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永民初字第2375号
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石板巷**号。
负责人牟林周，组长。
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政通路**号。
负责人牟银接，组长。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新洪（特别授权），浙江宏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永进。
被告永康市永真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西城烈桥村330国道以南。
法定代表人程永进，总经理。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焕其（特别授权），浙ＸＸ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烈桥村第三小组”）、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烈桥村第八小组”）与被告程永进、永康市永真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季玲玲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烈桥村第三小组的负责人牟林周、烈桥村第八小组的负责人牟银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新洪，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焕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烈桥村第三小组、烈桥村第八小组起诉称：2000年，原、被告签订《征地草签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甲方（原告）将坐落于330国道198K400-500m处北侧（荷花坟）同意征给乙方（被告）为工业用地；东至周文军厂，南至330国道，西至烈桥卫生所，北至三、八组田与周文军北面后沿相齐；征用价格每平方100元，办菜场已花费用由乙方报销，付款方式：2001年1月前付定金24万元，6月前丈量计数计清。”2002年，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靠蓝星模具厂边上做一条12米宽的路，直到蓝星模具厂后沿。”根据上述协议，被告共征用一万多平米的土地。因所征用土地系基本农田，被告征用后用于建造厂房，改变了土地的用途。上述协议已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有关规定，因此得不到批准。长期以来，土地荒芜，被告只作沙石堆积之用，造成土地的极大浪费。为此，原告诉请要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0年签订的《征地草签协议》及2002年所签的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土地并清除土地上的沙石等堆积物；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原告烈桥村第三小组、烈桥村第八小组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征地草签协议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土地征用协议内容的事实。
二、2010年10月14日程永进的询问笔录2份，用以证明2002年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在买卖土地上做一条12米宽的路，土地延伸至蓝星模具厂的事实。
三、2004年6月22日土地违法案件中程永进、牟苏全的询问笔录各1份，用以证明烈桥村第三、八小组在2004年6月28日前只向被告程永进收取土地征用预付款28万元的事实。
四、土地违法案件鉴定书1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买卖该土地的行为是违法的事实。
【上述证据一、二、三、四原件存于（2011）金永刑初字第692号案卷中】
五、现场照片打印件2张，用以证明涉案土地现状。
被告程永进答辩称：一、原告主体有误，被告程永进与烈桥村第三、八小组签订协议，是烈桥村的行为，并不是村民小组的行为，其中10万元的土地使用费是烈桥村收取的，并且有补办征用土地协议书，盖有烈桥村经济合作社及村委会的印章；二、被告程永进与烈桥村签订协议，意思表示真实，被告已经支付了现金167万元，加上其他费用，共计1707792元，这些费用原告已经收取并发放到个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协议有效，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永真公司答辩称：永真公司为了扩大生产经营需要，程永进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面联系，签订相关协议，其行为代表永真公司的行为。
针对其辩解，两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会议纪录及征地草签协议复印件各1份、补充协议原件1份，用以证明征地协议系永真公司与原告多次协商后达成的事实。
二、收条复印件4份、收据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方已花费1707792元，包括投资建设费用37792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一、二中的证据原件存于（2014）金永民初字第1097号案卷中】
三、加盖有永康市西城街道办事处农村集体资金资产资源服务中心公章的收条1份、村集体账簿复印件1份以及征地款发放清单复印件4页，用以证明被告程永进支付了170多万元之后，原告已经发放的事实。【原件存于（2014）金永民初字第2514号案卷中】
四、永康市西城街道办事处农村集体资金资产资源服务中心出具的现金日记账复印件4页、现金缴款单原件1页，用以证明被告向牟苏全支付征地款129万元以及牟苏全管理烈桥村第八小组期间已经收支平衡的事实。【原件存于（2015）浙金民终字第872号案卷中】
五、补办征用土地协议书、关于要求扩建厂房的申请报告原件各1份，用以证明程永进以永真公司名义征用土地，涉案土地买卖的双方当事人应该是永真公司和烈桥村经济合作社的事实。
依据原告方的申请，本院当庭宣读2010年7月2日永康市公安局对牟苏全所作的询问笔录、2010年9月2日永康市公安局对牟贤然所作的询问笔录、2015年1月29日永康市人民法院金东波法官对牟苏全的调查笔录【原件存于（2014）金永民初字第2514号案卷中】。
经审理，本院综合分析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五，两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中的证据二、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征地草签协议确实签订过，但程永进是作为永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的，本案主体应是永真公司，且被告方已支付现金167万元，而非28万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经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提供的证据一，原告对征地草签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会议记录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会议记录中的土地并不是涉案土地，本院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会议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补充协议比较新，不像2002年签订的，且协议中签名的牟廷尉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只有一个叫汪廷尉的人，牟苏全的签名与收条的签名也完全不一致，因此，可以确认协议是不真实的，但是涉案土地因做公路需要，具体位置有所变更，与程永进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对此原告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签订的乙方系永真公司，甲方签字人员仅9人，与程永进在询问笔录中关于“补充协议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参加人员就是程永进以及上次签征地草签协议这些