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民初字第1541号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宗庆后。
委托代理人：叶志坚。
委托代理人：伍伟强。
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灵。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
委托代理人：应振芳。
委托代理人：姜哲。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娃哈哈公司）诉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迈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婷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审理中，经被告风迈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于同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娃哈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伟强、叶志坚，被告风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灵，被告腾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振芳、姜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娃哈哈公司起诉称：被告风迈公司在被告腾讯公司微信平台上注册有认证的“烟雨江南”公众号（微信号：×××），并通过该公众号发布网络信息。被告风迈公司于2015年5月8日通过该公众号发布的网络文章《【紧急通知】家里有孩子的一定要看》一文，诽谤原告生产的“爽歪歪”、“娃哈哈AD钙奶”等饮料产品“含有肉毒杆菌”、“现在紧急召回”等虚假信息。该等诽谤诋毁信息被传播浏览，造成消费者对原告产品以及食品安全的恐慌，严重损害原告及产品市场声誉。为此，根据微信平台上被告腾讯公司提供的该账户相关认证信息，原告特此要求被告风迈公司承担相关侵权责任，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并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风迈公司立即删除其在微信平台以“烟雨江南”公众号发布的网络文章《【紧急通知】家里有孩子的一定要看》一文；2、判令被告风迈公司就上述其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在微信平台上以公开声明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风迈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00元。
被告风迈公司答辩称：一、被告风迈公司主观上并没有对原告名誉进行毁损的恶意。“烟雨江南”这一公众号是为太仓网服务的，因太仓网这一项目已暂停，故该公众号仅保留了少数工作人员进行维护。被告对于该公众号发布信息是有内部流程规定的。然而，2015年5月8日，该公众号的编辑看到朋友圈和网上大量转发一条名为“妇保所紧急通知，娃哈哈等饮料中含有肉毒杆菌”的文章，其基于一位3岁孩子母亲的身份，在情急之下，只是担心对孩子们的健康不利，抱着提醒家长注意孩子们的食品健康安全的目的，遂将此文发布在公众号上。而公司也存在管理上的漏洞，没有及时核实此消息的真实性，但绝非出于损人利己或恶意竞争的目的。此文发布后，该公众号没有出现粉丝增加的情况，绝非出于博眼球从而增加粉丝的商业目的。二、被告风迈公司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性无法判定。“烟雨江南”是一个面向太仓本地粉丝的订阅号，目前粉丝一共20000多，影响力有限。此文的阅读量在2000多，原告未举证证明这些粉丝看了此文后都信以为真，不去购买原告的产品，也未举证证明500000元损失的产生。被告风迈公司由于管理漏洞和工作人员盲目的“善举”，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制造了网络舆论垃圾，给商家带来了负面影响。被告风迈公司已在第一时间在“烟雨江南”公众号上删除了涉案文章，并且公开发布了道歉信。本案原告起诉后，被告风迈公司也带着诚意前来调解，愿意赔偿10000元，但原告却要求不低于100000元的赔偿，后被告风迈公司了解到原告的诉讼目的是想通过诉讼赔偿的手段，让被告等消费者不敢再去转发食品安全的文章，这实质是一种恐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500000元的诉讼请求。
被告腾讯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被告腾讯公司的行为性质。腾讯微信公众平台是腾讯微信针对个人或企业用户推出的推广业务，用户注册微信公众帐号后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平台进行品牌推广。微信用户关注微信公众帐号后将成为该帐号订阅用户，微信公众帐号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平台发送消息与订阅用户进行互动。腾讯微信平台一直致力于建立一个公平、公开、公正的平台，作为中立的平台服务提供方，为企业、个人、政府机关、社会组织的信息发布提供平台服务。腾讯微信平台在法律上的性质，是一种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准确说，是信息发布平台提供商。微信公众号上的信息是由平台服务的使用者，即与腾讯订立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企业、个人、政府机关、社会组织等发布的。腾讯公司并不对上述信息进行审核、编辑、修改等。二、被告腾讯公司无任何过错。被告腾讯微信平台不对网络用户的信息发布承担审核、编辑、修改等；腾讯公司与网络用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其无权对网络用户的信息发布进行审核；微信平台上发布的信息数量众多，客观上也无法进行审核。因此，对于用户的信息发布，被告腾讯公司并无事前审核的义务。网络用户应当为自己的信息发布负责，此即自我负责原则；被告腾讯公司作为信息平台服务提供者，其有义务在被侵权人通知其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的时候，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也即，被告腾讯公司负有接到通知之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本案中，在接到起诉状副本之后，被告腾讯公司及时采取了合理措施，因此，其履行了事后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其并没有过错。三、被告腾讯公司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6条第2、3款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两种情形下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一种是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另一种则是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指控在2015年5月8日，通过“烟雨江南”微信公众号（微信号为×××）发布“紧急通知：家里有孩子的一定要看”一文，诽谤本案原告生产的“爽歪歪”、“娃哈哈AD钙奶”等饮料产品“含有肉毒杆菌”、“现在紧急召回”等虚假信息。对此，被告腾讯公司不知道，也无正当理由知道本案被告风迈公司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且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被告腾讯公司及时采取了相关措施，现该公众号上已无涉案信息，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上，本案原告也未要求被告腾讯公司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15432号公证书，证明：（1）微信公众号“烟雨江南”系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所有；（2）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通过被告腾讯公司运营的互联网网络软件“微信”发布虚假和恶意诋毁信息；（3）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微信公众号“烟雨江南”上发布原告生产的“爽歪歪”、“AD钙奶”等饮料产品“含有肉毒杆菌”、“现在紧急召回”的恶意诋毁信息。该诽谤诋毁信息被传播浏览，严重损害原告的市场声誉；
