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提字第2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征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志笃，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霞，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亿中信商贸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双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月辉，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秋琴，福建秋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廖飞虎，男，汉族，1953年7月12日出生。
一审被告：林妈愿，男，汉族，1965年8月18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亿中信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中信公司）,一审被告廖飞虎、林妈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4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金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霞，被申请人亿中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月辉、杨秋琴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廖飞虎、林妈愿经本院公告传唤，公告期满其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中信公司向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正公司向亿中信公司清偿钢材款1668850.18元；2.金正公司向亿中信公司支付违约金62081.23元（按欠款额1668850.18元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自2011年12月3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日，暂计至2012年2月29日为62天，为62081.23元）；3.金正公司向亿中信公司支付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32000元，以上三项合计为1762931.41元；4.金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5.廖飞虎、林妈愿对金正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亿中信公司与金正公司于2009年9月9日签订一份编号为YZX09-058的《供销合同》，约定金正公司向亿中信公司购买钢材共计622吨，共计价款2299600元（人民币，下同）。双方约定2009年9月12日前交货，交货地点为金正公司指定的龙海新一中拆建项目一期，亿中信公司负责送到该指定的交货地点。合同约定，货到工地验收后3个工作日付一半钢材款，另一半钢材款60天内结清全部货款，欠款部分每吨另加价50元，并从第2天起每天每吨补价2元，超过60天付款从第61天起每天每吨补3元，补价款是作为欠款风险违约金。廖飞虎是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同时，廖飞虎、林妈愿作为金正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签订以后，亿中信公司依约向金正公司供货，金正公司仅履行了部分货款的支付义务。2011年12月30日，金正公司委托代理人廖飞虎出具了一份欠条，确认金正公司尚欠亿中信公司YZX09-058号合同项下逾期付款超过60天的钢材款总额1668850.18元，欠款钢材总量为266.949吨。金正公司承诺2011年12月30日始以上欠款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未履行付款义务，亿中信公司起诉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由金正公司承担。担保人林妈愿、廖飞虎也对上述欠款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亿中信公司与金正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是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亿中信公司向金正公司供货，欠条有授权的委托人廖飞虎签字进行确认。金正公司虽对其供销合同上的公章真实性有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另，金正公司申请对结算单和欠条上的签字日期是否同一天进行鉴定，由于金正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没有原件，无法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对金正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供销合同》中明确规定了工地的结算人为廖飞虎，即廖飞虎获得金正公司授权，廖飞虎在其后的欠条中签字，虽然没有金正公司盖章确认，廖飞虎仍然有权代表金正公司，因此对欠条的效力予以确认。亿中信公司诉求金正公司清偿钢材款和违约金，廖飞虎、林妈愿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正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亿中信公司清偿钢材款1668850.18元及违约金（按欠款额1668850.18元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自2011年12月30日始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金正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亿中信公司支付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32000元；三、廖飞虎、林妈愿对金正公司前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666元，由金正公司、廖飞虎、林妈愿负担。
一审宣判后，金正公司不服，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依法改判。亿中信公司提供的《供销合同》上所加盖的金正公司的公章并非金正公司的真正公章，该合同实际上是亿中信公司与廖飞虎、林妈愿之间恶意串通，企图将本属于廖飞虎、林妈愿承担的个人债务恶意转移给金正公司承担而签订的，金正公司从未向亿中信公司购买任何钢材，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金正公司已经在一审开庭前几日向法院申请印章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对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据不予理睬，不予启动印章鉴定程序，致使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错误判决。2.《供销合同》上的施工工地所称的龙海一中工地并非金正公司的施工工地，且亿中信公司也不可能在一天内提供600多吨的钢材到该工地，亿中信公司所称的供应的钢材存在不合理之处，也未提供交货单和检验单等，且除了供销合同也没有提交转款凭证和付款凭证等证据。亿中信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中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亿中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亿中信公司辩称：金正公司关于《供销合同》上的公章不真实，其未向亿中信公司购买钢材的上诉主张违背客观事实，不能成立。1.