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工业区东区园。
法定代表人冯小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跃平（特别授权），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李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捷（特别授权），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鸿公司委托代理人汪跃平，被上诉人鸿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8日，双方就阳鸿公司生产基地建设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一、工程名称,成都阳鸿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生产基地。三、工程内容，生产车间的钢结构厂房的钢构制作、运输、吊装、安装，以实际建安面积为准。五、合同价款暂定约1700万元，面积约四万平方米（以实际工程量结算）。六、甲方代表任生和，监理方叶显平，乙方代表黄惠，主要负责人林华东。七、合同工期为120天（以实际工作日计算）。九、结算方法，1.按实际建筑面积420元每平方米计价，材料不调差，2.承包方（原告）与发包方（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承包方一次性交纳合同履约金和劳务保证金共计200万元，4.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并完善各种资料文档齐全后20日内，发包方付给承包方工程总造价的97%（含抵扣前期已付的75%），余款3%作为工程质保金，若工程无质量问题，竣工验收一年后全额支付完质保金，并保证此款不超过到期的十天。十二、违约责任，1.双方在承包协议合作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协议条款，如有违约，则由违约方负责赔付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损失，违约金按工程总造价3%计算，5.承包方在钢结构主体完工二十日内，发包方不能按期支付工程款视为发包方违约，应承担因此而给承包方带来的停工待料经济损失费用每天2万元。
同日，双方就钢结构工程签订《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约定：一、甲方（阳鸿公司）原已做好的钢结构约150万元，含加工制作费用（以实际交付数量为准），在合同签订后当日内支付给甲方，支付后乙方（鸿盛公司）没有提货生产的场地费、保管费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双方验收，若有质量问题甲方承担一切责任。八、该工程原承包方已做好的临时设施转交给乙方，按清单移交核算，核算后由乙方先垫付此工程款，工程完工后甲方按该核算一次性支付完乙方先前支付的临时设施工程款。九、民工保证金由甲方与总承包协商根据工程总造价按比例交纳，由乙方支付民工保证金的担保服务费，民工保险由乙方办理。十、乙方在本工程中实行包工包料，乙方向甲方出具所购材料发票，不足部分由乙方开具建安发票。
2011年3月24日，由于阳鸿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工期无法正常进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该协议约定：一、根据原主协议约定及工程施工的客观情况，协议的工程总价款甲方约应付乙方1700万元整。二、根据原主协议约定，甲方在2010年7月1日（因此时主体已完工）已应支付乙方协议总价款的75%，约1300万元整，但实际仅支付了300万元整，仍欠乙方约1000万元。三、为了保证工程顺利进行，甲方承诺按以下计划按时付款，其中第6款为：除上述应付工程款外，甲方应按协议约定退还乙方工程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整及乙方为甲方垫付的临时设施费用461806元整，共计1461806元，于2011年7月5日前退还、支付给乙方。四、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支付乙方款项（包括任意一期），若工程未完工，乙方有权终止施工，甲方无条件向乙方支付全部价款，乙方有权对甲方全部未付款一并提前主张权利，同时甲方按主协议第12条第5款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即自2010年7月1日起按每日2万元支付乙方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价款为止。若甲方按上述约定支付款项，乙方在收到用于1号、3号厂房的建筑工程费用（部分）后不能及时组织采购、安装及乙方未能在2011年6月30日前完工（不包括验收整改及不可抗力和自然灾害），乙方延期一日，按每日支付甲方违约金2万元。
2011年10月10日，根据工程进度安排，双方协商签订《约定》。该协议约定：第5条甲方承诺2012年3月10日前退还鸿盛公司保证金及垫付的临设费用共计150万元；2012年4月支付剩余工程款300万元，2012年5月支付剩余工程款400万元，2012年6月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以最终结算为准）。
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阳鸿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存在对施工中的设计、材料临时变更等情况，造成鸿盛公司多次停工。后来，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全面完工，2012年5月10日交付给阳鸿公司使用。
2012年6月13日，鸿盛公司向阳鸿公司送达了结算书，结算总造价为19016969元（其中1号--
4号车间的造价为16544094元，合同新增费用2472874.5元）。
2013年8月6日，阳鸿公司向鸿盛公司出具《承诺书》，作出如下承诺：1.鸿盛公司承建的厂房于2011年12月完工，该厂房已由阳鸿公司于2012年5月投入使用。2.对鸿盛公司送审的结算书及结算总造价予以认可。3.截止于2013年8月6日，阳鸿公司拖欠鸿盛公司工程款6693416元（其中工程项目变更费用399322元）、应退工程保证金100万元、临时设施费461806元，共计8155222元未予支付，现承诺于2013年8月30日前向鸿盛公司支付135万元；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前向鸿盛公司每月支付100万元，如未按约定期限内支付，自愿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余下805222元工程款于2014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如未在约定期限内向鸿盛公司付清，阳鸿公司自愿支付违约金50万元。4.以上承诺系鸿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此承诺书以加盖阳鸿公司印章并送达鸿盛公司时生效。5.如该承诺未兑现，以前的相关协议及约定继续有效，鸿盛公司可以就高不就低原则自行选择相关协议或本承诺向阳鸿公司索赔违约金等。双方并备注：双方往来款项如出现不符，以双方对账为准。