2、娃哈哈商标1999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娃哈哈商标2013和2014年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裁决书、爽歪歪商标2011年认定为驰名商标的通知函、中国饮料工业协会2014年、2015年1季度、上半年统计资料，证明娃哈哈商标从1999年起即具有高度市场知名度，驰名至今，爽歪歪商标2011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具有较高市场声誉。原告是中国最大的饮料生产企业，被告风迈公司对原告娃哈哈、爽歪歪等品牌产品的所谓“含肉毒杆菌”、“紧急召回”等诋毁行为的恶性和损害后果严重；
3、公证费和手机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调查和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
被告风迈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4、文章发布后两天内粉丝量增加的情况，证明被告风迈公司并无不良商业动机或者心怀恶意；
5、“烟雨江南”订阅号粉丝总量，证明“烟雨江南”订阅号粉丝量少，影响力小，不足以形成500000元损失；
6、2015年7月6日“烟雨江南”公众号致原告道歉信，证明被告风迈公司对此事件的态度及对原告的歉意。
被告腾讯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7、（2015）深盐证字第4398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证明被告腾讯公司已经告知侵权投诉的途径和方式，已经履行事前提醒义务等；
8、删除涉案内容的截屏，证明被告腾讯公司已经及时删除及屏蔽了涉案内容等；
9、（2015）深南证字第12878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证明被告腾讯公司已经事前提醒用户勿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等。
庭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风迈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证书同时公证了十几个公众号信息；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7、8、9均无异议。被告腾讯公司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腾讯公司无关；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被告腾讯公司无关；对证据6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腾讯公司无关。原告娃哈哈公司对证据4、5的三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是被告风迈公司自行制作，粉丝量变化与本案纠纷不存在直接关联性，但被告风迈公司自认在事发时其粉丝量有25000人左右；对证据6内容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有异议，认为并非被告风迈公司真实的致歉意思表示，且其将责任推给了所谓的“公司员工”；对证据7、8、9均无异议。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2、3、7、8、9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证据4、5系被告风迈公司单方制作的统计数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6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但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娃哈哈公司是国内著名的饮料生产企业之一，其享有的“娃哈哈”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其生产的“爽歪歪”、“娃哈哈AD钙奶”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告风迈公司在被告腾讯公司微信平台上注册有认证的“烟雨江南”公众号（微信号×××）。2015年5月8日，被告风迈公司通过该公众号发布《【紧急通知】家里有孩子的一定要看》一文。该文称：“幼儿园下达紧急通知：妇幼保健院提示，请不要给宝宝喝爽歪歪和有添加剂的牛奶饮料，告诉家里有小孩的朋友，旺仔牛奶、可口可乐、爽歪歪、娃哈哈AD钙奶、未来星、QQ星、美汁源果粒奶优菠萝味的。都含有肉毒杆菌。现在紧急召回。有孩子的都转下！！！没有孩子的也请友情转转！”。2015年6月16日，原告前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就上述内容进行公证。截至2015年6月16日，该文被阅读次数为2826次。2015年7月6日前，被告风迈公司已删除上述文章。2015年7月6日，“烟雨江南”公众号发布《致娃哈哈等食品企业以及全体粉丝的一封道歉信》一文。
本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不受侵害的权利。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腾讯公司是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其开发的微信公众平台是针对网络用户推出的信息发布平台。用户不得利用该平台发布、传播信息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被告风迈公司通过在该微信平台上注册的“烟雨江南”公众号（微信号×××）发布《【紧急通知】家里有孩子的一定要看》一文，该文标题耸人听闻，正文内容直指原告生产的“爽歪歪”、“娃哈哈AD钙奶”都“含有肉毒杆菌”、“现在紧急召回”，而该内容毫无事实依据。而原告生产的上述产品系其主力产品，在全国饮料行业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辨识度。而被告风迈公司的上述行为使得不了解情况的公众能够从涉案文章中得出有损原告名誉的结论，其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鉴于被告风迈公司已于2015年7月6日前删除了涉案文章，且于2015年7月6日在“烟雨江南”公众号上向原告公开致歉，现原告要求被告风迈公司删除涉案文章并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损害赔偿，本院结合被告风迈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方式、范围及其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后果，酌定被告风迈公司赔偿原告损失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被告苏州风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原告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判员 徐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