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理人：谢某，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光福，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玲，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斌,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广州珠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某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6日，胡某斌入职珠光公司，在审计部任职质量审计主管，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1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胡某斌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实际履行中，珠光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胡某斌上月工资，发放工资时会通过OA系统发放电子工资条。胡某斌在珠光公司工作至2014年8月15日并于该日离职，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
珠光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2月13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16日、2014年6月17日、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27日、2014年9月23日支付胡某斌工资9731元、9807元、9647元、9607元、9647元、9607元、9647元、9647元、9607元、12539.75元、12539.75元，6576.84元。
2016年12月5日，胡某斌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一、珠光公司向胡某斌一次性支付2013年年终奖税后80420.32元；二、珠光公司向胡某斌一次性支付2014年1月1日至8月15日年终奖税前8186.79元。该仲裁委以穗劳人仲案（2016）5704号案受理。
穗劳人仲案（2016）5704号案查明，庭审中，当事人对2013年度年终奖、2014年年终双薪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胡某斌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有约定，且入职时珠光公司口头明确告知其有年终奖，具体制度是《关于集团2013年奖金计发的通知（粤珠光通[2014]06号）》）；2013年度税后年终奖金80420.32元、2014年税前年终双薪8186.79元，均未发放；2014年年终双薪的约定是通过珠光公司OA系统公布的；每年珠光公司都有关于年终奖金发放的规章制度，珠光公司于2012年4月向广州市地税局报税，胡某斌于2012年11月30日收到了2011年的年终奖税后3850.25元；2013年10月由珠光公司向广州市地税局报税，报税金额为37105.84元，胡某斌于2013年11月13日收到了2012年的年终奖税后33500.26元；2015年1月1日由珠光公司向广州市地税局报税。2016年9月27日完税，但胡某斌至今没有收到2013年的年终奖；胡某斌证据4中有显示支付收入单位是珠光公司，证据3虽然没有显示主体，但其所有信息与证据4可对应，证明完税主体是珠光公司；胡某斌有提供信函发放记录的原件，可以查询到珠光公司是有实际收到该信函的；关于证据8，胡某斌认为对于员工来说，只要在OA系统发放的文件，就是真实有效并予以施行的；关于证据9至10，胡某斌在通话中的相对人刘晶晶，与其提交的通讯录中人员信息可以对应，并证明刘晶晶是珠光公司的员工，胡某斌在通话中也有明确主张珠光公司拖欠了何种款项；关于通讯录，并不是胡某斌编造的，珠光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通讯录中的人员并不是其员工；关于三份裁决书，陈怡璇与胡某斌同一单位，其认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为证明其主张，胡某斌提供了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原件）；2、离职证明（复印件）；3、税收完税证明（原件），主要内容为“税务机关广州地税大企业管理局，纳税人胡某斌，税款所属时期2015-01至2015-01、入（退）库日期2016-09-27、实缴（退）金额18536.33”；4、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原件），主要内容为“纳税人名称、扣缴义务人（或姓名）胡某斌，涉税信息实际发生期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支付收入单位广州珠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属期起2015-01-01，所属期止2015-01-31，征收品目工资薪金所得，所得项目子目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额分别为95456.65、3500，应纳税额18536.33，实缴金额18536.33”；5、工资卡流水（原件）；6、2016年7月23日致珠光集团的信函（原件）；7、2016年7月23日致珠光集团的信函凭证（原件）；8、《关于集团2013年奖金计发的通知》（粤珠光通[2014]06号）（复印件）；9、2016年7月1日胡某斌与珠光公司的人事部刘晶晶交谈电话录音文字记录（打印件）；10，2016年7月1日胡某斌与珠光公司的人事部刘晶晶交谈电话录音光盘（原件）；11、珠光集团本部通讯录（复印件）；12、同事陈怡璇的仲裁裁决书（穗劳人仲案[2016]4945号）复印件）；13、同事陈莉的仲裁裁决书（穗劳人仲案[2016]1962号）（复印件）；14、同事邱新文的仲裁裁决书（穗劳人仲案[2016]4044号）（复印件）。珠光公司确认证据1、2的真实性；确认证据3、4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该证据无法得知申报企业的主体，且该证据无法确认胡某斌的待证事实；确认5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该证据不能证明胡某斌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不确认证据6、7的真实性，珠光公司没有收到过该函件，且该函件是胡某斌单方出具，无法证明珠光公司存在拖欠发放年终奖的事宜；不确认证据8的真实性，经珠光公司核实，其并无施行该份通知，也没有正式发布该份通知；不确认证据9、10的真实性，因电子证据可以被窜改，且通话主体的身份也不明，内容也没有明确的指向对象，通过内容也无法证明珠光公司存在拖欠年终奖的事宜；不确认证据11的真实性，该证据是胡某斌单方提供，并无胡某斌自行制作，并无珠光公司盖章；确认证据12、13、14的真实性，不确认合法性及关联性，因三份仲裁裁决书均在诉讼阶段，并未生效，且个案之间不存在关联性，胡某斌与案外人分属不同企业，即便是同一企业，不同员工之间的年终奖也是有区别的，不能因为其他员工有年终奖，就作为胡某斌有年终奖的依据。
