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刑终字第72号
原公诉机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男，1989年7月28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大学文化，职员。2013年2月26日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3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江宁区看守所。
辩护人房安民，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犯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3）江宁刑初字第59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徐某甲不服，提出上诉。经审查，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志坚、代理检察员宋水言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徐某甲及其辩护人房安民、证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26日0时55分许，被告人徐某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证饮酒后驾驶苏A×××××号小型轿车，沿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新医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步行街路口处时，与他人发生争执，后被当场查获。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检测，被告人徐某乙的血样呈乙醇阳性，其乙醇含量为321.2毫克／100毫升血。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被告人徐某乙的供述与辩解及其辨认笔录，证人张某、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刘某、王某乙、许某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检查笔录、提取血样决定书、血样提取登记表、刑事摄影照片、物证检验报告书、扣押、发还物品清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租车单、车辆行驶轨迹图、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和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徐某乙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以危险驾驶罪判处被告人徐某乙拘役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徐某乙不服，以其“虽醉酒但未驾驶机动车，且其所作有罪供述系醉酒状态下所作的虚假供述”为由提出上诉。
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徐某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有罪供述之间以及与其后续无罪辩解之间存在重大矛盾，对该有罪供述应予排除。2.因证人张某在公安机关所作有关徐某乙醉酒驾车的证言与上诉人徐某乙的有罪供述之间高度一致，显示该证言系张某被讯问人员诱骗所致，该证言应予排除。3.证人江某甲、江某乙的证言之间高度一致，有串供和借机报复的嫌疑。4.证人许某的证言和GPS轨迹图不能证明张某与徐某乙在新医路口更换了驾驶位置。5.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徐某乙实施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支持出庭意见，其当庭出示了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东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5日晚，上诉人徐某乙与其表哥张某及另外几名单位同事饮酒、宵夜至次日凌晨0时许。之后，徐某乙与张某驾、乘苏A×××××号福克斯牌轿车欲再去另一处吃烧烤，在途经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新医路的步行街路口处时，与江某甲等人发生争执。张某从副驾驶座位、徐某乙从驾驶座位先后下车，与江某甲等人发生撕打。后经人报警，该区东山公安派出所民警王某甲等人赴现场处理，江某甲等人指认穿黑色外衣的徐某乙酒后驾驶，张某亦称车辆系徐某乙驾驶，处警民警当即将徐某乙带至公安机关调查，并抽取其血液检测。经鉴定：徐某乙血样中的乙醇含量为321.2毫克／100毫升血。
上述事实，有经第一审、第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上诉人徐某乙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徐某乙在公安机关共有四次承认酒后驾驶的供述和自书材料。其中，首次供述时间为2013年2月26日13时23分至13时57分，其供述称：2013年2月25日晚10时许，其与张某等人在江宁区桃园路火焰烧烤店饮酒夜宵，席间，其与张均饮白酒约一斤。酒后，张又提议去步行街吃烤羊肉串。其自认状态较好，便驾驶张某之前租来的苏A×××××轿车前往，张坐副驾驶位。当车行至江宁医院路口准备右拐进新医路时，对向驶来一辆车先行拐入新医路。其与张认为对方“别”了自己的车，都很生气，其便驾车追上，将对方车辆逼停在步行街入口附近。张某先降下车窗，讲“你开的什么车啊”，后下车和对方打起来了，其也下车帮忙。案发时，其穿黑色夹克、张某穿花格子衬衫。
同日18时2分、次日15时20分的两次供述及2月26日其自书材料中仍供认在途经新医路与江某甲发生纠纷时，车系其驾驶，但改称该车先是张某驾驶，在拐向新医路之后，其替换张某驾驶该车。
其辨认笔录，证明徐某乙指认饮酒地点、查获地点及其酒后驾驶的车辆。
