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艮塔西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周才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根健、周锋，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百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二环西路1881号。
法定代表人：管仲兴，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宇斌，男，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雁，女，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强，男，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王雁、黄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浙江乾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百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孙宇斌、王雁、黄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八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被上诉人孙宇斌，被上诉人王雁、黄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百盛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第250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由百盛公司、孙宇斌、王雁、黄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黄强、王雁提交的收条和银行取款凭证为依据，认定黄强、王雁已支付的相应的购房款错误。王雁、黄强从孙宇斌处取得案涉房屋的过程与正常的商品房买卖过程差异很大：本次交易中，孙宇斌将此事全权委托给案外人李钊，从签订合同开始至办理过户，孙宇斌完全未参与；房屋买卖的交易惯例是买方先支付部分或全部房款再办理过户，而本案中，房屋过户时间是2015年9月24日，付款时间则是2015年10月15日、10月17日，过户时间比付款时间早了半个多月；从黄强提供的银行流水看，5000元的小额付款都通过转账支付，而本次购房高达70万元(加上与本案相同的章卫星一案的付款高达150万元)的款项却全部采取银行提现后现金支付，与交易习惯不符；黄强在庭审中对于付款时间、地点等均不能作出清晰的陈述，对于付款时间与出具收条的时间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孙宇斌陈述出具收条的原因是为了协助黄强办理过户手续，出具地点是在湖州中原豪捷大酒店大堂，内容和落款日期也是应黄强要求所写，故孙宇斌的陈述更为可信。黄强在账户内有足够余额的情况下，三天之内刻意制造了两次与案涉商品房购房款相近的取现事实，并分两次交付给孙宇斌，与正常的交易习惯完全相悖。实质上是为了将取款情况与虚构的收条相结合，达到伪造形式上付款的目的。一审中黄强与孙宇斌各举证了“收条”，其上都载明了孙宇斌收到黄强购房款的内容，不同之处在于孙宇斌持有的收条下方有黄强书写的“这笔房款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孙宇斌讨回”的字样。按照正常的商业习惯，收条是由收款方向付款方出具的已经收取款项的凭证，原件由付款方留存。而在本案中，收款方孙宇斌却持有由付款方黄强在收条正文签署保证内容的收条，对于该保证的含义，只能作如下解释，首先，在房产已经过户的前提下，如果发生退房款的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撤销买卖合同，将房屋退还给出卖人；其次，黄强所作保证是“不得以任何理由”讨回房款，这表明即使存在买卖合同被撤销的情况，孙宇斌也不存在退回购房款的义务；第三，黄强庭审中陈述书写该保证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在房屋涨价后，孙宇斌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房款的风险，然该保证却由孙宇斌保管，并不能制约孙宇斌，故只能说明黄强未向孙宇斌支付任何房款。另外，黄强于2015年10月14日、10月16日取款的事实虽与案涉房款的总额基本吻合，但不能必然证明支取的款项交付给了孙宇斌。
孙宇斌答辩称：同意八方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雁、黄强共同答辩称：委托第三人代理房屋买卖及办理过户手续实属正常。因案涉房屋原属百盛公司，出于付款后房屋不能过户的担心，所以要求过户后才付款。我确有转账交易的习惯，但因孙宇斌要求我用现金支付，所以才用现金支付。因为我已年近六十，工作较忙，交易过程的细节不能完全注意也属正常。孙宇斌没有证据证明收条上的日期是我有意或特别要求孙宇斌写明的。我如果有意虚构与房款相同的取款金额，没有必要分多次取款并出具多份收条。我要求孙宇斌出具两份收条，且自己保留一份，目的在于无论房价之后是涨还是跌，双方都不能反悔，要求退房或退款，这完全符合普通人的正常心理，我的保证在孙宇斌的收条上已经注明了，当然无需在自己保留的收条上注明。我的取款记录足以印证收条的真实性。百盛公司无撤销我与孙宇斌之间交易的主体资格。八方公司的债务人是百盛公司而非孙宇斌，如果孙宇斌是百盛公司共同行为人，那么孙宇斌也应是被告，而不应是第三人。本案的法律关系有两个，一是百盛公司与孙宇斌的房屋买卖关系，二是孙宇斌与我的房屋买卖关系。八方公司只能撤销百盛公司与孙宇斌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权直接要求撤销孙宇斌与我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孙宇斌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无论百盛公司与孙宇斌之间存在何种关系，均与我无关，百盛公司无权处分案涉房产。我与孙宇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我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且案涉房屋已办理过户手续，我已经合法取得了案涉房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盛公司未答辩。
八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百盛公司与孙宇斌、王雁、黄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孙宇斌、王雁、黄强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至百盛公司名下；3.诉讼费和保全费由百盛公司、孙宇斌、王雁、黄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9日，八方公司与百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八方公司承建百盛公司位于湖州市开发区西南47#地块百盛国际大厦及百盛国际名都1-8#住宅工程。