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娟。
委托代理人王国忠，重庆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长盛，系原重庆市江北区柏斯嘉家具制造厂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荣松，系沙坪坝区嘉斯登名门家具制造厂业主。
上诉人罗玉娟与被上诉人冉长盛、冉荣松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3）江法民初字第037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罗玉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7月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罗玉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忠、被上诉人冉荣松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冉长盛系原重庆市江北区柏斯嘉家俱制造厂（以下简称柏斯嘉家俱厂）的业主，其经营范围为家具自产自销，该厂于2013年12月5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区分局核准注销。冉荣松系沙坪坝区嘉斯登名门家具制造厂（以下简称嘉斯登家具厂）的业主，其经营范围为家具零售。
2012年2月16日，罗玉娟（需方）与柏斯嘉家俱厂（供方）签订《定货单》一份，定货单主要载明产品名称及型号尺寸为：衣柜1个，金额为11692元；书柜一个，金额为8247元；酒柜一个，金额为7354元；电视柜一个，金额为3800元；茶几一个，金额为3000元；斗柜一个，金额为800元；拖柜一个，金额为946元；床＋床头柜两张，金额为16000元；书桌一张，金额为4200元；以上家具的色泽均为白色作旧，订单备注栏除在斗柜一栏备注为防潮板及床头和床头柜一栏备注为实木填皮外，其余均备注为实木。货款金额共计56039元，供方已收定金21000元，余款35039元于交货时付清，付清余款后提货。交货时间为2012年5月中旬，交货地址为锦上华庭5栋1-2。罗玉娟在需方一栏签字，柏斯嘉家俱厂在供方一栏盖章，易晓梅在该厂联系人一栏签字，联系电话为139××××5085。
合同签订当天，罗玉娟依约支付定金21000元，由柏斯嘉家俱厂向罗玉娟出具收据一份。其后，罗玉娟退掉了床、床头柜及斗柜。2012年8月25日，罗玉娟收到了衣柜、酒柜、书柜、茶几、书桌、电视柜，但是其认为电视柜的质量较差，遂拒绝接收电视柜，另有拖柜没有交付。同日，柏斯嘉家俱厂向罗玉娟出具了收据一份，主要载明收到罗玉娟家具余款18239元，并在收据上注明尚差电视柜一个。鉴于电视柜及拖柜未实际收取，罗玉娟从上述18239元中扣除了2000元，其实际支付款项为16239元，并将款项通过网上转账方式支付至易德会账户。
2012年8月28日，罗玉娟认为其购买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小龙坎工商所投诉，该所组织调解，并制作调解通知书，其中载明被诉人名称为“柏斯嘉”，联系电话为139××××5085，联系地址为升伟7楼，并载明处理结果如下：消费者讲送货质量不符合定单材质和合同约定，要求重做并补偿两万元，商家认可材质问题，同意重做，但只同意补偿几千元。消费者不同意，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调解无效。
2012年9月6日，罗玉娟以柏斯嘉家俱厂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总额一倍的赔偿金。柏斯嘉家俱厂在该案中辩称，该厂与罗玉娟签订买卖合同属实，是因为罗玉娟在合同约定交货期内没有按时付清尾款，并非其不能按时交货；并称该厂提供的家具是按双方合同约定所做，合同约定的是实木家具，并非全实木家具，罗玉娟本人也知晓部分材质是板材，不存在销售欺诈。该案庭审中，柏斯嘉家俱厂确认易德会是该厂工作人员。2013年3月14日，罗玉娟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该案起诉。
2013年4月17日，罗玉娟以冉长盛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2013年5月15日，罗玉娟申请追加冉荣松为本案被告。本案审理过程中，罗玉娟申请对家具门板和桌面的使用材质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经查，该院登记备选的鉴定机构不能对罗玉娟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罗玉娟在该院指定的期间内也没有提供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2013年12月17日，罗玉娟撤回其鉴定申请。2014年1月15日，一审法院依法到罗玉娟家中对其购买的家具进行查看，并拍摄了相关照片。
另查明，2012年12月5日，冉长盛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注销柏斯嘉家俱厂。2013年12月5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向冉长盛发出了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
庭审中，罗玉娟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另举示了以下证据：1、家具设计图纸、保安李红星的书面证词、罗玉娟本人拍摄的家具图片，拟证明其收取的家具不符合合同约定。2、嘉斯登家具厂的保修卡一张、龚天文的名片一张、通话记录两份，罗玉娟陈述其中一份通话记录是其与龚天文的通话，另一份通话记录是其本人假借张兰的名字与易德会通话，上述证据拟证明罗玉娟在嘉斯登家具厂购买家具，易德会现仍在该厂上班，嘉斯登家具厂与柏斯嘉家俱厂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冉荣松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其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易德会与龚天文是嘉斯登家具厂的工作人员，保修卡上无嘉斯登家具厂的印章。
