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4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三水德琦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德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广东领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敏，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超凌热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福，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桂玲，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德琦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琦家纺）因与上诉人广州超凌热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凌热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琦家纺上诉请求：1.判令超凌热力向德琦家纺返还贷款5万元，违约金18960元，合计689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超凌热力承担。
事实与理由：1.德琦家纺在2016来了2月26日预付的5万元为一条空气加热器生产线的预付款，超凌热力在收到预付款后25天内也仅要求交付单条加热器生产线，即双方通过实际行为确定了超凌热力先行生产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故超凌热力主张该5万元是对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的预付款与事实不符。2.2016年3月22，超凌热力要求德琦家纺在另行支付8台加热器总价款63200元后才予以卸货，而根据合同约定，德琦家纺仅需再付款10040元，且原审期间德琦家纺再次表示同意支付该条生产线余款10040元，而超凌热力仍表示不同意交货，即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同意履行合同。超凌热力既不退回货款，又不交货，其行为属严重违约，应当向德琦家纺返还货款5万元。根据《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超凌热力还应向德琦家纺支付货款30%的违约金。
超凌热力辩称：不同意德琦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凌热力已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向德琦家纺交付货物，不存在违约事实。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超凌热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解除超凌热力与德琦家纺签订的《购销合同》；3.改判德琦家纺向超凌热力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4.一、二审诉讼费由德琦家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可先就其中同一种类的空气加热器单独下单、付款、生产，不违反法律规定，约定有效”的认定不符合交易规律和习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履行《购销合同》，超凌公司需要专门采购配套所需配套生产的原材料才能够生产七批次的产品，而生产该七批次的产品所需的原材料并非独立的，需专门定制，因此超凌热力不可能分七次采购原材料，如依原审法院认定可按单批次预付50％款项，超凌热力分七次采购原材料不仅不符合实际而且成本大大增加，不符合交易习惯和规律。2.原审判决已认定“超凌热力于第25天的3月22日向德琦家纺运送生产完成的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这一发货的事实，根据超凌热力提供的录音可以证实德琦家纺拒收货、拒付款的事实。因此，导致未收货的过错在于德琦家纺。3.原审法院以德琦家纺“愿意支付余款13200元，并要求超凌热力交付8台空气加热器的主张，更符合合同法的精神”的认定是片面的、不公平的。本案《购销合同》涉及七批次产品的生产销售，德琦家纺仅愿意履行一批次的合同义务，对超凌热力来说已导致《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达到。反而超凌热力已适当地、全面地履行合同，但德琦家纺表达无意继续履行合同。德琦家纺作出愿意付款的时间为庭审阶段，己远超合同约定的时间，是为了应付法院的权宜之计，更为重要的是德琦家纺没有打算继续履行剩余6批次产品，这是本案的关键。4.德琦公司因环保问题曾被行政处罚，超凌热力认为其有可能是以涉案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来应对环保部门，而非实际购买涉案产品。（二）关于合同解除及违约金的问题。德琦家纺以其行为及庭审陈述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剩余6批次的产品的购买，已严重违反《购销合同》的约定，符合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因此超凌热力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同时，德琦家纺未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致使超凌热力合同目的无法达到，造成了超凌热力的损失。应根据《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向超凌热力支付合同货款总值30％的违约金。
德琦家纺辩称：不同意超凌热力的上诉请求。1.德琦家纺未收货和付款的原因在于超凌热力，按照合同约定可分单线安排生产，对于超凌热力交付的第一条生产线，德琦家纺仅需再支付10040元，正由于超凌热力要求德琦家纺支付63200元，德琦家纺才拒绝收货和付款。2.合同约定的30%货款违约金是针对超凌热力不能交货时的违约责任，并非德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3.超凌热力自行购买配套生产的原材料均与本案无关联，根据合同约定，超凌热力应当在德琦家纺预付货款后才安排生产，德琦家纺实际仅支付了第一条生产线的预付款。
德琦家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凌热力向德琦家纺返还货款5万元，违约金18960元，合计：6896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超凌热力承担。
超凌热力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德琦家纺与超凌热力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德琦家纺向超凌热力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3.本案诉讼费由德琦家纺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德琦家纺与超凌热力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德琦家纺向超凌热力订购各种规格型号的空气加热器各数台，合同总金额为50万元。送货方式及费用负担为由超凌热力负责送货至德琦家纺的工厂，德琦家纺负责卸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50%安排生产（可分单条线计算），每生产完成一条线，送货前付清该条线的45%送货，5%送下条线前一次性付清，最后一条线送货前，须付清本合同的所有货款。交货时间为：供方收到预付款25个工作日内备货待发。违约责任为：供方不能交货，需方中途退货，向对方偿付不能交货或退货的货款总值3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超凌热力为生产购买各类原材料共花费156097.87元。2016年2月26日，德琦家纺向超凌热力转账支付5万元，超凌热力开始生产空气加热器（乘福机）共8台（单条线），总金额为63200元。第25天，即2016年3月22日，超凌热力把生产完成的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送货至德琦家纺的工厂，要求德琦家纺支付63200元后方能卸货。但德琦家纺认为已经于2016年2月26日支付了5万元，故只同意支付一万多元。超凌热力认为德琦家纺之前支付的5万元是整个购销合同的预付款，而不是此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的预付款，因此坚持要求德琦家纺支付63200元。由于双方对货款金额产生争议，超凌热力将8台空气加热器拉回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德琦家纺与超凌热力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购销合同》虽然约定的空气加热器共7种，总金额达50万元，但同时也约定了“可分单条线计算”，即可先就其中同一种类的空气加热器单独下单、付款、生产，不违反法律规定，约定有效。德琦家纺于2016年2月26日向超凌热力支付5万元，超凌热力于第25天的3月22日向德琦家纺运送生产完成的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在生产方式和交货时间上与《购销合同》约定的“分单条线计算”“生产完成一条线”“收到预付款25个工作日内备货待发”相一致。