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刑初75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纪增明，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福清市，汉族，文盲，驾驶员，住福建省福清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1月18日被福清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美峰，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榕检未检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纪增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合并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游素华、袁卫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纪增明及其辩护人余美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16日3时33分许，被害人林某1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在福建省福清市方向行驶，至福清市高山镇六一路某香茗茶门前路口，遇被告人纪增明驾驶的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前方掉头，被害人林某1驾车突然间左侧倾倒，其本人与无牌二轮摩托车向前滑行至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底，无牌二轮摩托车在滑行过程中与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右侧防护架中间下部相刮碰。被告人纪增明听到碰撞声下车查看，发现被害人林某1倒在其货车右侧第三轴前方，头部正好位于第三轴轮胎前面，虽无明显外伤，但没任何反应，被害人所骑摩托车倒在货车正下方。被告人纪增明因害怕承担责任，遂返回驾驶室启动车辆。其间，被告人纪增明再次下车查看情况，后驾驶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故意碾压躺在车底的林某1逃离现场，造成被害人林某1因头部被重型自卸货车车轮碾压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
被告人纪增明于2017年1月18日到福清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
针对指控被告人纪增明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照片；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检验报告，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车辆痕迹检验鉴定书；110接警单、出警经过、到案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驾驶证及车辆信息，公安机关扣留机动车凭证、死亡证明材料，证人何某、陈某1、陈某2的证言，被告人纪增明的供述和辩解及案发现场监控录像等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纪增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因害怕承担责任，故意碾压躺在车底的被害人并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纪增明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纪增明第一次下车察看后认为被害人已经死亡，产生逃跑的想法，驾车逃离现场，本案应定性为交通肇事。2、被害人林某1的头部与货车右侧防护架发生了撞击，结合二轮摩托车的速度及纪增明的手触被害人脸部判断，被害人死亡时间在被告人驾车逃离之前。3、被告人纪增明主观上的动机是逃离现场，并没有碾压的故意。4、被告人纪增明具有投案自首的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6日3时33分许，被害人林某1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在福建省福清市方向行驶，至福清市高山镇六一路某香茗茶门前路口，遇被告人纪增明驾驶的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前方掉头，被害人林某1驾车突然间左侧倾倒，被害人林某1与摩托车向前滑行至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底，无牌二轮摩托车在滑行过程中与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右侧防护架中间下部相刮碰。被告人纪增明听到碰撞声下车察看，发现被害人林某1倒在其货车右侧第三轴前方，头部正好位于第三轴轮胎前面，虽无明显外伤，但没任何反应，被害人所骑摩托车倒在货车正下方。被告人纪增明因害怕承担责任，遂返回驾驶室启动车辆。其间，被告人纪增明再次下车察看情况，后驾驶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故意碾压躺在车底的林某1逃离现场，造成被害人林某1因头部被重型自卸货车车轮碾压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
被告人纪增明于2017年1月18日到福清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何某的证言，2017年1月16日3时许，其驾驶车牌号为闽Ａ×××××号小车沿着高山六一路高山镇区方向往305省道方向行驶，当行驶至高山镇六一路侨乡酒店路段时，看到其行驶方向前方路面上一辆大货车停在路面上，该车右后轮四个轮子的中间有一条腿露出来，同时也看见一辆二轮摩托车在货车底下(具体在货车底下什么部位没看清楚)，看见这种情况后，其就驾车左转弯往侨乡酒店后门方向行驶，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其就驾车停下来头往后方看，看见该大货车往前行驶并听到该车碾压物体的声音，看见这种情况后，其就驾车由侨乡酒店行驶到305省道与六一路交叉口，在交叉口时，其感觉又看见肇事的货车，这时肇事车辆沿305省道往福清城区方向行驶，于是其就驾车往前行驶并停在路面上2分钟左右叫林晶晶报警，报完警后其就驾车掉头往福清方向追赶肇事车辆，追赶到三山镇区时，感觉追丢了肇事车辆，于是驾车回渔溪的出租房。肇事货车是红色，该车是前四后八轮胎的货车，后载箱没有车顶。
2.证人陈某1的证言，2017年1月16日凌晨3点左右，其从龙田开小车回高山镇顺路拐到六一路农商银行旁边一家小吃店吃早餐。当时看到六一路的路面上有一名男子及一部男士摩托车倒在路面中间，后来就报警了；其是3时41分拨打110报警电话的，到六一路的时间就在报警前两三分钟；当时那名男子及摩托车都是呈东西走向躺在六一路的中间偏东侧路面，男子头部、摩托车车头都是朝西侧。其走到离那个男子十米左右的时候，看到那个男子头部已经扁了，头部四周都是血浆。
