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1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宁，男，汉族，1971年8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代理人：曹延军，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明玉，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领，男，汉族，1953年8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占枝，郑州市管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保恩，郑州市管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号楷林国际**层1901-1908、1915-1916。
法定代表人：李敏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颍县领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临颍县人民路中段中行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王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男，汉族，1961年3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男，汉族，1979年4月1日出生，河南省住郑州市中原区。
上诉人张会领、王宁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临颍县领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房地产）、王利、黄健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颍县人民法院(2016)豫1122民初字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日，被告领航房地产作为发包人与原告中铁十局（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F-1999-0201）一份，将尚品国际?地中海时间项目约6.5万㎡工程（含地下车库）项目设计图纸中除弱电系统、电梯、消防、空调、通风、政府配套工程以外的全部工程（预埋、预留部分均在本次工程范围内）发包给原告中铁十局。工程总造价7800万元。2013年1月21日，原告中铁十局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河南省分行营业部的银行账户（账号：41×××07）向被告领航房地产在中国银行临颍县支行的账户（账号：25×××69）汇入（临颍房地产开发项目）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为履行上述合同，原告中铁十局于2013年3月16日与武汉市武昌区鑫正捷彩钢经销部签订《鑫正捷活动板房合同书》一份，后经结算，原告中铁十局支付武汉市武昌区鑫正捷彩钢经销部合同价款193214.16元。原告中铁十局为证明为履行其与被告领航房地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造成的其他损失（2013年、2014年项目人员工资、其他支出）214530.5元（117880元＋77112元＋19538.5元），提供了单据（报销）粘贴单、用料清单、薪金统计明细表等相关证据。原告中铁十局与被告领航房地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为了开发商品房。原告中铁十局在支付履约保证金之后，被告领航房地产给原告指定地方建设了项目部，因领航房地产没有给中铁十局施工图纸和具体施工项目，中铁十局一直没有施工。被告领航房地产欲开发的“尚品国际?地中海时间项目”，没有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被告领航房地产对“尚品国际?地中海时间项目”工程未进行公开招标。被告领航房地产是2010年12月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张会领、王宁。股东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张会领认缴300万元，王宁认缴700万元。第一次张会领实缴出资60万元，王宁实缴出资140万元；2010年12月6日张会领与王宁第二次实缴出资，其中张会领实缴240万元，王宁实缴560万元。被告领航房地产于2010年12月6日在中国农业银行临颍县支行开立的注册验资（增资）户（账号为：16287101040006777）于2010年12月7日销户。2013年3、4月份，被告王利、黄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成为被告领航房地产的股东。此时，领航房地产的股东变更为王利、张会领、王宁、黄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宁，其中王利、张会领、王宁、黄健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650万元、150万元。《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股东实缴出资额与认缴出资额一致。被告领航房地产于2011年3月14日在中国银行临颍支行开设基本账户，该基本账户开设时账户余额为“0”元。原告中铁十局于2013年1月21日通过该账户向被告领航房地产支付的2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于当日分10次转账支出100万元，备注栏显示为王利。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提供的书证及当庭陈述在卷证明，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领航房地产为开发“尚品国际?地中海时间”房地产项目，在没有取得相关部门审批，且未对该项目工程进行公开招标的情况下于2013年1月3日与原告中铁十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F-1999-0201）。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及2000年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出版，经国务院批准发布施行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六）其他公用事业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F-1999-0201）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告领航房地产应当返还原告中铁十局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F-1999-0201）取得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被告领航房地产在明知双方签订合同无效，且因“尚品国际?地中海时间项目”没有取得相关部门审批而无法进行施工的情况下，仍于2013年1月21日收取原告中铁十局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占用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之规定，被告领航房地产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中铁十局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即被告领航房地产从2013年1月22日起至其完全返还履约保证金之日止，200万元履约保证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原告中铁十局。关于原告中铁十局诉请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0万元”的问题。2013年1月3日，被告领航房地产作为发包人与原告中铁十局（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尚品国际?地中海时间”项目工程发包给原告中铁十局，2013年1月21日，原告中铁十局向被告领航房地产交纳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之后，被告领航房地产给原告指定地方建设项目部，原告中铁十局于2013年3月16日与武汉市武昌区鑫正捷彩钢经销部签订《鑫正捷活动板房合同书》，建造项目部，产生费用193214.16元。但后来因领航房地产没有给中铁十局施工图纸和具体施工项目，中铁十局一直没有施工，期间原告中铁十局产生其他损失费用214530.5元，加上建造项目部的活动板房费用193214.16元，原告中铁十局共产生损失费用407744.66元（214530.5元＋193214.16元），原告中铁十局诉称其损失费用40万元，法院予以确认。