原告罗玉娟诉称，2012年2月，我在柏斯嘉家俱厂位于马家岩升伟建材城的经营部订购家具，并于2012年2月16日在升伟建材城7楼与经营部负责人冉荣松的妻子易德会（易晓梅）签订了合同号为0001843的《定货单》，合同约定被告派设计师上门为我设计定制家具，并在图纸上标明家具各部位所用的材质，即所有家具背板用香樟木指接板，柜子隔板、抽屉、柜子侧板用杉木指接板外，其他全部是红橡实木原木，茶几、电视柜、书桌的面板用红橡实木整木板；交货时间为2012年5月中旬，交货地点为锦上华庭5栋1-2，我需支付被告货款56039元，预付定金21000元，交货时付清余款35039元。合同签订当天，我依约支付了定金21000元，但被告却未按期交付货物。由于合同所约定的床和斗柜被设计师量错尺寸，我与冉荣松于2012年5月26日下午电话协商一致，把床、床头柜、斗柜推掉，并扣除相应的货款。2012年6月，我多次催收货物，并通过消费者协会（马家岩工商所）多次调解无果。直到2012年8月25日，被告才将部分家具（衣柜、酒柜、书柜的散件、茶几、书桌、电视柜）拉到锦上华庭，另有一个拖柜没有交付。在交货过程中，我发现电视柜是朽木所做，被告随即将电视柜拉回去，我于当天将全部货款16239元打入易德会的卡上。
我收到货物后，经查验，被告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材质交付家具，而是采用密度板及人造板等贴木皮刷漆以冒充红橡实木。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消费欺诈，且用密度板制造的家具甲醛严重，虽然未经检验，但对人体伤害显而易见，我当时已住在锦上华庭，对我的身体造成了无法估量的伤害。虽然定货单盖的是柏斯嘉家俱厂的印章，但是其与嘉斯登家具厂实际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冉荣松是嘉斯登家具厂的负责人，我也是在升伟建材城7楼嘉斯登展场签订的合同，当时冉荣松与易德会系夫妻关系，且货款是打给易德会的，易德会既是柏斯嘉家俱厂的工作人员，也是嘉斯登家具厂的工作人员，冉荣松盗用冉长盛的印章与我签订合同，所以要求冉长盛和冉荣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判令：1、冉长盛、冉荣松共同向我返还已支付的货款37239元，并支付货款总额一倍的赔偿金39239元；2、冉长盛、冉荣松共同向我赔偿利息（以21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17日起至付清日止；以16239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26日起至付清日止；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冉长盛、冉荣松共同承担。
被告冉荣松辩称，我是嘉斯登家具厂的业主，但我与罗玉娟无任何合同关系，我不是本案家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我也没有向罗玉娟提供任何家具，也没有收取罗玉娟的货款，至于是谁收的款项我不清楚，罗玉娟起诉我作为被告没有任何依据；柏斯嘉家俱厂与嘉斯登家具厂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主体，罗玉娟是与柏斯嘉家俱厂签订的合同，因此柏斯嘉家俱厂是本案适格被告，冉长盛和我是叔侄关系，他前年去新疆了，后来联系不到他，我现在也不清楚他在哪里；易德会是我前妻，她又叫易晓梅，我们于2012年7月2日离婚，她原来是南岸区八公里凯恩家具市场柏斯嘉家具的销售员。请求法院驳回罗玉娟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冉长盛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罗玉娟举示的定货单及收据均盖具了柏斯嘉家俱厂的印章；其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小龙坎工商所的调解通知书上载明的被诉人名称为“柏斯嘉”，该通知书上联系电话与定货单上柏斯嘉家俱厂联系电话一致，虽然联系地址写明为“升伟7楼”，但仅凭该信息不能确定本案家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012年9月6日，罗玉娟以柏斯嘉家俱厂为被告提起诉讼，该厂确认易德会系其工作人员，并确认其与罗玉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罗玉娟与柏斯嘉家俱厂之间存在家具买卖合同关系。冉长盛作为柏斯嘉家俱厂的业主，不论柏斯嘉家俱厂是否注销登记，其责任均应由冉长盛承担。工商查询资料显示柏斯嘉家俱厂的业主为冉长盛，嘉斯登家具厂的业主为冉荣松，系两个不同的主体；庭审中，冉荣松对罗玉娟举示的通话录音等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罗玉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嘉斯登家具厂与柏斯嘉家俱厂系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故罗玉娟的上述陈述，不予支持。罗玉娟要求冉长盛、冉荣松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按照定货单的约定，罗玉娟已实际接收的家具材质均应为“实木”。罗玉娟认为其接收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小龙坎工商所投诉，该所制作的调解通知书中载明的“商家认可材质问题，同意重做”等内容表明柏斯嘉家俱厂认可其提供的家具材质存在问题，结合罗玉娟本案举示的相关证据，该院认定柏斯嘉家俱厂向罗玉娟提供的家具不符合合同约定。
罗玉娟认为冉长盛提供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已构成欺诈，冉长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举证及答辩权利。该院认为，冉长盛作为专门从事家具生产及销售的商家，应当知晓实木家具的通用技术标准，却向消费者交付存在质量问题的家具，未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情况，依法认定冉长盛提供商品存在欺诈行为，罗玉娟有权按照1993年10月31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冉长盛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退还的货款为罗玉娟实际支付的货款37239元，赔偿的损失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的一倍，即37239元。鉴于上述赔偿金额已足以弥补罗玉娟受到的损失，故其要求冉长盛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冉长盛是否要求罗玉娟退还家具的问题，其可另行主张权益。