3.证人陈某2的证言，其系救护车司机，收到指示后驾驶救护车出诊，大约在3时54分到达现场；当时在六一路东侧地面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在男子的北侧有一辆男式摩托车倒在旁边。那个年轻男子的头部已经压扁，头部四周都是血浆，脑浆散落在地上。这名男子身上没有看到明显伤口和血迹。摩托车已经被撞损坏，车头和车身严重受损；到融强医院后值班医生确诊该名年轻男子已经死亡，无法进行抢救。
4.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实被害人系其儿子林某1。
5.接警单、案件登记表、出警经过，证实2017年1月16日3时39分许，有人电话报警，在福清酒店路段，有辆后八轮汽车撞伤路人；民警出警后在现场发现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该男子头部已被压扁，头部四周有大面积的血浆、脑浆等人体组织。
6.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月16日3时许，被告人纪增明驾驶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福清怡香茗茶门前路口与林某1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林某1当场死亡的损害结果，纪增明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于2017年1月18日到福清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
7.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2月7日从案发现场附近的端海艺砚店调取了一段监控录像。
8.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事故现场情况。
9.被告人纪增明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和驾驶证信息，证实纪增明的机动车驾驶证为A2；被害人无驾驶证。
10.大型汽车闽Ａ×××××车辆信息、行驶证复印件，证实该车的所有人为福建祥泰物流有限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7月31日止；该车总质量31000千克，核定载质量15650千克。
1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人纪增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事故现场、及时报警、抢救伤员且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认定纪增明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林某1无责任。
12.情况说明，证实福清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案发后调取以及向刑侦大队移交案发当时视频监控录像的情况。
1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林某1于2017年1月16日死亡。
14.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记录，证实纪增明于2015年3月12日因涉嫌妨害公务罪被闽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未被起诉；于2015年10月13日因阻碍执行职务案被上网追逃，同年10月30日到案。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纪增明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林某12000年4月7日出生，被害时未满十八周岁。
1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提取笔录，福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在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后，于2017年2月4日前往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同时去涉案车辆停车场对肇事货车及受害者的摩托车进行现场勘查，从现场地面上可疑斑迹提取一外擦拭物，从车辆提取三处擦拭物，从车辆油箱护栏上提取毛发一撮。
17.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血样乙醇检验鉴定意见书（2017毒(血检)鉴字第A090034号），经鉴定，所送的林某1的全血样检出乙醇含量为15.67毫克／100毫升。
18.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尸表检验鉴定（第2017病(尸检)鉴字第A090007号），经鉴定，林某1因道路交通事故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腔脏器(心、肺)损伤死亡。
19.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车辆痕迹检验鉴定（2017车（痕迹）鉴字第A090015号），经鉴定，（1）当无牌燃油两轮车身处于同向向左侧倾覆倒地滑移过程中，其车身右前侧与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身右侧中部防护杠发生了碰撞；（2）林某1与无牌燃油两轮车车身处于向左侧倾覆倒地滑移过程中进入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身右侧中底部，继而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右后轮碾压了林某1的身体及无牌燃油两轮车身右侧中部。
20.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经鉴定，对被害人林某1进行死因分析，林某1系头部被重型自卸货车车轮碾压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21.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经鉴定，（1）送检的现场路面可疑斑迹擦拭物、车辆右侧油箱护栏上毛发和车辆右侧油箱护栏擦拭物上的DNA是林某1所留的似然率为7.15×1018。（2）送检的车辆右侧第三级外侧轮胎擦拭物和车辆右侧第三级内侧轮胎擦拭物DNA检验均未获得STR分型。