阳鸿公司向鸿盛公司送达《承诺书》后，仍未按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在审理中，经双方对账，鸿盛公司认可收到阳鸿公司工程款1570万元、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对阳鸿公司支付给成都市乾邑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邑公司）的604863元不认可，认为没有委托阳鸿公司支付该款项。
另查，1.2010年1月11日，阳鸿公司向鸿盛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保证金200万元。2.截止2013年11月14日，阳鸿公司通过银行向乾邑公司付款604863元。3.2010年4月10日，阳鸿公司向鸿盛公司作出承诺，因阳鸿公司原因，同意工期顺延30天，有关材料的采购价格，按开工令日期的信息价计算，超额部分由阳鸿公司承担。
鸿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阳鸿公司支付鸿盛公司余下工程款3316969元及资金利息1292759元（暂计至2014年12月30日止）；2.判令阳鸿公司支付违约金390万元；3.判令阳鸿公司支付鸿盛公司临时设施费50万元及资金利息99000元（暂计至2014年12月30日）；4.判令阳鸿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及资金利息198000万元（暂计至2014年12月30日）；5.判令阳鸿公司赔偿鸿盛公司停工损失60万元；6.本案诉讼费由阳鸿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诉、辩情况，作如下综合评判：
一、关于鸿盛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从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看，均是以鸿盛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鸿盛公司设立了项目部和聘请了相关管理人员。而阳鸿公司在2010年1月11日及2010年1月20日所出具的关于履约保证金、钢结构材料款的收据上载明收款人为鸿盛公司，说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鸿盛公司具有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故阳鸿公司认为鸿盛公司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
二、关于如何认定涉案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阳鸿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是黄惠个人违法挂靠鸿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上均有鸿盛公司单位的签章，并在协议中载明黄惠为鸿盛公司的项目代表，林华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说明阳鸿公司知晓合同签订的主体为鸿盛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黄惠和林华东均以鸿盛公司的名义从事具体行为。从阳鸿公司出具的有关票据看，记载的交易对象为鸿盛公司。以上事实均表明了阳鸿公司认可履行合同的主体为鸿盛公司，而非黄惠个人。故阳鸿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承包违法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三、关于如何认定阳鸿公司拖欠鸿盛公司工程款的金额问题。2013年8月6日，阳鸿公司书面认可鸿盛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中的结算总价为19016969元，但在诉讼中对结算总价中合同新增费用2472874.5元不认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阳鸿公司否认合同新增费用2472874.5元应当提供证据来证实。现阳鸿公司依据鸿盛公司提供的10份签证单记载的内容统计金额为281194元，因鸿盛公司提供该部分签订单的证明目的与阳鸿公司需要说明的观点不同，阳鸿公司统计的数据缺乏完整性，不能说明结算书中记载的新增费用计算有错，予以驳回。在审理中，双方对收付工程款的情况进行了对账，对1570万元的工程款无异议，但对阳鸿公司支付给乾邑公司的604863元有争议。鸿盛公司认为该争议款项未委托阳鸿公司支付。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结算情况看，阳鸿公司支付给乾邑公司的604863元工程款包括在双方涉案工程结算总价中；从实际履行情况看，阳鸿公司已将该款分四次支付给案外人，鸿盛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知晓并未提异议。鉴于该款并未由鸿盛公司实际支付，故应从双方的结算总价中扣减，故阳鸿公司尚欠鸿盛公司工程款为2712106元。
四、关于如何认定阳鸿公司支付鸿盛公司临时设施费的金额问题。双方在2011年3月24日的《补充协议》已明确临时设施费为461806元，而鸿盛公司主张的50万元临时设施费是通过履行情况进行推断形成的，该结果与双方明确约定的金额461806元不同，应以双方明确记载的内容为准，故鸿盛公司主张50万元的临时设施费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五、关于如何认定阳鸿公司退还100万元保证金问题。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阳鸿公司收取了鸿盛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已退还100万元，尚有100万元阳鸿公司未按约定及时退还，双方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予以确认，故鸿盛公司主ＸＸ鸿公司退还100万元保证金成立。