珠光公司主张，2013年度奖金没有书面约定，不存在《关于集团2013年奖金计发的通知（粤珠光通[2014]06号）》，亦不存在2014年年底双薪的约定，其并无通过OA通知，根据法律规定，其施行的制度需经过公示并送达员工方能生效；其不清楚胡某斌在职期间年终奖发放情况；关于2013年年终奖金，结合珠光公司经营情况，其无法发放年终奖；关于2014年1至8月份年终双薪，由于胡某斌系2014年8月15日离职，故无法核算胡某斌是否符合发放年终双薪的条件；珠光公司没有发放过在职人员2013年的年终奖，其不清楚在职人员2014年年终双薪的发放情况；珠光公司认为其无需发放年终奖的依据一是劳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年终奖作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具体金额及发放时间均明确约定并属于双方意思一致的约定，二是公司规章制度明确约定考核办法及标准，再依据该考核标准得到员工年终奖的发放情况，而口头承诺不能作为年终奖发放的法律依据。为证明其主张，珠光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复印件）；2、离职证明（复印件）。胡某斌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6]57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珠光公司一次性支付胡某斌2013年度年终奖80420.32元；二、驳回胡某斌的其他仲裁请求。
珠光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7年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
珠光公司在原审中诉称：穗劳人仲案[2016]5704号仲裁裁决珠光公司须向胡某斌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年终奖的发放并非企业的强制性义务，而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畴，年终奖是否发放，如何发放及发放标准均由公司自主决定。其次，珠光公司并不存在明文规定的年终奖制度，有权根据每年实际的公司经营状况及销售业绩决定是否发放和发放范围。最后，胡某斌并无证据证明其经过考核，符合获得年终奖的条件和要求。退一步讲，即便存在所谓的年终奖，也假设胡某斌符合年终奖发放标准的情况下，其主张年终奖也已过时效。故起诉要求判决：1、珠光公司无须向胡某斌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80420.32元；2、胡某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胡某斌在原审中辩称：珠光公司、胡某斌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年终奖应按合同规定进行发放；珠光公司已发放了2011、2012年年终奖，珠光公司奖金计发的通知中已有2013年奖金计发的标准，胡某斌应得的年终奖80420.30元已由珠光公司于2015年1月申报个人所得税，并于2016年9月27日实缴了该笔税款18536.33元。胡某斌于2013年在珠光公司工作，且该年终奖已实际申报并实际缴税款，仲裁裁决应予维持。
原审法院认为：胡某斌与珠光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胡某斌主张于2016年6月知悉珠光公司已在2016年2月发放在职员工2013年年终奖，并提供了税收完税证明、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等证据原件予以证明，其中显示由广州市地方税务局大企业税收管理局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胡某斌实缴（退）金额为18536.33元发生的入（退）库日期为2016年9月27日，可见胡某斌向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对于珠光公司关于胡某斌主张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年终奖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胡某斌主张珠光公司未予发放其2013年年终奖，并提供了税收完税证明、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工资卡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首先，珠光公司虽抗辩双方没有约定2013年年终奖，但其确认真实性的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中已明确载明扣除了胡某斌全年一次性奖金95456.65元的实缴税收金额为18536.33元，基于珠光公司已代申报并已代扣缴该笔款的个人所得税，应视为珠光公司和胡某斌关于该笔全年一次性奖金已有约定，珠光公司抗辩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中，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30日显示为工资薪金所得为3500元的收入额，由于珠光公司、胡某斌双方均确认胡某斌于2014年8月15日离职，则胡某斌关于该笔款项属于年终奖的主张较为符合事实，且珠光公司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胡某斌的主张予以采信；最后，珠光公司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内容显示“支付收入单位”为珠光公司，可见珠光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珠光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胡某斌要求珠光公司支付2013年年终奖的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珠光公司应支付胡某斌2013年年终奖80420.32元（计算方式：95456.65元+3500元－18536.33元）。关于2014年年终双薪问题，珠光公司、胡某斌对仲裁结果均未提起诉讼，视为双方对仲裁结果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珠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胡某斌2013年度年终奖80420.32元；二、驳回珠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光公司负担。
