
上诉人人保如东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诉称，1.根据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被保险人索赔基础为在本保险有效期内提出赔偿请求的，无论医疗过失行为是发生在保险其内还是追溯期内，保险人均负责赔偿。反之不然。2.本案赔偿项目和适用标准错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50条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另外如丧葬费等有时限性的实际支出费用应以当年13687元／年的标准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双甸卫生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约定，保险人对每位患者的赔偿金额以患者或其近亲属与被保险人及保险人协商确定的金额或经法院、仲裁机构或卫生行政部分依法判决、裁决、裁定或调解的应由被保险人偿付的金额为准。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2.保险赔偿金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问题。案涉保险合同就索赔条件约定“在本保险期限内，由患者或者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根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期限为自2009年1月19日零时起至2010年1月18日二十四时止，追溯期为12个月”。根据该约定，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在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者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并确定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在保险期间内，双甸卫生院在执业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并未有定论，双甸卫生院与死者亲属就是否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也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医疗事故往往需要依赖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方能认定最终原由，双方也确因此产生了诉讼纠纷。直至（2013）东岔民初字第05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双甸卫生院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数额才被依法予以最终确定。因此，案涉保险条款明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相违背，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现案涉医疗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理应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赔偿范围。
关于保险赔偿金应当如何计算问题。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每位患者的赔偿金额可以以法院判决确定的应由被保险人偿付的金额为准。现双甸卫生院需要赔偿数额已由生效判决最终确定，且已履行完毕，故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
（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