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国寅，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南山区沿山路*号兰溪。
委托代理人：林云鹏，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美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镇旺棠工业区**栋第***层。
法定代表人：贾岳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玲，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克峻，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蜂巢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甲岸村*栋***楼。
法定代表人：黄荣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涛，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山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国寅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美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特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蜂巢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1年，华美特公司与石国寅签定《销售合同》，约定华美特公司向石国寅供应LED显示屏及附属设备，设备送货地与安装地位于宝安蜂巢酒吧，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8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付款方式为石国寅预付30％订金24万元，到货后支付50％货款40万元，安装调试完毕后付10％货款8万元，开业后三个月内支付尾款10％货款8万元，其中手写添加内容为“预计开业完工时间为12月12日。石国寅于12月2日之前准备好强电基地，华美特公司开始送货。”2、签约后，华美特公司如约向石国寅供应货物，提交了5份货物接收确认单，显示送货时间分别为2011年12月17、18、18、21、22日，对此石国寅予以确认。3、华美特公司确认石国寅分别于2011年11月23日支付20万元、2011年12月20日支付20万元、2012年3月20日支付3万元货款，石国寅仅确认其于2011年11月23日支付过货款20万元，对后两笔货款支付行为不予确认。4、华美特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由其委托代理人李玲向石国寅发出《律师函》要求石国寅支付剩余货款。5、石国寅主张与华美特公司签订合同时，蜂巢酒吧尚未成立，因石国寅就职于蜂巢酒吧，所以签订合同是代表蜂巢酒吧的职务行为，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蜂巢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蜂巢公司主张其系于2012年5月从石国寅处购买蜂巢酒吧，重新装修后于2012年8月开张营业，并称其并非涉案合同主体，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6、蜂巢公司的登记注册成立时间为2012年8月22日。7、石国寅主张根据华美特公司的起诉状所称最后一笔货款应于蜂巢酒吧2011年12月2日开业后三个月内支付，故本案华美特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8、华美特公司主张因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1年12月底，故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华美特公司诉请：1、判令石国寅支付华美特公司拖欠货款370000.00元；2、判令石国寅支付因拖欠货款的利息52000.00元（自2012年1月1日暂计至2014年4月20日）；3、判令诉讼费由石国寅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销售合同》中虽有“预计开业完工时间为12月12日，甲方于12月2日之前准备好强电基地，乙方开始送货”的手写内容，但依照华美特公司、石国寅双方均确认的送货单显示，华美特公司的送货日期分别为2011年12月17、18、18、21、22日，且所送货物均为酒吧必需用品的显示单元系列产品，根据常理推断，上述显示单元系列产品若未安装调试完毕，将极大的影响酒吧的正常运营，故涉案酒吧的实际开业时间应不会早于华美特公司的最后送货时间即2011年12月22日，即使以此时间为酒吧的开业时间计算诉讼时效，华美特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最后时间也为2014年3月21日，又因2014年3月19日华美特公司曾以律师函的方式向石国寅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故华美特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石国寅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债务主体的问题，石国寅称其并非本案的债务人，称其系代表蜂巢酒吧签订合同，但不知道蜂巢酒吧属于谁所有，且认为蜂巢公司于2012年5月全面接手蜂巢酒吧即应对蜂巢酒吧的资产及债务承担全部责任。但石国寅对其上述主张并未能举证证实，蜂巢公司对此亦不确认，故该院以石国寅系合同相对方为由确认石国寅是涉案债务的义务承担人，石国寅应向华美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70000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销售合同》约定开业前支付720000元，开业后3个月支付80000元，结合华美特公司有关利息的起算时间均为2012年1月1日的诉求及上述涉案酒吧开业时间的认定，该院认为本金290000元的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2年1月1日，本金80000元的起算时间应为2012年3月22日。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石国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华美特公司货款37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本金29000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1月1日，本金8000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3月22日）；二、驳回华美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石国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5元，由石国寅负担。
上诉人石国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石国寅非本案的权利义务主体。因案涉买卖合同实为石国寅就职蜂巢公司时所发生的正常职务行为。因蜂巢公司筹备成立阶段，并没有取得相应的法律主体资格，因此由当时履行职务的石国寅代为签署了买卖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该职务行为的最终权利义务应该归属于蜂巢公司，该案件的处理结果与石国寅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买卖关系是由石国寅与华美特公司形成的，明显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蜂巢酒吧权利义务已经由蜂巢公司承接，应该以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工商变更资料为依据。没有证据显示石国寅与该酒吧有任何实质性关系。同时，华美特公司提出的所有证据无法认定其为权利义务主体。3、石国寅、华美特公司、蜂巢公司均认可所有交付的材料均用于蜂巢酒吧使用，所有证据也显示该材料一直由蜂巢公司使用，且蜂巢公司对于华美特公司的抗辩理由为华美特公司提供的材料有明显质量缺陷。4、蜂巢公司应该就其从石国寅手中取得酒吧予以证明，该举证责任不应分配给石国寅。5、蜂巢公司作为酒吧买卖的一方应该举证其购买酒吧的证据以确认权利义务主体，从而证明其购买酒吧时候的债权债务是如何确定的。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所有债权债务应该由酒吧承继者承担。