22.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车辆技术性能检验鉴定（2017车(性能)鉴字第A090020号），经鉴定，（1）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外部照明以及信号装置机件齐全、紧固牢靠，线路完整；（2）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转向系、技术性能能够满足《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技术要求。（3）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行车制动系的技术性能能够满足《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技术要求。
23.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车辆技术性能检验鉴定（2017车(性能)鉴字第A090021号），经鉴定，（1）无牌燃油两轮车外部照明以及信号装置机件齐全、紧固牢靠，线路完整；（2）无牌燃油两轮车转向系、技术性能能够满足《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技术要求。（3）无牌燃油两轮车行车制动系的技术性能能够满足《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技术要求。
24.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车辆属性检验鉴定（车鉴字第A090014号），经鉴定，受检的无牌燃油两轮车属于机动车中的普通两轮摩托车。
25.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时现场发生的情况，2017年1月16时3时33分57秒左右，被告人纪增明驾驶肇事车辆缓慢向左转调头，被害人与其摩托车快速靠近肇事货车，约距货车几米处打滑从货车右侧进入车底；被告人纪增明下车来到货车右侧查看，查看几十秒后返回驾驶室，试图驾驶车辆离开，车先后退再前进，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纪增明又下车来到右侧查看十余秒便再次回到驾驶室，驾车离开现场。离开时货车很明显碾压到什么东西，车身出现较大幅度晃动后才顺利开走；3时53分50秒左右，救护车到达现场；3时58分33秒左右出警的警车到达现场。
26.被告人纪增明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1月16日3时许，其一个人驾驶闽Ａ×××××号货车（空车）由305省道左转弯进入高山六一路往高山镇区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六一路与侨乡酒店路段三岔口时，其驾车向左掉头往305省道方向，在掉头的过程中，货车横在六一路上缓慢行驶，在这期间听到碰撞声响,其马上刹车，但车辆惯性往前行驶了一点。于是其就停车，下车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清，下车后在货车右侧后轮位置蹲下来，看见一名年轻男子和一部摩托车都倒在货车底下，那名男子就倒在货车右侧第三轴轮胎下面，头部正好在第三轴轮胎前面，那名男子斜躺在六一路上，头朝高山镇区方向，脚朝305省道方向，摩托车倒在货车正下方，即左右两侧轮胎中间。其用右手摸了下那名男性的脸，但是那名男子没有反应，其就走到货车后方向观察四周没有其他人，因为车辆只有保强制险，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逃跑了可以逃避责任，不用赔偿，就返回货车驾驶室，轻踩了下油门，倒车大概有1米，发现有东西卡住车辆的轮胎，然后又下车绕到车右侧后部查看情况，主要看看附近有没有群众看到这起事故，之后立刻返回驾驶驾驶室加大油门往305省道方向离开。其是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车辆挂靠在福建祥泰物流有限公司。被告人纪增明对事故现场与肇事车辆进行了指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纪增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责任，故意碾压车底下的被害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纪增明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纪增明近亲属、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福清营销服务部与被害人林某1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调解协议，被告人纪增明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纪增明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纪增明第一次下车察看后认为被害人已经死亡，产生逃跑的想法，驾车逃离现场，本案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的辩护意见。经查，一是根据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害人死亡原因系被害人头部被碾压造成的。二是被告人纪增明两次下车察看，明知被害人在车轮底下，仍然驾车强行碾压被害人身体，体现其主观故意。三是被告人纪增明目睹被害人倒在其车辆右后车轮前，因其车辆正在调头，车速缓慢，他应该预见到该被害人还没有死亡，且根据其供述判断被害人处于昏迷，还有救活的可能，如果再开车从其身上碾压过去，该被害人必被剥夺生命。但其既没有避让，也没有将该被害人移到一边，竟又开车从该被害人身体上碾压过去，被告人纪增明开车碾压被害人林某1，是在发生交通肇事事故之后故意利用交通工具杀害特定的被害人的行为，其后一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因此，被告人纪增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纪增明具有投案自首的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纪增明是到案后的第二次被讯问前，观看现场监控视频后，才如实供述的，体现了被告人纪增明的投案并未节约司法资源的价值，未体现其悔罪表现。因此，不应认定被告人纪增明存在自首情节，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纪增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2032年1月17日止。）
二、扣押在案号牌为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由扣押单位返还车辆所有权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林 樑
审判员 高怀宝
审判员 傅立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 坚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