2013年12月，八方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2015年1月15日，八方公司与百盛公司就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后因百盛公司拖欠八方公司工程款，八方公司向湖州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双方于2015年7月31日达成仲裁调解协议，约定百盛公司向八方公司支付工程款80111038.04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756596元，合计86867634.40元，后因百盛公司未按期履行仲裁调解书，八方公司已于2015年8月12日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百盛公司为办理银行贷款需要，分别于2015年7月2日与孙宇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百盛公司向孙宇斌出售位于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E2-88号房屋，合同约定总金额为619125元，并于2015年8月19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又于2015年7月3日与孙宇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百盛公司向孙宇斌出售位于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G2-77号房屋，合同约定总金额为734433元，并于2015年8月19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上述两套房屋孙宇斌均未向百盛公司支付房款，仅按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管仲兴要求代持该两套房屋。嗣后，百盛公司也未以上述两套房屋办理银行贷款。经黄强、王雁与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管仲兴协商，黄强、王雁欲购买上述两套房屋。经管仲兴授意，孙宇斌委托案外人李钊（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于2015年9月22日与黄强、王雁签订了《湖州市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黄强、王雁向孙宇斌购买位于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G2-77号、E2-88号两套房屋，合同价分别为406028元、336804元，均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7天一次性支付。2015年9月24日，上述两套房屋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5年10月15日，黄强向孙宇斌交付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E2-88号房屋购房款336804元，孙宇斌向黄强出具收条一份。2015年10月17日，黄强向孙宇斌交付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G2-77号房屋购房款406028元，孙宇斌向黄强出具收条一份。2014年9月26日，百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蓝凌云变更为管仲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结合八方公司的主张，就本案而言，八方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要件为1、八方公司对百盛公司享有合法有效债权；2、百盛公司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3、百盛公司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八方公司债权。本案审理过程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八方公司的主张是否符合第2项要件。首先，根据八方公司和孙宇斌提供的证据，结合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百盛公司为银行贷款所需，应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管仲兴要求，孙宇斌与百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代持位于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G2-77号、E2-88号两套房屋，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孙宇斌与百盛公司之间实际无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孙宇斌也未向百盛公司支付购房款。其次，经黄强、王雁与管仲兴协商，应管仲兴要求与安排，孙宇斌委托案外人李钊与黄强、王雁签订了《湖州市房屋买卖合同》两份，将涉案位于湖州市吴兴区湖州国际小商品城G2-77号、E2-88号两套房屋转让给了黄强、王雁，并于2015年9月24日办理了两套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再次，根据黄强、王雁提交的收条和银行取款凭证，收条载明的金额与银行取款能够对应，孙宇斌也认可向黄强出具了收条，黄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交付房款的事实。对于黄强在收条上书写“这笔房款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孙宇斌讨回”，按字面理解，也无法单独证明黄强实际未支付房款的事实。八方公司以黄强支付房款的时间晚于房产过户登记的时间不符合交易惯例为由认为黄强实际未付款，孙宇斌与黄强间的合同并未约定须先付款再过户，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付款时间和过户时间可由当事人自由约定，该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该论点也无法单独证明黄强未付款的事实。综上，对八方公司主张百盛公司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黄强、王雁的意见，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550元，合计诉讼费630元，由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宇斌与王雁、黄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当撤销并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百盛公司名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结合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八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首先确定百盛公司是否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亦即百盛公司是否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了孙宇斌、王雁、黄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百盛公司与孙宇斌虽认可案涉房屋系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管仲兴委托孙宇斌代为持有，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物权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案涉房屋转让前登记在孙宇斌名下，即使确实存在孙宇斌为百盛公司代为持有的情况，对外也应推定孙宇斌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而非百盛公司为房屋所有权人。八方公司对孙宇斌不享有债权，故无权利主张撤销孙宇斌与王雁、黄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从王雁、黄强陈述的房款交付情况看，确实存在重大疑点，但王雁、黄强究竟有无向孙宇斌交付房款，与本案八方公司是否享有撤销权并无关联。
综上，八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260元(八方公司已垫付)，合计诉讼费340元，由上诉人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审 判 员 赵哨兵
助理审判员 管福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