6、该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华美特公司已经明确其最后款项以酒吧开业即2011年12月2日后三个月内支付全部货款（合同明确约定），但是一审法院认定该货款支付的最后期限为2011年12月22日。货款先支付后送货或者先送货后支付应依据双方已经确定的书面合同或者庭审笔录为准，不应该由法院自行认定最后送货时间，以上事实均在一审笔录中有明确说明。华美特公司追诉期已过，且华美特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二、一审法院在审理华美特公司与石国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适用法律错误。在举证责任上，在石国寅依法提交了所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按照法律规定要求蜂巢公司及华美特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严重损害了石国寅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石国寅无须向华美特公司支付货款370000元；三、判决石国寅无须向华美特公司支付任何相关利息；四、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美特公司或蜂巢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华美特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华美特公司的诉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首先，石国寅已经确认华美特公司分五次供货，送货时间从2011年12月17日至22日，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供货。也没有证据显示酒吧在2011年12月12日开业，由于所供应的显示单系列产品若未安装调试完毕，将极大影响酒吧的正常营业。因此，一审法院合理推断实际的开业时间，应当是在最后送货时间，即2011年12月20日之后。进而，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不早于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时间开业后三个月即2012年3月22日。这是完全符合逻辑及生活常识的。石国寅关于酒吧在2011年12月2日已开业的说法明显与常理及其所确认的供货时间不符。其次，蜂巢公司已经确认其是在2012年5月从石国寅处购买了酒吧，于2012年8月开张营业，同时蜂巢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登记注册设立的时间是2012年8月22日，从另外一方面印证了一审法院关于实际开业时间的推断。最后，石国寅分别在2011年11月23日，2011年12月20日以及2012年3月20日分别向华美特公司支付了两笔20万元和一笔3万元共三笔款项，共计43万元。这足以中断诉讼时效，否则，如果按照石国寅只支付2011年7月23日的20万元的说法，那么相对于总货款80万元，华美特公司应当向石国寅主张60万元，而非37万元。因此，石国寅否认在2011年12月20日和2012年3月20日支付了相关款项的说法，与常理不符。二、石国寅本身就是本案所涉债务的债务人，其理应支付欠款及利息。首先，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石国寅曾在蜂巢公司就职，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石国寅代蜂巢公司签署了买卖合同。其次，蜂巢公司对石国寅在其公司就职并代其签署买卖合同的说法予以否认。最后，蜂巢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并未显示石国寅与蜂巢公司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蜂巢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本案石国寅和华美特公司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方，该合同也仅对上述两方具有拘束力。2012年8月22日，蜂巢公司才注册登记成立。蜂巢公司非合同当事方，该合同对蜂巢公司无拘束力。原审法院判决蜂巢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客观、公平、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蜂巢公司仅从石国寅手中受让蜂巢酒吧的财产，并变更场地租赁合同，但并未涉及石国寅未结的债权债务的承接转让的问题。2011年12月间，石国寅经营的原蜂巢酒吧（为区别于蜂巢公司接手后重新开业的蜂巢酒吧，故称“原蜂巢酒吧”）开业。但是，到了2012年5月间，仅仅过了四五个月，该酒吧就因为经营不善被迫歇业。后来，包括石国寅在内的原蜂巢酒吧的投资人开始接洽蜂巢公司的股东，希望能够将原蜂巢酒吧有偿转让。经过协商，蜂巢公司的股东同意受让，从包括石国寅在内的原蜂巢酒吧的投资人手中受让了该酒吧的部分资产，并同场地方变更了租赁协议。经过两个多月的重新装修，2012年8月份，蜂巢公司接手后的新蜂巢酒吧正式开业经营至今。可见，蜂巢公司仅仅是从石国寅手中购买了原蜂巢酒吧的财产，并未涉及石国寅未结的债权债务问题，石国寅故意混淆概念，企图将责任转嫁。石国寅主张由接手酒吧后的蜂巢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石国寅不是蜂巢公司的股东或公司成立发起人，蜂巢公司成立后也无义务承受石国寅对外独立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蜂巢公司的股东在从包括石国寅在内的原蜂巢酒吧的投资人处受让蜂巢酒吧的财产后，为了长期、稳定、合法经营，并为进一步培育“蜂巢酒吧”的市场品牌和美誉度，才决定设立蜂巢公司专门经营该酒吧。故此，在申请并核准的蜂巢公司的名称中采用了“蜂巢酒吧”的商号，也是为了消费者更加认同该品牌。可见，此物非彼物，原蜂巢酒吧非现在的蜂巢酒吧，二者背后的投资人和股东并不一致，并不发生债权债务继受的问题。另外，蜂巢公司也未授权石国寅办理任何事项。根据《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蜂巢公司无需承担石国寅民事活动中产生的任何权利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华美特公司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石国寅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应否支付货款。
首先，虽然《销售合同》中记载预计开业时间为12月12日，但各方均没有提供实际开业时间的证据，华美特公司最后一批货物送货时间为2011年12月22日，酒吧实际开业时间应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之后，原审法院认定的开业时间应不早于2011年12月22日，符合经验规则。根据合同约定，开业后三个月内支付尾款，华美特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最后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华美特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向石国寅发出律师函主张债权，已经中断诉讼时效，因此，华美特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石国寅的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销售合同》显示需方为石国寅，由其个人签署。石国寅签订该合同后，也并未成立相应的公司承继合同债务，所以应当认定石国寅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石国寅主张其已在转让酒吧的同时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蜂巢公司，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与蜂巢公司有过上述约定。而且，合同权利的概括转移包括债务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石国寅未提供证据证明债务已经转移，应承担涉案债务，向华美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至于石国寅与蜂巢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石国寅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石国寅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石国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