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82刑初11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伟，男，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建德市。因本案于2016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建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俊臣，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松松，男，199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建德市。因本案于2016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建德市看守所。
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检察院以建检公诉刑诉（2017）1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伟、周松松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7年4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某、书记员周启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伟及其辩护人王俊臣、被告人周松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1月20日17时许，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到本市大洋镇新源村井坑自然村26号仇某1江家讨债，被告人周伟将随身携带的十字套筒螺丝刀带下车，并和被告人周松松一起将仇某1江家门强行撬开，随后被告人周伟指使被告人周松松进屋寻找仇某1江，仇某1江因害怕被逼债，先在屋内服用农药“敌敌畏”，后从二楼房间的窗户处跳下。被告人周伟、周松松见状后即将仇某1江送医院治疗，因抢救无效，仇某1江于当日死亡。被告人周松松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书、监控录像、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周伟、周松松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周松松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周伟辩称其进入仇某1江家中，是为了救仇某1江，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撬门时使用的螺丝刀（十字扳手）是被告人周松松带下车的；2.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发现仇某1江趴在窗户上口吐白沫，才撬锁进屋的。本案的关键证人仇某3的年岁已高，视力不好，加之天色已晚，其存在看不清现场情况的可能。在无法排除被告人是为了救人强行进入房屋可能性的情况下，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应认定被告人周伟、周松松无罪。即使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先撬锁再发现被害人趴在窗户上再继续撬锁救人，也应认定为犯罪中止。
被告人周松松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0日17时许，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到本市大洋镇新源村井坑自然村26号仇某1江（男、1987年2月23日出生）家讨债，被告人周伟将车上的十字套筒螺丝刀（十字扳手）带下车，并和被告人周松松一起将仇某1江家门强行撬开，随后被告人周伟指使被告人周松松进屋寻找仇某1江，仇某1江因害怕被逼债，先在屋内服用农药“敌敌畏”，后从二楼房间的窗户跳下。被告人周伟、周松松见状后即将仇某1江送医院治疗，因抢救无效，仇某1江于当日死亡。
被告人周松松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周伟的女朋友，2016年11月20日16时30分许，其驾车搭载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到本市大洋镇新源村井坑自然村。被告人周伟、周松松下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十字形的汽车扳手，周伟称，“如果他（即死者）在家不肯开门，就用这个东西撬门”。其在车内等了十几分钟，被告人周松松神情慌张的跑过来说：“给我手机打120，那个人跳楼了。”因感觉120车来的比较慢，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即驾车将死者送往医院救治。案发前一周，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及周某1曾到死者家中讨利息，因死者没有钱，被告人周伟开车带着死者到村里、大洋镇向他人借钱，后凑了1200元交给周伟。之后，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和周某1还去找过死者一次。近期，被告人周伟在帮“余总”介绍要借钱的人及要债。
