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昭，男，汉族，1971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唐小军，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清，男，汉族，1964年1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玉生，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昭与被上诉人王松清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松清诉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1）衡蒸行初字第65号行政判决，责令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判决生效后90天内履行查处衡阳松林生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林公司）违法变更登记的法定职责。松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2012年4月26日，王松清、唐昭及朱国生、徐正秋达成《和解协议书》约定：王松清及朱国生、徐正秋认可朱国生于2011年5月19日转让51%公司股份给唐昭的行为，同意将余下的49%股份转让给唐昭。两次股权转让后的分配为：朱国生11300000元、徐正秋11300000元、王松清12300000元，所有税金由唐昭负责，唐昭承担累计不超过3000000元个人所得税，超过部分由王松清及朱国生、徐正秋分担。付款方式：唐昭于2012年5月12日前分别支付朱国生3000000元、徐正秋8500000元、王松清9500000元，原第一次股权转让时已领取的款项予以抵扣。剩余款项朱国生8300000元、徐正秋2800000元、王松清2800000元，在工商变更登记后两个月内支付。工商手续的办理：唐昭在支付首付款后，王松清及朱国生、徐正秋应在三个工作日内与唐昭共同办理好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违约责任：如王松清违约，则按唐昭已付款项月息2%比例支付违约金给唐昭；如唐昭违约，违约时间在8个月内，按欠付金额月息2%比例支付违约金，超过8个月则按每日千分之一即月3%的比例支付违约金；如因政府职能部门不同意股权转让或其他任何原因造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无法按期完成，则本协议自然解除，王松清在合同签订后已收取的转让款应在3个工作日内返还唐昭，逾期视为违约，则按每日千分之一比例支付违约金。本协议签订后，原有诉讼应撤诉。
2012年5月10日，王松清、唐昭及朱国生、徐正秋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唐昭于2012年5月14日支付定金给王松清及朱国生、徐正秋后合同开始生效；2、在可以变更工商登记后15日内支付王松清3500000元，徐正秋3840000元，王松清及徐正秋比《和解协议书》少收到1000000元，延迟2个月，并按2%／月总计息；3、王松清及朱国生、徐正秋应配合唐昭做好拆迁工作；4、《补充协议》签订后，《和解协议书》仍然有效，如有与本补充协议有冲突的部分，以本补充协议为准；5、如唐昭违约不买，定金转为违约金，该2660000元由王松清及朱国生、徐正秋三人平分，如王松清、朱国生、徐正秋违约，则支付双倍违约金给唐昭。另外，在《补充协议》第五点的后面用逗号连接用小字部分书写有“欠付金额利息从拆迁完成后开始计算，同时，原“两个月内支付”改为两年内付清。”双方对此小字部分的真实性存在争议，为查明此问题，该院依王松清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补充协议》第五点的小字部分与协议其他部分是否是同一天书写、是否是在王松清签字后添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补充协议书》的小字部分系在王松清签字后添加，且系由他人用不同支笔书写。
《补充协议》签订后，唐昭依约向王松清支付5500000元，向徐正秋支付了4500000元，王松清及徐正秋于2012年5月14日出具了收条。松林公司也依约申请撤回了上诉，该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2）衡中法行终字第58号行政裁定，准许松林公司撤回上诉，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1）衡蒸行初字第65号行政判决依法不再执行。
2012年7月2日，各方依约到工商局办理了松林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7月5日，唐昭向王松清及徐正秋出具各欠3800000元的欠条。
2012年9月28日，王松清、唐昭及松林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1、王松清将在松林公司的股权自愿转让给唐昭，考虑到王松清前期损失，唐昭自愿补偿400000元给王松清，另朱国生补偿给王松清的200000元由唐昭代扣支付给王松清，王松清将朱国生出具的200000元欠条原件给唐昭；2、唐昭承诺在2012年10月付200000元补偿款给王松清；3、唐昭尚欠王松清的股权转让款3800000元及补偿款余款，唐昭承诺在公司股权转让或资产抵押贷款或者项目融资到位时优先偿还给王松清，如唐昭的小企业贷款到位时愿意付1000000元给王松清；4、王松清承诺支持唐昭项目建设，对原合同约定的利息同意以后采取变通方式处理。《协议》签订后，唐昭向王松清支付补偿款100000元，剩余部分至今未付。另查明，截止该案审结时止，《补充协议》约定的拆迁工作尚未完成。
王松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唐昭向王松清支付股权转让金3800000元；2、唐昭向王松清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237500元（暂计至2012年11月12日）；3、唐昭向王松清支付股权转让补偿款600000元；4、唐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系股权转让纠纷。王松清与唐昭、朱国生、徐正秋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以及王松清与唐昭、松林公司签订的《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一、唐昭应否向王松清支付股权转让金3800000元；二、唐昭应否向王松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7500元（计算至2012年11月12日）；三、唐昭应否向王松清支付600000元损失补偿款。
关于唐昭应否向王松清支付股权转让款3800000元的问题。双方对《补充协议》的成立及生效均无异议，但对第五条小字部分是否是现场书写，即双方在签字现场是否对《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王松清通过申请鉴定的形式已经证明了《补充协议》第五条的小字部分在其已签字后由他人用不同支笔后续添加这一事实，此时，唐昭主张《补充协议》第五条的小字部分真实有效，即为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事实，应当对王松清签字后他人添加部分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在签字现场对《补充协议》第五条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唐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认定《补充协议》第五条小字部分的变更不存在。即使《补充协议》第五条的小字部分真实，因其系第五条违约条款的一部分，即只有在王松清违约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从现有证据看，王松清并未违约，该条款不应适用。综上所述，唐昭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3800000。
