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22984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x1，女，1963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成续，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莉，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郭x1，女，1982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东明，北京雷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王x1（下称原告）与被告（反诉原告）郭x1（下称被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史成续、蒋莉，被告委托代理人冯东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07年4月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x号楼x层x号房屋（下称诉争房屋）的购房资格转让给了被告，当时原告家属并不知情，后原告家属不同意转让且该房屋是原告唯一住房，原告于2013年4月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上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一、二审均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诉争房屋一直在原告的控制之中，但在一审法院审理上述案件过程中，被告强行撬锁闯入诉争房屋，并非法占有至今。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该房屋均遭拒绝，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腾退并返还诉争房屋、返还《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房）》。
被告辩称：原告所述的有些不是事实，双方约定的不仅是转让购房资格，还包括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原告所述的其亲属不知情、诉争房屋是唯一住房也均不是事实，原告的弟弟曾经签字确认，有关诉争房屋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等材料也交付给了被告作为保证，基于诉争房屋升值较大，原告才违反承诺主张合同无效。根据公平原则，原告要求返还房屋及相关文件应当先向被告返还购房款、转让款，并赔偿装修损失、房屋增值损失。
被告反诉称：经原告弟弟王x2介绍，原、被告于2007年4月27日签订了《转让协议》，并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诉争房屋购房权转让给被告、待满足过户条件时再过户等。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转让款55000元、误工费600元、购房款298920元（2009年3月20日支付）。之后被告入住诉争房屋并进行了装修，因北京市房价暴涨，原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原告的这种行为使被告丧失了订约购房的机会，原告理应赔偿房屋增值损失等。故反诉请求原告返还购房款298920元及利息（自2009年3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返还转让款55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3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赔偿房屋增值即信赖利益损失及装修损失（均以评估结论为准）。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辩称：同意向被告返还购房款、转让款及利息，支付利息的期间也认可，但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而且转让款是50000元，不是55000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是自始无效，诉争房屋一直是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主张房屋增值损失没有依据；原告从没有将诉争房屋交付给被告，是被告强行进入的，属于侵权行为，被告所谓的装修损失也不应由原告赔偿。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7日，经案外人王x2（原告之弟）介绍，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原告自愿将翠城定向经济适用房第x号购房权以人民币50000元（未付）转让给被告，原告需无偿为被告提供购房所需一切手续、所需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被告需先向原告交纳5000元押金（已付），剩余的45000元一次性支付；因是经济适用房，不能过户，如果以后房子升值，原告不得以任何方式要回房产；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原告应为被告随时提供过户所需的一切手续等。2010年3月25日，原告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住总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约定原告购买诉争房屋，总价款298920元。同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在其亲属均已知晓并一致同意双方关于翠城房屋房号转让情况下，自愿将翠城定向拆迁经济适用房第1080号购房权以人民币55000（已付清）转让给被告；待被告购房时原告需无偿为被告提供购房所需的手续，所需要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在房屋未过户前须原告办理相关事宜的，王x1没出面为郭x1支付100元/天（包括误工费、车马费）的经济补偿款。
2009年3月1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房号款”）50000元。同日，王x2为被告出具《借条》一份，向被告借款5000元，并承诺于2009年10月1日前还清。2009年3月20日，被告向住总公司支付诉争房屋购房款298920元。2011年10月30日，住总公司向原告发出《翠城馨园入住通知书》，通知向原告交付涉诉房屋，并通知原告补交因面积增加而产生的差额房款8968元。
另查，原告曾于2013年诉至本院要求确认确认上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本院审理后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x号民事判决书，以双方转让的实为诉争经济适用住房，双方交易时并不满足经济适用住房上市交易条件为由确认上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该判决还判令原告返还被告转让费50000元、购房款298920元、赔偿被告损失50000元。后被告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x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原审判决关于确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判项，同时以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为由撤销了其他判项。
现诉争房屋在被告手中，被告对诉争房屋进行了装修。