一审法院依照1993年10月31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冉长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罗玉娟货款37239元。二、被告冉长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罗玉娟损失37239元。三、驳回原告罗玉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68元，公告费800元，合计2568元，由被告冉长盛负担。上述费用已由原告罗玉娟向一审法院预交，被告冉长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2568元直接支付原告罗玉娟。
宣判后，罗玉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称：1、冉长盛虽然是柏斯嘉家俱厂登记业主，但其并没有实际经营，实际经营者一直是冉荣松夫妇，从签订合同到交货、收款都是冉荣松的妻子易晓梅在办理，我从未与冉长盛发生交易，也未和冉长盛见面，因此，一审判决由冉长盛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2、按照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登记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致的，应由登记业主与实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应由冉长盛与冉荣松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口头裁定不准上诉人申请追加冉荣松妻子易晓梅为本案被告，导致我不能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判决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已作出修改，本案应当按照修改后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出判决，主张二倍的惩罚性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冉荣松答辩称：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清楚，对方如有异议，应该举证。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罗玉娟提供：1、柏斯嘉家俱厂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表；2、沙坪坝区小龙坎工商所的证明，载明嘉斯登家具厂注册经营地址为重庆市沙坪坝区升伟装饰城7楼；3、罗玉娟购买家具时供应商提供的三张图纸，载明系嘉斯登家具厂生产的家俱。拟证明柏斯嘉家俱厂和嘉斯登家具厂都是同一经营者冉荣松在经营。冉荣松质证认为证据1中柏斯嘉家俱厂将冉荣松作为从业人员不属实，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不具有真实性，如系嘉斯登家具厂的生产图纸，应当加盖该厂印章，而证据3未加盖嘉斯登家具厂的印章。本院对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冉荣松是否系柏斯嘉家俱厂的从业人员，均不能表明冉荣松系柏斯嘉家俱厂的实际经营者。关于证据3，此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罗玉娟在柏斯嘉家俱厂订制的家俱系嘉斯登家具厂生产，且本案罗玉娟系购买订制家俱，其与柏斯嘉家俱厂对家俱质量的约定不能直接及于家俱的实际生产者，更不能由此认定柏斯嘉家俱厂、嘉斯登家具厂皆系冉荣松实际经营，故对证据3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冉荣松是否系柏斯嘉家俱厂的实际经营者。首先，柏斯嘉家俱厂的业主为冉长盛，嘉斯登家具厂的业主为冉荣松，系两个不同的主体。其次，须明确罗玉娟购买定制家俱的合同相对方。罗玉娟举示的定货单及收款收据均加盖柏斯嘉家俱厂的印章；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区分局小龙坎工商所的调解通知书上载明的被诉人名称为“柏斯嘉”，该通知书上联系电话与定货单上柏斯嘉家俱厂联系电话一致；2012年9月6日，罗玉娟以柏斯嘉家俱厂为被告提起诉讼，柏斯嘉家俱厂确认易德会系其工作人员，并确认其与罗玉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事实表明，罗玉娟与柏斯嘉家俱厂之间存在家俱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冉荣松是否系柏斯嘉家俱厂的实际经营者，罗玉娟举示的录音资料真实性和通话人身份均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虽然罗玉娟与柏斯嘉家俱厂所签订货单载明联系地址系升伟7楼，与冉荣松嘉斯登家具厂的工商注册登记经营地址相同，但该情形尚不能证明冉荣松系柏斯嘉家俱厂的实际经营者。罗玉娟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罗玉娟所称冉荣松系柏斯嘉家俱厂的实际经营者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由于罗玉娟自柏斯嘉家俱厂购买的家俱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柏斯嘉家俱厂的业主冉长盛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冉长盛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罗玉娟上诉称应当适用修改后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支持二倍赔偿的意见，罗玉娟起诉的诉讼请求系要求一倍赔偿，且本案购买行为发生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修改之前，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一审法院按照1993年10月31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处理本案赔偿问题，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罗玉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元，由上诉人罗玉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