2.证人仇某4、朱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17日晚上，其等与仇某1江一同在本市大洋镇湖商银行后面的一户人家做道士。仇某1江说他借了5000元的高利贷，钱已经还清了，但还是有人来找他改合同，还按指印、拍照片。并称如果再来逼账的话，就喝农药死掉。
3.证人仇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仇某1江的邻居，仇某1江平时就做道士、打小工，收入很微薄。案发当天傍晚17时许，天还没有完全黑，其听到仇某1江家有人在打门，声音很响，遂出门查看，其在距离四、五米处，看到有二名男子拿着铁棍样的东西在撬仇某1江家的大门。其看到仇某1江家门是锁的，认为仇某1江不在家。二名男子将门撬开后进入仇某1江家中，其便回家继续做豆腐。过了一会，该二名男子到其家中，称仇某1江跳楼了让其帮忙报警，其答复，“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负责，我不管的。”
4.证人汪某1的证言，证实仇某1江没有固定职业，2016年11月20日17时许，其从田里回家，路过仇某1江家门口，看到二名男子在仇某1江家门口，地上躺着一个人，其中一名男子称仇某1江从楼上跳下来了。
5.证人汪某2的证言，证实仇某1江的生活比较拮据，2016年11月20日17时许，其看到仇某1江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流血，二名男子将仇某1江抬上车子送往医院。该二名男子中个子较矮的男子在前一天下午来过仇某1江家中讨债。
6.证人蒋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日18时许，二名年轻男子将一名病人送至大洋卫生院，称该病人喝过农药并且从楼上摔下来，经其初步检查该病人双眼瞳孔不等大、颅内可能有出血、呼吸微弱、意识模糊。因卫生院医疗设施较差，建议送往梅城或者新安江医院。
7.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18日下午，其看到仇某1江拿着一小瓶农药，说给菜除虫。仇某1江没有固定工作，平时靠打小工、做道士维持生计。
8.证人胡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18日下午，仇某1江到其经营的农资店购买农药“敌敌畏”的事实。
9.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9日，仇某1江通过借贷宝（app软件）借款5000元，向其支付500元的服务费，此后按年利率的24%收取利息。16日中午，其因联系不上仇某1江，遂联系被告人周伟，周伟说他和仇某1江还蛮熟的，这件事由他去办。当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周伟到其办公室，交给其500元利息，并称另外多收了200元油钱。
10.证人金某,4的证言，证实仇某1江家里非常穷，2016年11月16日下午，三男一女跟着仇某1江向他要债。仇某1江和其中一个小伙子到其田里，向其借款900元用于偿还利息，并称借款5000元，每周的利息是1200元。
11.证人翁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建德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医生，2016年11月20日17时55分许，被告人周松松及一名个子较高的男子，将仇某1江送到医院急诊室，当时仇某1江已无生命迹象。并有调取证据清单、病历复印件、死亡证明复印件在案佐证。
12.证人鲁某,4的证言，证实仇某1江家里很穷，出事前几天还到其经营的小店赊账买烟。2016年11月16日，有三、四个人向仇某1江讨债。17日至19日期间，有两个小鬼来找仇某1江讨债，称如果找到仇某1江要将他手指剁掉，再给他一万元钱，并将仇某1江拿着欠条的照片给其看。并有证人仇某2的证言在案佐证。
13.证人叶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7日，仇某1江联系其称手机分期付款的业务员催他还款。次日下午，仇某1江通过廖志军的介绍，从余某处借款5000元，支付给余某服务费500元、廖志军介绍费500元，转账2200元用于归还手机分期付款,转账给其1300元（其中1000元是办理信用卡的好处费）。18日下午，仇某1江联系其，确认除了余某处的欠款是否还欠其他人钱。
14.证人邵某,陈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29日，仇某1江到其等就职的公司办理了手机分期业务，贷款办理之后，他又将手机折旧卖给了手机店，后又办理了一个手机分期业务。11月8日其等找到仇某1江还款，仇某1江没有钱还款。次日，通过廖志军收到仇某1江的还款2200元。
1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从现场提取并扣押十字扳手一把、白色瓶盖一个、农药瓶一个，从白色瓶盖及农药瓶口分别提取拭子一枚。
16.手印鉴定书，证实农药瓶上检出的检材手印与送检的仇某1江左手中指捺印样本认定为同一人所留，与送检的被告人周伟、周松松样本手印认定为不同人所留。
1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仇某1江系遭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敌敌畏中毒死亡。
18.监控录像及制作说明，证实2016年11月18日，仇某1江在本市大洋镇上的活动轨迹；及11月17日21时01分至22分40秒期间，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及周某1在湖商村镇银行大洋支行自动取款机附近活动，21时18分16秒，被告人周伟、周松松及周某1对某一对象进行拍照，后被告人周伟拿着一张纸，查看手机。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伟、周松松的身份情况。