庭审中，原告提供其于2013年5月8日向本院提交的《先予执行申请书》、报警记录及2014年1月9日二审开庭笔录，欲证明原告在2013年5月6日（原一审诉讼过程中）发现被告强行撬锁强占诉争房屋并简单装修、原告曾要求法院进行制止、被告恶意占房无权主张装修损失。被告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告提交《收条》、《借条》、银行卡刷卡凭证、购房款发票，欲证明已向被告支付了转让费55000元、购房款298920元、误工费600元。原告认可《收条》、发票及刷卡凭证的真实性，不认可《借条》的关联性，称其收到了转让费50000元，并非55000元。被告提交《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欲证明原告为表诚意曾将该些原件交与被告，现原告违反诚信原则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应当赔偿被告相关损失。原告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告提交经济适用住房审批表，欲证明被告具备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原告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称诉争房屋是具有回迁性质的定向安置住房，并非普通的经济适用住房。被告提交业主签章处为“王x1”的《临时管理规约》，欲证明其系合法占有诉争房屋。原告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原告称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了原告是诉争房屋合法所有权人。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勤务指挥中心调取了原告就被告强占诉争房屋一事的报警记录。经查，2013年5月6日，原告报警称诉争房屋被强占；2013年5月7日，原告报警称诉争房屋门锁被撬开、被装修人员强占；2013年5月14日，原告报警称诉争房屋因强行装修发生纠纷，相关民警接警后均到现场了解了情况，因系民事纠纷，未进行行政处理。双方对报警记录的真实性均予认可。
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满足市场交易条件下的价值及装修价值进行了评估，结论为：在不考虑估价对象上市交易政策限制的前提下，诉争房屋的经济适用房价值（不含装修）为314046元（含专项维修基金6158元）、在估价时点即2014年10月11日的房地产参考市场价值（不含装修价值）为1134900元（已扣除应缴纳的综合地价款）、房屋装修价值为81280元。双方均认可估价报告的真实性，但原告称诉争房屋存在上市交易限制，不能在本案中直接适用市场价值。被告为此支付评估费用6000元（其中房地产价值评估费用4000元，装修价值评估费用2000元）。
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补充协议》、（2013）朝民初字第17905号民事判决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书、报警记录、《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费发票、《收费说明》等相关书证、当事人当庭陈述、提交的上述证据、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原、被告所签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已被法院已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诉争房屋及附属材料《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房）》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购房款、转让费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本院亦予支持。关于已付转让费的数额，《收条》所载的金额为50000元，被告虽称支付了转让费55000元，但就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所提交的案外人所出具的借条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难以采信，本院将以《收条》所载金额认定已付转让费的数额。关于利率标准，被告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无依据，本院将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予以调整。关于被告所诉的信赖利益损失，原告明知诉争房屋系上市交易条件受限制的经济适用住房仍将该房屋购买资格转让，对《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负有主要过错，应当赔偿由此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被告明知诉争房屋的特殊性质仍选择购买，亦有一定过错，应当适当分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具体数额由本院参照房屋升值利益、订约机会损失、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确定。关于被告所述的房屋装修价值损失，原告举证证明了其并未将诉争房屋交付给被告、其对被告占有并装修诉争房屋一直持有异议，被告虽称其占有诉争房屋有合法依据，但就此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被告在诉争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仍选择占据诉争房屋并进行装修，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其要求原告赔偿就此产生的装修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郭x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x号楼x层x号房屋腾空并交还给原告（反诉被告）王x1；
二、被告（反诉原告）郭x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原告（反诉被告）王x1分别于二○○五年二月二日、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朝阳区分中心、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王x1；
三、原告（反诉被告）王x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郭x1返还购房款二十九万八千九百二十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该笔款项自二○○九年三月二十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四、原告（反诉被告）王x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郭x1返还转让费五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该笔款项自二○○九年三月十七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五、原告（反诉被告）王x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郭x1五十八万元；
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郭x1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x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46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x1负担3866元（已交纳），由原告（反诉被告）王x1负担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评估费用6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x1负担2800元（被告（反诉原告）郭x1已预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被告反诉原告）郭x1），由被告（反诉原告）郭x1负担3200元（已预交）。
公告费用26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x1负担（原告（反诉被告）王x1已预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王x1）。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玲
人民陪审员 王桂香
人民陪审员 刘凤芝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韦冠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