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482号。
法定代表人：顾文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维，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粮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丰县王沟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史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柯，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春奕，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化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粮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省化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维，被上诉人苏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柯、汪春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化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苏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省化肥公司已向苏粮公司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第一，连云港市东海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的货物收发明细以及叶某,4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省化肥公司向苏粮公司交付了435吨钾肥；第二，省化肥公司提交的三份公证书、网页及方向前的手机截图能够证明苏粮公司已自认其收到省化肥公司交付的435吨钾肥；第三，省化肥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微信昵称为“不换挡’不丢油”的使用人持有加盖了苏粮公司印章原件的合同，而该合同的持有主体有且仅能为苏粮公司，苏粮公司未就此举出相反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苏粮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省化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粮公司偿还货款561250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省化肥公司与苏粮公司之间因化肥购销业务往来共计产生以苏粮公司为购方的货款总金额761250元。迄今为止，苏粮公司仅于2013年9月11日支付预付款20万元，剩余561250元未予支付。在此期间，省化肥公司多次要求苏粮公司偿还货款，但苏粮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
省化肥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省化肥公司与苏粮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以传真方式签订的《化肥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4HFCY003X03），拟证明双方存在以苏粮公司为购方的化肥业务往来事实。
2.2015年8月28日省化肥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6125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购方为苏粮公司，拟证明苏粮公司从省化肥公司处购进化肥共计总金额761250元，其中苏粮公司已支付货款20万元，剩余561250元未付。省化肥公司陈述，该发票已于2015年9月份邮寄给苏粮公司，但未提供邮寄凭证。
3.省化肥公司与案外人连云港市东海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的《仓储合同》、《化肥仓储保管协议》各一份，拟证明东海公司是案涉争议化肥的保管方与直接交货方。
4.案外人东海公司制作的货物收发明细一份，拟证明省化肥公司与苏粮公司存在真实的化肥购销关系，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省化肥公司在案外人东海公司处向苏粮公司交付钾肥120吨。
5.叶某,4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省化肥公司通过叶某,4在新沂库向苏粮公司交付钾肥315吨。以上共向苏粮公司交付钾肥435吨，与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物数量一致。叶某,4未到庭。
6.民生银行开立的承兑汇票一张，出票日期为2013年9月11日，到期日为2014年3月11日，票号为30500053/22202860，出票人为淮安市旭瑞商贸有限公司，金额为20万元。该票粘单显示苏粮公司曾将该票背书给省化肥公司。拟证明省化肥公司财务记账为苏粮公司支付的20万元，确系由苏粮公司背书转让给省化肥公司，该20万元为预付款，双方确实存在化肥购销业务。
7.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2851号《公证书》一份，公证内容为省化肥公司的员工方向前与名为“不换挡，不丢油”的微信号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省化肥公司陈述，微信号“不换挡，不丢油”的使用者为苏粮公司的总经理蔡四化。该号于2015年1月5日所发送图片中，显示“采购数量”一列的“藏格钾肥”总量为435吨；该号于2015年2月28日发送的以省化肥公司为抬头的表格中，载明“93钾肥”的数量为435吨，并在页末载明“以上内容如无异议，请予确认为感”，与前述图片显示数额一致；该号于2015年2月28日发送的双方另存诉讼争议的、编号为14HFCY008C01的《化肥产品购销合同》图片中，苏粮公司的印章为原章，省化肥公司的印章为传真件，而双方合同均采用传真件形式签订，故该图片发送主体有且仅有可能为苏粮公司。该号于2015年2月28日发送文字“是先做了复合肥合同，根据复合肥合同才做了钾肥”、“那就这两天找吴确认一下。正好倪荣海在”，故苏粮公司承认了其与省化肥公司产生了钾肥贸易事实，倪荣海为苏粮公司的业务部门经理，系本次交易的关联自然人，证明苏粮公司自认与省化肥公司存在435吨钾肥贸易往来的事实。
