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05号
原告：武汉华艺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和平乡武丰村武丰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谌亚宗，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智泉，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鑫汇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沔州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萧文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虹，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文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天津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萧文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虹，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萧文华。
委托代理人：王志虹，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琼。
委托代理人：王志虹，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晖。
委托代理人：王志虹，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吴翠芹。
委托代理人：陈曦，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小华。
委托代理人：陈曦，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琴霞。
委托代理人：陈曦，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华艺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轩公司）诉被告湖北鑫汇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公司）、武汉文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震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赵千喜、黄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8日、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6月8日开庭之后，经合议庭评议，本院依职权追加吴翠芹、刘小华、刘琴霞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告华艺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谌亚宗、胡智泉，被告鑫汇公司、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的委托代理人王志虹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刘琴霞的委托代理人陈曦于7月31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艺轩公司诉称：经原告居间介绍，2012年8月28日被告鑫汇公司与吴翠芹、刘小华签订《借款协议书》，为其开发建设的仙桃“文华-
豪布斯卡”地产项目融资2，000万元；2014年1月24日，被告鑫汇公司与吴翠芹、刘琴霞签订《借款协议书》，再为该项目融资2，500万元。原告公司为被告鑫汇公司的该两笔融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在该两份协议中，鑫汇公司约定按融资期限和金额给付原告每年20%的居间中介费。被告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为上述居间中介费承担担保责任。但鑫汇公司除给付原告公司2，000万元融资的部分居间中介费6，042，500元外，余下部分违约未能履行。现吴翠芹、刘琴霞、刘小华因鑫汇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失去偿债能力已向法院起诉要求鑫汇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并要求原告承担担保责任。为此，原告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鑫汇公司立即支付居间中介服务费人民币10，231，468.70元（截止至2015年3月30日）；2、被告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对应付中介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被告鑫汇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告鑫汇公司、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共同辩称：借款合同居间费的约定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而与原告华艺轩公司签订的，被告鑫汇公司与原告并无往来。被告鑫汇公司与吴翠芹等人达成借款协议并非通过原告公司居间介绍，被告鑫汇公司与吴翠芹等人的借款是通过文华集团的一名员工介绍的。原告为了规避禁止高息的法律规定，约定按照借款金额的20%收取中介费。通常居间费是一次性收取，而本案中的居间费是随着借款本金、利息一起支付，这样的居间服务是不正常的。被告鑫汇公司支付的604.25万元是付给刘小华的利息。原告与被告鑫汇公司的居间合同并非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第三人吴翠芹、刘琴霞、刘小华庭审陈述称：我方与本案被告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也履行了全额借款。整个融资借款是通过原告的介绍引荐，催款、利息等事宜也是通过原告公司联系周旋。从客观角度，我方认为本案被告确实向合同约定的借款账户支付了600万元居间费。我方认为原告被告对居间费事前有约定，事后有承诺。在居间费给付前三方还签订了相关的合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居间法律关系是确实存在的。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的企业登记和被告企业登记及身份信息，拟证明原告、被告的民事主体资格。