人（20人）”的陈述不一致，故本院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被告提供的证据二，原告对2001年1月15日牟苏全及牟贤然出具的16万元、12万元的收条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2002年2月1日牟苏全出具的129万元收条有异议，认为程永进和牟苏全在其2004年的土地违法案件询问笔录中只提到付过28万元，未曾提及付过129万元，若被告付过，应当提供银行凭证，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对该收条进行综合认证；对2004年12月22日的收条有异议，程永进没有对涉案土地进行建设，是牟苏全曾对其土地进行填埋，且填埋的费用都没有给牟苏全，本院认为，程永进本人在土地违法案件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原告的质证意见相符，收条所反映的是永真厂扩建厂房围墙的费用，与本案征地无关，故本院对该收条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2003年4月2日的收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交款单位是永康市永真工具厂，收款人是烈桥村，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三，原告对2002年2月9日的收条有异议，具收人牟世钦是烈桥村的会计，只是从牟国强处收取款项，并不是从牟苏全处收取款项，与本案无关；对征地款发放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2002年2月8日的发放清单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02年2月8日发放的款项不是涉案土地的征地款，而是烈桥村其他款项的发放，清单上面手写的字也是事后添加的；对村集体账簿有异议，认为账本是牟苏全个人单方制作的，烈桥村第三、八小组都有各自出纳，出纳会作记载，不需要牟苏全记账本。
被告提供的证据四，原告对现金缴款单无异议，本院认为，现金缴款单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现金日记账有异议，认为现金日记账的单位是牟苏全，其中的材料和数据都是牟苏全提供的，烈桥村第三、八小组都有自己的出纳和会计，做账也不是组长的责任，且现金日记账显示2002年2月1日前都是负债的，牟苏全作为组长不可能用自己的钱填补。
被告提供的证据五，原告认为补办征用土地协议书应当由双方签字盖章，协议中国土资源局没有盖章，说明对协议不予承认，所以涉案土地至今未审批下来；申请报告也是永真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此外，依原告方申请，本院当庭宣读2010年7月2日永康市公安局对牟苏全所作的询问笔录、2010年9月2日永康市公安局对牟贤然所作的询问笔录【原件存于（2011）金永刑初字第692号案卷中】、2015年1月29日金东波法官对牟苏全所作的调查笔录【原件存于（2014）金永民初字第2514号案卷中】，原告对牟苏全和牟贤然关于支付129万元的陈述有异议，认为牟苏全在2004年土地违法案件询问笔录中只承认付款28万元，而且关于款项的交付时间、地点、方式都前后矛盾；被告对三份笔录都无异议。
本院对被告提供的2002年2月1日牟苏全出具的收条、证据三、证据四以及三份笔录的认证意见如下：第一，因129万元征地款项，数额巨大，被告程永进未能提供银行凭证，其本人在（2014）金永民初字第2514号案件的一审、二审以及本案中陈述的支付方式相互矛盾，作为付款人的程永进与收款人牟苏全对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地点、方式的陈述也完全不一致，且双方在2004年永康市国土资源局的土地违法案件询问笔录中只提及28万元征地预付款，却未曾提及被告主张已于2002年支付的巨额征地款129万元，显然有悖常理；第二，牟苏全作为烈桥村第八小组组长，不具有会计及出纳的职责，其单方制作的账簿以及提供给永康市西城街道办事处农村集体资金资产资源服务中心而制作的现金日记账等，缺乏客观真实性，且现金日记账记载129万元收取的均是现金，与程永进庭审中陈述部分款项通过转账的陈述不一致；第三，现金日记账的记载，烈桥村第三、八小组征地款的发放除程永进的以外，还包括振成、有江支付的，被告仅凭牟苏全、牟世钦个人出具的收条不足以证明烈桥村第三、八小组已向其收取129万元款项的事实。
根据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答辩以及本院的综合认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00年年底，原告烈桥村第三、八小组与被告程永进经协商签订《征地草签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甲方（烈桥村三、八组即被告方）将坐落于330国道198k400-500m处北侧（原名为隔溪畈荷花坟）同意征给乙方（即被告程永进）为工业用地；东至周文军厂，南至330国道，西至烈桥卫生所，北至三、八组田与周文军北面后沿相齐；征用价格每平方米壹佰元；付款方式：2001年1月份前付定金贰拾肆万，6月份前丈量计数付清”。协议签订后，被告程永进于2001年1月15日支付烈桥村第三小组征地款12万元，支付烈桥村第八小组征地款16万元。2004年7月9日，经永康市国土资源管理局鉴定，所征土地系基本农田。因原、被告的行为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改变土地的用途，被告程永进的征地行为一直未有得到上级有关部门的批准，导致所征土地至今荒芜。
另查明，烈桥村第三小组原组长是牟贤然、烈桥村第八小组原组长是牟苏全，两原告具有独立财产，在永康市西城街道办事处农村集体资金资产资源服务中心有资金。
本院认为，被告程永进与被告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于2000年年底签订的《征地草签协议》，虽系双方自愿达成，但因协议上所涉及的土地为基本农田，被告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土地征用给被告程永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有关农用耕地所有权、使用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合同无效。据此，对原告方要求确认《征地草签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程永进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方未有提供补充协议，对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本院无法认定补充协议的真实情况，对堆积在征用土地上的沙石等堆积物，原告方也未有提供证据证明系两被告所为，故原告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并要求两被告清除土地上的沙石等堆积物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烈桥村第三、八小组应当返还被告程永进支付的28万元征地款。另，因《征地草签协议》系程永进个人所签，并未加盖永真公司的印章，征地款也是程永进个人所付，且烈桥村第三、八小组负责人牟苏全、牟贤然出具的收条也是出具给被告程永进个人的，故原告对被告永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程永进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以及程永进系以永真公司名义征地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其向原告另外支付征地款129万元的意见，因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与被告程永进于2000年底签订的《征地草签协议》无效。
二、由被告程永进将征用的土地（东至周文军厂，南至330国道，西至烈桥卫生所，北至三、八组田与周文军北面后沿相齐）返还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
三、由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返还被告程永进征地款16万元，由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返还被告程永进征地款12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程永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季玲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关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