《供销合同》系金正公司与亿中信公司签订，亿中信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金正公司作为购买方却拒不履行合同责任，还提出各自借口试图逃避债务。2.金正公司对其主张《供销合同》上的公章不真实未依法进行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亿中信公司于2012年3月起诉，金正公司于2012年5月初应诉之后，一审法院先后两次指定了举证期限，但金正公司均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公章同异性鉴定申请，而是到一审开庭前的三天，即2012年10月23日提出这样的申请，明显大大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内提出。”的规定，一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采信并无不当。金正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金正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得到采信。3.金正公司与亿中信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卖货给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金正公司指责亿中信公司与廖飞虎、林妈愿恶意串通不仅是颠倒黑白，也无任何依据。廖飞虎、林妈愿系金正公司的合同代理人和履约担保人，是金正公司一方的人，金正公司在一审中还确认林妈愿直到2010年6月份左右才从其公司辞职的事实，现却反诬亿中信公司与廖飞虎、林妈愿恶意串通，金正公司显然系为恶意逃债寻找毫无依据的借口。4.金正公司所谓一天供货600多吨是其主观臆断。本案讼争合同签订时间是2009年9月9日，约定的交货时间是9月12日前，但实际交货时间是2009年9月10日至9月15日，分别从四家钢材经销商调货，历时六天，总供货数量为686.236吨，承运单位为厦门中慧进出口有限公司。送货单在和金正公司的经手人廖飞虎核对结账后已经换成欠条，因金正公司怕亿中信公司重复主张，送货单已经收回去了。亿中信公司交货后得到金正公司代表的确认，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至于金正公司自己与其他建设单位是什么关系，与亿中信公司毫无关联，也与本案的处理毫无关联。综上，金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廖飞虎、林妈愿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查明：编号YZX09-058的《供销合同》约定，工地结算人：廖飞虎。合同的需方（金正公司）落款处加盖有“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廖飞虎在委托代理人一栏代表金正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1）湖民初字第2189号厦门恒传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传信公司”）诉金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注：该判决第2页第3段至第3页第2段）体现，2009年9月至2010年1月期间，金正公司陆续向恒传信公司购买钢材，并与恒传信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2011年6月，因金正公司拖欠恒传信公司部分货款，恒传信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正公司支付其拖欠的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4日判决支持恒传信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中金正公司与恒传信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其中之一即闽历思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2号《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样本，即合同编号为“20091215”的金正公司与恒传信公司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该案审理过程中，金正公司对于其与恒传信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及金正公司尚欠恒传信公司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其与恒传信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91215”的《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显示，工地结算人：廖飞虎，签订日期：2009年12月15日等，合同需方落款处加盖有“福建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另，廖飞虎作为金正公司的代表在合同需方落款处签字。本案二审中，金正公司陈述，廖飞虎与金正公司系挂靠关系，金正公司曾让廖飞虎负责福建省龙海市东市场二期安置房工程，后因其管理混乱及私自以其他公司名义承包其他工地，就不再让其负责相关事宜了。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讼争YZX09-058的《供销合同》是金正公司与亿中信公司所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虽然YZX09-058的《供销合同》中所盖“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经鉴定与金正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文件等所盖“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但讼争YZX09-058的《供销合同》中加盖的“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与合同编号为“20091215”的金正公司与恒传信公司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的“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系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在（2011）湖民初字第2189号恒传信公司与金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金正公司对于其与恒传信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91215”的《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显示，签订日期：2009年12月15日，合同需方落款处加盖有“福建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另，廖飞虎作为金正公司的代表在合同需方落款处签字。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金正公司实际使用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印章以外的其他印章。经金正公司的确认，该印章已具有对外代表金正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一个企业对外使用几枚印章是企业的内部管理行为，内部管理行为对外部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作为对抗合同相对人的理由。讼争合同中所加盖的“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合同编号为“20091215”的金正公司与恒传信公司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的“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系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上述两份合同中代表金正公司签字的经办人均是廖飞虎。