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刑终5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张健，男，汉族，1963年5月6日出生，高中文化，无业，住齐齐哈尔市铁锋区。现在押。
指定辩护人张颖姝，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健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黑02刑初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张健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份以来，被告人张健自认为曾一起工作过的同事王某1伙同他人抢过他现金1000元，并认为王某1在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小区4号楼一单元302室居住，故多次对该单元住户实施砸玻璃、摘电表、剪网线、剪闭路线、堵门镜、门缝钉钉子等行为。2015年11月16日20时许，张健携带石块、尖刀、锤子等工具再次来到××小区4号楼楼下，用石头撇打4号楼一单元302室窗玻璃，但在撇打玻璃的过程中误将楼下202室玻璃打碎，居住在202室的被害人赵某及其女儿王某2持镐把下楼欲与张健理论，双方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张健用锤子击打赵某头部，并用尖刀刺中赵某右侧腋部后逃离现场，赵某被送往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赵某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右侧胸部，造成腋动脉破裂失血而死亡。张健于2015年11月17日在齐齐哈尔市被公安机关在其家中抓获。
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1、王某2、王某3、李某2、张某1、王某4、梁某、张某2、王某1的证言，物证尖刀、锤子、单肩背包、黑色上衣，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视频资料，《尸体检验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医院门诊抢救记录》《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案记录》《职工医务劳动鉴定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张健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健犯罪手段特别凶狠，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从严惩处。鉴于张健于2011年曾被鉴定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有罹患精神病史，此次犯罪虽经鉴定为非精神病症状支配下作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亦不排除其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受曾患精神分裂病症影响，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张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人民币135063元，应予赔偿，其主张的抢救费、尸体解剖费、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实，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张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经济损失人民币135063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其他诉讼请求；作案凶器尖刀、锤子各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5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张健不服，以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曾患有精神病，量刑时应予考虑，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张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张健系临时起意、激情杀人，与预谋犯罪应有区分，且患有精神疾病，虽经鉴定作案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但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受到影响，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以来，上诉人张健自认为曾一起工作的同事王某1伙同他人抢过自己的钱，并认为王某1在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小区4号楼1单元302室居住，遂多次对该住户实施砸玻璃、摘电表、剪闭路线、堵门镜、门缝钉钉子等行为。同年11月16日20时许，张健携带石块、尖刀、锤子等工具再次来到××小区4号楼楼下，在其用石头扔打4号楼1单元302室的窗户玻璃时，误将楼下202室的玻璃打碎。居住在202室的被害人赵某（女，殁年75岁）同女儿王某2持镐把下楼欲与张健理论，后赵某与张健在楼下发生口角并厮打。厮打过程中，张健用锤子击打赵某头部，并用尖刀刺赵某右侧腋部1刀后逃离现场，赵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赵某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右侧胸部，造成腋动脉破裂，失血而死亡。