判后，珠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胡某斌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期间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8月14日，其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已经过，且该时效期间并不存在任何中止、中断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胡某斌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和第七条的规定，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而奖金包括年终奖。故年终奖的追索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的特殊时效，即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胡某斌于2014年8月15日已正式从珠光公司离职，其在离职后至2015年8月14日之前，并未通过协商方式向珠光公司主张权利，也未向有关部门投诉，珠光公司也未承诺发放2013、2014年的年终奖。也就是说，自2014年8月15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至2015年8月14日时效届满，期间不存在任何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胡某斌主张年终奖的时效已经经过，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胡某斌于2016年6月知悉其权利被侵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般仲裁时效，从而认定胡某斌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胡某斌并无举证证明珠光公司应当对其发放2013年度年终奖而未发放，一审判决认定珠光公司须向胡某斌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80420.32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胡某斌主张珠光公司支付年终奖，应当对珠光公司的年终奖制度、具体计算方法、胡某斌符合领取年终奖资格等举证证明，一审中，胡某斌对上述待证事实均未举证证明。珠光公司与胡某斌并未对年终奖的发放进行任何约定，珠光公司对胡某斌不存在发放年终奖的契约义务。据此，珠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珠光公司无须向胡某斌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80420.3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某斌承担。
胡某斌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胡某斌提交（2017）粤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珠光公司和另一劳动者邱新文之间的劳动争议与本案案情相同，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支持劳动者的请求，本案应作相同处理。珠光公司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珠光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仲裁时效问题。胡某斌主张其2016年2月才知悉珠光公司发放2013年年终奖的情况。从胡某斌提交的广州市地方税务局大企业税收管理局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义务人涉税保密悉心告知书等证据证明胡某斌2016年9月27日个人所得税发生实缴（退）金额18536.33元，能印证胡某斌的上述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认定胡某斌的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珠光公司关于仲裁时效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年终奖的问题。胡某斌提交的《劳动合同》、珠光公司《关于集团2013年奖金计发的通知》、税收完税证明、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工资卡银行流水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胡某斌涉税全年一次性奖金为95456.65元，实缴税额为18536.33元。该笔年终奖发生于胡某斌离职后，珠光公司并未能对该笔奖金的性质做合理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胡某斌主张该笔款项为2013年未发放的年终奖更为可信，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认定珠光公司应向胡某斌发放2013年年终奖80420.32元理据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本院审理期间，珠光公司既无新的事实及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抗辩无需支付上述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珠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