二、关于唐昭应否向王松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7500元（计算至2012年11月12日）的问题。唐昭违约不支付股权转让金，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和解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1000000元的利息应从2012年7月12日起算，而2800000元的利息应从2012年9月2日开始计算。另3%比例支付违约金过高，核减为2%为宜。计算过程为：1000000元＊2%＊4个月＋2800000元＊2%＊2个月＋2800000元＊2%÷30天＊11天=80000元＋112000元＋20533元。故对王松清主张的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75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对212533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唐昭应否向王松清支付600000元损失补偿款的问题。《协议》虽有“承诺不采取过激或诉讼方式解决纠纷”的约定，但该约定本身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双方不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约定“2012年10月付200000元”，“补偿余款在公司股权转让或资产抵押贷款或者项目融资到位时优先偿还给王松清”，此条款关于“补偿余款”的约定系附生效条件的民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王松清主张唐昭支付600000元损失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应提供支付条件已成就的证据，现王松清的证据可以证明200000元补偿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但不足以证明400000元“补偿余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松清主张唐昭向其支付200000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补偿余款40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另王松清在庭后向该院提交的《王松清诉唐昭股权纠纷案应收违约金和利息开支的说明》中自认唐昭已向其支付100000元补偿款，也应从唐昭支付的补偿款中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唐昭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松清支付股权转让金3800000元；二、唐昭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松清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212533元；三、唐昭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松清支付损失补偿款100000元；四、驳回王松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用8000元，合计56900元，由唐昭负担。
唐昭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第五条小字部分不是签字现场添加且王松清没有违约不予适用系对事实认定错误；2、按照衡阳市地税局雁峰分局出具的《地方个税检查结案表》中的要求，即使要判令唐昭支付股权转让款，也应当扣除唐昭有义务扣缴的应由王松清承担的转让股权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1000000元。据此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法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松清的诉讼请求；2、王松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唐昭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2013年12月10日衡阳市地税局雁峰分局出具的《地方个税检查结案表》，该表中载明，王松清转让松林公司股权欠缴的个人所得税为2200000元。
王松清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税款也没有实际缴纳。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该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唐昭是否应向王松清支付股权转让款380万元及迟延支付利息。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的约定看，唐昭承诺在双方办理完股权过户手续两个月内，即2012年9月2日前向王松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80万元。虽然唐昭辩称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和解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做了变更，即从完成工商变更后两个月内支付变更为两年内支付，但其所据以主张的变更系在《补充协议》第五条中以另外添加的小字部分出现。经鉴定机构鉴定，该添加部分系王松清在该条签字认可后另行添加上的。从情理上而言，如果双方当时对该条约定需要作出修改，应当在对该条修改完成后再由王松清签字认可，而鉴定结果显示修改部分系在王松清签字认可后完成，这显然不符合情理。因此，本院认为，在王松清否认该添加部分真实性，且当时在场人员出具相互矛盾证言的情况下，根据现有事实不足以认定该条添加部分系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形成。王松清主张不能依据该添加部分确定唐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有合法依据，唐昭上诉请求依据该条添加部分确认其未迟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唐昭在上诉中提出的应予扣减的应由王松清承担的转让股权个人所得税款的问题，因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只是确定唐昭就涉案股权转让应向王松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数额，至于王松清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如果实际发生税务机关向松林公司或唐昭征收王松清应缴个人所得税，唐昭作为扣缴义务人可以按照双方约定直接在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扣减，而无须在本案中单独确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0元，由唐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