次日，公安人员在齐齐哈尔市将张健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16日20时15分许，我五姨给我打电话说砸我姥姥（赵某）家玻璃的人又来了，后我赶到赵某家楼下，看见赵某躺在地上，有一根镐把在她腿下压着，当时她已没有呼吸，我先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16日19时50分许，我听见有人用石头砸我家（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小区4号楼1单元202室）北侧卧室窗户，我向外看，发现一个戴深蓝色线帽的男子正用石头砸我家窗户。因为之前11月6日、12日左右，我家玻璃被人砸坏过两次，我就跟母亲赵某说“又有人来砸咱家玻璃了”，赵某就下楼了，我拿了镐把也下楼了。我看见赵某顺着楼头向南拐了，听见赵某骂那男的，并说“你站住”，那男的就奔赵某来了，他用砖头打赵某。我赶到跟前时，他还在跟赵某厮打，我看见他右手拿了一个有亮的东西向赵某抡了一下，后赵某就瘫坐在地上。后这男的就奔我来了，我见他右手拿了一把刀就往南跑了，他没追我，我就在后边悄悄跟着他，后我报警，并打电话告诉家里人。
3.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我家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小区4号楼1单元102室，2015年11月16日20时许，我听见我家北窗户底下有动静，我隔窗户看见一个穿黑衣服，戴线绒帽子的男子在楼下转，好像低头找东西，然后应该是他拿起地上的石块往楼上扔，扔了好几块，后我听见楼上有跑动的声音。那男子又到南窗户下拿东西往上扔，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我看见楼上的娘俩往外跑。这时，那男子正要往交通银行那个出口跑，不知为什么又返回来迎面对着那娘俩，老太太拽住黑衣男子。我姑娘说害怕，我回头跟我姑娘说别怕，我再回头时，男子已经往出口走了，后面跟着个人。黑衣男子身高一米七，50岁左右，穿黑色半截大衣，戴深色线绒帽子。
4.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小区4号楼1单元302室是我家亲属委托我照管的房子，之前一直空着。2015年7月19日，这个房子租给了五个学生，同年9月1日，房子又租给了老年公寓的张经理（张某1），租期一年。房子租出去后，电表和门锁经常被人破坏，张经理也不在这住了，房子在案发前一直空着。
5.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日，我通过李某2租住齐齐哈尔市××小区4号楼1单元302室，租期一年。同年10月2日，我家防盗门上“猫眼”被贴了一块白色胶布。次日，我家电表线、有线电视闭路线、网线都被人剪断，“猫眼”又被白色胶布堵上了。隔了三四天，我家这几根线又都被剪断。后我在家门上安装了摄像头。同年10月18日，我家门锁孔被一张小广告纸粘上了。同年10月30日16时许，我家电表被人拿走了，闭路线也被掐断，锁孔被螺丝堵死。同年11月7日上午，我家门缝被人钉上三颗水泥钉。从10月18日、10月30日的监控录像上看是一个穿黑色夹克戴墨镜的男子干的，该男子肩上挎个包，挎包在身体左侧。
6.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我是出租车司机。案发当日20时许，我开车在路上走时，有一个男子搭乘我的出租车，该男子身高一米七多，穿黑色衣服，背个斜挎包，约四五十岁，他坐到副驾驶位置，到客运东站站点下的车。下车时，我说“把东西拿好别落下”，他拿包的时候，我听见包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7.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我是2012年到××供热公司工作的，任供热站站长，当时公司承包老航校供热站。张健和王某1都是我单位雇佣的临时工，张健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在此工作，任司炉工。张健平时不和大家来往，也没发现他和本单位人员有矛盾或有经济往来。王某1在供热公司工作期间在××小区租房住，和张健交往不多。
8.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我是××供热公司新民站负责人，2013年我在××供热公司承包老航校供热站期间当副站长时和张健认识的。当时张健是临时工，他在此工作期间只和大家有工作接触，也没人和他来往，平时出去吃饭、喝酒都不叫他参加，他和单位同事也没有什么经济往来。王某1在供热公司工作期间在××小区26号楼租房住，现在青岛生活。
9.证人王某1的电话记录及电话录音证实：我在××热力公司工作期间任带班班长，张健是司炉工，我们之间没有矛盾和来往，平时和张健不接触、不说话。张健是替工，平时打杂，因张健平时说话不靠排，大家都不和他来往，他的家庭情况大家也不了解。我未曾在齐齐哈尔市××小区4号楼302室居住过，我在齐齐哈尔市期间在××小区租房住，现在青岛生活。
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王某2从1－12张不同男子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人（张健）即是伤害其母亲的人。
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小区4号楼南侧的空地，地面有一面积为35厘米×30厘米血泊（已提取），此血泊向北28厘米处有一长85厘米方形木棍（已提取），最窄处沾有血迹（已提取）。××小区4号楼1-202室南侧阳台西侧最顶层玻璃有一破损孔洞；1-301室窗户玻璃中间层有一破损孔洞，北侧凉台窗户玻璃中间层有破损孔。
12.物证锤子的照片，一审庭审中经张健辨认，确认该锤子是其击打赵某的凶器。
13.物证尖刀的照片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刀具来源说明》证实：2015年11月17日，公安人员到齐齐哈尔市铁峰区张健家中抓捕张健，张健拒不开门，公安人员强行破锁进入，张健左手持一把菜刀，右手持一把尖刀挥舞，威胁公安人员，公安人员持枪警告后张健将刀放下，经现场讯问，张健指认称其手中所持尖刀即为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尖刀，公安人员即将该刀具扣押。因抓捕时天气寒冷，执法记录仪失去电力，没有对当时抓捕和指认刀具过程进行全程录音录像。