20.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周伟、周松松系传唤到案。
21.通话记录清单，证实2016年11月10日至20日期间，被告人周松松与被告人周伟及周某1之间有频繁的通话情况；2016年11月9日至案发，被告人周松松多次联系仇某1江。
22.被告人周伟于2016年11月21日所作的供述，供认案发当日其与女朋友周某2及被告人周松松到仇某1江家路口，其下车把后备箱里的一把卸轮胎用的十字螺丝刀拿出来，和周松松说把这个拿去，万一仇某1江把门锁了，就把门锁撬掉。
23.被告人周松松的供述，供认案发当日，被告人周伟女朋友周某2开车，搭载其与被告人周伟到仇某1江家边上的路上，当时天还没有黑，被告人周伟从车子后备箱拿了一把十字架形螺丝套筒，交给其，说将仇某1江家门锁打掉。到仇某1江家门口，因为有人路过，其不敢砸门，被告人周伟说他来砸，并让其到侧门盯着，防止仇某1江逃跑。其遂走到大门和侧门对角的位置，在此过程中，窗口无任何动静。周伟砸门的过程中，仇某1江家隔壁的老太太走到仇某1江家门前距离其等一、二米处看了看。门被砸开后，周伟给其一把手电筒，让其上楼看看仇某1江是否在家。其走到第三格楼梯时，听到楼上有“呃、呃、呃”的惨叫声，其因害怕跑到门口，看到仇某1江趴在窗户上呕吐。其与被告人周伟准备上楼阻止仇某1江掉下来时，仇某1江从窗户上跳下来，摔在地上，继续呕吐。后其到隔壁借手机，隔壁的老太太未予理睬，其遂跑回车上，用周某2手机拨打120，并将仇某1江送往医院抢救。近期，其都跟着被告人周伟讨债，讨债的对象就是仇某1江，其等共找过仇某1江四、五次。2016年11月十几号的一天中午，其与被告人周伟及周某1到仇某1江家中讨利息，仇某1江没钱，其等带着仇某1江去借钱，后从大洋镇一女子处借得300元，从一种猕猴桃的老板处借得900元，交给周伟。之后的一天晚8时许，其与被告人周伟及周某1再次找到仇某1江，将其带到本市大洋镇湖商银行转弯处，让仇某1江在一张6000元的欠条上签字、摁印，并拍照。此后一次找仇某1江讨债时，周某1曾对村民提及，找到仇某1江要将他手指砍掉，大不了赔他一万元钱。事发后，被告人周伟让其将照片删除，并称借条也已撕毁。
针对辩护人提出撬门时使用的螺丝刀（十字扳手）是被告人周松松带下车的事实，经查，被告人周伟在案发后制作的第一份讯问笔录即供认其把后备箱里的一把卸轮胎用的十字螺丝刀拿出来，和周松松说把这个拿去，万一仇某1江把门锁了，就把门锁撬掉，该供述与被告人周松松的供述一致，可以认定作案时使用的十字形套筒螺丝刀（十字扳手）是由被告人周伟带下车，后交给被告人周松松的，现辩护人无合理的理由及依据推翻被告人的供述，故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针对辩护人提出本案的关键证人仇某3年岁已高，视力不好，加之天色已晚，其可能看不清现场情况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仇某3虽为七旬老人，但其尚能种田劳作、日中为市、自食其力，能在室内听到隔壁仇某1江家的声音，说明仇某3的身体机能尚可。根据被告人周松松的供述及仇某3的证言，可确定案发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仇某3听到声音后出门查看所处的位置是斜对着仇某1江家的大门处，结合现场勘查照片，仇某1江跳下的窗口在大门的左上方，仇某3能看到二被告人撬门，却不能看见左上方的窗口有人在跳楼，且此人在喝过农药后还有呕吐的症状，不符合常理，故证人仇某3的证言可予确认。综合被告人周松松的供述及证人仇某3的证言，可认定仇某1江是在二被告人砸开门后，从窗口跳下。结合在案证人证言，被告人周松松供述的事发经过及原因，逻辑合理，符合客观事实。故被告人周伟及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是为了救人而撬门进入仇某1江家中的辩解不能成立。针对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系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犯罪中止是行为人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的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本案二被告人已将仇某1江家的大门砸开，进入仇某1江家中，犯罪行为已经实施完毕，客观上已经侵犯了他人的住宅安全，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构成要件，故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伟、周松松未经住宅主人同意，非法强行侵入他人住宅，其等行为均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周松松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伟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
二、被告人周松松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止）。
三、扣押于建德市公安局的作案工具十字扳手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 晨
人民陪审员 邱 芬
人民陪审员 卢慧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