8.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2852号《公证书》一份，公证内容为省化肥公司的员工王云雪电脑QQ中保存的其与备注名为“江苏苏粮小刘”的QQ用户的聊天记录。省化肥公司陈述，刘姓员工为苏粮公司的普通员工，真实姓名不清楚。该号于2014年5月30日陈述“我们这里等记得4月份80吨”，与证据7公证涉及的藏格钾肥数量一致；同年6月4日陈述“您有给倪经理讲过吗”，与证据7公证涉及的“倪荣海”姓氏对应；同日陈述“新沂315”，与省化肥公司提供的证据5所载苏粮公司从新沂提走钾肥数量一致。证明苏粮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认与省化肥公司在新沂产生315吨钾肥贸易往来以及倪姓经理系其工作人员的事实。
9.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2853号《公证书》一份，公证内容为方向前电脑QQ中保存的其与昵称为“半坡居士”、备注名称为“倪荣海”的QQ用户聊天记录，该号于2014年6月22日发送的Excel表格打开后，“采购数量”一列中“藏格钾肥”数额为435吨，与证据7公证内容的“藏格钾肥”时间和数量信息一致。证明苏粮公司自认与省化肥公司存在435吨钾肥贸易的事实。
10.58同城网站上苏粮公司的招聘信息截图一份，方向前的手机截图两份，证明方向前手机中存有的“倪荣海”手机号与招聘信息所载号码一致，苏粮公司处确有该人员，其行为对苏粮公司具有拘束力。省化肥公司另陈述，倪荣海现已从苏粮公司处离职。
11.蔡四化的名片一张，证明其确实以苏粮公司的总经理身份进行对外经济活动，且名片背后明确载明了苏粮公司的银行账户等信息。
12.案外人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振刚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案涉合同项下120吨钾肥系从案外人东海公司发出。孙振刚到庭陈述，《仓储合同》、《化肥仓储保管协议》系东海公司与省化肥公司签订。2014年5月27日、28日、31日，省化肥公司分别三次向东海公司传真了三份提货手续，载明了三个提货车号及姓名，提货数量各为40吨，后东海公司根据传真件核对车号及姓名让来人提货。货物收发明细系根据省化肥公司传真发送的提货单进行统计，传真件未保留，但内容已另外记载。来提货的驾驶员在运单上签字，但运单因时间较长找不到了。不清楚提货车辆是否为苏粮公司所有，驾驶员是否为苏粮公司的员工。
苏粮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签订合同后，并未按约定进行履行，苏粮公司未收到省化肥公司提供的货物。对于证据2，苏粮公司没有收到此发票，且该发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了761250元的交易，也无法证实苏粮公司支付了省化肥公司20万元货款。实际苏粮公司从未支付该合同项下任何货款，该20万元为案外人满田绿公司支付给省化肥公司的货款，被错误记载在苏粮公司名下。对于证据3、4、5，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苏粮公司无法核实省化肥公司与其他公司所签仓储合同的真实性，且仓储合同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关系。货物收发明细及书面证明不能证实省化肥公司实际供货，且证明人叶某,4与苏粮公司无任何关联。对于证据6，该票的出票日期为2013年9月11日，到期日为2014年3月11日，而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合同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可以看出该承兑汇票发生的业务时间远远早于本案合同签订和履行的时间，该承兑汇票并不是发生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结算单据。省化肥公司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且即便有合同款项的结算，也不能因此证明省化肥公司真实供货。对于证据7、8、9本身和程序没有异议，但对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不能证明省化肥公司的证明目的。省化肥公司无法证明公证书中提到的微信号“不换挡，不丢油”的主体身份，对于“江苏苏粮小刘”和倪荣海听都没听过；蔡四化即使是上述微信号的主体，其也是与省化肥公司、苏粮公司、业务公司平行的主体，是第三方中介人员，并非苏粮公司的员工更非总经理。苏粮公司与省化肥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省化肥公司应提供其供货或苏粮公司收货的证据，故省化肥公司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要求，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证据10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质证意见同对公证书的意见，苏粮公司未在58同城网站上发过此招聘信息。对于证据11，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与工商登记资料的信息相反，蔡四化不是苏粮公司的总经理。对于证据12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证人不能提供传真、运单等原始凭证，且其陈述不能判断也未核实提货车辆和人员的身份，故不能证明其所陈述内容。
苏粮公司对于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工商登记资料一份，证明苏粮公司的总经理为史珊。
