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02民初4231号
原告：徐西亚，女，201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法定代理人：柯某，女，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代理人：余刚（一般授权代理），男，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璇（一般授权代理），男，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剑波，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文专（特别授权代理），男，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瑜（特别授权代理），男，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放射科医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原告徐西亚诉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以下简称市妇幼）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莉莉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陈文萍、王玉波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2016年9月12日，原告徐西亚、被告市妇幼均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0月14日上述鉴定所以“专业技术水平欠缺”为由退案，本院另行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9月26日向本院出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来，因工作变动，本案合议庭成员变更为由审判员侯立平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陈文萍、王玉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西亚的法定代理人徐某、柯某，委托代理人余刚，被告市妇幼的委托代理人李文专、陈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西亚诉称，2015年10月，徐西亚因右侧大腿及外阴右侧青紫到市妇幼医治。该院经检查确认为右下肢静脉血管畸形。同年11月17日徐西亚在市妇幼住院治疗。11月19日上午市妇幼在全麻下对徐西亚进行了右下肢静脉造影检查+介入治疗。术后，徐西亚患腿循环差，皮肤苍白。由于市妇幼的处置失误，徐西亚的病情加重，市妇幼束手无策，要求徐西亚自行转院。徐西亚请求市妇幼安排车辆送其到上级医院，遭到拒绝。徐西亚家属不得不自行转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但一切为时已晚，徐西亚发生了右小腿血栓、右小腿坏死，最终不得不将右小腿截肢。市妇幼自知失误减免了徐西亚的治疗费，并承担了协和医院的大部分医疗费。2016年6月8日，双方经协商在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徐西亚的伤残情况进行了法医鉴定，该所于同年6月28日作出了武普[2016]临鉴字第6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评定徐西亚为六级伤残，护理时间自2015年11月17日至假肢安装后30日终止。徐西亚认为，市妇幼对徐西亚进行治疗的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发生严重失误，造成徐西亚终生残疾，市妇幼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法律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市妇幼赔偿徐西亚各项损失480,661.40元，其中医疗费1,77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营养费8,000元、医疗期间的交通费4,350元、医疗期间的住宿费2,000元、护理费（截止2017年11月30日）68,129元、伤残赔偿金293,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市妇幼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市妇幼辩称，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证据予以确认。鉴定机构认定市妇幼存在过错的依据是协和医院的手术病历，该病历意见并未明确指出静脉有无硬化剂，诊断结果是血管内血栓形成，血栓形成是动脉还是静脉，鉴定机构不清楚，而协和医院并未参与此次鉴定，因此鉴定机构对于病情的基本事实未准确了解，在此基础上做出的鉴定意见违反鉴定程序，鉴定结论无事实依据，因此该鉴定意见不符合科学性。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7日，徐西亚因“发现右侧大腿及外阴右侧青紫1年半余”至市妇幼就医，并经该院收治住院。入院诊断为右下肢静脉畸形，市妇幼于同月19日11：00在全麻下行静脉造影+介入治疗。术后患者右足皮肤苍白，予以热敷、扩管处理，右足血液循环改善后返回病房。14：30左右患儿右足末梢氧饱和度差，皮温低，足背动脉搏动不明显，联系骨科、放射科医师会诊后，于同日16：20在全麻下行“右下肢动脉造影检查+介入治疗”；术后患儿右下肢循环差，末梢氧饱和度低，皮肤苍白，转上级医院（协和医院）治疗。2015年11月19日徐西亚出院。出院诊断为静脉畸形（右下肢）。徐西亚共住院2天。
