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昕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杨，男，1984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劭翀，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某1，男，1979年8月2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刘世官，男，1957年3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杨，原审被告刘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平安北京分公司赔偿刘某1精神抚慰金、护理费十一万元（不服金额二十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4月18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刘杨将刘某1送到民航医院后离开医院，2015年4月22日才到朝阳交通支队劲松大队投案，交管部门认定其肇事逃逸，并追究其肇事逃逸的刑事责任。（2016）京0105刑初14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其离开医院不属于逃离事故现场股不存在逃逸行为，一审法院就此认定刘杨没有违反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但刘杨以为刘某1筹集医疗费用为由迟迟不归案，其目的在于逃避酒精检测，逃脱酒后驾驶的罪名，实质上是逃避更严重的法律责任。刑事判决书虽然判决其不承担肇事逃逸的罪名，但是不能免除其故意不接受酒精检测，毁灭证据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平安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错误。
刘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刘某1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杨、平安北京分公司赔偿刘某1医疗费25544.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0元、营养费10650元、护理费897080元、伤残赔偿金845744元、鉴定费5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2068.8元、误工费37400元、交通费1500元、财产损失530.4元、住宿费17860元，共计2905027.34元。2.平安北京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刘杨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公交（朝）认字【2015】第Y1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5年4月18日01时16分，在北京市朝阳区化工路田中园KTV门前，刘杨驾驶×××号小轿车由南向北行驶时，适有刘某1由东向西步行横过道路，刘杨车左前部将刘某1撞倒，造成刘某1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后，刘杨驾车将刘某1送往民航总医院救治后弃车逃逸。刘杨于2015年4月22日到朝阳交通支队劲松大队投案”，“刘杨驾驶机动车行驶中存在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按规定避让的交通违法过错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且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刘杨为全部责任，刘某1为无责任”。
刘某1曾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刘杨、荣建立、平安北京分公司赔偿医疗费313864.35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47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刘某1医疗费一万元。二、被告刘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刘某1医疗费二十九万四千一百八十九元七角九分。三、驳回原告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
庭审中，刘杨提交（2016）京0105刑初149号刑事判决书，欲证明不存在无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该刑事判决书中记载“刘杨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将被害人送至医院进行救治，其在离开医院的时候让其母亲和妹夫在医院看护伤者。刘杨称其离开医院系为了借钱，在案有证据证明其确实在离开医院后向多人筹措了钱款，并于当日为伤者交付了六万元的费用……故不能据此认为刘杨离开医院系为了逃避法律的追究”，“刘杨从医院离开的行为不属于逃离事故现场”，“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行为人有逃逸情节，不必然导致行为人构成交通肇事罪”。最终判定“被告人刘杨无罪”。平安北京分公司对于刘杨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提交“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主张刘杨虽然把伤者送到医院，但长时间离开现场，没有接受公安机关的检查，不管是否为刘某1筹款，均没有进行酒精检查，事后归案的行为无法将检查完成，属于故意破坏现场，伪造证据，致使本案真实责任无法查清，属于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八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故其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事故后，刘某1被送往北京天坛医院救治，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5月15日住院共计住院27天，诊断伤情为脑内血肿（右侧基底节）、多发性大脑错裂伤伴出血、脑室内积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左额顶）、头皮挫伤（左额顶）、面部软组织挫伤伴出血、锁骨骨折（左）、肋骨骨折（左侧，多发）、左侧股骨干及胫骨骨折术后、肺挫伤（左）、肺部感染、胸腔积液（左）、低钠血症、高钠血症、高钾血症、高氯血症、贫血、白细胞减少症、低蛋白症、肝功能异常、病毒疹，出院建议为1、建议继续神经康复等综合治疗，一个月后门诊复查；2、保持切口清洁干燥，一个月内尽量避免沾水、污染；3、建议胸外科继续治疗肺挫伤，骨科继续治疗锁骨骨折；4、病情变化，门急诊随诊；出院带药：无。
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10月23日，刘某1在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161天，出院医嘱为转北京博爱医院治疗。
自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17日，刘某1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25天，经诊断为1、脑外伤恢复期右侧基底节左侧偏瘫外伤性颅骨修补术后2、认知障碍左侧肢体运动功能障碍左侧偏身感觉障碍左侧肩关节被动活动疼痛3、ADL完全依赖4、社会参与能力丧失5、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术后左锁骨骨折。医嘱建议1、建议继续康复训练，改善患者认知、肢体功能、ADL功能；2、注意日常生活中的保护，防止病人摔伤。
庭审中，刘某1提交医疗费票据若干合计金额5488.91住院费发票一张金额18515.23元、救护车发票及急救发票若干合计1540元。
庭审中，刘某1提交护工费发票三张合计金额21080元（合计213天）。刘某1另提交北京丰纪华业建材仓储服务中心与其签订的《劳务合同》及误工证明，欲证明误工损失。刘某1还提交住宿收据若干，欲证明家属陪护发生住宿费17860元、提交复印费发票一张金额30.4元，欲证明财产损失。经询，刘某1主张衣物损失发生财产损失。
