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启哲，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于波，吉林瀛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华润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伏龙泉镇伏巨路9／20号。
法定代表人殷小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洪明，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盛丹丹，公司职员。
上诉人徐启哲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华润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华润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农安县人民法院（2015）农民初字第3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启哲原审时诉称，徐启哲已与长春华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1月徐启哲与长春华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任长春华润公司单位财务总监一职。但在建立劳动关系后直至2015年3月12日，长春华润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与徐启哲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徐启哲在长春华润公司处的平均工资为8413.09元。经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证，徐启哲上述均为事实，应在2013年2月至2013年12月共计十一个月支付双倍工资。原仲裁裁决认定该仲裁已过仲裁时效是错误的。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虽认定徐启哲可以要求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但是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该仲裁事项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应该在2014年12月前提出，故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徐启哲与长春华润公司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在用工期间长春华润公司并没有出具书面的通知，故此徐启哲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徐启哲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徐启哲的请求应予支持。故依法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长春华润公司支付从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未与徐启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计12.1万元。
长春华润公司原审时辩称，关于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徐启哲是于2010年8月1日到长春华润公司的关联公司辽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阳华润公司）参加的工作，参加工作后即与辽阳华润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是2010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在2012年10月15日，由于关联公司之间的工作需要，双方根据2010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的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经辽阳华润公司、长春华润公司以及徐启哲同意，将其升职为长春华润公司的财务总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二款，徐启哲的工作变更实质上是由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徐启哲在合同有效期内与辽阳华润公司依然存在劳动关系，辽阳华润公司依然是用工主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冒然要求长春华润公司承担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支付双倍工资是极其不合理的。关于用工主体关联性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二款，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其中第二项是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根据上述条款结合本案，长春华润公司以及辽阳华润公司都是隶属于国资委下属的央企华润燃气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并且法定代表人都是一个人，符合关联单位的概念。徐启哲是通过华润燃气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被正式任命为长春华润公司的财务总监，其工作调动符合该上述条款的规定，即长春华润公司在雇佣徐启哲用工期间是完全符合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所以请求法院驳回徐启哲的申请。关于合同主体变更的问题。即便是长春华润公司与徐启哲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主体存在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徐启哲在长春华润公司处工作达2年之久，并一直按与辽阳华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执行，可以说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2年，那自然应视为默认了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所以徐启哲再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长春华润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是毫无道理的，理应被驳回。关于劳动合同存续的问题。在徐启哲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长春华润公司与徐启哲都还在按原签订的劳动合同执行其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根据该条款，长春华润公司与徐启哲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仍可视为具有劳动合同，结合本案，徐启哲于2013年8月1日合同期限届满，但双方仍在履行合同义务，所以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是具有劳动合同的。关于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结合实际，徐启哲如主张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时，最迟应于2015年1月前提出，而徐启哲却未在该期间主张。劳动报酬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按照劳动者提供的正常劳动直接向其支付的报酬，是劳动者的劳动收入。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支付双倍工资问题，支付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情况下向劳动者支付的额外补偿，即双倍工资与工资的内涵及外延均有质的区别，其在性质上不宜认定为工资，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罚则。在劳动合同法中，双倍工资规定于“法律责任”章节中，属于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规定。结合本案，徐启哲主张未超过时效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是不合理的，徐启哲确实是超过仲裁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徐启哲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徐启哲声称在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未与徐启哲建立劳动关系是不符合事实的，请求双倍支付工资也是不合理的。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护长春华润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日，徐启哲与辽阳华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2010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2012年12月，经辽阳华润公司和长春华润公司的母公司华润燃气投资（中国）有限公司决定，将徐启哲升职为长春华润公司的财务总监。2012年1月开始，徐启哲为长春华润公司工作，一直到2015年1月，此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3月23日，徐启哲向农安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长春华润公司支付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的二倍工资。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仲裁裁决，认为：徐启哲与长春华润公司于2013年1月建立劳动关系，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长春华润公司应在2013年2月到2013年12月共11个月支付双倍工资。但徐启哲应在2014年12月前提出仲裁，所以对徐启哲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了徐启哲的申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徐启哲与长春华润公司于2013年1月建立劳动关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虽然辽阳华润公司和长春华润公司是一个母公司的子公司，但两个公司分别是独立法人。徐启哲与辽阳华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当然适用徐启哲和长春华润公司的劳动关系。用工主体发生变化，应当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支付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情况下向劳动者支付的额外补偿，是对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惩罚，其性质上不是劳动报酬。对此仲裁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一款的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不适用该条第四款。徐启哲主张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的二倍工资，应当在2015年1月前申请，而徐启哲在2015年3月提出，超过了仲裁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徐启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108元由徐启哲负担。
宣判后，徐启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长春华润公司支付未与徐启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共计12.1万元，并由长春华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是：徐启哲自2013年1月与长春华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长春华润公司一直未与徐启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违法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因此主张二倍工资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长春华润公司应支付徐启哲该期间的二倍工资。
长春华润公司二审时辩称，徐启哲没有在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内向长春华润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徐启哲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徐启哲主张权利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徐启哲主张长春华润公司违法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与事实不符。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启哲自2013年1月起，自辽阳华润公司调到长春华润公司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长春华润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与徐启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长春华润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未与徐启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徐启哲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但劳动合同法关于二倍工资的规定，系对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法律责任的规定，二倍工资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属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应当适用仲裁时效的法律规定。长春华润公司不与徐启哲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虽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但徐启哲于2015年3月申请仲裁，在仲裁申请书中明确请求长春华润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的期间是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而此期间徐启哲关于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原审判决驳回徐启哲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启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审 判 员 高 心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