2015年11月19日11：00至12：00进行的“右下肢静脉造影+介入治疗”术，手术记录记载手术经过：……2、右足背静脉穿刺造影，见：右膝关节上方及右小腿多发静脉畸形，对比剂可在其内较长时间存留，深静脉回流正常；3、经皮多点穿刺畸形静脉并造影，确认刺入畸形静脉后，采用聚桂醇（5ml）泡沫行硬化治疗；4、治疗后穿刺点压迫止血并加压包扎；5、术毕。
2015年11月19日16：30至18：30进行的“右下肢动脉造影+介入治疗”术，手术记录记载术中诊断：右下肢多发静脉畸形介入术后，右小腿及右足血供差；手术经过：……2、采用Seldinger技术经左（注：应为右）侧股动脉及其分支纤细，右踝关节以下水平灌注差；3、噪音后采用尿激酶7000IU+0.9%NaCl20ml,罂粟碱15mg+0.9%NaCl20ml,1ml/min，分别行动脉内TAI治疗；4、治疗后造影示小腿动脉稍显扩张，末梢仍显灌注差；5、术后拔管，穿刺点压迫止血并加压包扎；6、术毕。
2015年11月20日01：16，徐西亚因“右足苍白，冰凉15小时”到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小腿血管栓塞；右外阴及右大腿静脉畸形介入治疗术后；右小腿坏死”。协和医院对徐西亚进行了3次手术，手术名称分别为：第1次，右小腿血管探查术；第2次，右小腿开放截肢术；第3次，右小腿清创缝合术。2016年1月8日，徐西亚出院。出院诊断为：右小腿血管栓塞；右外阴及右大腿静脉畸形介入治疗术后；右小腿坏死。徐西亚住院天数为49天。
协和医院2015年11月29日15：20至17：45对徐西亚进行的右小腿开放截肢术，发现病理：小腿全部肌肉缺血坏死，呈灰白色，无收缩，腘动脉远端及胫前动脉、胫后动脉起始段均栓塞。协和医院对徐西亚①右小腿坏死肌肉、②右小腿栓塞血管进行病理检查，作出的病理检查报告中病理诊断：1、①镜下见横纹肌组织，部分肌纤维变性、坏死及再生，肌纤维及肌束间可见增生的纤维组织及较多管壁厚薄不均的小血管，散在中性粒细胞浸润，余未见特殊，请结合临床；2、②符合血管畸形伴血管内血栓形成。
自2015年10月14日至2016年6月14日，徐西亚支付门诊医疗费共计1,765.90元。
2016年9月12日，徐西亚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市妇幼在诊疗救治徐西亚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如存在过错，则与徐西亚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同日，市妇幼向本院申请对徐西亚的伤残等级及护理时间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0月14日上述鉴定所以“专业技术水平欠缺”为由退案，本院另行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9月26日向本院出具鄂中司鉴2017临医鉴字第56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如下，四、分析说明：1、关于医方过错问题，综合分析上述资料，尤其是协和医院手术病理发现及术后病理诊断意见，证实徐西亚在行静脉造影+介入治疗中，医方使用的硬化剂进入了腘动脉及其主要分支胫前动脉和胫后动脉，致该处形成栓塞，造成下肢血液循环严重障碍，最终致徐西亚被栓塞部位以下截肢的后果；根据医学理论，造成硬化剂进入动脉血管的主要途经一是存在动静脉瘘畸形，二是不排除注射操作不当；医方在术前并未对动静脉瘘问题给予应有的考虑，未行任何相关检查以明确诊断或血管变异情况，术前亦未能与徐西亚的监护人就动静脉造影及介入治疗的重点风险和治疗方式及效果进行完善的沟通，故医方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与防范义务和告知义务不足等过失（错），使患方的知情权、选择权和心理预期受到了伤害；三是病历书写欠规范。2、关于过失（错）与损害后果的关系及参与度问题，患者右下肢截肢严重损害后果是由于硬化剂进入动脉栓塞坏死所致，故医方对徐西亚进行治疗过程中，因硬化剂使用造成该处动脉栓塞，与最终其右下肢部分截肢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虽静脉发育畸形并形成动静脉瘘多为血管先天发育不良所致，非手术造成，但术前未发现也未见相关预案避免和防止其右下肢损害的后果，故医方的医疗行为为主要因素，建议医疗过失（错）参与度系数值为60%-90%，理论系数值为75%。3、关于伤残等级及护理期，徐西亚右下肢踝关节以上缺失，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2.6.31条之规定，评定为六级残疾；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7.6.2条之规定，评定为七级残疾。鉴于徐西亚目前为幼儿，建议护理期为自其手术之日起至安装假肢之日止。五、鉴定意见：市妇幼在对徐西亚的治疗过程中存有医疗过失（错）；该过失（错）与徐西亚的损害后果存有因果关系；建议其医疗过失（错）参与度系数值为60%-90%，理论系数值为75%；徐西亚的残疾程度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评定为六级残疾，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七级残疾；护理期建议为自徐西亚手术之日起至安装假肢之日止。