金正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廖飞虎曾挂靠于金正公司等。结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讼争YZX09-058的《供销合同》系金正公司与亿中信公司所签订。金正公司对于其在（2011）湖民初字第2189号恒传信公司与金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未发现编号为“20091215”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是假的，以及即便讼争合同中所加盖的“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编号为“20091215”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福建省金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一致还需要金正公司追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于金正公司提出中止诉讼的申请，报案并不影响本案审理。对于该申请，不予支持。关于讼争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亿中信公司为了证明讼争合同已实际履行，提供《欠条》一份。根据该欠条的记载，金正公司确认截止2011年12月30日尚欠亿中信公司NO.YZX09-58号合同项下逾期付款超过60天的钢材款总额1668850.18元，欠款钢材总重量266.949吨。承诺自2011年12月30日始上述欠款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如金正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对于亿中信公司向金正公司起诉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由金正公司承担。该欠条上未加盖金正公司公章，廖飞虎以金正公司代表人以及欠条上所载的欠款及违约责任担保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对此，金正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廖飞虎个人签字不能代表金正公司，仅凭该欠条并不足以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经查，编号YZX09-058的《供销合同》的记载，工地结算人为廖飞虎；同时，廖飞虎在委托代理人一栏代表金正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廖飞虎作为工地结算人及委托代理人在《欠条》上以金正公司“代表人”等的身份签字，对金正公司履行编号YZX09-058的《供销合同》项下义务所产生的欠款等事项进行确认，对于金正公司具有法律效力。金正公司主张讼争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与欠条所记载的内容相矛盾，且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金正公司应当根据合同及欠条的约定支付欠款1668850.18元、违约金（以1668850.1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自2011年12月3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及亿中信公司为本案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用。廖飞虎、林妈愿自愿为金正公司履行YZX09-058的《供销合同》约定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令廖飞虎、林妈愿对金正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金正公司主张讼争钢材款和违约金是亿中信公司与廖飞虎、林妈愿恶意串通，将本属于廖飞虎、林妈愿承担的个人债务恶意转嫁给金正公司承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被告廖飞虎、林妈愿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6元，由金正公司负担。
二审宣判后，金正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金正公司并非讼争《钢材供销合同》主体。1.《钢材供销合同》上的金正公司公章极有可能系廖飞虎伪造，金正公司已向福建省永春县刑事侦查大队报案。结合二审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闽历思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110号），可以证明《钢材供销合同》上的公章与金正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公章及中国银行留存的公章不一致。2.二审法院以《钢材供销合同》上的公章与（2011）湖民初字第2189号案件中金正公司与恒传信公司所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一致，即推定本案中的《钢材供销合同》系金正公司签订，违反客观事实。金正公司虽确认与恒传信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的真实性，但并不意味着金正公司确认与恒传信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金正公司未在与恒传信公司一案中申请印章真伪鉴定，是因金正公司确实有向恒传信公司购买钢材，与恒传信公司一案中所涉及的工程由廖飞虎负责，合同也由廖飞虎签订，因此该合同亦有可能是廖飞虎使用其伪造的公章加盖的。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钢材供销合同》上金正公司的公章系金正公司加盖，缺乏事实依据。
（二）讼争《钢材供销合同》涉及的龙海一中工地系福建龙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弘公司）承建，金正公司无理由购买大量钢材用于该工地。亿中信公司未提供相关检验证明，二审法院在金正公司没有明确授权或确认的情况下，依据廖飞虎签订的《欠条》证明亿中信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合同，与客观事实相悖。综上，一、二审法院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讼争合同并非金正公司签订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本案事实，导致判决错误。故请求：1.撤销（2012）思民初字第4405号民事判决及（2013）厦民终字第1291号民事判决；2.驳回亿中信公司对金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亿中信公司辩称：（一）金正公司认为讼争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其备案公章为由，认为该公章系伪造的，从而否认与亿中信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审法院已经查明，金正公司对外还使用了讼争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并且代表金正公司签订讼争合同的廖飞虎系金正公司聘任的管理人员。因此，讼争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否是金正公司备案公章，不影响本案合同关系的成立与效力，也不影响金正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二）亿中信公司已经按讼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货款也得到了金正公司代表人廖飞虎确认，金正公司以交货地点不是其承包工地为由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信。综上，金正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再审审理过程中，金正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标通知书，2.施工许可申请表，3.项目报建表，4.施工许可证，5.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上证据共同证明：讼争《钢材供销合同》约定的“龙海一中拆建项目一期”工程实际承包单位系龙弘公司，因此金正公司不可能与亿中信公司签订讼争《钢材供销合同》购买钢材，并送往上述工地。结合二审的鉴定，可以证实讼争《钢材供销合同》所加盖的金正公司公章是伪造的，该公章图样与金正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公章及中国银行留存的印章图样不一致，因此，不管从合同目的，还是合同盖章的表面形式看，讼争《钢材供销合同》均存在明显瑕疵。6、（2013）龙民初字第63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讼争《钢材供销合同》约定的“龙海一中拆建项目一期”工程所需的钢筋早在诉争供销合同签订前已经全部供应完毕，钢筋款170万元由业主单位于2009年6月12日实际支付完毕。该工程实际承包单位是龙弘公司，实际施工人是廖飞虎，与金正公司无关。廖飞虎却以金正公司“工地结算人”及“委托代理人”与亿中信公司签订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
