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金华豪乐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茂大厦10楼J室。
法定代表人：黄国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邬春校，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婺城区公路管理段（金华市婺城区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法定代表人：陈豫，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应德星，系被上诉人单位职工。
上诉人浙江省金华豪乐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乐发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公路管理段（金华市婺城区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以下简称区公路管理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白商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乐发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大、中修费用3655145元不由上诉人支付。事实和理由：一、要求上诉人支付大、中修费用缺乏合同依据，协议仅约定实施大、中修应当经过上诉人的审核同意，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大、中修是必须采取的措施。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由金华市公路管理处下发的关于对330国道婺城段进行大、中修工程预算的批复文件，该份文件确定了进行大、中修的里程数以及实施的标准、经费预算等内容，案涉路段包含在此份文件所确定的里程范围内，同时，政府对部分大修进行财政补助。上诉人认为，该大、中修项目属于政府行为，是为了考核需要而进行的，并不是保障公路畅通必须做的养护。据此，一审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大、中修费缺乏依据。
区公路管理段二审辩称，被上诉人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的规定所设立的公路养护机构，系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公路的规划、建设、养护管理等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和人民生活需要，具有公共服务的特性。被上诉人平时的工作内容就是对婺城区行政区域内的国道、省道、县道进行公路养护管理，涉案的收费公路一直由被上诉人负责养护管理，其实施的大、中修工程均由上级公路管理部门按照规定审批实施。被上诉人实施的大、中修养护工程均是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进行的，并不是被上诉人的擅自行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大、中修工程是经上级部门审批的事实也是认可的。被上诉人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的规定及从社会公共利益出发实施大、中修工程的，是保证公路畅通而必须实施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区公路管理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养护工程款7539045元（详见清单），并赔偿损失100万元（已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止，此后损失仍按此标准计算至款清日止）；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330国道金华婺城区段（起讫桩号239K+080～258K+010）改建工程属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的“自行贷款、自行建设、自行收费、自行还贷”的“四自”工程项目，其中起讫桩号为239K+080～247K+790计8.71公里路段由豪乐发展公司经营管理。2003年12月28日，原告区公路管理段作为乙方与被告豪乐发展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委托公路养护管理协议书》，就甲方委托乙方对公路养护事宜作出约定。协议约定，委托养护工程量为330线239K+850至248K+560全长8.71公里。甲方职责为支付养护、修理、路政经费，按现有交通量及路面种类确定年公里养护经费为19000元，共计165490元；按每10公里2人标准确定年公里管理经费2000元，共计34840元，以上两项合计经费200330元，由甲方在签订协议之日起每年第一个月支付50%，第7个月支付50%。乙方职责为养护内容与质量要求按照交通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公路养护工程分类范围之小修保养作业内容进行养护。包括路基、路面、桥涵、边沟、护坡、绿化及车道隔离防护标志、生产、生活设施的维护保养，经常保持公路完好、路面平整、边沟畅通。桥涵构造物完好。好路率达到省、市考核要求，确保道路畅通；路政管理工作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和省、市的有关规定，控制公路留地，不准在公路两侧红线控制范围内修建永久性构造物或设施，维护路产路权，办理有关路政手续；自行解决为保障公路养护生产正常进行所必须的机具、设施。协议还约定公路经长期使用和自然环境作用下，强度降低、路面磨损材料老化……等出现不同性质的病害，影响使用质量，并已超出小修保养作业范围的，由乙方提出大、中修方案，并列出具体地段桩号、工程数量，编制施工预算并提请甲方审核同意并核拨经费后，由乙方组织实施。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道路破坏，损失严重的双方协商解决。双方约定合同期限暂定一年，从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止，如在合同期内省交通厅或省交通厅公路局有新的统一规定，按省新规定统一办理。其后至2011年年底期间，原告在未与被告续签委托养护管理合同的情况下，持续为被告经营管理的路段实施公路养护作业，2005年至2011年年底，原告诉请每公里小修保养经费单价分别为20853元/公里、60751元/公里、60751元/公里、75889元/公里、75889元/公里、75889元/公里、75889元/公里，案涉期间小修保养费用共计3883900元。经义乌市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上述单价分别为36850元/公里、40535元/公里、44590元/公里、49049元/公里、53954元/公里、59349元/公里、65284元/公里，案涉期间小修保养费用共计3045111.81元。扣除政府补贴资金后还产生大、中修费用3720346元。其中，原告在案涉路段实施的主要大、中修工程基本情况为：1.2005年实施水泥路面破板修复18211.25平方米，基层修复1840平方米，工程决算费用1412358元，政府部门补助825501元，业主承担586857元；2.2008年实施水泥路面破板修复16426.25平方米，基层修复4228.75平方米，沥青砼路肩修复1452平方米，工程决算费用1899184元，政府补助经费578204元，业主承担1320980元；3.2010年实施水泥路面破板修复11878.75平方米，基层修复3846.25平方米，工程决算费用1330445元，政府补助经费522665元，业主承担费用807780元；4.2010年应急养护实施水泥路面破板修复8308.75平方米，沥青路面修复2205.9平方米，基层修复958.9平方米，工程决算费用1032567元，政府补助经费371172元，业主承担费用661395元；5.2011年实施路面破板修复1062.5平方米，工程决算费用408784元，政府补助经费216216元，业主承担费用192568元；6.2010年绿化更新补植8.71公里，工程决算费用518256元，政府补助经费409893元，业主承担费用108363元；7.2011年实施水泥路面错台打磨8.71公里，工程决算费用160188元，政府补助经费117785元，业主承担费用42403元。