鉴定意见出具后，徐西亚及市妇幼均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陈某出庭接受了质询，并表示2017年1月1日之前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评定伤残等级，之后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伤残等级，因徐西亚手术是在2017年1月1日之前，但法院委托是在2017年1月1日之后，所以鉴定意见依据两个标准给出了两个答案。关于何为因硬化剂的使用造成动脉栓塞问题，鉴定人员说明硬化剂的使用没问题，但使用部位有错，硬化剂应注入到静脉中而根据记载显示硬化剂注入到了动脉中；协和医院手术记录记载，右胫前动脉由起始段至足背动脉，均广泛栓塞，未写有静脉栓塞，说明所有硬化剂都注入到了动脉，而未进入静脉，正常情况下动脉和静脉是伴行而不连通的，通过毛细血管连通。关于协和医院病理检查报告载明符合血管畸形伴血管内血栓形成的表述是否能说明患者存在动静脉连通的畸形问题，鉴定人员说明，动脉是有脉搏的，如果动静脉联通情况严重的话，静脉也会有搏动，是比较容易发现的，如果动静脉联通不严重，硬化剂是从静脉注入而漏入动脉中，那么动静脉中都应有硬化剂，而不是动脉中有硬化剂，静脉中无硬化剂。关于协和医院手术记录中，足部血管可见血管瘤样组织，此处的足部血管是指动脉还是静脉问题，鉴定人员说明，足部血管包括静脉和动脉，记录中未提及，应由协和医院作出解释。
由于双方各执己见，故调解未成。
另查明，2017年发布的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386元/年；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为32,677元/年。
以上事实，有原告徐西亚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户口本、市妇幼出院记录、协和医院出院记录、鄂中司鉴2017临医鉴字第56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门诊收费票据、鉴定人员陈述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采信。
本院认为：2015年11月17日至19日，徐西亚在市妇幼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关系。经徐西亚申请，本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市妇幼在诊疗救治徐西亚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错）行为；该行为与徐西亚的损害后果存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建议为60%-90%；徐西亚的残疾程度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评定为六级残疾，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七级残疾；护理期建议为自徐西亚手术之日起至安装假肢之日止。据此鉴定意见，市妇幼应对徐西亚因其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定徐西亚的损失为：1、医疗费1,765.90元；2、残疾赔偿金，关于徐西亚的伤残等级，应依据目前适用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评定，为七级残疾，残疾赔偿金金额为235,088元（29,386元/年×20年×40%）；3、护理费，护理期为自2015年11月19日至2017年11月30日，金额为66,428.31元[32,677元/年×2年+32,677元/年÷365天×12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765元[15元/天×（2天+49天）];5、营养费765元[15元/天×（2天+49天）]；6、治疗期间的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500元；7、住宿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以上款项合计为309,312.21元，根据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市妇幼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247,449.77元（309,312.21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市妇幼的医疗过错对年幼的徐西亚造成的损害影响其终身，本院酌定为3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77,449.77元。关于市妇幼辩称不应采信法院委托作出的鄂中司鉴2017临医鉴字第56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问题，因市妇幼的相关疑问鉴定人员已出庭做出了合理解释，而且市妇幼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事实和程序上的错误，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原告徐西亚各项损失合计277,449.77元。
二、驳回原告徐西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03元，由原告徐西亚承担1,014元，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承担1,689元，因此款已由原告徐西亚预交，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在支付上述判决款项时，将案件受理费1,689元一并支付给原告徐西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侯立平
人民陪审员 陈文萍
人民陪审员 王玉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抒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