亿中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龙海一中工地仅是交货地，廖飞虎只是在工地上代表金正公司进行签收和结算，金正公司是否系龙海一中工地的施工方，与本案无关。所以金正公司是否系工地的施工方与买卖合同中应当承担的义务，没有关联。此外，本案讼争合同上所加盖的金正公司公章在金正公司与案外人恒传信公司购买钢材的交易中也使用过，并且均由廖飞虎作为代表人签订合同。金正公司对与恒传信公司签订的合同真实性及履行情况均无异议，因此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对证据6因为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仅能证明龙海一中与龙弘公司发生过纠纷，与本案买卖合同的事实和处理没有关联，不能证明金正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
对于金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亿中信公司对于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系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因此，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一并进行分析认定。
再审审理过程中，金正公司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有异议，认为廖飞虎并非金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正公司未向亿中信公司购买钢材，也未签订讼争合同，亿中信公司也未向金正公司供货。讼争合同加盖的金正公司公章不是其真实公章，金正公司仅对其与恒传信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未确认上述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亿中信公司对一、二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于金正公司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再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金正公司是否系讼争《钢材供销合同》的买方以及其是否应对讼争钢材款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金正公司系讼争《钢材供销合同》的当事人，其应对讼争钢材款承担付款责任。主要理由是：
（一）金正公司系讼争《钢材供销合同》的当事人。1.讼争《钢材供销合同》上加盖的金正公司公章虽与金正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公章以及在银行留存的公章图样不符，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金正公司曾对外使用该公章。经二审法院委托的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讼争合同中所加盖的金正公司印章印文与已生效的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1）湖民初字第2189号恒传信公司诉金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中金正公司所使用的印章印文系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金正公司庭审过程中明确了其有向恒传信公司购买钢材，对于向恒传信公司承担支付购买钢材款的责任没有异议，但其又称，该枚公章同样系廖飞虎伪造并私自加盖在金正公司与恒传信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对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若公章系伪造，则不能代表金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金正公司却又同意承担向恒传信公司支付钢材款的合同义务，明显自相矛盾。在（2011）湖民初字第2189号一案中，代表金正公司签字的经办人同样是廖飞虎。金正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亦确认廖飞虎曾挂靠于金正公司。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约定交货地点是“龙海一中拆建项目一期”工地，该地点是否属于金正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不属于亿中信公司的合同义务，亿中信公司无需进行核实。金正公司举证欲证明因本案讼争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系由案外人龙弘公司承包的工地，与金正公司无关，但交货地点位于何处，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与否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金正公司虽称就廖飞虎涉嫌伪造其公章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公安机关未作出认定。综上，廖飞虎系代表金正公司签订本案讼争合同，金正公司为本案讼争合同的当事人。
（二）讼争合同已实际履行并结算，金正公司应对尚欠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1.根据亿中信公司提供的《欠条》记载，金正公司确认截止2011年12月30日尚欠亿中信公司NO.YZX09—58号合同项下逾期付款超过60天的钢材款总额1668850.18元，欠款钢材总重量266.949吨。承诺自2011年12月30日始上述欠款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如金正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对于亿中信公司向金正公司起诉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由金正公司承担。廖飞虎以金正公司代表人以及欠条上所载的欠款及违约责任担保人的身份在该《欠条》上签字。因此，廖飞虎出具上述《欠条》的行为可以视为代表金正公司与亿中信公司就本案讼争钢材货款进行了结算。2.再审过程中，金正公司称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结算单》系其从位于讼争合同交货地点的龙海一中拆建项目部复印而来，《结算单》上亦列明了需方为金正公司，供方为亿中信公司，可以佐证亿中信公司确实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因此，金正公司应按照《欠条》约定向亿中信公司承担支付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12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孔坚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