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雁飞，男，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倪俊卿、周重天，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恩波大道***号。
诉讼代表人：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郎白）。
委托代理人：李君，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雁飞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野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尚雁飞曾系天野公司业务员，天野公司为尚雁飞缴纳了2010年6月至2015年3月的企业养老保险。尚雁飞称其于2015年3月底离开天野公司。尚雁飞2015年4月之后的养老保险由杭州晶诚科技有限公司缴纳。2.2015年8月6日，包括尚雁飞在内的65名职工以天野公司于2015年2月停产，2015年3月宣布解散多数员工，但对所欠员工2015年1月、2月工资一直未支付为由向杭州市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解除非在职人员的劳动关系并支付拖欠工资353672元。经仲裁委调解，双方于2015年8月31日达成由天野公司支付65名员工工资353672元、各员工自愿放弃其他申请请求、除留守人员外其余人员已于2015年3月1日起终止劳动关系、同时当事人之间2015年3月1日前的所有劳动争议事宜已全部处理完毕的协议，其中尚雁飞2015年1月、2月工资为9168元。3.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并加盖有天野公司印章的《欠据》载明：本公司欠尚雁飞劳务报酬如下：2014年度尚雁飞负责浙江、江西两省销售业务共计3277391.83元（含销售金额1683548.08元、回款金额1593843.75元），根据公司规定按业务金额的百分之一作为劳务报酬（不含工资），共计32773元整，经核对无误。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并加盖有天野公司印章的《尚雁飞明细账》载明：2012年1月31日至2015年9月30日，天野公司向尚雁飞支付“领取备用金、年底对账打款、借款、购买联通业务通信产品、江西联通接头盒事件处理费、宁波差旅费、江西招标费用”等费用，又通过“丽水联通手机、报销费用、差旅费、市场拓展费用、招待费、月饼及邮费、标书费”等名义报销费用，期初余额为28697元、累计余额为55212.10元。4.天野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杭富破（预）字第5-1号民事裁定予以受理，并于同日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共同担任天野公司管理人。之后，尚雁飞向管理人申报职工债权。2015年12月30日，管理人审核确认尚雁飞享有职工债权金额为26447.13元、普通债权金额为55212元。2016年2月2日，管理人员已向尚雁飞支付26447.13元。在天野公司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尚雁飞就破产债权的性质提出口头异议；之后管理人对此未予更正。5.尚雁飞曾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2月1日以天野公司主体资格不符、不属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作出富劳人仲不字[2016]第00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企业破产法》明确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与尚雁飞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是天野公司而非管理人，故尚雁飞以天野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管理人提出应以其作为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尚雁飞于2015年3月1日与天野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并于2015年8月6日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于2015年8月31日出具的仲裁调解书确认双方之间2015年3月1日之前的所有劳动争议事宜已全部处理完毕，该仲裁调解书已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尚雁飞目前提交的欠据（即其证据3），按其形式看形成于仲裁调解之后的2015年10月20日，结合该院于2015年10月28日裁定受理天野公司清算的事实，以及天野公司所作的解释，该院对该欠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至于尚雁飞提交的明细表（即其证据4），尚雁飞向天野公司领取“备用金、借款、招标费”等费用，又以“差旅费、市场拓展费用、招待费”等名义报销，其又对天野公司提交的销售部管理方案提出异议，因此，并无证据证明天野公司由此拖欠尚雁飞的款项为工资或津补贴的组成部分。至于尚雁飞诉称杭州晶诚科技有限公司与天野公司系关联公司，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综上，尚雁飞主张应以职工债权确认其主张的金额，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尚雁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9元，减半收取1114.50元，由尚雁飞负担。
尚雁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虽然天野公司的65位职工群体（包括尚雁飞）于2015年8月31日通过申请劳动仲裁，与天野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但尚雁飞仅就主张2015年1-2月份的工资事宜对诉讼代表人做了特别授权，并未对2015年3月1日之前是否存在其他的劳动争议事宜及相应的处置予以授权，故诉讼代表人存在越权代理的情况。天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仲裁调解书时，尚雁飞才首次看到，对该仲裁调解书第三条并不知情。事实上，职工群体除在催讨2015年1-2月份工资方面形成共同诉求，在其他方面因职务不同而存在各自的情况，诉讼代表人难以面面俱到，无法避免存在遗漏事宜，故职工群体仅授权其解决2015年1-2月份工资的事宜。就尚雁飞的工资问题，其2014年度的年终奖一直未予处理。经尚雁飞多次催讨，天野公司在明知有仲裁调解书的情况下，仍然向尚雁飞出具了欠据，对该笔职工债权予以承认。2.从一审庭审过程来看，天野公司仅对奖金（业务提成）的计算和数额提出异议，未否认2015年3月后仍有业务提成未支付的事实，且按照天野公司认可的计算方式支付了业务提成。