省化肥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苏粮公司的经理为史珊，而非总经理。此外根据市场经济活动常识判断，一个公司不可能把所有经理以上职务人员都在工商局办理备案登记，故即使在工商登记档案中未注明蔡四化为被告苏粮公司的总经理，也不能证明其不是被告苏粮公司的员工甚至总经理。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省化肥公司所提供的证据1、2、3符合证据形式，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4系案外人东海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系证人证言形式，但叶某,4未到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6、7、8、9符合证据形式，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10、11的发布方、制作方不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2的证人系东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省化肥公司存在业务关系，其证言有利于省化肥公司及东海公司，但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苏粮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4日，省化肥公司与苏粮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化肥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4HFCY003X03），约定苏粮公司向省化肥公司购买氯化钾化肥若干，货款总金额为975000元，按实收数量结算，交货地点为东海或新沂库，交付方式为汽车运输，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或易货贸易，需方向供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复合肥料（另订立合同）。2015年8月28日，省化肥公司开具金额为761250元、购货人为苏粮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一张。
另查明，2013年至2014年，省化肥公司与案外人东海公司先后签订《化肥仓储保管协议》、《仓储合同》，对省化肥公司将化肥存放于东海公司仓库及货物提取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再查明，苏粮公司曾向省化肥公司背书交付票号为30500053/22202860、金额为20万元的民生银行承兑汇票一张。
一审判决认为：《化肥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省化肥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13元，由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省化肥公司提交了2份证据：1.58同城网站上苏粮公司的招聘信息完整截图一份，拟证明在招聘信息网页上有苏粮公司的营业执照原件扫描件，该招聘信息有且仅能由苏粮公司发布，而该招聘信息上记载的联系电话为倪荣海的手机号码，故应认定倪荣海系苏粮公司员工；2.对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2份，拟证明2016年11月22日，省化肥公司员工方向前、章立福在与倪荣海对话过程中，倪荣海自认其原为苏粮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认可案涉钾肥贸易的存在。苏粮公司质证意见为：苏粮公司未在58同城网站上发布过招聘信息，省化肥公司提供的2份证据既不能证明倪荣海是苏粮公司的员工，也不能证明省化肥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
为查明倪荣海、蔡四化、刘雨晴的身份是否为苏粮公司的员工，本院向苏粮公司分配举证责任，要求其提供案涉合同签订前后即2014年1月至6月公司人员社保缴纳记录及工资发放名单。苏粮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苏粮公司2014年1月至6月工资发放名单以及公司人员的社保缴费信息，拟证明：1.叶某,4书面证明中提及的车辆并非苏粮公司车辆；2.蔡四化、倪荣海、刘雨晴均非苏粮公司员工；3.苏粮公司在2014年1月至6月间发放工资的员工为史博博、刘冰、史爱玲、彭雪英、赵仁政，苏粮公司与江苏满田绿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田绿公司）为关联公司，苏粮公司职工社保在满田绿公司交纳，苏粮公司未交社保。省化肥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苏粮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名单系复印件，其无法核实该材料是否为历史形成的材料，且该材料无法穷尽苏粮公司所有人员工资发放情况，此外，史博博系满田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在苏粮公司领取工资，不合常理；2.苏粮公司提交的是满田绿公司的社保缴费明细，并非其本公司的缴费信息，故省化肥公司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省化肥公司是否已履行货物交付义务。
本院认为，《化肥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省化肥公司向苏粮公司主张货款的前提是其已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但综合分析现有证据，第一，省化肥公司不能提供其交付货物给苏粮公司的直接凭证；第二，东海公司的货物收发明细及证人叶某,4的证言虽称货物已交付苏粮公司，但得出该结论的依据是省化肥公司经办人员发出的电话指令，即省化肥公司经办人员告知其提货人为苏粮公司，其即记载提货人为苏粮公司，东海公司及叶某,4并未直接核实提货人的真实身份，故东海公司的货物收发明细及证人叶某,4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已交付苏粮公司；第三，省化肥公司虽收到过苏粮公司背书的承兑汇票，但接收该承兑汇票的原因不明，且收票时间早于案涉合同的签订时间，亦不能据此证明省化肥公司已交货的事实；第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蔡四化、倪荣海、刘雨晴为苏粮公司工作人员，故蔡四化、倪荣海二人陈述并不能代表苏粮公司自认。综上，省化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苏粮公司交付货物，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3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化肥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国栋
审判员 周宏跃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