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对“先行生产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进行了确认。因此，德琦家纺预付的5万元，应当为该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的预付款。超凌热力主张该5万元是德琦家纺对《购销合同》中全部产品的预付款的一部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德琦家纺支付50%的货款后，超凌热力是“备货待发”，而德琦家纺在支付该条线95%的货款，即60040元后，才有权利要求超凌热力送货。因此，德琦家纺以超凌热力逾期交货为由要求超凌热力返还5万元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该8台空气加热器（乘福机）的付款与交付方式，双方已经就实际行为对约定进行了更改，但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从公平原则及促进交易的角度出发，德琦家纺愿意支付余款13200元，并要求超凌热力交付8台空气加热器的主张，更符合合同法的精神，但超凌热力不同意。因此，德琦家纺未依约支付货款且未收货的原因不在其自身，超凌热力以此为由，要求德琦家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德琦家纺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超凌热力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德琦家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驳回超凌热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本诉受理费1524元，由德琦家纺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3300元，由超凌热力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德琦家纺与超凌热力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共约定有七条不同规格型号的空气加热器生产线，每条生产线的单价、金额均不一致，其中（乘福机）空气加热器数量8台，总价63200元。诉讼中，德琦家纺表示其通过电话与超凌热力确认先行购买单条生产线，并预付5万元货款，此后需要根据该条生产线的具体情况再确定是否继续订购其余货品。超凌热力则认为德琦家纺承诺订购七条生产线，并预付5万元货款，由于其提出该条生产线比较急用，故超凌热力先行加工生产。
二审期间，德琦家纺确认其要求返还货款5万元，是基于在超凌热力违约的情况下，案涉《购销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并表示同意超凌热力提出的解除《购销合同》的主张。经本院释明，超凌热力表示同意在仅收取案涉（乘福机）空气加热器余款13200元的条件下继续履行合同；德琦家纺则提出因超凌热力长期未交付设备，合同已不具备履行条件，故不同意继续履行。
本院认为，德琦家纺与超凌热力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对德琦家纺支付的5万元预付款性质的认定；二、超凌热力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货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三、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相关法律责任的认定。
关于德琦家纺支付的5万元预付款性质认定问题。诉讼中，德琦家纺主张该笔款项仅系支付《购销合同》项下单条空气加热器生产线的预付款，而超凌热力则认为系整体支付七条生产线的预付款。对此，本院认为，虽《购销合同》约定了七条生产线的交易事项，但同时在结算货款条款中明确约定:“预付50%安排生产（可分单条线计算），每生产完成一条线……”，且该合同并未约定德琦家纺完成七条生产线订购事项的具体期限及相关违约责任，由此反映德琦家纺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可以根据其生产所需采取逐条生产线下单、付款的方式进行货物订购。结合德琦家纺实际支付的款项金额，虽已超出单条生产线的应付预付款，但尚未达到该条生产线的总价62300元，故德琦家纺主张其根据实际所需先行预付大部分货款亦符合常理。反之，超凌热力并未举证证实德琦家纺已向其明确提出生产交付七条生产线的要求，而德琦家纺实际支付款项亦远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预付款250000元，且其事实上在收取该笔预付款后亦仅完成了单条生产线的生产并拟进行交付。在此情况下，超凌热力主张该笔预付款系对全部产品的预付款，既缺乏合同依据，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定德琦家纺支付的5万元仅系单条生产线的预付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超凌热力未能交付货物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超凌热力在收取德琦家纺支付的5万元预付款后实际已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了（乘福机）空气加热器的加工生产并拟向德琦家纺进行交付，此后因双方对预付款性质产生分歧而未能完成货物的交付。因此，虽案涉争议确系源于超凌热力未能正确理解合同条款所致，但该项事实行为与其恶意不履行货物生产交付任务仍存在本质区别，双方完全可通过法律途径明确各自在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范畴，并继续促成合同的履行。据此，本院认定超凌热力的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
关于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对双方法律责任的认定问题。如前所述，超凌热力虽未能如期交付货物，但其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且在德琦家纺于2016年6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案涉合同仍具备履行的可能。现根据德琦家纺的诉讼请求及其二审作出的确认，其要求超凌热力返还货款并承担总货款30%的违约责任，实际系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同时，超凌热力亦于一审期间反诉主张解除合同。虽双方提出的解约事由均不成立，但鉴于双方争议至今距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已近两年，且双方均已丧失履约的意愿，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确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德琦家纺要求超凌热力返还其预付货款，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其提出的违约金主张，因超凌热力并不存在不能交货的违约事实，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超凌热力提出的违约金主张，如前所述，德琦家纺未提出剩余六条生产线的订货要求并不构成违约，而超凌热力在德琦家纺尚未下达订货任务、也未支付预付货款的情况下，自行采购全部产品的原材料亦属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而对于已完成生产的该条空气加热器生产线，在德琦家纺于原审期间再次表示可支付余款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超凌热力仍予以拒绝履行，故其要求德琦家纺支付合同总货款30%的违约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根据双方二审作出的确认及相应陈述意见，本院对原审判决作出改判。德琦家纺、超凌热力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法律依据，本院均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德琦家纺与上诉人超凌热力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
三、上诉人超凌热力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德琦家纺返还货款5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德琦家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超凌热力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1524元，由德琦家纺负担411元，超凌热力负担1113元；反诉受理费3300元，由超凌热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24元，由德琦家纺负担411元，超凌热力负担44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徐琳琳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