证人张某的证言。2013年2月26日14时3分，张某在接受民警询问的笔录中称：2013年2月25日晚10时许，其与上诉人徐某乙吃烧烤时，二人各喝了约一斤白酒。后其又想到步行街吃烤羊肉串，因其酒喝多了，其弟徐某乙要求开车，其认为这段路上也没有交警，车钥匙就给徐某乙了，徐某乙便驾驶其从一嗨公司租来的苏A×××××红色轿车前往，其坐在副驾驶位。在行驶到新医路口时，有一辆轿车抢道差点发生碰撞。其和徐某乙都来火，徐便加速沿新医路将该车逼停在步行街入口路边。其从副驾驶位先下车和对方打起来，徐某乙随即也下来打。当时，其穿格子衬衫，徐某乙穿深色大衣。其曾教徐某乙开过自动档轿车。
次日，张某主动到律师事务所与律师做了笔录，该笔录在第一审庭审中出示。其在该笔录中否认了上述证言内容，称车不是徐某乙开的，是其开的，其未喝酒。其在该笔录中承认，前一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过程中没有对其刑讯逼供。
证人江某甲的证言和辨认笔录。2013年2月26日14时7分，公安机关询问了江某甲，其证称：案发当日凌晨，其驾车送江某乙、江某丙回家。行至江宁医院路口时，其驾车往步行街方向左拐，对面有一辆红色轿车也紧接着往步行街右拐。后其在新医路的步行街路口停车，让江某丙下车回家。这时，前述红车从左侧超车，当两车并排时，红车副驾驶位上有一穿花格子衬衫的男子摇下车窗冲他们喊“你们车干嘛开这么快”，随即开门下车，与江某乙撕扯。后又从驾驶位下来一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子。江某丙见状就电话报警。对方该两名男子均有很重酒味。
其辨认笔录，证明江某甲辨认出驾驶红色轿车的黑夹克男子即上诉人徐某乙。
证人江某乙的证言和辨认笔录。2013年2月26日13时1分，江某乙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中证称：证明案发前，其乘坐江某甲所开轿车一起送江某丙到步行街回家。江某丙下车后，突然一辆红色福克斯从左侧超车，开到并排位置，该车副驾驶位的穿格子衬衫男子摇下车窗招手，开门下车冲他们喊“你们车干嘛开这么快”。其便下车询问，还没开口，格子衬衫男子便动手了。紧接着，对方车的驾驶位又下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男子帮忙打。该两男子都有很重的酒气。江某丙见状返回，并电话报警。民警到后，其和江某甲均向警察作了口头如实陈述。
其辨认笔录，证明江某乙辨认出上诉人徐某乙即酒后驾驶红色轿车的黑色夹克男子。
证人江某丙的证言。2013年2月26日16时22分，江某丙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证称：事发当晚，江某甲开车送其回家，车上还有江某乙。车辆从鼓山路在江宁医院门口左转进入新医路，开到步行街东侧出口时，其下车回家。其走了二三十米，掉头看到车还没走，左侧停着一辆红色轿车，江某乙在车旁与一高个男子对打。后红车又下来一个穿黑色上衣男子，江某甲也下车，四人对打起来。其上前阻止未果，即打电话报警。其闻到对方两人身上酒味很重。
证人刘某、王某乙的证言。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徐某乙的一审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该所律师于2013年2月27日与刘某、王某乙的《谈话笔录》。律师制作的与刘某谈话笔录中，刘某证称：2013年2月底的一天，其与徐某乙、张某、王某乙、吴珍在晚饭后，又去火焰烧烤店吃烧烤。席间，其与徐某乙喝了啤酒，记不清张某有无喝酒。至晚上11时左右，王某乙先走，其和吴珍打车走，徐某乙、张某去开车，是红色福克斯轿车。
在律师制作的与王某乙的谈话笔录中，王某乙证称：2013年2月25日晚，其和徐某乙、张某、刘某、吴珍一起吃晚饭，其喝了啤酒，记不清其他人有无喝酒。饭后，张某又开车带大家去吃烧烤，到烧烤店过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证人许某（一嗨汽车租赁公司华东区安全经理）的证言，证明车辆长时间熄火停车，GPS轨迹图上会有红点显示停车，但如果车辆不熄火且短时间停留，GPS轨迹图不一定能显示出来。
证人王某甲（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东山派出所民警）的证言。其在二审开庭审理时到庭作证，证明其接指令于案发当日凌晨至案发地点进行处警时，发现徐某乙和张某满身酒气，因纠纷一方的江某甲、江某乙和徐某乙本方的张某均现场指认系徐某乙酒后驾车，故警方将徐某乙带至医院抽血送检。
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检查笔录、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该大队于2013年2月26日0时55分接该分局东山派出所报警称新医路有人酒驾，该大队即派员至现场，于当日1时2分至1时29分在现场进行检查，发现苏A×××××号轿车驾驶人徐某乙有较重的酒味，拟对其进行现场酒精测试，但徐不予配合，民警将徐某乙带至江宁医院抽取血液样本两份送检。上诉人徐某乙在该检查笔录上签字。
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巡警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明该大队于2013年2月26日对徐某乙于当日0时50分在新医路酒后驾车的违法行为作出“扣留机动车，检验血液／尿样”的措施。该凭证上注明“本凭证同时作为现场笔录”。徐某乙在该凭证上签名并表示无异议。
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物证检验报告书、提取血样决定书、血样提取登记表、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2月26日2时15分对徐某乙抽取血液样本送检，经鉴定，送检的徐某乙的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其乙醇含量为321.2毫克／100毫升血。
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截止2013年2月26日，未查询到居民身份证号码620111198907281012的证件持有人办理机动车驾驶证信息。证明上诉人徐某乙无证驾驶。
车辆行驶轨迹图。证明苏A×××××号轿车2013年2月25日21时至同年2月26日1时之间的行驶路线情况。
租车单。证明张某于2013年2月25日21时起从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租用苏A×××××号福特福克斯自动档轿车。
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东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二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当庭出示了该情况说明，证明了接处警经过和现场人员衣着、是否饮酒等情况。