证据2、原告作为居间方与被告鑫汇公司及借贷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履行凭据，拟证明合同对鑫汇公司应付原告的居间中介费已作出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证据3、2012年8月28日，被告文华集团等对原告及出借方出具的《担保承诺》，拟证明被告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自愿为鑫汇公司融资借款的居间中介服务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
证据4、2012年8月28日，原告对债权方出具的《担保承诺函》，拟证明原告作为居间方还需对鑫汇公司的融资借款2，0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担保。
证据5、原告作为居间方与被告鑫汇公司及借贷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履行凭证，银行的跨行支付凭证，拟证明已对鑫汇公司应付原告的居间中介费作出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证据6、2014年1月24日，被告文华集团等对原告及出借方出具的《担保承诺》，拟证明被告文华集团、萧文华、肖琼、杨晖自愿为鑫汇公司融资借款的居间中介服务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
证据7、2014年1月24日，原告对债权方出具的《担保承诺函》，拟证明原告作为居间方还需对鑫汇公司的融资借款2，5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担保。
证据8、2013年9月2日，被告鑫汇公司以及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拟证明被告鑫汇公司已向原告支付604.25万居间中介费，以及借款合同系在原告斡旋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
证据9、（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1017号、01018号两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证据8欲证明的事实。
证据10、《还款承诺书》，拟证明被告鑫汇公司承诺给付原告利息和居间费。
五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其中关于中介服务费的约定不合法；对证据3、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承诺所陈述的中介费、本金、利息等并不能作为几个被告认可中介费的证据，被告只是为了配合签订借款合同才签订承诺函；对证据4、7担保承诺函由于没有办法核实，不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5银行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8由于协议的印章与起诉状上的印章是不一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由于判决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不认可其证据效力；对证据10的真实性不认可。
除认为证据9不具证据效力外，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刘琴霞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案庭审过程中，五被告及三个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证据1，本院确认其证明力。证据2、3、5、6，被告认可其真实性，只是对其证明目的、证明力存有异议，本院认可其证据效力。证据4、7，为承诺人原告公司、承诺对象第三人认可，该证据与原告主张居间费有关，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8，第三人作为协议签署方认可其真实性，被告否认印章真实性的理由不充分，本院认可该项证据的证据效力。证据9由于系未生效判决，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认可该两项证据的证据效力。
经审理查明：
原告华艺轩公司作为中介方、被告鑫汇公司作为借款方、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作为出借方签定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出借方于2012年8月26日向借款方转入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8月26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止；借款人按年利息30%向出借人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每年支付一次，由借款方汇入指定账户。协议书还约定，鉴于中介方在借款过程中起到的介绍、推荐等重要作用，借款方同意每年在向出借方支付利息的同时按照借款本金的20%向中介方支付中介服务费，直至本次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时止。
2014年1月24日，原告华艺轩公司作为中介方、被告鑫汇公司作为借款方、第三人吴翠芹、刘琴霞作为出借方签定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出借方同意向借款方借款人民币2，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5年1月23日止。其他关于利息计算、支付及中介方收取中介服务费的约定，与前一份协议书相同。
2012年8月28日、2014年1月24日，被告文华集团、被告萧文华、被告杨晖、被告肖琼出具《担保承诺》，对以上两份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本金、利息、中介费、滞纳金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从借款合同生效时起至被告鑫汇公司全部付款义务履行完毕时止。
2012年8月28日、2014年1月24日，原告华艺轩公司分别向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刘琴霞出具《担保承诺函》，就第三人向被告鑫汇公司出借的2，000万元、2，5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原告华艺轩公司同时承诺，保证期间内，在借款本息全部受偿前，被告鑫汇公司应付的居间介绍费由第三人代为收取并存管。