上述工程完工后均通过竣工验收。另查明，1.330国道婺城区段全线于1996年建成通车。通车以来，由于经过金华市区行政区划调整、全国公路普查等多次变更，该路段起讫桩号也随之变更。目前330国道婺城区段起讫桩号为239K+080～258K+010，里程总长为18.93公里。其中豪乐发展公司经营管理路段起讫桩号为239K+080～247K+790，里程总长为8.71公里；2.2015年8月27日，金华市交通运输局开具《证明》一份，称区公路管理段多次向豪乐发展公司催讨养护工程费未果，该局曾于2013年11月15日、2014年3月31日召集各方就拖欠工程费相关问题进行过协调。3.2015年10月20日，原告申请就330国道金华婺城区段从2005年至2011年年度小修保养养护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义乌市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6年1月12日，义乌市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期的价格为7252291.23元。原告支出鉴定费50000元，其中案涉路段鉴定费按里程分摊为230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是否应为无因管理纠纷；二、原告为案涉公路大、中修所支出的费用是否应由被告承担；三、小修保养的费用应如何认定；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分述、认定如下：一、本案案由是否应为无因管理纠纷。本案是在特殊历史时期，由民间资本参与投资建设国家公路干线，并以收取道路通行费而获取利益这一背景下发生。原告虽系具有一定行政管理职责的事业单位，但从双方所签订的《委托公路养护管理协议书》内容来看，案涉行为仅及于案涉公路段的公路、桥梁养护管理而并不涉及原告的任何行政职责，故案涉《委托公路养护管理协议书》系单纯的民事合同。虽该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期限为“暂定一年（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但在该期限届满后，原告依然继续按照协议书约定内容对案涉公路段进行养护，履行合同义务。而被告作为案涉公路段的经营管理者及道路通行费的收取者应当知晓原告在案涉公路段上进行的养护工作，对此并未明确提出异议，而事实上被告也从未在案涉《委托公路养护管理协议书》到期后再行委托第三方对案涉公路段进行保养维护。同时，公路的日常养护与大、中修是保障公路正常通行的必要条件。故可以推定，被告以实际行动认可和接受原告的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在此基础上应当认定双方成立新的合同。故本案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被告提出本案案由应为无因管理纠纷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原告为案涉公路大、中修所支出的费用是否应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因自然及人为原因，公路建成通车后，使用质量会逐渐降低，必须采取养护维修措施，否则，将导致修复工程投资加大，缩短公路的使用寿命，给用路者造成损失。案涉公路段系330国道经过金华市的重要部分，由于长年通车必然会导致路面毁损，如仅对案涉道路进行日常小修保养实难保障其正常通行。在此情况下，原告虽无证据证明其在进行大、中修前已经事先通知并已征得被告同意，但参考道路大、中修的一般周期，被告在原告施工期间必然应当知晓原告的施工行为。如前所述，被告以实际行动接受了原告的维修成果。同时，正是由于原告对案涉公路适时进行保养维修，才得以保证被告能够及时收取道路通行费。故作为原告大、中修的实际受益人，由被告承担相应维修费用并无不当。三、原告诉请的金额能否支持。1.大、中修费用。原告在被告经营管理的路段实施的大、中修工程产生费用为3720346元，原告诉请金额为3655145元，原告该主张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置，予以认可。2.小修保养费用。诉请金额与鉴定意见不一致的部分费用。原告诉请按定额计算支付小修保养费用，低于鉴定单价的部分，其已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要求按鉴定单价计算，予以支持；超出鉴定单价的部分，因其主张缺乏依据，依据鉴定单价予以支持。故2005年至2011年小修保养费用应为3045111.81元。关于利息损失，原告主张从2012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损失缺乏依据，酌定从有证据显示的相关政府部门召集双方进行协调的次日（2013年11月16日）起计付利息损失。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结合金华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的《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原告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对被告提出的案涉纠纷已超出诉讼时效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省金华豪乐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华市婺城区公路管理段公路大、中修费用3655145元、小修保养费用3045111.81元，共计6700256.8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717299.7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止，此后利息损失仍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二、驳回原告金华市婺城区公路管理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87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金华市婺城区公路管理段负担4700元，被告浙江省金华豪乐交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087元；鉴定费23006元，由原告金华市婺城区公路管理段负担3021元，被告浙江省金华豪乐交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98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大、中修费用3655145元的问题。上诉人对于2005年至2011年年底扣除政府补贴资金后被上诉人在涉案路段实施养护作业所产生的大、中修费用共计3720346元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公路养护管理协议书》，被上诉人对涉案公路进行养护系受上诉人委托而进行的。该协议书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协议，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协议到期后继续对涉案路段实施养护作业。根据涉案公路的实际使用情况，进行大、中修是保障涉案公路正常通行所必须的，为上诉人能及时收取道路通行费创造了必要条件。上诉人也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被上诉人的维修成果。被上诉人实施大、中修系根据双方的委托养护关系所进行的，上诉人主张大、中修属于政府行为的观点，不能成立。大、中修费用3720346元中已扣除了政府补贴资金，一审根据被上诉人诉请的3655145元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大、中修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41.16元，由上诉人浙江省金华豪乐交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