14.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张健从1－7号7把尖刀的照片中辨认出4号（在张健处扣押的尖刀）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尖刀。
15.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木棒前端、送检的铁锤头部、送检棉签（沾有现场地面血迹）上检出的20个STR分型和被害人赵某相同，似然比率为1.97×1022。
16.公安机关制作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赵某右侧额顶部有1处半月形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周伴有挫伤缘，创间未见组织间桥，此创符合金属质地钝性物体器作用成伤特点，左侧额结节上方有1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中心处略凹陷，周围可见皮肤青紫色改变。右侧锁骨向下3厘米有1处近横行创口被丝线缝合，长5.9厘米，剪开丝线，创口长5.0厘米，宽1.1厘米，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左锐右钝，创间无组织间桥，此创符合单刃锐器作用成伤特点。右侧腋动脉于第一肋外缘处离断，右侧胸腔可见积血及血凝块，共1500ml，第二至四肋于腋前线至腋后线移行骨折、离断，右肺上叶可见1处6.3厘米×1.0厘米创口，创深0.3厘米。鉴定意见：赵某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右侧胸部，造成腋动脉破裂，失血而死亡。
17.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资料及截图证实：案发前，张健在齐齐哈尔市××小区4号楼1单元楼道内徘徊及堵302室门镜的情况；案发当日，张健在××小区4号楼楼下用石头扔打玻璃、行凶杀人及作案后打车逃跑的过程；张健到案后在公安机关押解下指认案发现场的情况及公安人员讯问张健的同步录音录像情况。
18.齐齐哈尔市精神病医院第一鉴定所出具的《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证实：张健系非精神病症状支配下作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9.公安机关调取的《哈尔滨铁路局齐齐哈尔车辆段通知》《职工医务劳动鉴定表》证实：案发前，张健因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而停薪休养。
20.公安机关调取的《院前急救病案记录》《病程记录》证实：120急救车于2015年11月16日20时37分到达现场后，被害人赵某已经停止流血，呼吸心跳停止，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无生命体征。
21.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件来源及张健被抓获情况。
22.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赵某、张健的自然情况。
23.上诉人张健的供述证实：2013年，我同王某1一起干活时，王某1和张某2、梁某等人抢了我1000元钱，我知道他在齐齐哈尔市××小区1单元302室居住，因他曾带我去过。2015年9月20日左右至11月16日，我去过他家好几次，去找他要钱，我用石头砸过他家玻璃，用钳子三次剪断他家楼道内的网线、闭路线，还卸过一次电表，堵过他家房门“猫眼”和锁芯，还在他家门缝钉过三个水泥钉。同年11月16日晚，我捡了七八块石头装进包里来到王某1家楼下，我往他家北侧窗户扔了四五个石头，但有几个石头打到了二楼北侧窗户。后二楼的老太太和她女儿就骂我，我没理她们，又去南侧砸玻璃时，二楼的老太太和她女儿下楼奔我来了，她们谁手里拿着镐把我忘了，边跑边喊“赶紧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我扔完最后一块石头后往南走，那个老太太用镐把打我右胳膊一下，我从包里拿出锤子砸她头部两三下，后我抢镐把，她不松手，我踹她一脚，把她踹坐在地上。我把镐把抢过来，她又站起来抢镐把。我就走了，后她又用镐把打我，我就从背包内拿出单刃尖刀捅她右侧肩部一刀。后她坐在地上喊“杀人了”，我就走了。我从××小区出来后走到一个练歌广场打了一辆出租车到站前市场公交点下的车，后步行回家。我作案时穿黑色带毛领大衣、黑色牛仔裤，脚穿黑色皮鞋，头戴蓝色绒线帽，手戴黑色绒手套，背着黑色单肩背包，背包里装了1把单刃刀，1个木柄锤子和七八块石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健持铁锤击打被害人头部、持尖刀捅刺被害人右侧胸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健在与被害人厮打过程中，先持铁锤击打被害人头部，又用尖刀捅刺被害人右侧胸部1刀，致被害人失血当场死亡，从其使用的凶器，刺击的部位、力度及其在行凶后即逃离现场的行为看，其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健上诉所提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健犯罪手段残忍，后果及罪行严重，应依法惩处。张健上诉所提其曾患有精神病，量刑时应予考虑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一审在判处刑罚时已充分考虑。一审根据张健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对其量刑适当。张健所提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健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健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祝柏多
审 判 员 刘志加
审 判 员 李丽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雪莹
书 记 员 宣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