上述两份借款协议书签定之后，第三人依照约定向借款人鑫汇公司支付了人民币2，000万元、2，500万元。
庭审中，原告华艺轩公司认可其收取了604.25万元中介费，费用由被告鑫汇公司汇到第三人刘小华的账户，其在本案中主张的中介费按天计算并扣除了已支付的604.25万元。
庭审中，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刘琴霞陈述，借款是通过原告公司的介绍、引荐，催款、利息等事宜也是通过原告公司联系周旋。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居间约定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原告华艺轩公司，第三人吴翠芹、刘小华、刘琴霞，被告鑫汇公司签定的借款协议书约定，鉴于原告华艺轩公司在第三人与被告鑫汇公司的借款中起到了介绍、推荐作用，被告鑫汇公司应向原告华艺轩公司支付相应的中介费用。从协议条款的文义看，原告华艺轩公司与被告鑫汇公司应成立居间合同关系。被告鑫汇公司等并不否认合同条款的真实性，但抗辩主张居间合同条款系为了规避借贷高息禁止性条款签定，非被告鑫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条款。因此，原告华艺轩公司与被告鑫汇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还需进一步审查原告华艺轩公司、被告鑫汇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表意人、相对人通谋虚伪表示，通过履行形式上合法的法律行为来实现非法目的。因此，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判断不能局限于形式证据的审查，而应该结合行业惯例、生活常识来分析证据之间的关联关系、履行行为的表象特征，探寻履行行为的真实目的。具体而言，就是审查可能掩盖的对象、外在的表现、表现形式与掩盖对象之间的关联程度。被告鑫汇公司抗辩居间合同系掩盖法律所禁止的借款高息，故借款高息是可能被掩盖的对象。是否存在掩盖借款高息的非法目的首先要看居间合同是否真实可信、是否得以切实履行。从居间合同签定的时间和形式看，居间合同是以借款协议中的一个条款的形式出现，这与委托居间事务的通常流程不一致。通常情况下，应该是先有居间合同，后有目标事项合同。借款事项确定之后，补充一个居间费用条款，有些不合常理。其次，虽然出借人在庭上认可借款系通过原告华艺轩公司介绍，但陈述的事项并不具体，而且由于第三人与原告利益的一致性，第三人的陈述缺乏可信度。第三，从居间费的约定看，居间费用以本金为基数确定一定的比例，并与利息同步支付直至本息全部偿还为止。居间费通常是目标合同签定之后，由委托方一次性支付，本案所涉的居间中介费的支付方式不仅与居间事务的惯常作法差异很大，而且居间报酬已经超过了居间行为本身应获得的对价利益。虽然原告华艺轩公司述称其为被告鑫汇公司的借款提供了担保，但这并非居间合同的合同义务，不能视为居间费用的对价。通过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当事双方的居间合同与通常情形存在较大差异，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华艺轩公司切实履行了中介居间义务，但要认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还需看所谓的中介居间费与所欲掩盖的借款高息的关联程度。两份借款协议书指定的收取居间中介费的账号分别是出借人刘小华、刘琴霞的账户。借款协议签定、借款金额支付之后，原告华艺轩公司向出借人出具承诺函，承诺在借款本息全部受偿之前，原告华艺轩公司应收的居间费由借款人代为保管。庭审中，原告华艺轩公司陈述被告鑫汇公司已经支付的居间费604.25万元也是直接支付给出借人。虽然账户不具对应性，即2，000万元的借款协议的出借人是吴翠芹、刘小华，但指定的收取居间费账号却是2，500万元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刘琴霞，但根据承诺函的内容，可以认定所谓的居间中介费并没有直接支付给居间合同的居间方，即本案原告华艺轩公司。已经交付的“居间费”数额与约定的数额也不完全对应。根据原告及第三人的陈述，604.25万元是2000万元借款产生的居间中介费，2013年9月2日签定的补充协议书是该笔居间中介费的计算依据。但2013年9月2日签定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居间中介费由400万元和200万元两笔构成，与原告华艺轩公司在本案中陈述的604.25万元居间费中介数额并不完全一致。而从居间中介费支付的实际后果看，出借人30%的年利息加上20%的所谓年度居间中介费，出借人将获得年利息50%的高额借款利息。居间中介费支付给出借人、利息与居间费之和的高额结果足以说明所谓的居间费与借款高息的紧密关联度。居间条款合并于借款合同之中、居间中介费与借款本金同步支付、居间中介费向出借人支付，结合考虑到民间借贷出借人追求高息的普遍状况，应该可以认定，原告华艺轩公司与被告鑫汇公司签订所谓的居间合同条款是为了规避高息的禁止性规定，原告华艺轩公司所谓的居间中介费实质上是出借人收取的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华艺轩公司与被告鑫汇公司签定的居间合同条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合同，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居间合同条款所约定的居间中介费实质是被告鑫汇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高息，居间中介费加上合同约定的年息30%的利息已经超过了同类贷款四倍的上限规定，对于所谓的居间中介费法律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2012年8月26日、2014年1月24日，原告华艺轩公司与被告鑫汇公司分别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的居间条款无效，居间合同所约定的居间中介费不受法律保护，被告文华集团、被告萧文华、被告杨晖、被告肖琼对所谓的居间中介费也就不存在任何担保责任。
综上，原告华艺轩公司与被告鑫汇公司签定的居间条款无效，其中约定的居间中介费不受法律保护。因此，经合议庭评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武汉华艺轩家具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2101040000369-1。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缴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何 震
代理审判员 赵千喜
代理审判员 黄 俊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 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