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鉴，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伍志刚，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威，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会红，女，汉族。
上诉人胡鉴因与被上诉人张振威、熊会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鉴及其委托代理人伍志刚，被上诉人张振威、熊会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2011年12月23日、2012年12月25日云南欧亚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公司”）与胡苹签订2012年、2013年的经销合同及经销合同附件，约定由胡苹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地区经销欧亚公司产品，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胡鉴与胡苹系同胞姐弟，胡苹与欧亚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权利和义务由胡鉴实际享有和履行。2012年6月11日胡鉴与张振威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部分内容约定如下：“一、胡鉴系欧亚公司西双版纳州常温奶总经销商，出资额为93万元。胡鉴同意将93万元初始股份的40%转让给张振威，张振威承诺以现金受让合同股份。经双方协商，合同股份定价为0.93万元／股，按初始股40%股份收购，总价款为37.2万元，占西双版纳州欧亚牛奶常温奶经销商40%股份。二、付款期限，在本合同签署之日起2012年6月16日之前先付给胡鉴13万元（含已支付的3万元），剩余股份转让款24.2万元张振威在2012年6月30日前向胡鉴一次性支付。五、初始股份总额为93万元包含胡鉴原有债权（固定资产，应收未收账款，欧亚公司应给还未给的各种报销及费用补贴等）此条款明细，请看附件。六.2、胡鉴负责协调公司发货及销售政策等审批工作，合同期内不再参与张振威的具体经营活动。七.2、张振威负责总经销的所有经营活动，包含：发货、收款及业务洽谈等。八、张振威未按时将股份转让款和每月股份分红按时支付给胡鉴，每日向胡鉴支付股份转让总额余额或股份当月分红总额1%的违约金。九.1、2012年6、7月份为张振威经营的适应期，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张振威每月向胡鉴支付12000元／月的分红。3、张振威在每月经营过程中，必须每月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如连续两月没有100%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胡鉴有权立即收回经营权或将总经销权转让给第三方。九.7、合同期满，若需转让，胡鉴拥有一票否决权，胡鉴拥有初始股本金额93万元的60%，即55.8万元，若张振威在经营活动过程中有人为因素造成亏损，张振威转让后同样要支付给胡鉴共计55.8万元股份。注此条款因不可抗力或是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厂家产品出现重大质量问题也包含在内），应由胡鉴和张振威双方所占份额共同承担损失。”
2012年4月10日，胡鉴向张振威移交的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的固定资产、现金及债权847881.45元，债务261053元。2012年8月、9月，2013年1月、2月、3月张振威的销售达成率分别为99%、25%、81%、4%、46%。2013年4月1日胡鉴与张振威同意双方于2012年6月11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解除，胡鉴将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经销权转让给第三人。截止本案开庭之日，胡鉴和张振威合伙经营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期间尚欠欧亚公司50533.38元，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尚有金杯车、江淮车各一辆，价值约8.5万元。2013年9月26日胡鉴和张振威就合同期间的账目进行核算，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张振威已向胡鉴支付的款项如下：40%的股份转让款37.2万元，2012年8月、9月、10月、11月的分红款4.8万元及学生奶分红款9774.6元。2011年12月21日张振威与熊会红结婚，2013年2月16日张振威与熊会红离婚。
原审认为，关于胡鉴和张振威之间的法律关系。2012年6月11日胡鉴与张振威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合同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且内容合法，属于有效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胡鉴提供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经销权（包括固定资产、债权等），占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60%的股份，负责协调公司发货及销售政策等审批工作。张振威提供37.2万元资金，占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40%的股份，负责总经销的所有经营活动。胡鉴和张振威按约定分配经营利润，按所占份额共同承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符合个人合伙的定义和特征，胡鉴和张振威成立个人合伙关系。
关于张振威是否应向胡鉴返还出资额55.8万元。《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九条第7款约定：“合同期满，若需转让，胡鉴拥有一票否决权，胡鉴拥有初始股本金额93万元的60%，即55.8万元，若张振威在经营活动过程中有人为因素造成亏损，张振威转让后同样要支付给胡鉴共计55.8万元股本。”原审认为，根据该条款约定，张振威向胡鉴返还出资额55.8万元的首要前提条件是合同期满，而涉案合同并未期满而是提前解除，因此胡鉴的该项请求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张振威是否应向胡鉴支付《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解除时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欠欧亚公司的欠款。经胡鉴和张振威确认，截止本案一审开庭时，胡鉴和张振威合伙经营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期间尚欠欧亚公司50533.3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原审认为，胡鉴并未独自对外承担该笔债务，且胡鉴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该笔债务是张振威过错造成的，因此对胡鉴要求张振威向其支付该笔欠款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解除是否给胡鉴造成损失。原审认为，胡鉴无有效证据证实《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解除给其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胡鉴要求张振威赔偿转让经销权的损失50000元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胡鉴要求二被告支付欠款673103.85元的请求，应不予支持。胡鉴要求二被告支付673103.85元的违约金300000元的请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关于张振威是否应向胡鉴支付2012年12月、2013年1、2、3月的股份分红48000元及违约金20000元。根据《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九条第1款：“2012年6、7月份为张振威经营的适应期，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张振威每月向胡鉴支付12000元／月的分红。”张振威未向胡鉴支付2012年12月、2013年1、2、3月的股份分红48000元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对胡鉴要求张振威支付2012年12月、2013年1、2、3月的股份分红48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八条：“张振威未按时将股份转让款和每月股份分红按时支付给胡鉴，每日向胡鉴支付股份转让总额余额或股份当月分红总额1%的违约金。”截止胡鉴起诉之日2013年12月18日，胡鉴要求张振威支付的违约金20000元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范围内，对胡鉴要求张振威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熊会红是否应对张振威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原审认为，胡鉴和张振威合伙经营期间在张振威和熊会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熊会红应对张振威在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胡鉴要求张振威和熊会红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振威、熊会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胡鉴支付2012年12月、2013年1、2、3月的股份分红48000元及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胡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97元，由原告胡鉴负担13717元，由被告张振威、熊会红负担880元。”