本案另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发还物品清单、户籍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相关事项。
针对上诉人徐某乙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徐某乙所提“其有罪供述系醉酒状态下所作的虚假供述”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徐某乙在侦查阶段共有三份有罪供述和一份自书有罪材料，第一份有罪供述开始于距离案发时间约12小时的26日13时23分，第二份有罪供述开始于距离案发时间约15小时的26日18时2分，第三份有罪供述开始于距离案发时间约36个小时的27日15时20分，其于26日即自书了其酒后驾车的过程，且其在第二份有罪供述开始时即明确表示“现在我头脑清醒了”，并在记载有其酒后驾车内容的辨认现场笔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检查笔录上签字认可。分析其有罪供述所形成的时间、内容及辨认现场笔录等有关侦查文书，足以证明徐某乙有罪供述系在其清醒状态下所作。再则，公安机关在对徐某乙进行第一次讯问时，尚未开始对张某开展询问，而在此次讯问时，徐某乙供述了其与张某各喝了一斤北京二锅头白酒、张某要去步行街吃烤羊肉串、其酒后驾驶车辆的行进路线、其平时也开过自动档车子等公安机关并不掌握的细节，证明徐某乙的供述并未受到引诱等不当因素干扰，亦能证明徐某乙有罪供述的真实性。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徐某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有罪供述之间以及与其后续无罪辩解之间存在重大矛盾，对该有罪供述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徐某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多次有罪供述之间，由于讯问时间距离案发时间的长短、讯问人员所提问题的方式不同，徐某乙在回答提问时所作的供述受到记忆的影响，用语措辞存在差异符合常理，其供述内容具体明确、主要情节稳定。各份有罪供述的内容之间，就徐某乙在新医路事发地点酒后驾驶机动车这一问题的内容是稳定一致的。另外，上诉人徐某乙于2013年3月4日因被取保候审而解除羁押，其所作无罪辩解形成于同年10月14日，既然是无罪辩解，自然会与有罪供述之间存在重大不同，故其之前几次有罪供述更具有可信性，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因证人张某在公安机关所作有关徐某乙醉酒驾车的证言与上诉人徐某乙的有罪供述之间高度一致，显示该证言系张某被讯问人员诱骗所致，该证言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张某的证言印证了上诉人徐某乙的有罪供述，该证言与供述之间并无矛盾，二人当晚从饮酒到驾车与人发生纠纷均在一起，供述内容一致符合客观情况。张某在其主动到律师事务所所作笔录中虽否认其在公安机关的证言，但仍承认公安机关没有对其刑讯逼供。辩护人所提张某被讯问人员诱骗，仅系猜测，无任何依据。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证人江某甲、江某乙的证言之间高度一致，有串供和借机报复的嫌疑”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证人江某甲、江洪某案发现场，证言主要内容一致符合情理。第二，两名证人证言系公安机关按照法定程序所取得。第三，江某甲、江某乙与徐某乙、张某在案发前均素不认识，更无宿怨。第四，处警民警王某甲证实，在案发处警时，江某甲、江某乙在现场就指认涉案车辆系徐某乙所驾，而不是在26日下午接受公安机关第一次书面询问时才第一次指认徐某乙酒驾。第五，江某甲、江某乙的证言证实，徐某乙、张某在纠纷发生时均处酒后状态，且张某系第一个动手打人。故二证人无理由去“栽赃”徐某乙。该辩护意见无事实和证据依据，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证人许某的证言和GPS轨迹图不能证明张某与徐某乙在新医路口更换了驾驶位置”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审判决仅认定徐某乙酒后驾车“沿新医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步行街路口处”，而对于涉案车辆在新医路之前由谁驾驶并未作出认定。但前述大量证据能够证明在新医路与江某甲发生纠纷之前的一段路上，该车系上诉人徐某乙酒后、无证驾驶。该辩护意见不影响对徐某乙危险驾驶罪的认定。
关于上诉人徐某乙所提“其虽醉酒但未驾驶机动车”以及其辩护人所提“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徐某乙实施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第一，上诉人徐某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前三次供述和自书材料均详细、稳定供述了其醉酒驾驶轿车的事实。第二，徐某乙于案发当日在记载有其酒后驾车内容的辨认现场笔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检查笔录签字认可。第三，徐某乙的同车证人张某在公安机关陈述证明徐某乙醉酒驾驶轿车。第四，证人江某甲、江某乙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一致指认车辆系穿黑色上衣的徐某乙所驾。第五，处警民警王某甲和东山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证明江某甲、江某乙和张某均在现场一致指认车辆系徐某乙所驾。上述证据均经法庭调查、质证、确认，足以认定上诉人徐某乙实施了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某乙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徐某乙犯危险驾驶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道才
审 判 员 方兴宇
代理审判员 钱偶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