二、原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不当。尚雁飞提交的欠据加盖有天野公司的公章，天野公司未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能证明该公章被他人私自盗用，故应当认定欠据的证明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尚雁飞享有对天野公司职工债权金额41941元，具体组成为2015年1月和2月份工资9168元、2014年度业绩奖金32773元，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天野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2.尚雁飞诉称其至天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仲裁调解书时才首次看到，对仲裁调解书第三条并不知情，但其又提供了2015年9月21日的情况说明一份，对前述条款予以说明。尚雁飞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相符。3.管理人接管天野公司后，就职工债权进行了详尽、严格的调查、审核，包括调查账面记载、向天野公司管理人员、会计、销售部内勤、法定代表人等直接负责人进行调查询问等。管理人经审查后确认，天野公司欠付尚雁飞2015年1月、2月工资9168元、业务提成17279.13元，合计欠付报酬26447.13元。考虑到职工债权的特殊性、破产法规定的破产财产的清偿程序及时间，管理人经向原审法院汇报后，于2016年2月2日提前清偿了全部职工债权，其中就包括尚雁飞的职工债权26447.13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尚雁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尚雁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仲裁申请书、劳动争议仲裁代表人推荐书、调解协议各一份，欲证明朱娅作为65位职工的诉讼代表人于2015年8月31日与天野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时存在越权代理的情况，从申请书、推荐书的内容来看，朱娅仅有放弃、承认、变更仲裁请求的特别授权，并没有确认其他事项的相应权利或者放弃相应的权利，调解协议上也只有代表人朱娅一个人的签字；2.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15年8月31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关于职工的业务提成等事宜并没有妥善解决。
经质证，被上诉人天野公司对证据1中的申请书、推荐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尚雁飞自行委托朱娅为诉讼代表人参与劳动仲裁申请，朱娅在调解协议中签字的意思表示即为尚雁飞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天野公司已于2016年2月2日支付了劳动仲裁确定的9168元工资；对证据1中的调解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关联性无异议，认为未加盖“此件与原件相符”的章，且最后一页是单独装订；对证据2所加盖的天野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天野公司已处于破产状况，公章保管混乱，相关人员均表示未在该情况说明上盖章，且该情况说明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仅说明天野公司对个别职工的相关事宜未解决，并未说明天野公司欠付工资的金额，依据账面记载向尚雁飞清偿了业务提成等工资26447.13元，尚雁飞的职工债权已经得到全部清偿。
被上诉人天野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6年6月28日的谈话笔录一份，欲证明陆昇从未在情况说明上盖章。
经质证，上诉人尚雁飞谈话笔录中陆昇的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尚雁飞并未获得过加盖天野公司印章的空白文书；对该谈话的形式要件有异议，认为陆昇未到庭；廖国军与陆昇是亲属关系，根据廖国军的陈述，廖国军因未收到奖金等费用，故要求陆昇出具情况说明并加盖天野公司印章，后廖国军在一审判决后将该情况说明交给尚雁飞。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一、尚雁飞提交的证据1、2，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天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1日并加盖有天野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载明，针对本单位与部分职工在2015年8月31日达成的《仲裁调解书》协议第三条“当事人之间2015年3月1日前所有劳动争议事宜已处理完毕”，予以说明：因职工人数众多，难免遗漏，仍有个别职工的业务提成、奖金、经济补偿等事宜尚未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尚雁飞对天野公司享有的职工债权金额的认定。虽然经仲裁委调解，天野公司与65位职工达成确认“当事人之间2015年3月1日前的所有劳动争议事宜已处理完毕”的调解协议，但尚雁飞提交的欠据、情况说明足以证明天野公司确认还有个别职工的业务提成、奖金等事宜尚未解决，并认可还欠付尚雁飞2014年度业绩奖金32773元。况且，天野公司管理人经审核后亦确认天野公司尚欠尚雁飞2014年度业绩奖金，双方仅就该笔业绩奖金的数额认定存在分歧。现天野公司关于欠据、情况说明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尚雁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关于确认对天野公司享有职工债权金额41941元（包括2015年1-2月份工资9168元、2014年度业绩奖金32773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根据二审中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尚雁飞对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享有职工债权金额41941元；
三、驳回尚雁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4.50元，由尚雁飞负担633.50元，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50元，由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尚雁飞已预交84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