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惠谐冶化冶金机械设备制造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4999弄19号一层101室。
法定代表人：过饱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亮亮，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汇丰锅炉压力容器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华庄周潭村。
法定代表人：惠介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虎，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红，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惠谐冶化冶金机械设备制造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汇丰锅炉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8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月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惠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亮亮、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虎、秦晓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汇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9月24日清单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真实有效的业务结算凭证，惠谐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清单内容与事实不符，故不应作为认定双方完成最终结算的依据；2、本案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双方法定代表人个人之间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两者主体不同，亦非同一个法律关系，汇丰公司债权不能与其法定代表人个人债务简单抵销处理。
汇丰公司辩称，不同意惠谐公司的上诉主张。2014年9月24日清单是对双方之间所有项目的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惠谐公司虽对清单的结算方式及金额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其直至本案涉讼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对于惠谐公司法定代表人过饱暖出借给汇丰公司的款项，过饱暖多次承诺愿将借款本息与本案惠谐公司结欠汇丰公司的货款进行抵扣，该节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作出认定。故惠谐公司尚欠汇丰公司款项218,000元。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惠谐公司支付加工合同价款2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介人系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过饱暖系惠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有多年及多项业务往来。
2011年12月9日，惠谐公司作为供方，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作为需方，签订“越南永新XX厂2×622MW烟气脱硝工程钢支架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1SIDEC10063—MDU03，以下简称：石川岛项目)。合同约定由惠谐公司向案外人提供钢支架等。合同约定钢支架每吨8,000元，数量1,360吨，价格10,880,000元，高强度螺栓25,500套，价格150,000元，合同总价11,030,000元。该合同于2015年2月28日实际结算为：钢支架909.3386吨，单价每吨8,000元，结算计7,274,708.80元，高强度螺栓小计150,000元，总计7,424,708元。2012年2月7日，汇丰公司作为供方，惠谐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120207），由汇丰公司向惠谐公司提供钢支架，每吨7,700元。该合同其余条款按上述石川岛项目订货合同，合同编号：11SIDEC10063—MDU03执行。
2013年7月28日、2013年9月2日，惠谐公司作为供方，案外人乌海XX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设备合同”（合同号：BHWC2013001SB47，项目编号：BHWC2013001），以及该合同的续标合同（BHWC2013001SB47－1）由惠谐公司向案外人提供设备，合同总价5,765,000元+1,820,000元（以下简称：乌海宝化项目）。2013年9月15日，惠谐公司作为供方，汇丰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惠谐公司向汇丰公司供应化产深加工非标设备，总计金额5,565,000元。约定设备总数全套64台。其余条款按乌海宝化项目订货合同，合同编号：BHWC2013001SB47，项目编号：BHWC2013001执行。2013年9月25日，惠谐公司作为供方，汇丰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惠谐公司向汇丰公司供应化产深加工非标设备，总计金额1,720,000元。约定设备总数全套28台。其余条款按乌海宝化项目订货合同，合同编号：BHWC2013001SB47－1、项目编号：BHWC2013001执行。
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双方均确认的“宝钢项目”（无合同），结欠116,584元。