一审宣判后，胡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振威、熊会红负担。事实及理由：1、《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符合承包经营关系的法律特征，协议书约定，胡鉴将40%股份转让给张振威后，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由张振威承包经营。基于对承包经营的约定，协议签订后，胡鉴才将经营部的资金管理权移交给张振威，也正是基于对丧失资金管理权的担心，胡鉴在协议中对张振威作出了严格的约定，如第九条第三款规定“乙方在每月经营过程中，必须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如连续两月没有100%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甲方有权要求立即收回经营权或将总经销权转让给第三方”等。2、一审不支持胡鉴关于55.80万元股本金、对欧亚公司的欠款50533.38元、经营损失5万元与双方约定不符。3、一审认定“胡鉴和张振威按约定分配经营利润，按所占份额共同承担损失”与双方约定不符，于法无据。4、即使如一审所认定的胡鉴与张振威系个人合伙关系，也应将合伙债权债务明确之后再进行判决。
张振威答辩称，《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符合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张振威在合伙经营期间，亏损1079877.67元，胡鉴应按合伙比例分担合伙债务，一审判令张振威向胡鉴支付分红款及承担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确认胡鉴向张振威移交的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的固定资产、现金及债权847881.45元，债务261053元，则胡鉴移交的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的初始股本实际金额为586826.45元，而不是93万元，按张振威占40%的股本比例，胡鉴应退还多收的股本金137268.62元。胡鉴未与张振威协商，强行将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的经销权转让给第三人，双方协议终止时，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为欧亚公司垫付的费用119088.29元，按合伙比例，胡鉴应返还张振威27421.96元。综上，胡鉴应按协议约定向张振威返还多收股本金、欧亚公司返利、承担合伙亏损、退还强行收取的分红款共计518293.71元。熊会红与本案无关联，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熊会红答辩称，张振威与胡鉴所签协议系张振威个人行为，无熊红签字认可，也未征求熊会红的意见，与熊会红无关联。熊会红未与张振威共同经营，相反，张振威经营所需款项均为熊会红从银行借款后予以提供。本案中，熊会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张振威和能会红无异议，胡鉴提出一项异议，即一审确认“胡鉴向张振威移交的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的固定资产、现金及债权847881.45元”中“847881.45元”应为93万元。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胡鉴所提异议，经查，张振威一审确认胡鉴向张振威移交的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的固定资产、现金及债权为863218.45元，该数字与胡鉴一审提交证据中《景洪经营部盘点明细》已确认金额一致，故胡鉴该异议不成立，同时，本院确认胡鉴向张振威移交的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的固定资产、现金及债权为863218.45元。
二审中，张振威、熊会红共同提交了一份《资产负债表》，欲证明张振威在合伙经营期间，亏损1079877.67元，胡鉴应按合伙比例分担合伙债务。胡鉴质证认为，《资产负债表》未经审计，系张振威单方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资产负债表》系张振威单方制作，胡鉴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胡鉴与张振威之间是否为个人合伙关系；2、胡鉴一审诉讼主张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1，胡鉴主张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协议约定胡鉴转让欧亚牛奶西双版纳经营部40%的股权给张振威，之后由张振威承包经营，体现的是承包经营关系。张振威和熊会红主张双方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双方所签《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应为有效。协议约定，张振威向胡鉴支付股份转让款后，胡鉴向张振威提供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的经营权，并以此取得每月固定股份分红款，除学生奶独立核算外，胡鉴不参加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的盈余分配，不承担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的经营风险，且在协议期满后，胡鉴有权收回经营权，该约定内容不符个人合伙关于共享盈余、共担风险的法律关系特征，系胡鉴向张振威转让40%股份后，双方确立了发包、承包关系，之后，张振威已实际对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单方进行了承包经营，一审确认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不当。
关于焦点2，胡鉴主张张振威、熊会红返还其出资额55.8万元，因当事人约定合同期满后，张振威若经营亏损，转让经销权后方支付胡鉴55.8万元，而本案合同并未期满，经销权也并非张振威转让，故一审未予支持胡鉴该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中，胡鉴放弃张振威向其支付逾期支付欠款违约金30万元的主张，该行为系胡鉴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行为，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胡鉴主张的欧亚公司欠款50533.38元，因双方建立了承包经营关系，承包经营期间，欧亚公司西双版纳经营部的盈亏与胡鉴无关联，且胡鉴也无替代张振威承担该欠款的依据，故胡鉴该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与其关于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的主张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鉴主张转让经销权的损失5万元，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损失发生与否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振威主张的经营损失，因张振威承包经营后，经营损失属经营风险范畴，与胡鉴无关联，其要求胡鉴按股份比例承担经营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1.04元，由胡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张振威、熊会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张振威、熊会红不自动履行本判决，胡鉴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贺 茭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张永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