被告领航房地产与原告中铁十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于该合同的无效，原告与被告领航房地产在签订时都应当是明知的，存在同等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对于原告中铁十局的40万元的损失，原告与被告领航房地产各承担50%的责任，即被告领航房地产赔偿原告40万元损失的50%，即20万元。关于被告王宁、王利、黄健、张会领是否应当对被告领航房地产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领航房地产是2010年12月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始股东为王宁、张会领，2010年12月6日王宁、张会领第二次实缴出资，其中张会领实缴240万元，王宁实缴560万元，共计800万元。王宁、张会领通过被告领航房地产于2010年12月6日在中国农业银行临颍县支行开立的注册验资（增资）户（账号为：16287101040006777）完成验资，该账户于2010年12月7日注销，而被告王宁、张会领不能说明上述通过验资的800万元资金的去向，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告领航房地产的基本账户于2011年3月14日在中国银行临颍支行开设，开设时的账户余额为“0”元。应认定股东王宁、张会领的上述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被告王宁、张会领对被告领航房地产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3、4月份，被告王利、黄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成为被告领航房地产的股东。至此，王利、张会领、王宁、黄健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650万元、150万元。《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股东实缴出资额与认缴出资额一致，应认定王利、黄健已完成出资行为。原告中铁十局于2013年1月21日通过被告领航房地产的基本账户向其支付的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当日分10次转账支出100万元，虽然备注栏显示为王利，但转账信息不显示收款人身份信息，不能认定该款系转给王利，故不能认定王利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股东王利、黄健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对被告领航房地产的上述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领航房地产、王宁、张会领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为维护正常的合同关系，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临颍县领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从2013年1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临颍县领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其他损失费用20万元。三、被告王宁、张会领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中被告临颍县领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000元，由被告临颍县领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宁、张会领负担23833元；由原告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67元。
王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宁已完成了出资义务，该资金全部用于项目经营及建设，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也不存在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情形，领航房地产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法存续，以其自身财产对外承担责任，王宁作为该公司股东，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不应对领航房地产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铁十局为证明40万元的经济损失，提交了《鑫正捷活动板房合同书》以及单据（报销）粘贴单、用料清单、薪金统计表等证据。对于《活动板房合同书》并未约定施工地点和工程名称，一审判决未查清该证据与本案有无关联性。另外，中铁十局提交的薪资统计表等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形成闭合证据链，对其真实性亦不应认定。实践中对于履约保证金的退还通常采取不计利息的退还方式，退一步来讲，即使认定本案应当承担履约保证金的利息，因双方存在同等过错，该利息损失也不应全额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会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会领已完成了出资义务，没有任何抽逃出资的行为，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不应对领航房地产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会领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关于公司验资的800万元的去向由法人代表王宁独立运营，张会领没有抽逃一分资金。中铁十局没有证据证明张会领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原审判决张会领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铁十局对张会领的诉讼请求。
中铁十局答辩称：王宁和张会领作为公司股东，将注册资金转入验资账户后又抽回，属于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应对领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关于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条款也是无效的，上诉人应依据其过错承担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宁、张会领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原审判决赔偿中铁十局经济损失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领航房地产是2010年12月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张会领、王宁。股东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张会领认缴300万元，王宁认缴700万元。第一次张会领实缴出资60万元，王宁实缴出资140万元。2010年12月6日张会领与王宁第二次实缴出资，其中张会领实缴240万元，王宁实缴560万元，共计800万元。王宁、张会领通过领航房地产于2010年12月6日在中国农业银行临颍县支行开立的注册验资（增资）户（账号为：16287101040006777）完成验资，该账户于2010年12月7日注销。王宁、张会领不能说明上述通过验资的800万元资金的去向，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领航房地产的基本账户于2011年3月14日在中国银行临颍支行开设，开设时的账户余额为“0”元。据此，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决王宁、张会领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领航房地产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应当返还，占有和使用该保证金期间应当支付利息。对中铁十局主张的40万元损失，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判决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宁、张会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王宁负担13000元，上诉人张会领负担1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茹辛
审判员 张素丽
审判员 刘冬凯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胡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