2014年9月24日，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就两公司合作的宝钢项目、乌海宝化项目、石川岛项目等业务项目价款分别进行逐项业务结算后，由过饱暖列出清单，就逐项业务结欠汇丰公司的价款进行签字并加盖惠谐公司公章予以确认，过饱暖、惠谐公司汇总上述清单后最终确认，总计结欠汇丰公司价款4,556,029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汇丰公司业务需要，2013年8月21日，过饱暖通过其妻子汤某的帐户汇至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惠介人帐户250万元，惠介人、汇丰公司出具借条（书写笔误为2012年，汇丰公司未加盖公章），载明：“借过饱暖250万元、利息每月按7％计算，年终先结算利息，本金可续借，利息按以上月息计算”。2013年12月2日，过饱暖以工程款为由，向惠介人汇款100万元，由惠介人、汇丰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到过饱暖100万元，利息按月息7％计算，借款时间一年，也可根据实际情况提前归还”。另，双方还确认除上述借款350万元以外，惠介人、汇丰公司因向工人支付工资等所需，自2013年3月至12月9日和2014年3月10日，还先后三次向过饱暖借款共计105,000元。该105,000元未约定利息，惠介人、汇丰公司也未出具借据。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2月10日，惠谐公司向汇丰公司支付了320,000元。2015年3月3日，过饱暖以书面形式确认：“借款350万元，其中250万元，每月利息17,500元，共18个月，共计315,000元，借款100万元，每月利息7,000元，共14个月，共计98,000元，加上本金3,605,000元，共计4,018,000元，春节前付32万元，明天再汇10万元，余下118,000元作为石川岛项目轧平”。
2015年5月14日，过饱暖再次出具“证明”表示：“因业务需要，向上海惠谐过饱暖本人借款350万元人民币,并于2015年2月初,本金350万元包括利息已一并结清，原借条及银行凭证已自行作废”。
2015年5月30日，过饱暖在3月3日的书面文字复印件上写：“原始凭证改天全部付给惠介人，借条总计350万元作废”。同日,过饱暖还写：“今同汇（惠）丰惠介人协商决定,借款350万元利息已在往来帐户中结清,原借条及银行凭证已自行作废”。
因过饱暖和惠谐公司一直未向汇丰公司支付承诺的10万元，故引起本案的纠纷。庭审中，过饱暖认为结算和写下“证明”等时，自己患有脑梗塞等疾病,脑子糊涂，且是汇丰公司写好内容让其抄写。
一审法院再查明，过饱暖于2016年5月1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惠介人、汇丰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3,605,000元及其利息。该院以过饱暖自愿以自有债权为惠谐公司抵扣应付债务的行为，系其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且不损害他人利益，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予准许为由，于2016年7月31日判决驳回汇丰公司过饱暖的诉讼请求。过饱暖对此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订立购销合同，而合同特征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之间的合同款项是否已经结算；二、汇丰公司向惠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过饱暖的借款是否应在双方结算的款项中抵扣。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订立的书面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现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双方已经在2014年9月24日对各个项目的款项进行了结算。虽然惠谐公司提出不认可结算单上的结算方式，但是该结算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为双方对合同的价款进行了更改，故对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的结算，予以确认。至于惠谐公司提出部分产品因质量问题，案外人未支付相应价款，故惠谐公司也不应与汇丰公司进行结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存在部分产品的质量问题，但至今未有证据证明该质量问题已经通知到汇丰公司，现已经超过质保期，且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之间已经全部结算完毕。至于结算的金额，惠谐公司提出借条上写明利息按月息7％计算，结算也应当按此比例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借条上不存在笔误，该利率标准也明显高于民间借贷的合法范围，况且双方已在多次的结算中可以看出，双方是按月7‰计算，故认定该借款的利率按月7‰计算，借条上约定月息7％系笔误。至于惠谐公司提出未订立95,000元合同,不应与惠谐公司结算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95,000元价款虽无合同约定，但双方已按照惯例进行了结算。惠谐公司还提出结算单上并非自己的签名，但惠谐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双方已经对合同各个项目已经进行了结算。对惠谐公司上述的各项抗辩意见，难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2896号的生效判决，认定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惠介人向惠谐公司法定代表人过饱暖借款3,605,000元的事实，因过饱暖为法定代表人的惠谐公司通过结算，结欠汇丰公司价款4,556,029元，过饱暖先后数次出具书面结算和抵扣凭据，以汇丰公司向过饱暖所借的3,605,000元连本带息全部在惠谐公司应付汇丰公司的价款中予以抵扣;过饱暖确认至2015年2月,借款本350万元,本息合计3,913,000元，加另外的借款本金105,000元（无借条），总计借款本息为4,018,000元，与惠谐公司所欠价款4,556,029元抵扣后，尚欠汇丰公司价款538,029元，过饱暖同时书面载明：春节前付32万元（惠谐公司按上述其结算抵扣后对余款作出的承诺,已通过电汇向汇丰公司支付了价款32万元），并承诺：次日再汇10万元给汇丰公司，余款118,000元作为“石川岛项目”轧平；借款350万元、利息已在往来帐户中结清，原借条及银行凭证已自行作废。