朝阳交通支队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于刘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6年2月18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某1左侧肢体偏瘫（上肢IV-级，下肢Ⅲ级）属IV级伤残，颅脑损伤致轻度智力缺损属Ⅷ级伤残，部分颅骨缺损属X级伤残，左侧第2-7肋骨骨折属X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80%）；被鉴定人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刘某1支付鉴定费5350元。
庭审中，刘某1提交户口本、闵清县公安局坂东派出所证明、闵清县坂东镇六角村民委员会证明、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樊家村派出所暂住信息查询单，欲证明刘某1在京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其父刘世官（1957年3月7日出生）、其母许瑞英（1955年2月13日出生）年老体弱，无经济来源；刘世官与许瑞英共育有二名子女即刘某1、刘国玲；刘某1之子刘绍洪（2009年5月24日出生）、之女刘诗涵（2005年12月27日出生）均需由其和其妻子程君抚养。
另查，×××号车辆在平安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2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发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当事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
本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刘杨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某1无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或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而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虽然记载刘杨存在逃逸行为，但结合刑事案件查明情况，刘杨离开事故现场系将刘某1送至医院，并将其亲属留在医院协助救治，其本人多方筹措治疗费用，最终使伤者得到及时治疗。刘杨主观上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导致刘某1延误治疗，故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亦不属于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故对于平安北京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对于刘某1所受损失应先由平安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平安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刘杨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刘某1主张的医疗费，提供票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结合住院天数予以判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营养费，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情予以酌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护理费，提供部分护理费用票据欲予以佐证，考虑刘某1的伤情及其年龄，一审法院对于事故后十年的护理费用依照鉴定意见予以酌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其脱离农业生产多年，一审法院根据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和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予以判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鉴定费用，系因确定损害后果而发生，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责任予以判定。关于刘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次事故导致其伤残的后果，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数额予以酌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误工费，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实际减少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及鉴定意见予以酌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就医次数予以酌定。关于刘某1主张的财产损失，对于衣物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复印费用，非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1主张的住宿费，未提供正规票据予以佐证，且难以证明其关联性，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刘某1医疗费二万五千五百四十四元一角四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万一千三百元、营养费二千元、护理费十九万九千九百三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误工费二万五千元、交通费一千元、残疾赔偿金一万五千二百二十五元八角六分；二、刘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刘某1残疾赔偿金八十三万零五百一十八元一角四分、被扶养人生活费六十七万四千二百一十二元八角、鉴定费五千三百五十元；三、驳回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刘杨驾车与刘某1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某1受伤，刘某1的合理损失，平安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刘杨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在于：本案应否适用平安北京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本案中，虽然事故认定书上记载刘杨存在逃逸行为，但结合刑事案件查明情况，刘杨将刘某1送到医院后留亲属协助刘某1救治，并多方筹集医疗费用。刘杨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导致刘某1延误治疗，故不应认定为逃离事故现场。平安北京分公司主张刘杨故意不接受酒精检测，存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中“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但就其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难以认定刘杨离开医院的行为构成“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本案不应适用平安北京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平安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杨、刘某1、平安北京分公司对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及计算标准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平安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法官 助理 苗振跃
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