六、关于如何认定鸿盛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利息、临时设施费的利息、履约保证金的利息以及支付390万元违约金问题。在本案中，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形成多份协议，虽在各协议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存在差异，但没有约定对欠款承担利息。鸿盛公司主ＸＸ鸿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实质上是鸿盛公司计算的损失。同时本案中鸿盛公司又主张按照每日2万元的标准要求阳鸿公司承担违约金。按照违约金制度设置的性质具有弥补损失和惩罚的功能，故鸿盛公司主张的利息与主张的违约金具有重复性，根据阳鸿公司的违约情况追究其违约责任。在审理中，阳鸿公司认为鸿盛公司计算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结合当事人的损失及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阳鸿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因酌定的100万元违约金足以弥补鸿盛公司的损失，故不再支持鸿盛公司主张的利息。
七、关于如何认定鸿盛公司主ＸＸ鸿公司赔偿停工损失60万元问题。阳鸿公司虽在2010年4月10日《承诺》中认可工期顺延30天，延误期间的损失由阳鸿公司承担，该《承诺》载明了计算损失的方法，未载明金额。而鸿盛公司现主张按每日2万元的标准计算其停工损失与阳鸿公司的书面承诺内容不符，况且鸿盛公司在审理中未提供计算损失的证据，故鸿盛公司主张赔偿停工损失60万元没有证据证实，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判决如下：一、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712106元；二、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临时设施费461806元；三、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四、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五、驳回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349.59元，由四川省鸿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204.88元，由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1144.71元。
上诉人阳鸿公司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是由黄惠、林华东实际履行的，因两人不是鸿盛公司的员工，是违法挂靠鸿盛公司的。2.案涉合同因是违法挂靠无效。3.鸿盛公司不是适格主体。4.案涉工程款是16943386元不是19016969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鸿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鸿盛公司辩称：1.原判查明事实清楚，在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是双方之间进行。双方间的书证函件、阳鸿公司的多份承诺书，说明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是鸿盛公司，不是阳鸿公司所述的案外人，鸿盛公司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案涉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原判未认定支付逾期利息及停工损失是错误的。3.对阳鸿公司支付给乾邑公司的60余万元不认可，因鸿盛公司没有委托支付，不能认定为工程款。4.因为了节约时间，鸿盛公司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依法驳回阳鸿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双方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当事人间法律关系如何，鸿盛公司是否是适格主体；二是案涉合同是否无效；三是案涉工程款是16943386元还是19016969元。
关于当事人间法律关系如何，鸿盛公司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从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看，鸿盛公司是合同的相对人。在实际履行看，由鸿盛公司设立了项目部和聘请了相关管理人员进行施工。而阳鸿公司在2010年1月11日及2010年1月20日所出具的关于履约保证金、钢结构材料款的收据上看，收款人是鸿盛公司。黄惠是鸿盛公司的项目代表，林华东是鸿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双方存在合同关系，鸿盛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阳鸿公司认为鸿盛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阳鸿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是黄惠个人违法挂靠鸿盛公司签订的合同，案涉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已依约履行。原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阳鸿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是黄惠个人违法挂靠鸿盛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款是16943386元还是19016969元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6日，阳鸿公司对19016969元工程价款予以认可。因阳鸿公司没有提供足够推翻自认的证据，上诉人阳鸿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款是16943386元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49.59元，由四川省阳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兴全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代理审判员 雷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彭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