2015年5月14日，过饱暖和惠谐公司出具“证明”，再次明确：借款350万元包括利息已一并结清，原始凭证350万元作废，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据此，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在上述民间借贷案件中，认定过饱暖已自愿将其出借给汇丰公司的借款本金3,605,000元及利息，全部在惠谐公司应付汇丰公司的价款中进行了抵扣，惠谐公司并且按抵扣后尚结欠的价款余额，履行了32万元的支付义务，系其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应予准许。故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认为过饱暖已抵销债务且明确不产生法律效力的原借款凭证主张要求惠介人及汇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60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驳回了过饱暖的诉讼请求。故在本案中，过饱暖作为惠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自愿将其出借给汇丰公司的借款本金3,605,000元及利息413,000元，全部在惠谐公司应付汇丰公司的价款中进行了抵扣。虽然过饱暖认为当时自身患有脑梗塞、脑子不清，且是汇丰公司拟好结算单让其抄写，并非其的真实意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过饱暖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同时也是惠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之间的结算往来中，多次书面明确：借款350万元、利息已在往来帐户中结清，原借条及银行凭证已自行作废等内容。该内容不违反法律，应予以确认。现惠谐公司对自己的抗辩意见，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过饱暖已自愿将其出借给汇丰公司的借款本金3,605,000元及利息，全部在惠谐公司应付汇丰公司的价款中进行了抵扣。
另，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双方通过结算和借款抵扣后，惠谐公司尚欠汇丰公司价款538,029元，惠谐公司已付32万元。过饱暖书面载明：“春节前付32万元，明日再汇10万元给汇丰公司、余款118,000元作为石川岛项目轧平”。该书面载明的内容是过饱暖单方所写，代表的也仅是惠谐公司单方，汇丰公司并未盖章表示确认。故不确认上述载明的内容中“明日再汇10万元给汇丰公司、余款118,000元作为石川岛项目轧平”为双方合意。
综上所述，汇丰公司要求惠谐公司支付双方结算后的余款218,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惠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丰公司218,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惠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惠谐公司提供一份李某出具的事实陈述。惠谐公司称李为汇丰公司项目负责人，该证据旨在证明：1、石川岛项目按照合同约定单价为7,700元，数量在2014年12月与石川岛公司确认为909吨，但2014年9月24日清单涉及石川岛项目的单价为7,800元、数量932吨，存在不符；2、乌海宝化项目的中标服务费9万余元应由汇丰公司承担，2014年9月24日清单中也列明佣金74,415元和税款16,000元应当要扣除，但最终没有扣除；3、95,000元的5台设备是乌海XX公司直接要求汇丰公司供应的，款项不应由惠谐公司承担；4、惠谐公司曾就乌海宝化项目的设备质量问题通知汇丰公司要求予以解决。
汇丰公司经质证表示，惠谐公司的证据属证人证言，依照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李某身份，其不是汇丰公司项目负责人，仅是技术负责人，并且已在2017年春节后从汇丰公司离职。对于陈述内容，不能反映双方的结算单价及数量等事实，本案应以双方2014年9月24日清单作为结算依据，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如下，因汇丰公司对惠谐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持有异议，故本院对惠谐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
汇丰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汇丰公司与惠谐公司2014年9月24日就双方间发生的相关业务价款进行结算，惠谐公司法定代表人列出清单并加盖公司公章确认结欠汇丰公司价款455万余元。该结算清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作为双方项目价款的结算依据。同时，根据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惠谐公司法定代表人过饱暖对于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惠介人向其借款先后数次出具书面确认书，同意连本带息全部在惠谐公司应付汇丰公司的价款中予以抵扣。过饱暖上述意思表示可以代表惠谐公司，且无悖于现行法律法规，应当予以确认。一审在对双方间项目价款、借款及还款结算抵扣后，认定惠谐公司尚欠汇丰公司218,000元，并依法判令惠谐公司予以支付，于法有据。惠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上诉人上海惠谐冶化冶金机械设备制造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